导语
穿成八零年代后妈的第一天，苏晴发现三岁继子不对劲。
他指挥她囤荒地、倒腾批发、买原始股，活脱脱一个商界老油条。
全村笑她疯婆娘，直到万元户的牌牌挂上门，那个当兵三年的丈夫突然回来，盯着账本上多出来的三个零，傻了。
“媳妇，你哪来这么多钱？”
三岁崽抱着奶瓶淡定开口：“我教的。”
第1章 穿成后妈，崽三岁
苏晴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入眼是黄泥墙、茅草顶，身下是硬得硌骨头的土炕。她明明是加班到凌晨三点猝死在电脑前的社畜，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婶儿，你醒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炕沿底下传来。苏晴低头一看，一个三岁出头的小豆丁正仰着脸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瘦得下巴尖尖，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却沉静得吓人。
下一秒，大量记忆涌入脑海——她穿书了。原主跟她同名，是柳河村出了名的懒婆娘，嫁给了当兵的陆峥，结婚第二天男人就回了部队，三年没回来，留给她一个前妻生的儿子陆小宝。原主嫌孩子拖累，成天躺炕上装病，把三岁孩子当丫鬟使。
苏晴：……麻了。
“婶儿，”陆小宝见她发呆，踮着脚把一碗凉水推到她面前，“喝口水。喝完去村东头把陈老五家那两亩荒地买了。”
苏晴一口水呛进气管：“你说啥？”
“两亩荒地，陈老五急着卖，要价八十块。”陆小宝掰着手指头，“你压到六十，他肯定卖。”
苏晴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大脑宕机了三秒：“……你让我一个刚穿来的人，花六十块钱，买两亩草都不长的荒地？”
“草不长是因为没翻。翻了就是好地。”陆小宝一本正经，“婶儿，明年开春政策要变，那片地挨着后山，迟早扩路。现在不买，以后你哭着求都没人卖。”
苏晴：“…………”
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不到一米的小豆丁，脑子里疯狂检索原书情节。原书里陆小宝就是个背景板，长大后因为没爹没妈教走了歪路，被陆峥打断腿逐出家门——标准的炮灰逆袭文里的对照组。
可现在这崽子口口声声“政策要变”“扩路”，哪家三岁娃知道政策？
苏晴试探道：“你……怎么知道要扩路？”
陆小宝眼皮都没抬：“昨天做梦，神仙说的。”
“…………”
你搁这儿糊弄鬼呢？
但苏晴转念一想：她一个穿越的都来了，继子是重生大佬好像也没啥不合理？
“行。”苏晴咬牙，“六十就六十，赔了我跟你没完。”
陆小宝嘴角微弯：“婶儿放心，赔不了。赔了我把奶瓶卖了养你。”
苏晴：？？？你那奶瓶能值几个钱？
第2章 崽一开口就是商业机密
苏晴拖着原主那副懒了三年、动一步喘三喘的身体，硬是走了二里地去陈老五家。
陈老五正蹲门口抽旱烟，见她来了先是一愣，继而皮笑肉不笑：“哟，陆家媳妇，啥风把你吹来了？借钱没有啊。”
“买地。”苏晴开门见山，“你家那两亩荒地，六十块，卖不卖？”
陈老五眼珠子一转：“八十。”
“六十五。”
“七十五！”
苏晴扭头就走。陆小宝教的——“婶儿，你扭头走三步，他肯定喊你。”
果然，身后传来陈老五急促的声音：“六十五就六十五！给现钱！”
苏晴掏钱的手都在抖。原主攒了三年就攒下八十二块三毛，这一下花出去六十五。她回头看了眼站在院门口目送她的陆小宝，崽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行，死就死吧。
当天下午苏晴就后悔了。她扛着锄头去翻地，一锄头下去，土里全是石子儿和草根，震得她虎口发麻。隔壁田的刘婶嗑着瓜子笑：“哎哟喂，陆家媳妇改性了？不躺炕上装死啦？这荒地要是能种出粮食，我刘字倒着写！”
苏晴：“刘婶，你倒着写也是刘。”
刘婶：“……”
干到太阳落山，苏晴手上磨了六个血泡，才翻了三分地。她拖着残躯爬回家，进门就瘫了。陆小宝端来一碗稀得能照人影的粥，旁边还放了个煮鸡蛋。
“鸡蛋哪来的？”
“张婶送的。我跟她说我饿得走不动道，她就给了。”
苏晴：“…………你倒是会卖惨。”
“这叫精准营销。”陆小宝爬上凳子，用筷子尖把蛋黄挑出来塞进苏晴碗里，“婶儿吃，你干活辛苦了。明天别翻了，去找村西头赵木匠，让他帮你打二十个木箱子，尺寸我画好了。”
苏晴看着崽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烧火棍画着密密麻麻的尺寸和结构图。
“这啥？”
“蜂箱。后山有野蜂，抓回来养，明年开春割蜜去县城卖。”陆小宝顿了顿，“顺便跟赵木匠说，木料用他家堆着发霉那批，十块钱全包。他肯定答应。”
苏晴捧着那张蜂箱图纸，半晌没说出话。
三岁半。重生大佬。精确到预算和话术。
她深吸一口气：“陆小宝，你老实告诉我，上辈子你是不是被枪毙的资本家？”
陆小宝眨了眨眼：“婶儿，资本家是骂人的话。我上辈子是优秀民营企业家，还拿过五一劳动奖章呢。”
苏晴：“…………”
救命。
第3章 这崽怕不是成精了
赵木匠果然十块钱接了活。苏晴扛着二十个半成品蜂箱回来时，全村都在议论——陆家懒婆娘怕是疯了，好好的钱不攒着买粮，打一堆破箱子。
“她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看像。陆峥在部队知道吗？也不管管。”
“管啥？三年没回来，说不定早不要她了。”
这些话传到苏晴耳朵里，她面不改色。搁前世她也是被甲方骂惯了的社畜，这点风言风语算个球。但陆小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晚上悄悄把苏晴拽到墙角。
“婶儿，明天去趟镇上废品站。”
“干啥？”
“找一种叫‘聚乙烯’的废塑料布，白色半透明的，论斤称。”陆小宝比划着，“找到了全买回来，给蜂箱做内衬，冬天保温，蜂群不死，明年开春能多割两茬蜜。”
苏晴前世是学化工的，一听就懂了。聚乙烯防潮保温，八十年代农村根本没人用这玩意儿，废品站里估计当垃圾扔着。
“你连这个都知道？”
“上辈子我第一桶金就是倒腾农资。”陆小宝叹了口气，老气横秋，“可惜那会儿已经九十年代了，要是早十年知道养蜂，我至于卖假农药蹲三年？”
苏晴：“…………你还蹲过局子？”
“那叫‘法定代表人变更期间的流程瑕疵’。”陆小宝摆摆手，“婶儿，往事不提。你明天去废品站，按两毛钱一斤砍，超过三毛扭头走。”
第二天苏晴真去了。废品站老周头听说她买那堆破塑料布，笑得假牙差点掉出来：“闺女，你买这干啥？糊窗户？”
“养蜂。”
“养蜂？这玩意儿有毒！蜜蜂碰了要死的！”
“那您便宜点。”
老周头一挥手：“拿走拿走，给五毛钱全给你！”
苏晴扛回来半麻袋聚乙烯废料，陆小宝验收后打了满分。母子俩连夜裁布、钉箱、做内衬，三天后二十个蜂箱整整齐齐码在院子里。
村里人路过都要笑一嘴：“陆家媳妇，你这是要当养蜂大王啊？”
苏晴：“嗯，明年请你们喝蜂蜜水。”
“切——后山野蜂那玩意儿能养？养一箱跑一箱！”
苏晴没理。她照着陆小宝的指挥，用糖水加白酒刷箱子内壁，放在后山向阳坡上引野蜂。三天后第一箱蜂成功入驻，一周后二十箱全满。
陆小宝蹲在蜂箱前头，小大人似的点头：“成了。婶儿，明年春蜜上市之前，你再去趟县里，把‘晴晴蜂蜜’的商标先注册了。”
苏晴差点被口水呛死：“啥玩意儿？商标？”
“嗯。等别人反应过来，咱牌子已经立住了。”
苏晴看着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觉得——这哪是拖油瓶，这特么是老天爷给她发的金手指外挂啊！
第4章 崽指路：囤地
转眼入冬。苏晴按陆小宝的指挥，又陆续收了村里十几亩撂荒地，全部种上冬小麦，用的是崽从梦里“神仙”那儿得来的“密植法”——行距缩短一半，种子播量翻倍。
全村又炸了。
“陆家媳妇疯了！那荒地种麦子？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她男人在部队，她在家这么造，等陆峥回来不得休了她？”
苏晴充耳不闻。她现在已经彻底躺平信任崽了——入冬前收的那一茬秋豆角，按陆小宝教的“反季节温室法”，用竹竿搭架子罩塑料膜，比别人家晚收一个月，拿到镇上卖了两毛五一斤，光这一项就赚了四十多块。三十斤聚乙烯废料花了五毛，竹竿是后山砍的没要钱，净赚三十九块五。
这利润率，搁前世她得管陆小宝叫声爸爸。
但苏晴也发现了问题：钱越来越不够用。囤地、买种子、买蜂箱木料，八十多块的启动资金早见了底，她甚至偷偷把原主陪嫁的一对银耳环当了十五块。
“崽，”某天晚上苏晴搓着手跟陆小宝商量，“咱能不能先挣点快钱？地里麦子明年才能收，蜂糖也得等开春……”
陆小宝正趴在炕桌上画图，闻言抬头：“婶儿，你知道现在县城供销社最缺啥？”
“啥？”
“暖水瓶胆。”
苏晴：“……啊？”
“入冬了，结婚的、搬家的、走亲戚的，都送暖水瓶。但瓶胆易碎，供销社进货赶不上卖。”陆小宝用烧火棍在桌上画地图，“县北二十里有个玻璃厂，瓶胆出厂价一块二，供销社零售两块八。你找上门去说批发，拿一百个，单价一块一，转手卖给供销社两块二，一个挣一块一。”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个瓶胆挣一百一？我上哪弄一百一的本钱？”
“把蜂箱押给赵木匠，借五十。”陆小宝早算好了，“再找张婶借三十，说给陆峥写信要钱，下个月还她。剩下的你当银耳环的十五块，我算着呢，够了。”
苏晴：“…………你连我当耳环都知道？”
陆小宝低头继续画图：“婶儿，你耳朵上少俩窟窿，我又不瞎。”
苏晴彻底服了。
三天后她扛着一麻袋暖水瓶胆坐拖拉机进县城，当天下午就被供销社主任堵着门要货。主任姓马，胖乎乎的，递烟倒茶：“大妹子，下回有货先通知我！有多少要多少！”
苏晴揣着二百二毛钱回来，手都在抖。刨去本钱和借的，净赚八十二块。
当晚她给陆小宝煮了俩鸡蛋，崽剥着蛋壳淡定开口：“婶儿，别飘。这买卖就俩月的窗口期，年前玻璃厂产能上来就没咱啥事了。明天去把钱全换成粮票，粮价要涨。”
苏晴：“…………你上辈子到底干啥的？”
陆小宝咬了口蛋白，含糊道：“都说了，优秀民营企业家。”
“那你咋啥都知道？”
“因为我上辈子就是从倒卖暖水瓶胆起家的。”陆小宝叹了口气，眼神沧桑得跟他年龄完全不搭，“可惜那会儿我没婶儿你帮我跑腿，全靠自己蹬三轮，冻得跟孙子似的。”
苏晴：“…………”
行吧。
第5章 全村骂我疯婆娘
苏晴囤粮票的事不知怎么走漏了风声，村里瞬间炸了锅。
“粮票都快作废了，她收那玩意儿干啥？”
“我看她是真疯了，挣俩钱不知道咋嘚瑟了。”
“走走走，找大队长去！这种投机倒把的歪风邪气不能长！”
苏晴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迎面就被刘婶带着七八个妇女堵在村口。
“苏晴！你老实交代，你最近东买西卖到底赚了多少钱？”刘婶叉着腰，瓜子皮吐了一地，“按说队里规定，个人买卖得报备，你得给队里交提成！”
苏晴还没开口，脚边响起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刘奶奶，队里规定是‘集体副业’交提成。我婶儿这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自主经营，上个月公社刚下的文件，你没看？”
刘婶低头一看，陆小宝抱着个奶瓶仰着脸，黑眼珠亮晶晶的。
“你个小崽子懂个屁！”
“我不懂。”陆小宝吸了口奶，“但我爹上个月来信说，部队里都在学这个文件。刘奶奶，你儿子在公社当文书，他没跟你讲？”
刘婶脸绿了。她儿子确实在公社，但整天打牌喝酒，啥文件也不看。
“那、那也不能让她胡来！荒地种麦子，赔了算谁的？”
“算我的。”苏晴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刘婶，要不咱打个赌？明年麦收，我那十几亩地要是亩产超四百斤，你给我白干三天活。要是超不过，我给你白干三天。敢不敢？”
刘婶眼珠子一转：荒地亩产四百斤？全县最好的水浇地也就这数！她立刻拍板：“行！在场都听见了啊！谁反悔谁是孙子！”
等人散了，苏晴蹲下来小声问陆小宝：“崽，亩产四百斤……你认真的？”
陆小宝吐掉奶嘴，伸出四根手指：“婶儿，你那‘密植法’加后山引下来的泉水滴灌，亩产保守四百五。明年开春我再教你一招‘一喷三防’，五百斤都打不住。”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五百斤？这年头小麦亩产三百斤就是丰收年了！
“不过婶儿，”陆小宝忽然严肃起来，“刘婶她男人在公社粮站，你得防着他使坏。明天你去趟县农技站，找姓何的技术员，把咱的密植法写成报告交上去。盖上农技站的章，刘婶他男人就不敢动咱的麦子。”
苏晴：“…………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陆小宝重新叼上奶瓶：“基本操作，别激动。”
第6章 第一桶金
腊月二十三，小年。
苏晴带着陆小宝去镇上赶集。她兜里揣着这段时间攒下的四百多块巨款——瓶胆生意做了一百多个，蜂糖预售订出去五十斤，再加上帮人写对联挣的辛苦钱——在八零年的柳河村，这已经算“巨款”了。
但苏晴一分都不敢乱花。陆小宝说了，今天来镇上不是买东西的，是来找人的。
“看见那个蹲在邮局门口啃干馍的老头没？”陆小宝指给苏晴看，“戴狗皮帽子那个。”
苏晴眯眼瞅了瞅：“咋了？你认识？”
“上辈子认识。姓孙，以前是县供销社的采购科长，后来被人举报‘投机倒把’撸下来了，现在到处蹭活儿干。”陆小宝抿了口糖水，“婶儿，你去跟他说，请他当咱的采购顾问，一个月给他三十块，外加年底分红。”
“啥？三十块？”苏晴瞪眼，“咱全家一个月生活费才十五！”
“他值这个价。”陆小宝压低声音，“上辈子他帮人倒腾钢材，三年挣了二十万。现在落魄是因为没本钱，但路子还在。你把他拿下，明年开春咱不光卖蜂蜜，还能倒腾农具、种子、化肥——他门儿清。”
苏晴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社畜专用的假笑凑上去：“孙叔，借一步说话？”
半小时后，孙老头揣着十块钱定金、一张采购清单和一句“年后初八来报到”，乐颠颠走了。
陆小宝蹲在邮局台阶上冲苏晴点头：“婶儿，第一步成了。”
“啥第一步？”
“搭班子。你一个人跑腿，最多挣个万元户。有了班底，才能挣十万、百万。”崽拍了拍手上的馍渣，眼神锐利得跟他三岁半的体型完全不符，“婶儿，八三年严打之前，咱得把第一桶金落袋为安。”
苏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三百九十多块，再看看眼前这个规划“百万”的小豆丁，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真有奔头。
“崽，”她蹲下来认真问，“你为啥选我？我是说，你上辈子那么牛，这辈子随便找个大人合作不行吗？非得跟我这个后妈混？”
陆小宝歪头想了想：“婶儿，上辈子我亲妈死得早，后妈把我往死里打。你虽然也懒，但你第一天穿过来就给我煮了鸡蛋。”
苏晴一愣。
“而且你听劝。”崽补了一句，“上辈子那些大人，我说啥他们都当放屁。就你，我说囤地就囤地，说买瓶胆就买瓶胆，赔了也不骂我。”
他顿了顿，小脸认真：“婶儿，这辈子咱俩搭伙，你负责跑腿，我负责动脑。挣了钱五五分。”
苏晴眼眶一热，把崽薅进怀里狠狠揉了一把：“五五就五五！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别奶声奶气说那些商战词儿了，我听着瘆得慌。”
陆小宝被揉得脸变形，闷声道：“那不行。台词是萌点，漫剧观众就吃这套。”
苏晴：“……你还知道漫剧观众？”
“上辈子投过一家动漫公司，赔了八十万。”崽奋力从她怀里钻出来，整理了一下小褂子，“往事不提。婶儿，回家包饺子，今天小年。”
苏晴扛起崽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传来刘婶的大嗓门：“苏晴！你那荒地麦子要是冻死了，可别哭啊！”
苏晴头也不回：“刘婶，准备给我白干三天活吧！”
怀里的陆小宝默默掏出奶瓶，补充了一句：“三天起步，上不封顶。”
苏晴：“…………”
这崽，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第7章 极品亲戚来借钱
腊月二十六，苏晴正跟陆小宝在院子里清点孙老头送来的年货清单，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
进来的是原主的大姑姐，陆峥的大姐陆红梅，三十来岁，胖墩墩一张圆脸，进门就扯着嗓子嚎：“苏晴！你还有没有良心？我弟在部队吃苦受罪，你在家吃香喝辣，连件新衣裳都不给我侄子做？”
苏晴还没反应过来，陆红梅已经冲到晾衣绳前头，一把扯下刚洗的蜂箱内衬布：“这布多好！拿回去给我家二丫头做棉袄里子！”
“放下。”苏晴挡在前面。
“啥？你敢拦我？”陆红梅嗓门更大了，“这是我弟家！我拿我弟的东西，天经地义！”
陆小宝从屋里慢悠悠走出来，仰着小脸：“大姑，你上次借我家那五块钱，说三天还，现在都三个月了。”
陆红梅脸一僵：“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行。”陆小宝点点头，转向苏晴，“婶儿，大姑拿布你就让她拿。不过——那布是给供销社代加工的，一块钱一寸，二十尺一共两百块。大姑你拿走，回头我跟供销社说钱找你结。”
陆红梅手一抖：“啥玩意儿？这破布两百块？”
“聚乙烯防潮布，县农技站指定养蜂器材。”陆小宝掏出一张盖了红戳的收据晃了晃，“大姑，你要拿就拿，我记账上了。”
陆红梅脸涨得通红，把布往绳上一摔：“你个小兔崽子唬谁呢！”
“不唬你。你要不信，现在跟我去县农技站问何技术员。”
陆红梅当然不去。她眼珠子一转，换了副笑脸凑到苏晴跟前：“弟妹啊，姐最近手头紧，你借姐五十块钱应应急，回头你姐夫发了工资就还你。”
苏晴还没开口，陆小宝又说话了：“大姑，你上个月借张婶二十，上上个月借李叔三十，都没还。我爹来信说了，谁再借钱，等他回来亲自上门要。”
陆红梅彻底炸了：“陆峥来信了？信呢？拿出来我看！”
“烧了。”陆小宝面不改色，“部队机密。”
苏晴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她算是看出来了——陆小宝这崽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他赚钱的能耐还大。
陆红梅闹了一通，一块布没拿走，一分钱没借着，骂骂咧咧走了。临出门还放狠话：“等陆峥回来，看我不让他收拾你们！”
人走后，苏晴蹲下来：“崽，你爹真来信了？”
“没有。”陆小宝叼着奶瓶，“但不这么说，大姑能闹到正月十五。婶儿你放心，等我爹真回来，大姑不敢这么横。”
“为啥？”
“因为我爹最烦她。”崽翻了个白眼，“上辈子大姑撺掇我爹把我赶出门，我爹直接把她家砸了。这辈子我提前把路堵死。”
苏晴：“…………你连上辈子你爹的反应都记得？”
“那当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陆小宝顿了顿，“婶儿，明天去趟镇上邮局，给我爹拍封电报。就说——家里有钱了，速归，有人抢。”
苏晴：“……你爹在部队，拍这种电报合适吗？”
“合适。”崽眯起眼，“再不回来，他媳妇和儿子就要被亲戚吃干抹净了。部队也得讲理。”
第8章 崽让我装穷
电报拍出去三天，陆峥没回来，公社倒来人了。
来的是公社经营办的赵干事，夹着个公文包，进门先绕着苏晴家的蜂箱转了三圈，又去后山看了那十几亩麦地，最后回到院子里，掏出个小本本：“苏晴同志，有人反映你存在‘投机倒把’行为。囤积粮票、倒卖暖水瓶胆、私自养蜂——这些都得按规定报备交税。你把账本拿出来我看看。”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她这几个月挣的钱确实没交过税——这年头农村个体户还没正规化，大家都是偷偷摸摸干，谁交税啊？
陆小宝从屋里探出脑袋：“赵叔叔，我婶儿不识字，没账本。”
赵干事一瞪眼：“不识字？那她怎么做买卖？”
“都是人家上门收，我婶儿就管干活。”陆小宝颠颠跑出来，手里举着个破本子，“这是我画的画，叔叔你看，这是蜂箱，这是麦子，这是大姑来抢布——大姑画得丑，叔叔你别笑。”
赵干事翻开本子，里头全是三岁小孩的涂鸦，歪七扭八的圆圈和线条。
“这……这啥也看不出来啊！”
“对啊，我不识字嘛。”陆小宝眨巴着大眼睛，“叔叔，我婶儿挣的钱全买粮了，你看缸里——全是棒子面！婶儿说冬天怕饿，让我可劲儿吃。”
苏晴配合地掀开米缸盖子。里头确实是棒子面，满满一缸。底下埋着的东西崽早让她转移了。
赵干事转了一圈没抓着把柄，悻悻走了。临走撂下一句：“回头让陆峥回来补个手续啊！”
人一走，苏晴瘫在椅子上：“崽，咱这算偷税漏税吗？”
“不算。”陆小宝爬上炕，“政策还没下来呢，交啥税？赵干事是刘婶她男人找来的，吓唬咱。等开春县里个体户管理办法出了，咱第一个去办证交税，到时候就是模范典型。”
苏晴：“…………你连政策出台时间都记得？”
“上辈子吃过亏，这次倒背如流。”崽掏出一张新画的图，“婶儿，别闲着了。明天去趟镇上，找孙老头，让他帮忙收一百斤花生。年后县城食品厂要出花生酥，原料紧缺，咱囤花生卖给他们，一斤挣八分。”
苏晴盯着那张花生酥配方图，彻底没脾气了。
“崽，你上辈子到底赔过多少钱？”
陆小宝认真掰手指：“养蜂赔了五万，倒腾钢材赔了二十万，开食品厂赔了八十万，投动漫公司赔了八十万——加起来一百八十五万。”
“那你咋还这么能折腾？”
“因为赚的更多啊。”崽理直气壮，“上辈子最后总资产三千万。赔的都是小钱。”
苏晴：“…………行，你赢了。”
第9章 前夫家来闹事
大年初五，苏晴正跟陆小宝在家数粮票——年前囤的那批花生赚了十二块，加上蜂糖预售和瓶胆尾款，手头总算宽裕了点——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嚎叫。
“我苦命的儿啊——你媳妇在家吃香喝辣，你在部队喝西北风啊——”
苏晴出门一看，门口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拍着大腿嚎哭，旁边站着陆红梅，一脸幸灾乐祸。
原主记忆涌上来：这是陆峥的亲娘，原主的婆婆，王翠花。原主嫁过来三年，婆婆一直在邻村闺女家住，从来没管过孙子死活。
“娘，你咋来了？”苏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
“我不来？我不来你把我陆家的钱都败光了！”王翠花蹭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苏晴鼻尖，“我听红梅说了，你东买西卖挣了好几百，一分不往家里交！那是我儿的钱！你一个后妈，凭啥拿着？”
陆小宝从苏晴腿后面探出脑袋：“奶奶，你上次来看我，还是去年中秋，拎了半斤月饼，走的时候把我家攒的二十个鸡蛋全拿走了。”
王翠花脸一僵：“你个小崽子——”
“奶奶，我爹来信说，等他回来给你养老钱，一个月五块。”陆小宝掏出一张纸晃了晃，“你要现在闹，他回来就改成两块。”
“你唬我！”
“那你闹。”陆小宝收回纸，“闹完我正好跟爹告状，说你联合大姑来抢钱。爹最恨别人动他的钱。”
王翠花嘴巴张了张，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太了解自己儿子了——陆峥那脾气，认准的理儿十头牛拉不回来，要是知道亲娘趁他不在欺负他媳妇孩子……
“行！行！你们等着！”王翠花拽着陆红梅往外走，“等陆峥回来，看他不扒了你们的皮！”
人走了，苏晴蹲下来小声问：“崽，你那张纸是啥？”
“大姑家的欠条。”陆小宝折好塞进兜里，“我早上现写的。”
苏晴：“…………你还会伪造欠条？”
“这叫‘预判对方行为提前准备应对文书’。”崽背着手往屋里走，“婶儿，快点进来算账。孙老头下午来送花生，咱得把钱数清楚。”
苏晴跟着进屋，忍不住问：“崽，你爹到底啥时候回来？”
陆小宝爬上炕，沉默了一会儿：“快了。电报拍了半个月，部队也该批假了。”他顿了顿，“婶儿，你怕不怕我爹？”
苏晴想了想原主记忆里那个浓眉大眼、一脸凶相的军人，老实点头：“有点。”
“别怕。”崽拍了拍她的手，“我爹看着凶，其实耳根子软。你给他做顿红烧肉，再哭两声说家里不容易，他啥都听你的。”
苏晴：“…………你上辈子是不是还兼职搞情感咨询？”
陆小宝咧嘴一笑：“优秀民营企业家，啥都得会点儿。”
第10章 崽一句话退敌
正月十二，赵干事又来了，这回带了两个人，一个姓钱，是公社税务所的，一个戴眼镜，据说是县里下来的。
“苏晴同志，上次让你补手续你没补，现在县里查得严，你这属于‘无证经营’。”赵干事一脸公事公办，“按规定，要么补交罚款八十块，要么把蜂箱和麦地收归集体。”
苏晴心里一沉。八十块，她拿得出来，但麦地和蜂箱是命根子，收走了还搞个屁？
“赵叔叔，”陆小宝又颠颠跑出来了，“你说无证经营要罚款，那有证的是不是就不用罚了？”
赵干事一愣：“那当然。有营业执照的合法经营户，受政策保护。”
“行。”陆小宝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这是县工商局发的《个体工商业户营业执照》，经营者苏晴，经营范围：农副产品种植、销售，蜂产品养殖、销售。发证日期——腊月二十八。”
赵干事脸都绿了。他接过执照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钢印、红戳、编号一应俱全。
“这……这什么时候办的？”
“腊月二十八啊。”陆小宝奶声奶气，“我跟婶儿去县里办的。赵叔叔，你腊月二十九来查的时候，我婶儿已经有证了。你当时没问，我们也没来得及说。”
赵干事脸一阵红一阵白。他腊月二十九来的时候确实没问执照的事，光顾着挑毛病了。
“那、那税务登记呢？”
“也办了。”陆小宝又掏出一张纸，“税务登记证，腊月二十八，跟营业执照同一天。赵叔叔，你要看交税记录吗？我们年前卖了五十斤蜂蜜，按政策交了八毛钱的税，收据在这儿。”
赵干事彻底没话了。他扭头看向县里来的眼镜男，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干笑两声：“看来是误会，误会。苏晴同志觉悟很高嘛，提前把手续都办齐了，值得表扬。”
人走了，苏晴一把抱起陆小宝：“崽！你啥时候办的证？我咋不知道？”
“腊月二十八你去镇上卖对联那天，我让孙老头去县里跑的。”崽被举得高高的，奶瓶差点掉了，“婶儿你放我下来，我恐高。”
苏晴放下他，激动得直搓手：“孙老头这么能耐？”
“他以前就是供销社的，工商局税务所有人。办两张证，请人吃了顿饭，花了五块钱。”陆小宝整理了一下被弄歪的领子，“婶儿，这就叫‘信息差’。赵干事以为咱啥也不懂，其实咱比他懂得多。”
苏晴看着崽那张得意的小脸，由衷感叹：“陆小宝，你要是个大人，我能跟你混一辈子。”
“婶儿，我现在也能跟你混一辈子。”崽认真道，“就是跑腿的事儿还得你来，我腿短。”
苏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又热了。
第11章 丈夫突然回来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苏晴正跟陆小宝在院子里挂灯笼——崽用红纸糊的，歪歪扭扭但挺喜庆——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军大衣、棉帽子、脸冻得通红，肩膀上扛着个行军包，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军装的战友。
苏晴手里的灯笼差点掉了。
陆峥。原主那个当兵三年没回家的丈夫，陆小宝的亲爹。
“苏晴？”陆峥站在门口，眉头拧成疙瘩，目光扫过院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蜂箱、晾衣绳上挂着的几十斤腊肉、以及灶台上炖着的那只老母鸡，表情十分复杂，“家里……咋变这样了？”
苏晴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小宝已经冲过去了：“爹！”
陆峥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豆丁，眼眶瞬间红了：“小宝？长这么高了？”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又皱起来，“咋还是这么轻？你妈不给你吃饭？”
“吃了！天天吃鸡蛋！”陆小宝搂着他爹脖子，扭头冲苏晴挤眼睛，“爹，婶儿可能干了，咱家现在有钱了！”
陆峥看向苏晴，目光里全是狐疑。他走的时候苏晴是全村出名的懒婆娘，三年不见，院子里堆了二十个蜂箱、十几亩地种着麦子、屋里还飘着炖鸡的香味——这变化也太大了。
“苏晴，”他把儿子放下，走过来压低声音，“你老实跟我说，钱哪来的？你是不是干啥违法的事儿了？”
苏晴深吸一口气，把陆小宝教好的词儿背出来：“养蜂挣的，种地挣的，倒腾暖水瓶胆挣的。执照税票全有，你要看吗？”
陆峥愣住了。
这时候他身后一个战友凑上来，捅了捅他胳膊：“老陆，这不挺好嘛！嫂子能挣钱，你少操多少心！”
另一个战友已经蹲到蜂箱跟前研究上了：“嫂子，你这蜂箱咋做的？内衬这是聚乙烯？哎哟这招高啊！冬天不跑蜂！”
苏晴笑着应付：“随便弄的，瞎琢磨。”
陆峥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媳妇跟战友们谈笑风生，看着儿子抱着奶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突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好像错过了啥了不得的事。
晚上战友走了，陆峥把苏晴堵在灶房里，表情严肃：“苏晴，你跟我说实话。赵干事给我拍了电报，说你‘行为异常，有投机倒把嫌疑’。我请了假连夜赶回来，路上想了八百种可能——你倒好，在家炖鸡呢？”
苏晴把锅铲一放：“赵干事是你让拍的？”
“我让他盯着点家里。”陆峥搓了把脸，“我怕你……怕你把我儿子饿死。”
苏晴：“…………”
她还没说话，陆小宝抱着个账本从门缝里挤进来：“爹，你别怪婶儿。婶儿可厉害了，你看——这是咱家去年腊月的账，挣了四百八十三块六毛。这是执照，这是税票，这是孙老头的聘书。”
陆峥接过账本翻了两页，瞳孔地震。
“四百八十三？”他当兵一个月津贴才十二块，“苏晴，你……你抢银行了？”
“养蜂。”苏晴面无表情，“还有你儿子指挥得好。”
陆峥低头看陆小宝：“你指挥的？”
陆小宝奶声奶气：“爹，神仙托梦教的。”
陆峥：“…………”
第12章 一回来就要抢崽
陆峥在家住了三天，越住越心惊。
第一天他发现儿子会算账——三岁半的崽趴在炕桌上，拿个小本本记着“蜂糖预售收定金十五块，尚欠客户三十斤”，字写得歪七扭八但数目清清楚楚。
第二天他发现媳妇会看图纸——苏晴照着陆小宝画的蜂箱升级图，用木板敲敲打打，半天功夫改出三个“双王群蜂箱”，据说产蜜量能翻倍。
第三天他发现全村人都在传“陆峥媳妇能挣钱”，连刘婶都拎着两斤红糖上门赔笑脸，说以前都是误会，那三天活不用她干了。
陆峥：……我是不是走错村了？
但第四天出事了。
陆红梅带着王翠花又来了，这回还领了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据说是邻村开砖厂的钱老板，死了老婆想续弦，看上了苏晴。
“弟妹啊，”陆红梅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你看陆峥回来也没啥用，当兵的一年到头不着家。钱老板说了，你要是愿意嫁过去，他出两千块彩礼，外加砖厂两成股份。”
王翠花在旁边帮腔：“就是！你一个后妈，占着我陆家的房子和地，像什么话？趁早嫁了，小宝我来带。”
苏晴还没开口，陆峥从屋里出来了。
他刚洗完澡，军装没穿，就一件白背心，露出胳膊上虬结的肌肉和一道从肩膀拉到手腕的旧伤疤。他往院子当中一站，什么话都没说，光是拧了拧拳头。
陆红梅腿一软：“弟、弟你听我说——”
“姐，”陆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石头砸地上似的，“我还没死呢。”
钱老板扭头就跑。陆红梅拽着王翠花跟着跑。王翠花边跑边喊：“儿啊！娘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峥冷笑，“我走三年你不来，我回来四天你来了三趟。娘，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看我媳妇的？”
王翠花噎住了。
人跑了之后，陆峥把院门一关，转身盯着苏晴：“你跟我说实话——我姐和我娘欺负你多久了？”
苏晴想了想：“也没多久。就你回来之前那几天闹得凶，之前小宝都给挡回去了。”
陆峥低头看崽：“你咋挡的？”
陆小宝叼着奶瓶：“我跟奶奶说，爹回来就给她养老钱，一个月五块。闹就改成两块。她就没闹了。”
陆峥：“…………”他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儿子，“小宝，你跟爹说实话——这些招儿谁教你的？”
“神仙。”
“哪个神仙？”
“梦里那个。”陆小宝面不改色，“神仙还说，爹你这次回来能待半个月，赶紧把家里的地契房契都过户到婶儿名下。不然大姑还得来闹。”
陆峥看向苏晴：“他说真的？”
苏晴点头：“他说的基本都挺准。”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明天去公社办过户。”
苏晴一愣：“你真信？”
“我儿子三岁半就会做假账唬他奶奶了，我不信他信谁？”陆峥叹了口气，把崽薅起来架在脖子上，“走，爹带你赶集去，买肉。你婶儿说今晚包饺子。”
陆小宝搂着他爹脑袋，冲苏晴比了个“耶”。
苏晴扶额：这爷俩，一个敢说一个敢信，绝配。
第13章 崽当众让亲爹社死
陆峥回来的事传遍了柳河村。正月十八赶大集，他扛着儿子、领着媳妇去镇上采买，一路被人围观。
“哟，陆峥回来啦！听说你媳妇发财了？”
“陆峥啊，你那蜂箱咋弄的？教教呗？”
“老陆，你儿子真会算账？吹的吧？”
陆峥一开始还应付两句，后来烦了，干脆板着脸不吭声。他当兵这些年练出来的气势，冷着脸往那一站，没人敢再凑上来。
但陆小宝不干了。
路过供销社门口，马主任老远迎出来：“苏晴同志！瓶胆还有没有？有多少要多少！”说着往陆峥手里塞烟，“这位是？”
“我男人，陆峥。”苏晴介绍。
马主任上下打量陆峥：“哎哟，军人同志！你媳妇可了不得，那瓶胆生意做得——哎对了，你儿子上回说的那个‘花生酥代销’方案，我想好了，干！利润四六分，你们六我们四！”
陆峥一脸茫然：“啥花生酥？”
陆小宝在他爹肩膀上开口了：“马叔叔，花生酥的事年后再说。你先跟我爹把瓶胆尾款结了——上批一百个，你欠我们八十三块六，零头给你抹了，给八十三就行。”
马主任：“……小崽子记性真好。给给给！”他数了八十三块递给陆峥，“军人同志，你这儿子，神了！”
陆峥捏着钱，表情跟做梦似的。
出了供销社，苏晴小声说：“崽，你悠着点，你爹还没缓过来。”
“缓啥？”陆小宝晃着腿，“爹，当兵一个月挣十二，我三岁半一个月挣八十三。你得认清谁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陆峥脸黑了：“你再说一遍？”
“顶梁柱是我婶儿。”崽立刻改口，“我是顶梁柱他师傅。”
陆峥：“…………”
苏晴在旁边笑出了声。
正闹着，迎面撞上刘婶和她男人赵大奎。赵大奎在公社粮站上班，上回举报苏晴的就是他撺掇的。刘婶心虚，想绕道走，陆小宝却大声喊起来：“刘奶奶！麦子快返青了，你准备好白干三天活了没？”
满集市的人都看过来。刘婶脸涨成猪肝色：“你、你个小兔崽子——”
“刘爷爷，”陆小宝又冲赵大奎喊，“你上回说我家投机倒把，害赵干事白跑两趟。我爹回来了，你跟他解释吧。”
陆峥非常配合地往前一步，居高临下看着赵大奎：“赵哥，我媳妇干啥违法的事了？”
赵大奎满头冒汗：“没、没有！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就好。”陆峥拍拍他肩膀，手劲儿不小，赵大奎腿一哆嗦，“下回再有误会，直接跟我说。别欺负我媳妇孩子。”
等人走了，苏晴小声问：“你爸刚才那下挺帅啊。”
陆小宝点头：“上辈子我爹揍赵大奎揍得更狠。这辈子算文明了。”
苏晴：“…………你上辈子到底看过多少次你爹打架？”
“我爹上辈子因为打架被部队处分过两回。”崽叹了口气，“所以这辈子我得看着点，不能让他重蹈覆辙。”
苏晴看了看走在前头高大魁梧的陆峥，又看了看肩膀上叼着奶瓶操碎了心的陆小宝，突然觉得——这家，好像真能过起来。
第14章 崽护妈名场面
开春三月，麦子返青。
苏晴那十几亩荒地按陆小宝教的“密植法”种出来的麦苗，果然比别家密实一倍，绿油油一片，看得全村人眼热。刘婶天天蹲地头转悠，越看越心慌——照这长势，亩产四百斤真不是吹牛，她那三天白干活怕是跑不掉了。
刘婶一咬牙，半夜拎着瓶敌敌畏溜进苏晴家麦地，想兑水喷一遍——麦子沾上农药就烧苗，到时候亩产别说四百斤，一百斤都够呛。
她刚拧开瓶盖，地头手电筒亮了。
“刘奶奶，你手里拿的啥？”
陆小宝蹲在地头的土坎上，旁边站着陆峥，手里还拎着个相机。
刘婶吓得瓶子都掉了：“我、我……我打虫！”
“打虫用敌敌畏？”陆峥走过去捡起瓶子看了看，“婶儿，这玩意儿打麦子，一打一个死。你是打虫还是打我的麦子？”
“我、我走错地了！”刘婶扭头就跑。
第二天陆峥把照片往公社一送，赵大奎被叫去谈话，刘婶被罚了五十块。消息传回村里，没人再敢动苏晴家的地。
苏晴晚上问陆小宝：“你咋知道刘婶要下黑手？”
“上辈子她干过。”崽趴在炕上画新图，“上辈子我婶儿——我是说上辈子的后妈——跟刘婶打架，刘婶就往地里撒盐。这辈子我提前让爹蹲了三天。”
苏晴：“…………你让你爹蹲了三天？”
“爹自己愿意的。”陆小宝无辜地眨眼，“我跟他说，蹲三天保住十几亩麦子，蹲完我给他做红烧肉。他立马答应了。”
苏晴转头看陆峥。陆峥正坐在门槛上擦枪，头也不抬：“看啥？儿子说得对。三天换一季粮，值。”
苏晴突然觉得这爷俩的画风越来越像了——一个敢指挥，一个敢执行，一个敢瞎编，一个敢当真。
三月中旬，县农技站何技术员亲自下来考察苏晴的麦地，看完当场拍板：“县里推广的‘密植高产示范田’就定你家了！苏晴同志，县电视台要来采访，你准备一下。”
采访那天，苏晴对着镜头紧张得说不出话。记者问：“苏晴同志，你是怎么想到密植法的？”
苏晴还没开口，旁边陆小宝抱着奶瓶凑上来：“我婶儿做梦梦见的。”
记者：“…………小朋友真幽默。那苏晴同志，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苏晴照着崽教的词背：“扩大养殖规模，成立柳河村养蜂合作社，带动乡亲们一起致富。”
记者眼睛亮了：“好！这个觉悟高！那咱们今天节目最后，请苏晴同志说说自己的心声——”
苏晴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前世年会发言的套路：“感谢党和政府的好政策，感谢县里各位领导的支持，感谢我的家人——特别是我儿子陆小宝，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记者以为她说客气话，笑呵呵收尾了。只有陆峥听懂了——他媳妇说的是实话。
第15章 进城买铺面
三月下旬，麦子抽穗，蜂群出窖。
苏晴手里攒了小一千块钱，是村里第一个“准万元户”——虽然离一万还差得远，但架不住势头猛。陆小宝蹲在炕上算了半宿账，第二天早上顶着黑眼圈宣布：“婶儿，该进城了。”
“进城干啥？”
“买铺面。”崽摊开一张县城地图，上头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百货大楼旁边、汽车站对面、还有老集贸市场口。这三个位置，你挑一个买下来。”
苏晴一口粥呛住：“买铺面？我哪来的钱？”
“你有一千，孙老头凑五百，我大姑欠的五十要回来——不对，大姑那五十要不回来了。反正凑一千五，够买个二十平的小门脸。”陆小宝扒拉着算盘，“八三年之后县城房价翻着跟头涨，现在不买，以后你哭着求都没人卖。”
苏晴看向陆峥。陆峥放下筷子：“看我干啥？儿子说得对。”
“你也懂铺面？”
“我不懂。”陆峥老实道，“但儿子懂。他指挥的麦地今年亩产我估着得有五百斤，他指挥的蜂箱二十箱没跑一箱——我不信他信谁？”
苏晴：“…………”
于是全家出动进城看铺面。转了一圈，苏晴看中汽车站对面那间——位置好，二十平，房东要价一千八，不讲价。
“婶儿，别急。”陆小宝蹲在铺面门口观察了一上午，“这铺子上午经过一百二十个人，下午经过八十个，对面汽车站一天发六趟车，每趟下来二三十人。客流量没问题。但房东急着出手——他儿子要结婚，等钱用。你晾他三天，一千五能拿下。”
苏晴依计行事。三天后房东主动找上门，一千五成交。过户那天苏晴手都在抖——房产证上写的是她名字，大红戳盖得端端正正。
陆小宝踮脚看着房产证，满意点头：“婶儿，下一步——把铺面租出去，一个月租十五块，签三年合同，租金一次性收。”
“租出去？我买铺面不是为了自己干？”
“自己干你得进货、看店、算账，你没那工夫。”崽摆摆手，“租给孙老头，他正想开个农资店。你收租金，他挣差价，双赢。”
苏晴看着崽的小脸，突然问：“陆小宝，你上辈子是不是就这么起家的？”
崽愣了一下，难得露出点不好意思：“嗯。上辈子没人帮我跑腿，我攒到三十五岁才买上第一间铺面。婶儿你比我快多了。”
苏晴一把薅住他，狠狠亲了一口脸蛋：“那是因为我有全世界最好的崽！”
陆小宝奋力挣扎：“婶儿！鼻涕！鼻涕蹭我脸上了！”
陆峥在旁边默默掏出相机，按下快门。
第16章 遇贵人
农资店开张那天，孙老头介绍了个人来——县食品厂采购科科长，姓周，四十来岁，精瘦精瘦的，进门先看货，看完货跟苏晴聊了半小时养蜂经，最后拍板：“你家的蜂蜜，食品厂全要了。不光蜂蜜——花生酥项目也用你的配方，你出技术，我们出厂房，利润三七分，你三我七。”
苏晴还没说话，陆小宝从柜台底下探出脑袋：“周叔叔，四六。你四我六。”
周科长一愣：“小朋友，你懂啥？”
“花生酥配方是我婶儿的，生产是你厂里的。但县里马上要出‘联营企业扶持政策’，你跟我们联营，能免税两年。”崽掰着手指头，“免税的钱值一成利润，所以四六很公道。”
周科长眼睛眯起来：“你咋知道要出政策？”
“我爹在部队，部队文件先传达。”陆小宝面不改色。
周科长看向苏晴。苏晴一脸麻木：“他说的基本都准。”
周科长回去琢磨了三天，第四天拿着合同来了——四六份，签五年。苏晴看完合同差点蹦起来：光第一年保底生产十万袋花生酥，她分六成利润，刨去成本能落五六千。
陆小宝在旁边提醒：“婶儿，别光看数。加一条——配方保密条款。谁泄露谁赔五千。”
苏晴赶紧加上。周科长苦笑：“这孩子……比我厂里法律顾问还精。”
人走了，苏晴蹲下来：“崽，你咋知道要出联营政策？”
“上辈子这时候出的，我记得清楚。”陆小宝顿了顿，“婶儿，你知道我为啥上辈子能成吗？”
“为啥？”
“因为我记性好。”崽指了指自己脑袋，“上辈子经历过的所有政策、行情、坑，我都记着。这辈子重新来一遍，闭着眼都能走对路。”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问：“那你为啥不自己干？你三岁半，装神童也行啊，挣了钱找个大人管着，用得着跟我分？”
陆小宝仰脸看她：“婶儿，你上回问我这个问题，我说因为你给我煮鸡蛋。其实还有一条——”
“啥？”
“你听劝。”崽掰手指头，“我说买地你买地，我说倒腾瓶胆你倒腾瓶胆，我说装穷你装穷。上辈子那些大人，我说十句他们听一句，还嫌我烦。”
他顿了顿，小脸认真：“婶儿，你是我两辈子遇到第一个把我当回事的大人。”
苏晴鼻子一酸，把崽薅进怀里：“那必须的！我崽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崽！以后你说啥我听啥！”
“那我说今晚吃红烧肉。”
“吃！”
第17章 对手举报投机倒把
花生酥联营的事刚有眉目，赵干事又来了——这回带着县工商局和税务局的联合调查组，说接到举报，苏晴“以权谋私、内外勾结、侵吞集体资产”。
“苏晴同志，有人反映你跟食品厂周科长有不正当利益输送。”赵干事这回腰杆挺直了，“周科长已经被停职审查了。你配合一下，把账本交出来。”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周科长停职了？那花生酥项目怎么办？
“赵叔叔，”陆小宝又颠颠跑出来，“你说‘有人反映’——反映人是谁？”
赵干事一愣：“这不能告诉你。”
“行。”崽点点头，“那我猜猜——是不是刘婶她娘家侄子，在工商局开车那个？”
赵干事脸色变了。
“他上个月收了我大姑二十块钱，答应帮忙搅黄我家生意。”陆小宝掏出一张纸，“这是我大姑亲口说的，我偷偷录的。”
八十年代当然没有录音机。但陆小宝手里那张纸是陆红梅写的欠条——上回闹事时崽诈她写的，上头歪歪扭扭一行字：“今欠苏晴人民币五十元整，陆红梅。”
赵干事看了半天：“这跟举报有啥关系？”
“没关系。”崽收回欠条，“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大姑的话不可信。她连五十块都赖，她说的话你能信？”
赵干事：“……”
调查组查了三天，账本翻了三遍，最后结论：苏晴的经营行为合法合规，周科长也没问题。反而查出来举报人——刘婶娘家侄子——自己倒卖公社柴油，被撸了工资。
消息传回柳河村，刘婶蹲在自家院门口哭了一下午。苏晴路过，刘婶拽着她裤腿：“苏晴啊，婶儿错了！婶儿不该眼红你！你帮婶儿跟公社求求情——”
苏晴还没说话，陆小宝蹲下来：“刘奶奶，你上回往我家地里撒药的事，公社还没处理呢。你现在求情，不是自投罗网？”
刘婶：“…………”
她灰溜溜爬起来跑了。苏晴冲崽竖大拇指：“崽，你这嘴，比刀还快。”
“这叫‘趁你病要你命’。”陆小宝拍拍手上的土，“上辈子刘婶没少坑我，这辈子让她长点记性。”
第18章 反杀成功
周科长复职那天，亲自拎着两瓶酒上门道谢。
“苏晴同志，这回多亏你家小宝。”周科长感慨，“那小纸条——‘举报人刘某某，系打击报复，请查其柴油来源’——一张纸条把调查组注意力全引过去了。你儿子将来不当公安可惜了。”
苏晴笑着打哈哈：“小孩瞎写的。”
送走周科长，苏晴关上门审崽：“你啥时候写的纸条？”
“赵干事来之前。”陆小宝趴在炕上画新图，“我让孙老头去工商局门口蹲了两天，看谁跟赵干事走得近。蹲出来刘婶娘家侄子，又让孙老头装成买柴油的去套话——那人喝多了啥都说，自己把倒卖柴油的事抖出来了。”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你让孙老头去套话？万一出事呢？”
“出不了事。”崽头也不抬，“孙老头以前干供销的，套话是基本功。再说——我给他五块钱活动经费，他乐着呢。”
陆峥下班回来听完经过，沉默半晌，把崽拎起来放肩膀上：“儿子，爹明天给你买糖。”
“不要糖。”陆小宝搂着他爹脑袋，“爹，你明天帮我把后山那片坡地量一下，我琢磨着种果树。苹果梨子都行，三年挂果，五年丰产。”
陆峥：“…………行。”
苏晴看着爷俩的背影，突然想起件事：“崽！你上辈子倒卖柴油那事——你真干过？”
陆小宝回头，一脸无辜：“没干过。上辈子我被人举报过一回，吃一堑长一智，这辈子提前防着。”
苏晴：“…………”
这崽，绝了。
第19章 丈夫突然回来了
四月，麦子抽齐穗，蜂群开始产蜜。
陆峥的探亲假到期了。走之前他把家里里里外外修了一遍——院墙加高、鸡窝加固、门闩换成铁插销，连灶台都重新抹了遍水泥。
“我回部队再请几个月假，争取麦收前回来。”陆峥背着行军包站在门口，“苏晴，有事给我打电话——公社有军线，转一下就能找到我。”
苏晴点头：“你放心吧，家里有我。”
“有你？”陆峥看她一眼，“有咱儿子吧。”
苏晴：“…………也是。”
陆小宝拽着他爹裤腿：“爹，你回部队跟领导说说，把赵干事调走吧。他老找咱家麻烦。”
陆峥蹲下来：“赵干事是公社的人，部队管不着。”
“那你跟县武装部说。”崽眨巴眼，“武装部管征兵，赵干事他儿子今年想当兵——武装部卡他一下，赵干事立马老实。”
陆峥嘴角抽了抽：“你咋啥都知道？”
“神仙说的。”
陆峥站起身，拍了拍苏晴肩膀：“媳妇，我走了。儿子交给你——不对，你交给儿子也行。”
苏晴：“…………”
人走了之后，苏晴蹲下来问崽：“你爹这回去，能多请下假来？”
“能。”陆小宝掰指头，“我让爹带了两瓶蜂蜜一袋花生酥——送领导的。领导吃人嘴软，多批半个月假。”
苏晴：“…………你连你爹的领导都算计？”
“这叫‘亲情关系维护’。”崽背着手往屋里走，“婶儿，进来算账。蜂蜜该割了，我教你咋摇蜜。”
第20章 崽教我搞批发
四月底，第一茬蜂蜜下箱。
苏晴按崽的指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摇蜜棚——木头架子、纱网罩、手摇离心机（孙老头从废品站淘的旧货改的）。二十箱蜂，头茬割了八十斤蜜，按市场价一块五一斤，能卖一百二。
但陆小宝不让卖。
“婶儿，听我的——留四十斤，剩下的装小瓶，半斤一瓶，贴标签‘柳河村百花蜜’，卖八毛一瓶。”
苏晴算了算：一斤蜜拆两瓶，四十斤就是八十瓶，一瓶八毛，总共六十四块——比整卖少了一半还多。
“崽，这账不对吧？”
“账对，但路子不一样。”崽敲着算盘，“整卖是给贩子，一瓶一瓶是给县城职工。县城职工有钱没处花，就稀罕包装好的。八毛一瓶不贵，买回去送人还有面子。咱再搭个促销——买两瓶送一个蜂蜡做的润唇膏，成本两分钱。”
苏晴半信半疑试了试。结果八十瓶蜂蜜三天卖光，连带着送的润唇膏被人追着要——又单卖了六十个润唇膏，一个五毛，净赚三十。
“看见没？”崽蹲在门槛上嘬奶瓶，“这叫‘产品升级+赠品营销’。上辈子我靠这招把三块钱的酱油卖到八块。”
苏晴彻底服了。她坐在小马扎上盘账：蜂蜜零售挣六十四、润唇膏三十、蜂蜡还能做蜡烛卖、摇蜜剩下的蜂巢化水熬蜂蜡又是一笔……
“崽，咱是不是该扩大规模了？”
“必须的。”陆小宝掏出一张新图，“婶儿，后山那片坡地——爹量过了，三十亩。你跟村里签承包合同，种果树，树下养鸡。鸡吃虫，粪肥树，树开花养蜂，一条龙。”
苏晴盯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循环农业图，深吸一口气：“签！明天就去签！”
第21章 婆婆上门要钱
五月端午，王翠花又来了。
这回没带陆红梅，自己来的，手里拎着半兜子烂苹果，进门先抹眼泪：“苏晴啊，娘知道错了。以前都是红梅撺掇的，娘老糊涂了……”
苏晴还没说话，陆小宝从屋里出来：“奶奶，你上个月把我家那三十只鸡雏抱走十只，说养大了还回来。现在鸡呢？”
王翠花噎住了：“那、那鸡病死了……”
“行。”崽点点头，“一只鸡雏三块钱，十只三十，加上上回借的五十——奶奶你一共欠我家八十。今天你是来还钱的？”
王翠花脸涨得通红：“我、我哪有钱……”
“没钱你来干啥？”陆小宝歪头，“奶奶，你要是来要养老钱——我爹说了，一个月五块，年底一次性给。你要是来借钱——没有。你要是来拿东西——门在那边。”
王翠花嘴一瘪，真哭出来了：“我命苦啊……儿子不管我，孙子不认我……”
苏晴到底心软，进屋拿了十斤棒子面：“娘，粮食你拿走，钱真没有。等年底陆峥回来，让他亲自给你送养老钱。”
王翠花抱着棒子面走了，一路走一路嘟囔。陆小宝站在门口目送，回头跟苏晴说：“婶儿，你给她面干啥？她转手就卖给李婶换酒喝了。”
苏晴叹了口气：“崽，我知道。但她毕竟是你爹的亲娘。咱不差这十斤面，给就给了。你爹回来知道咱没苛待他娘，心里舒坦。”
陆小宝想了想：“行吧。不过下回她再来，你让我对付。”
“为啥？”
“因为我脸皮比你厚。”崽理直气壮，“她哭我不哭，她闹我不闹，她骂我——我就当没听见。你不行，你脸皮薄，两句话就心软了。”
苏晴：“……”
被三岁半的崽说脸皮薄，这感觉真微妙。
第22章 崽斗极品亲戚教学局
王翠花回去跟陆红梅一嘀咕，陆红梅炸了——十斤棒子面打发叫花子呢？
第二天她带着自家男人和两个半大小子来“讨说法”，一家四口往苏晴院子里一坐，说不给一百块就不走了。
苏晴正想息事宁人，陆小宝拦在她前面。
“大姑，”崽搬了个小板凳坐对面，“你家去年种了八亩玉米，收了多少斤？”
陆红梅一愣：“问这干啥？六千来斤吧。”
“六千斤玉米，按市价八分算，四百八。”崽掰指头，“你家还养了五头猪，卖了三头，一头一百二，三百六。你男人在砖厂上班，一个月挣四十五，一年五百四。加起来你家去年收入一千三百八。”
陆红梅脸白了：“你、你咋知道？”
“我让孙老头去砖厂问的。”崽面不改色，“大姑，你家一年挣一千三百八，你来找我婶儿要一百块——你是觉得我婶儿傻，还是觉得我爹回来不揍你？”
陆红梅男人腾地站起来：“小崽子你说啥！”
“我说——”陆小宝也站起来，仰着脸看他，“姑父，你去年偷砖厂两车砖卖钱的事，厂长知道不？”
姑父脸刷地绿了。
“我让孙老头打听过了，厂长说只要补上砖钱就不追究。”崽掏出个小本本，“一车砖四十，两车八十。姑父你补了砖钱，我就当不知道。你要是不补——我让我爹给砖厂写封信。我爹字好，写得清楚。”
陆红梅一把拽住她男人：“补！明天就补！”
一家四口连滚带爬走了。
苏晴蹲下来，由衷感叹：“崽，你这招跟谁学的？”
“上辈子被亲戚坑多了，自学成才。”陆小宝收起小本本，“婶儿，对付这种人——你得比他更清楚他的底细。他敢来闹，你就敢揭他老底。两回一治，再也不敢来。”
苏晴点头如捣蒜：“学到了学到了。”
第23章 有人质疑假后妈
六月初，县里搞“致富带头人”评选，苏晴被公社报上去了。材料递到县里，有人提出质疑——“苏晴是后妈，继子才三岁半，她挣钱到底图啥？是不是在给娘家倒腾？”
话传到苏晴耳朵里，她气得晚饭多吃了两碗。陆小宝在旁边给她夹菜：“婶儿，别气。人家说得有道理——你确实不是我亲妈。”
苏晴一口饭噎住：“崽你站哪头的？”
“站理这头。”崽给她倒了杯水，“婶儿，这事好办。明天县里来人调查，你啥也别说，让我说。”
第二天县妇联来了两个干部，一个姓方、一个姓李，进门先夸院子收拾得干净，又夸蜂箱做得好。苏晴按崽教的，只管倒茶递水，一問三不知。
方干部忍不住了：“苏晴同志，有人反映你挣钱是为了贴补娘家——你怎么解释？”
苏晴还没开口，陆小宝从屋里出来了。
“方阿姨，”崽抱着个账本，“我婶儿挣的钱，一半是给我攒的学费，一半是给我爹攒的转业费。这个账本记着呢——你看，三月买铺面花了千五，房产证写我名；四月花生酥联营挣了六百，存折我拿着；五月蜂蜜卖了三百，给我买了辆小自行车。”
方干部翻开账本——里头歪歪扭扭记着每一笔收支，旁边还贴着存折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买自行车的发票。
“这、这是你记的？”
“嗯。我婶儿不识字，我帮她记。”陆小宝眨巴着大眼睛，“方阿姨，我婶儿对我可好了。上回我发烧，她背我走十里地去卫生院。我大姑来抢东西，她挡在我前头。她要是假后妈，那全村的亲妈都是假的。”
方干部和李干部对视一眼，又翻了翻账本，最后方干部把本子一合：“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苏晴同志，你这个‘致富带头人’的名额，跑不了。”
人走了，苏晴一把抱起崽：“陆小宝！你啥时候给我买的自行车？”
“上个月。你天天走路上镇上太累，我让孙老头淘了辆二手凤凰，三十五块。”崽被她勒得直翻白眼，“婶儿你放我下来——车在棚里锁着呢，你去看看。”
苏晴冲到柴棚一看——崭新的凤凰二八大杠，擦得锃亮。她眼眶一热，回头把崽又薅起来：“你咋不早说？”
“早说你肯定不让买。”崽叹了口气，“婶儿，你对自己太抠了。上辈子我就这样，挣了钱舍不得花，最后便宜了那帮亲戚。这辈子咱得改——该花的花。”
苏晴抱着崽，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小褂子上。
“婶儿你哭啥？”
“我高兴。”苏晴抽鼻子，“我崽知道疼人了。”
第24章 崽霸气护妈
自行车的事传出去，“假后妈”的闲话彻底没人说了。但新的麻烦来了——原主的娘家嫂子找上门，说苏晴“攀了高枝忘了本”，要她把铺面过户给娘家侄子。
苏晴这个嫂子姓马，出了名的泼辣，进门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我那苦命的小姑子哎——你嫁到陆家受罪，嫂子心疼你啊——现在你发财了，不拉扯娘家，你良心被狗吃了——”
苏晴差点气笑了。原主嫁过来三年，娘家没人来看过一回，现在倒是来“心疼”了。
“嫂子，”苏晴压着火，“铺面是陆家的钱买的，跟娘家没关系。”
马嫂子不干了：“啥陆家钱？你嫁过来带的嫁妆不是钱？你那对银耳环还是我陪你去打的呢！”
苏晴：“…………那耳环我当了十五块，早花完了。”
“反正你得赔！”马嫂子爬起来叉腰，“不给铺面就给钱！五百！少一分我天天来闹！”
苏晴气得手抖。这时候陆小宝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根冰棍，边舔边问：“舅妈，你上回借我家的五斤白面，还了吗？”
马嫂子一僵：“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行。”崽舔了口冰棍，“那我找我爹说。我爹最烦人欺负我婶儿——上回大姑来闹，我爹把大姑家锅砸了。舅妈你要试试？”
马嫂子咽了口唾沫：“你、你爹砸你大姑家锅干啥？”
“因为大姑往我家米缸里撒沙子。”陆小宝面无表情，“舅妈你今天没往米缸撒东西吧？撒了的话，我爹回来砸的就不止锅了。”
马嫂子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骂骂咧咧走了：“行！你们等着！等陆峥回来我跟他评理！”
人走了，苏晴瘫在椅子上：“崽，你爹真砸过大姑家锅？”
“没砸过。”崽把冰棍棍扔进灶膛，“但大姑信，舅妈也信。这招叫‘威慑性虚构’。”
苏晴：“…………你搁这儿搞战略威慑呢？”
“基本操作。”崽拍了拍手，“婶儿，明天去趟镇上，给我爹打个电话。让他回来一趟——就说家里亲戚要拆房子，他再不回来，媳妇孩子让人欺负死了。”
苏晴：“…………你爹才走一个月。”
“一个月够长了。”崽叹了口气，“再不来，舅妈真敢往米缸撒沙子。”
第25章 生意再扩张
陆峥没回来，但他托战友捎了封信和两百块钱。信上就一行字：“媳妇，钱给儿子，让他看着办。有人闹事找大队长，大队长不管找公社武装部。我下月请假。”
苏晴把信给崽念了。崽听完点头：“行，爹心里有数。那咱不等他了——婶儿，后山坡地承包合同签了没？”
“签了。三十亩，一年承包费四十五。”
“好。明天找赵木匠，打两百个鸡笼。再找孙老头，进五百只鸡雏。”崽掏出新画的规划图，“婶儿，鸡苗一块二一只，养三个月出栏卖三块，刨去饲料挣一块五。五百只挣七百五。树下种苜蓿，鸡吃苜蓿省饲料，鸡粪肥树省肥料。苹果苗我让孙老头去农科所淘，一棵八毛，种两百棵，后年挂果。”
苏晴盯着那张密密麻麻的图，深吸一口气：“崽，你老实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搞循环农业的？”
“不是。”崽老实道，“上辈子我搞房地产的。但循环农业的账我算过，收益率高，风险低，适合咱家现阶段。”
苏晴：“…………你上辈子到底涉猎多少行业？”
“热门行业都干过。”崽掰手指，“倒腾农资、开食品厂、搞养殖、炒地皮、投动漫、开连锁超市——对了，还搞过两年直播带货。”
苏晴：“…………直播带货？”
“嗯。赔了八十万。”崽面无表情，“往事不提。婶儿，明天买鸡苗去。”
第26章 对手联合打压
鸡苗买回来的第三天，出事了。
五百只鸡雏一夜之间死了大半——耷拉翅膀、拉稀、闭眼蹬腿。苏晴早上起来一看，腿都软了：“崽！鸡咋回事？”
陆小宝蹲在鸡笼前看了半天，捡起一只死鸡掰开嘴闻了闻：“婶儿，饲料被人掺了东西。”
“啥东西？”
“麸皮里掺了石灰粉。”崽指着鸡槽，“你看，正常麸皮是黄的，这槽里发白。有人半夜翻墙进来掺的。”
苏晴气得发抖：“谁干的？”
“刘婶。”崽站起来拍了拍手，“她男人赵大奎上回被爹吓唬了一顿，怀恨在心。刘婶自己不敢来，让娘家侄子翻墙干的。”
苏晴：“…………你咋啥都知道？”
“我让孙老头蹲了三天。”崽面无表情，“孙老头晚上睡鸡棚旁边，昨晚逮着人了——那小子翻墙进来撒石灰，被孙老头拿扁担敲了后脑勺，现在还在公社绑着呢。”
苏晴：“…………孙老头人呢？”
“在公社做笔录。”崽掏出个小本本，“婶儿，你别慌。死了一百二十只鸡雏，剩下三百八。死的我让孙老头拎去公社当证据了。赵大奎这回不赔钱，就进局子。”
当天下午赵大奎就被公社叫去谈话，赔了苏晴一百五十块鸡苗钱，外加公开检讨。刘婶在家哭得嗷嗷的，但没人搭理她。
苏晴问崽：“你咋提前让孙老头蹲鸡棚？”
“上辈子赵大奎就干过这事儿。”崽叹了口气，“上辈子他往我鱼塘倒农药，我赔了两万。这辈子我提前布控——孙老头睡鸡棚，我给他买了个手电筒和一根扁担，总共花了八块五。”
苏晴：“…………八块五换一百五，这买卖划算。”
“还不止。”崽眯眼，“赵大奎公开检讨之后，村里没人敢再动咱家东西。这叫‘杀鸡儆猴’。”
苏晴看了看满院子活蹦乱跳的鸡雏，又看了看三岁半的崽，由衷道：“陆小宝，你将来不当个董事长，天理难容。”
“不当。”崽摇头，“上辈子当够了，累得跟狗似的。这辈子我就想当个幕后军师，婶儿你当董事长。”
苏晴：“…………行吧，我争取。”
第27章 名声大噪
六月下旬，县里“致富带头人”评选结果出来了，苏晴榜上有名，还上了县电视台新闻。
新闻播出的那天晚上，全村人都挤到有电视的村长家看。屏幕上苏晴穿着新做的碎花衬衫，站在蜂箱前头笑：“感谢党和政府的好政策，感谢县里各位领导的支持，感谢我的家人——特别是我儿子陆小宝……”
画面切到陆小宝。崽抱着奶瓶，一脸严肃地对着镜头：“我婶儿是最棒的。谁再欺负她，我就让我爹回来。”
全村哄堂大笑。
电视播完第二天，苏晴家门口排起了队——全是来“取经”的。有问蜂箱咋做的，有问鸡雏咋养的，有问花生酥配方卖不卖的。
苏晴按崽教的统一回复：“想学的进合作社。合作社统一提供种苗、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收购。年底分红。”
三天工夫，合作社登记了二十八户。苏晴算了算，光种苗差价和收购提成就够她挣两千。
陆小宝蹲在门槛上嘬奶瓶：“婶儿，这才是第一步。下一步——开培训班，收学费，一个人五块。讲三天，包教包会。”
苏晴：“…………你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不精咋当万元户？”崽翻了个白眼，“婶儿，趁现在政策宽松赶紧挣钱。过两年风向一变，想挣都挣不着。”
苏晴蹲下来：“崽，你上辈子是不是被政策坑过？”
“坑惨了。”崽叹气，“上辈子我挣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飘了，囤了一大批钢材等涨价。结果政策一变，钢材价格腰斩，赔了二十万。那回差点跳楼。”
苏晴心里一紧：“那你咋缓过来的？”
“靠卖假农药。”崽面无表情，“然后蹲了三年局子。”
苏晴：“…………”
“所以这辈子我学乖了。”崽叼着奶瓶，“不贪、不囤、不押注。挣一笔是一笔，稳扎稳打。”
苏晴拍了拍崽脑袋：“行。婶儿听你的。”
第28章 前夫家后悔求复合
七月初，陆峥终于请下假回来了。
这回他多待了半个月，帮着苏晴把后山三十亩坡地全种上了苹果苗和苜蓿，又在鸡棚旁边搭了个简易孵化室——崽说要自己孵鸡雏，不花那冤枉钱。
“一只鸡雏一块二，自己孵成本四毛。”崽给爹算账，“孵五百只省四百。”
陆峥闷头干了两天，把孵化室搭好了，末了跟苏晴感慨：“咱儿子这脑子，随谁呢？我小时候光知道爬树掏鸟窝。”
苏晴心虚地别过脸：“随……随他亲妈吧。”
陆峥“嗯”了一声没再问。
但陆红梅听说陆峥回来了，又动了心思——这回不闹了，换了副笑脸拎着鸡蛋上门：“弟啊，姐以前糊涂，你别跟姐一般见识。姐听说你媳妇搞合作社，能不能让姐也入一股？”
陆峥看苏晴。苏晴看陆小宝。
陆小宝叼着奶瓶：“大姑，入股可以，一股五十块。你家那条件——拿得出来吗？”
陆红梅脸一僵：“五、五十？这么贵？”
“二十八户都交了五十。”崽面不改色，“大姑你要是没钱，可以拿东西抵——你家那五头猪，一头抵一股。”
陆红梅扭头就走。
陆峥忍不住笑出声：“儿子，你咋知道你大姑舍不得猪？”
“她那人，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猪——那是她命根子。”崽嘬了口奶，“爹，你别管大姑了。下回她再来，你就说‘姐你先把上回借的五十还了’。她肯定跑。”
陆峥蹲下来认真看儿子：“小宝，你跟爹说实话——你这些招儿到底跟谁学的？”
陆小宝想了想：“爹，我要说神仙教的，你信不？”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把儿子拎起来放肩膀上：“信。我儿子说啥我都信。”
第29章 崽的往事露端倪
陆峥这次回来，明显感觉到儿子不对劲。
以前陆小宝虽然老气横秋，但好歹还装装样子。这回陆峥在家多住了几天，崽放松了警惕，开始露破绽。
比如陆峥修自行车，崽在旁边指挥：“爹，链条松了，紧两扣就行。别紧多了，费油。”
陆峥手一顿：“自行车费啥油？”
“哦，我是说费劲。”崽面不改色地改口，“紧多了骑起来沉。”
又比如陆峥烧火做饭，崽在旁边指指点点：“爹，柴火架空点烧，通风好，火旺。这叫‘空气动力学’。”
陆峥：“…………烧火还讲动力学？”
“嗯，上辈子——我是说上回做梦，神仙说的。”
再比如苏晴跟陆峥商量要不要买拖拉机，崽插嘴：“先别买。明年县里要出农机补贴政策，补三成。现在买亏。”
陆峥看向苏晴。苏晴一脸麻木：“他说的基本都准。”
当天晚上陆峥把苏晴拽到院子里，压低声音：“苏晴，你跟我说实话——小宝到底咋回事？我咋觉得他比咱俩加起来都精？”
苏晴犹豫了半天，决定半真半假：“陆峥，你信不信……小宝是重生的？上辈子是个大老板，这辈子带着记忆回来的。”
陆峥瞪了她半天：“你当兵还是我当兵？这种话你也信？”
“你不信拉倒。”苏晴翻白眼，“那你说他三岁半咋知道政策、行情、技术？咱俩谁教他了？”
陆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儿子上辈子是个商界巨鳄。”苏晴拍了拍他肩膀，“这辈子投胎成你儿子，是来带你发财的。你就说这儿子你认不认吧？”
陆峥闷了半天，憋出一句：“认。但是他下回再瞎指挥我烧火，我揍他屁股。”
“你揍他？”苏晴乐了，“他一句‘爹你烧火技术有进步空间’就能把你噎死。”
陆峥：“…………”
第30章 崽带我去大城市
七月底，陆峥归队之前，崽提了个要求：“爹，你带我婶儿去趟省城。”
陆峥一愣：“去省城干啥？”
“见世面。”崽掏出一张清单，“省城百货大楼、农贸市场、火车站小商品批发市场——这三地方，婶儿得去实地看一遍。她在村里待久了，眼界打不开，合作社再大也就是个村级水平。”
陆峥看向苏晴。苏晴摊手：“他让我去我就去呗。”
于是两口子带着崽坐了一整天长途车到省城。陆小宝全程趴在车窗上看风景，嘴里念念有词：“这条省道明年要拓宽——记下来。这个镇子挨着火车站，货运站迟早搬过来——记下来。”
苏晴在旁边疯狂记笔记。
到了省城，崽先指挥他们去百货大楼——不是买东西，是看价签。
“婶儿你看，省城蜂蜜一斤卖三块，咱村里卖一块五。为啥？包装不一样，牌子不一样。”崽指着货架上精装的“百花蜜”，“咱回去也搞精装，玻璃瓶加纸盒子，成本多两毛，售价翻一倍。”
第二天去农贸市场——看批发摊咋摆货、咋吆喝、咋收钱。
“婶儿你看那个卖干果的——他先把最好的摆面上，次货压底下。这叫‘陈列心理学’。咱卖花生酥也这么干。”
第三天去火车站小商品市场——崽蹲在批发摊前头跟老板聊了半小时，把人家进货价、走货量、利润全套出来了。
陆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儿子，你套话这本事跟谁学的？”
“自学成才。”崽一脸骄傲。
回程的车上，苏晴累瘫了，崽却精神抖擞地画图：“婶儿，这趟没白来吧？”
苏晴点头：“没白来。回去我就搞精装蜂蜜，再在镇上租个摊位搞零售。”
“对喽。”崽满意点头，“婶儿，你出徒了。”
苏晴：“…………啥意思？”
“以前啥事都得我手把手教。现在你自己能想明白了。”崽拍了拍她手背，“上辈子我三十五岁才明白这些道理。你三岁就学会了，比我强。”
苏晴鼻子一酸，把崽薅进怀里：“那是因为我有个好师傅。”
陆峥在旁边默默看着，突然插了一句：“那我呢？我算啥？”
苏晴和陆小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算吉祥物。”
陆峥：“…………”
第31章 新的挑战
从省城回来，苏晴撸起袖子搞精装蜂蜜。
玻璃瓶是孙老头从县酒厂淘的次品——装过酒的瓶子洗洗干净，贴上新标签，半斤一瓶卖一块二。纸盒子是赵木匠拿边角料糊的，印上“柳河村百花蜜”大红字，成本五分钱一个。
第一批精装蜂蜜两百瓶，送到镇上供销社代销，三天抢光。马主任追着苏晴要货：“有多少要多少！县城职工抢疯了！”
苏晴赶紧扩大产能——又买了二十箱蜂，雇了村里三个妇女帮忙摇蜜装瓶。一个月下来，净挣六百。
但麻烦跟着来了。
八月中旬，县里突然下了文件——规范个体户经营，要求所有产品必须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成分表，还要送县质检所检验，检验费一次五十。
“五十块？”苏晴瞪眼，“我卖两百瓶蜂蜜才挣两百四，检验费五十，这买卖还做个屁？”
“做。”陆小宝拿着文件翻来覆去看，“婶儿，这文件是好事。”
“好事？”
“你想想——检验费五十，村里别人掏得起吗？掏不起就得挂靠大厂。咱掏得起，检验合格之后就有了‘质量认证’——以后进县城、进省城，人家认这个标。别人进不去，咱能进。”
苏晴琢磨了琢磨：“你的意思是……这五十块是门槛？”
“对喽。”崽点头，“政策一变，有人哭有人笑。咱笑。”
苏晴深吸一口气：“行。明天送检！”
第32章 崽运筹帷幄
蜂蜜送检的同时，苏晴按崽的指挥搞了个“大动作”——把全村二十八户合作社成员召集起来开会。
“各位叔伯婶子，”苏晴站在碾盘上喊话，“县里下文件了，产品要检验。检验费一次五十，咱单家独户掏不起，但合作社集体掏——从公账里出。检验合格之后，咱的蜂蜜、花生酥、鸡蛋统一打‘柳河村’牌子往外卖，价格能涨三成。”
底下人交头接耳：“涨三成？真的假的？”
“真的。”苏晴拍出省城百货大楼的价签照片，“省城精装蜂蜜卖三块，咱贴了标就能卖两块二。多出来的七毛，合作社抽一毛当管理费，剩下六毛归各家。”
人群里炸了锅：“那感情好！咋检？啥时候检？”
苏晴按崽教的流程一步步安排下去：统一包装、统一标识、统一送检、统一销售。一个月后，“柳河村”牌蜂蜜花生酥通过了县质检所检验，拿到了全县第一张个体户产品质量合格证。
证书拿到手那天，陆小宝捧着看了半天，满意点头：“婶儿，咱现在是有证的合法经营户了。下一步——去省城参加展销会。”
“省城展销会？咱够格吗？”
“够。”崽掏出一张邀请函，“孙老头去省城跑来的。县里给了咱一个展位，不要钱。”
苏晴看了看邀请函上的日期：“下个月？来得及吗？”
“来得及。”崽已经开始画新图了，“婶儿，展销会上咱不光卖货——你去找省城糖酒公司的人，把花生酥供货合同签了。我算过了，他们一年至少能吃五十万的货。”
苏晴倒吸一口凉气：“五十万？咱厂子一年才生产十万袋！”
“那就扩厂。”崽面不改色，“孙老头找好了，县北有个倒闭的乡办食品厂，厂房白送，设备白给，只要安置五个下岗工人。你去谈，一个月能拿下来。”
苏晴盯着那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扩厂方案，深吸一口气：“崽，你老实说——上辈子你是不是把中国所有行业都干了一遍？”
“差不多吧。”崽嘬了口奶，“热门赛道我都蹚过。这辈子咱专挑冷门做，没人抢。”
第33章 再战商场
展销会那天，苏晴穿着新做的的确良衬衫，站在省城会展中心“柳河村”展位前头，紧张得手心冒汗。
陆小宝蹲在展台底下——崽说“三岁半谈生意太惊悚，我负责幕后指挥”——通过苏晴裤兜里的对讲机（孙老头从废品站淘的旧货改的）实时遥控。
“婶儿，左边那个秃顶老头，姓吴，省城糖酒公司采购经理。你上去递烟，说‘吴经理，我们花生酥不含糖精，纯蜂蜜调味，儿童吃了不蛀牙’。”
苏晴端着花生酥样品凑上去。吴经理尝了一块，眼睛一亮：“确实好吃！不含糖精？”
“纯蜂蜜调味，县质检所报告在这儿。”苏晴递上材料。
吴经理翻完报告，又问了产能和报价。苏晴正要报底价，裤兜里对讲机响了：“报八毛，最低七毛五。他砍价你就说‘吴经理，我们刚拿了县里质量认证，进省城超市能打‘优质农产品’标，你转手卖一块二都有人抢’。”
苏晴一字不差背出来。吴经理乐了：“你这女同志，算得比我还精！行，先签十万袋试销合同。卖得好再续。”
首单拿下！苏晴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展销会三天，苏晴签了四份合同——糖酒公司十万袋花生酥、两家超市要精装蜂蜜、一家土产公司要鸡蛋。总金额破了二十万。
回来路上苏晴抱着合同傻笑。陆小宝在旁边提醒：“婶儿，别光乐。回去赶紧扩厂——孙老头找的那个乡办食品厂，明天去签合同。晚了让别人抢了。”
苏晴点头如捣蒜：“签签签！明天就去！”
第34章 对手垮台
苏晴扩建食品厂的事传回村里，刘婶在家摔了三个碗。
“凭啥她苏晴能办厂？她一个后妈，凭啥！”
赵大奎蹲在门槛上抽烟：“你消停点吧。人家有质量认证，你有啥？你连鸡都养不利索。”
刘婶气得回娘家住了三天。回来之后发现赵大奎把自家院子改成养鸡场了——养了五十只鸡，学着苏晴的法子喂苜蓿，鸡蛋卖给苏晴合作社统一包装销售。
“你、你咋跟她合作了？”
赵大奎闷声道：“不合作咋整？人家有销路，咱自己卖不动。跟着她干，一个月能挣三十多。”
刘婶：“…………”
苏晴听说这事，问崽：“赵大奎咋突然转性了？”
“上辈子赵大奎后来就跟着我干过。”崽嘬着奶瓶，“他那人就是耳根子软，刘婶一撺掇他就犯浑。但人其实不坏，干活也实在。这辈子我先收拾他两回，再拉他入伙——他现在服服帖帖的。”
苏晴：“…………你这驭人之术跟谁学的？”
“上辈子管过三千人，学的。”崽顿了顿，“婶儿，赵大奎入伙是好事——他粮站有关系，以后咱收粮方便。刘婶也能帮咱管仓库，她那人泼辣，看仓库没人敢偷东西。”
苏晴：“…………你连刘婶都安排明白了？”
“废物利用嘛。”崽拍拍手，“上辈子刘婶后来跟我干仓库管理，干得挺好。就是嘴碎，得让她少说话多干活。”
苏晴看着崽那张小脸，由衷感叹：“陆小宝，你要是个大人，我都不敢跟你共事——太精了。”
“所以我这辈子投胎当小孩啊。”崽理直气壮，“小孩精点儿叫神童，大人精点儿叫老狐狸。名声不好听。”
苏晴：“…………”
第35章 崽的真实目的
八月底，食品厂签约那天，陆小宝突然发起了高烧。
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嘴里含含糊糊说胡话：“钢材……别囤钢材……政策要变……”
苏晴吓得赶紧背他去卫生院。大夫说是累着了——三岁半的孩子，天天算账画图操心一大家子事，铁打的也扛不住。
输液的时候崽半梦半醒，攥着苏晴手指头嘟囔：“婶儿……别卖铺面……八八年……房价翻三倍……”
苏晴眼泪啪嗒啪嗒掉：“不卖不卖！你好好养病，啥也别操心了！”
崽烧了两天才退。退烧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食品厂合同签了没？”
苏晴又气又笑：“签了！你昏过去之前签的！”
“那就好。”崽松了口气，靠枕头上老气横秋，“婶儿，我这回病了才想明白——上辈子我挣那么多钱有啥用？累出一身病，四十五岁就心梗死了。”
苏晴一愣：“你上辈子咋死的？”
“心梗。熬夜看报表，一头栽办公桌上。”崽叹气，“这辈子我不能再走老路——钱得挣，但命也得要。婶儿，以后你多干活，我负责指挥，别让我太累。”
苏晴气得拍了他屁股一下：“你早说啊！吓死我了！”
“现在说也不晚。”崽揉着屁股，“对了婶儿，我发烧说胡话的事儿——你没跟别人说吧？”
“没。咋了？”
“别跟爹说。”崽认真道，“爹要是知道我上辈子四十五就死了，肯定不让我这么拼。但不拼咋整？咱家底子薄，趁现在政策好多攒点，以后才有底气。”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把崽搂进怀里：“行。不跟你爹说。但你也得答应我——以后每天就画两张图，多一张都不行。到点吃饭到点睡觉，再熬夜我揍你。”
“成交。”崽伸出小指头，“拉钩。”
苏晴跟他拉了钩，心里却想：这崽子，两辈子都改不了操心的命。
第36章 母子联手
食品厂开工那天，苏晴站在厂房门口剪彩——红绸子一剪，底下二十多个工人哗哗鼓掌。陆小宝蹲在墙头上看热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崽，下来！墙头危险！”苏晴喊。
“不下来。”崽嘬了口糖，“婶儿你剪你的。我检查检查厂房结构——这厂子是乡办老厂改的，屋顶钢梁锈得厉害，得加固。”
孙老头在旁边点头：“小老板说得对。我找人看过了，换四根钢梁，八十块。”
苏晴大手一挥：“换！”
剪完彩苏晴上来跟崽算账：“食品厂开工，花生酥一天产两千袋，成本三毛，出厂价八毛，一天毛利一千。刨去人工电费损耗，净挣六百。一个月一万八，一年二十万。”
“婶儿，账不能这么算。”崽摇头，“糖酒公司那边账期三个月，你头三个月得垫本钱进货。手里没个两三万周转，厂子得断顿。”
苏晴脸一白：“那咋整？”
“找信用社贷款。”崽掏出张纸条，“县信用社刚出了‘个体户扶持贷款’，最高贷三万，利息五厘。你拿食品厂做抵押，贷两万。”
苏晴：“…………你咋啥都知道？”
“上辈子贷过。”崽叹气，“那会儿利息一分五，贷了三万，差点没还上。这辈子五厘，便宜多了。”
苏晴拿着纸条去信用社跑了两趟，真贷出来两万。拿着钱回来那天，崽蹲在厂门口等她，手里举着个牌子，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欢迎苏厂长凯旋”。
苏晴笑得直不起腰：“你哪儿学的这词？”
“上辈子公司前台学的。”崽收起牌子，“婶儿，走，请你吃冰棍。今天高兴。”
第37章 成首富
腊月二十三，小年。合作社年终分红大会在村委会大院召开。
二十八户社员排着队领钱，多的分了两千三，少的也有八百。赵大奎领了一千一，刘婶在旁边数了三遍，嘴咧到耳朵根。
苏晴站在台上念总结：“今年合作社总收入四十八万，净利十二万，社员分红八万四，合作社公账留三万六，明年扩产用。”
底下掌声雷动。
陆小宝蹲在台底下嗑瓜子，旁边几个小孩围着他喊“小老板”。崽摆摆手：“别喊小老板，喊我陆总。”
小孩们嘻嘻哈哈喊“陆总”，崽一本正经点头：“嗯，明年给你们发红包。”
晚上回家，苏晴关上门盘账——食品厂净利十八万、蜂产品六万、合作社抽成四万、铺面租金两千——刨去贷款和开销，手头现钱二十二万。
“崽，”苏晴盯着存折上那串数字，手都在抖，“咱是不是……成万元户了？”
“婶儿，万元户是八十年代初的词儿。你现在这叫‘十万元户’。”崽嘬着奶瓶，“不过别飘。二十二万搁村里算富，搁省城就是个中产。还得干。”
苏晴深呼吸：“行。明年干啥？”
“明年——”崽掏出一张新地图，“婶儿，你看这个。县城往南三十里，有块地要拍卖。八百亩，荒地，一亩要价两百。你把它拍下来。”
苏晴一口茶喷出来：“八百亩？十六万？你疯了？”
“没疯。”崽指着地图，“看见没？省道明年改线，从这块地东边过。地价明年翻五倍。后年县里规划新城区，这块地是核心位置。”
苏晴盯着地图看了半天：“崽，你上辈子是不是靠这块地发的家？”
“上辈子这儿拍了三百亩，我没抢着。”崽面无表情，“这辈子八百亩全拿下，咱就是全县首富。”
苏晴深吸一口气：“干！”
第38章 前夫跪求复合
腊月二十五，陆峥从部队转业回来了。
这回不走了——部队精简整编，他选了转业，安排到县武装部当干事，正经铁饭碗。
苏晴去车站接他，陆峥扛着行李出来，看见媳妇骑着三轮摩托来的，车斗里坐着儿子，儿子手里举着个牌子：“欢迎爹转业回家”。
陆峥：“…………这摩托哪来的？”
“买的。八千。”苏晴拍了拍车把，“崽说你有驾照，以后你开。”
陆峥把行李扔上车斗，自己跨上驾驶座试了试，咧嘴笑了：“这玩意儿带劲。”
回家路上陆峥问苏晴：“我听战友说，你去年挣了二十多万？”
“二十二万。”苏晴纠正。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媳妇，我津贴攒了五千，回头给你。”
“不用。”苏晴摆手，“你那点钱留着给儿子买糖。”
“儿子说他不吃糖，要吃冰棍。”
“那就买冰棍。”
陆峥闷声笑了，笑着笑着突然说：“苏晴，我以前对不起你。”
苏晴一愣：“咋突然说这个？”
“我走三年没管你们，你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还挣下这么大份家业。”陆峥搓了把脸，“我姐我娘欺负你，我也不在。我……”
“行了行了。”苏晴打断他，“你儿子说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以后好好过日子就行。”
陆峥扭头看后座的儿子。陆小宝叼着奶瓶冲他竖大拇指：“爹，婶儿说得对。你好好干，以后武装部你说了算，咱家在县里横着走。”
陆峥：“…………你爹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崽收起大拇指，“但别人不知道啊。爹你穿上军装往那一站，赵大奎都不敢正眼看咱家。”
苏晴哈哈大笑。陆峥也绷不住笑了，伸手揉了一把儿子的脑袋。
第39章 崽的心结
腊月二十八，苏晴跟陆峥商量过年的事。陆峥说把娘接来住几天，苏晴没意见，但陆小宝有意见。
“爹，奶奶来了得住我那屋。”崽抱着奶瓶，“我那屋炕凉，得烧火。烧火得有人看着，不然半夜灭了我冻着。”
陆峥：“…………那你说咋整？”
“让奶奶跟大姑住。”崽面不改色，“大姑家炕热。”
陆峥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认真看儿子：“小宝，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不待见你奶奶？”
陆小宝低头抠手指头，半天没吭声。
苏晴在旁边打圆场：“崽，你奶以前是偏心，但到底是你爹的亲娘……”
“我知道。”崽闷声道，“上辈子奶奶把我赶出门，说我是野种。大冬天，零下二十度，我蹲在村口柴火垛里冻了一宿。后来是孙老头把我捡回去的。”
陆峥脸色铁青：“你说啥？”
崽抬头看他爹：“爹，这辈子奶奶没赶过我。但大姑来闹、舅妈来抢，奶奶都在背后撺掇。我不恨她——毕竟她没真把我咋样。但让我跟她一桌吃饭，我吃不下。”
陆峥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苏晴一把拽住他：“你干啥去？”
“找娘说清楚！”
“说啥？你娘七十了，你说她她认吗？”苏晴把他摁回凳子上，“崽，你听婶儿的——奶奶该养还得养，但不用凑一桌。过年咱给她送年货，让大姑伺候她。你眼不见心不烦。”
陆小宝想了想：“行。但年货别送多——两斤肉一袋面够了。送多了她转手给大姑。”
陆峥闷声道：“我出钱，多送点咋了？”
“爹，你出钱是你的孝心。我不管。”崽认真道，“但你别逼我喊她奶奶。我叫不出口。”
陆峥看着儿子那张小脸，突然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行。不喊就不喊。爹不逼你。”
崽被勒得直翻白眼：“爹你松开——我奶瓶掉了！”
第40章 崽第一次叫妈
大年三十，苏晴包了饺子，炖了鸡，炸了花生酥，摆了一桌子。
陆峥把王翠花的年货送过去了——两斤肉一袋面一包花生酥，按崽说的没多给。王翠花嘟囔了几句，但大过年的没闹。
晚上三个人围桌吃年夜饭。陆峥倒了杯酒，苏晴倒了杯糖水，陆小宝举着奶瓶。
“来，”陆峥举杯，“过年好。今年咱家——大变样。苏晴挣了钱，小宝立了功，我转了业。明年再接再厉。”
苏晴笑：“干杯！”
陆小宝举奶瓶：“干杯！”
碰完杯，崽突然从兜里掏出个红包递给苏晴：“婶儿，压岁钱。”
苏晴一愣：“你给我压岁钱？”
“嗯。你去年辛苦了一整年，该拿压岁钱。”崽把红包塞她手里，“里头五十块，我自己挣的——卖润唇膏攒的。”
苏晴眼眶一热：“崽，你攒这钱干啥不好……”
“还有。”崽打断她，又掏出一个红包给陆峥，“爹，你的。里头三十——你去年在部队辛苦，拿去买烟。”
陆峥捏着红包，表情复杂：“儿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都说了，卖润唇膏。”崽嘬了口奶，“成本两分，卖五毛，挣四毛八。去年卖了五百个，挣二百四。给婶儿五十，给爹三十，还剩一百六——开春买鸡苗用。”
苏晴拿着红包，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陆峥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
崽看着两口子：“你俩哭啥？大过年的。”
苏晴擦把泪，把崽薅进怀里：“崽，你以后别叫婶儿了。”
崽一愣：“那叫啥？”
“叫妈。”苏晴搂紧他，“我虽然不是你亲妈，但我拿你当亲儿子。你叫我一声妈，我高兴。”
崽被搂得喘不过气，闷声道：“妈。”
苏晴眼泪又下来了：“哎！”
陆峥在旁边咳嗽一声：“那我呢？你叫爹叫得挺顺口啊。”
崽从苏晴怀里钻出来：“爹，你急啥？下回叫。”
“还有下回？”
“嗯。等我什么时候挣够一百万，叫你一声‘爸’。”
陆峥：“…………你现在挣多少了？”
“算上压岁钱，四十三万。”崽掰指头，“还差五十七万。”
陆峥看向苏晴：“媳妇，咱家到底有多少钱？”
苏晴擦干眼泪，一脸麻木：“你儿子比我会挣。你问他。”
第41章 圆满结局
开春三月，苏晴按崽的规划拍下了县城南边那八百亩荒地。
拍卖会上，竞争对手举到一百八就停了。苏晴按崽教的，不紧不慢举到两百，一锤定音。出了拍卖场崽蹲在台阶上嘬奶瓶：“婶儿，这地明年值一千一亩。后年两千。大后年——看政策。”
苏晴算了算：八百亩，一亩两千，一百六十万。
“崽，咱是不是要发财了？”
“早着呢。”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妈，下一步——县城搞开发，这块地盖小区。你找县建筑公司谈合作，咱出地他们出钱，利润五五分。”
苏晴：“…………你连房地产开发都懂？”
“上辈子干了八年。”崽叹气，“那会儿累得跟孙子似的，天天跑规划局。这辈子有爹在县武装部，规划局不敢刁难咱。”
苏晴看向陆峥。陆峥立刻表态：“我不掺和。你自己去谈。”
“你去露个脸就行。”崽拽他裤腿，“爹你穿军装往规划局门口站一站，局长亲自出来接。”
陆峥：“…………儿子，你爹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但别人不知道啊。”崽理直气壮，“这叫‘军属光环’。国家给的，不用白不用。”
陆峥哑口无言。苏晴笑得直不起腰。
年底，小区项目立项通过。苏晴拿地入股，一分钱没掏，净占五成股份。陆小宝蹲在工地看挖土机，跟旁边工头闲聊：“叔，这楼明年封顶，后年交房。你知道现在县城房价多少不？”
工头：“四五百吧？”
“明年涨到八百。”崽嘬着奶瓶，“叔你要买趁早。我手里还有两套内部价，七百五一平，要不要？”
工头：“…………小老板，你多大？”
“三岁半。”崽递给他一张名片，“陆总，找我婶儿——不是，找我妈谈。”
第42章 番外：崽说下辈子还当你儿子
一九九零年，苏晴的房地产公司挂牌成立，注册资金五百万。
陆小宝五岁半，上幼儿园大班。开学第一天老师让小朋友说理想，别的小孩说“科学家”“老师”“解放军”，轮到陆小宝，崽站起来叼着奶瓶（他还没戒奶瓶）：“我理想是当我妈的CEO。帮她管钱，管人，管项目。”
老师：“…………你妈干啥的？”
“开公司的。”崽掏出名片递过去，“老师你要买房找我，内部价。”
老师接过名片一看——苏晴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苏晴，CEO陆小宝（括号：五岁半）。
老师当场石化。
晚上苏晴去接崽，老师委婉地表示：“苏女士，您家孩子……挺有商业头脑的。”
苏晴一脸麻木：“嗯，随他爸。”
陆峥在旁边咳嗽：“我不懂商业。”
“我指的不是你。”苏晴翻白眼。
回家路上崽坐在三轮摩托后座，搂着苏晴腰：“妈，今天我们老师找我买学区房，我给她打了个九五折。她说明天请我吃糖。”
“崽，你在幼儿园别谈生意。”
“不耽误。我下课谈。”
苏晴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上吃完饭，崽趴在炕上画图，苏晴在旁边算账。陆峥洗完碗过来瞅了一眼，突然说：“儿子，你上辈子——我是说做梦那辈子——有妈吗？”
崽手上铅笔一顿。
“有。”崽闷声道，“亲妈死得早，后妈打我。上辈子没人管我，自己瞎混，混到四十五岁心梗死了。”
陆峥蹲下来：“那这辈子呢？”
崽抬头看他，又扭头看苏晴，咧嘴笑了：“这辈子我有妈，有爹，有合作社，有公司——还有冰棍。”他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冰棍，“比上辈子强多了。”
苏晴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崽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辈子我还当你儿子。不过得当亲生的——后妈太折腾了。”
苏晴眼泪直接飙出来：“行！下辈子你当我亲生的！我怀你十个月，生下来就揍你屁股！”
陆峥在旁边默默举手：“那我呢？”
苏晴和陆小宝异口同声：“你当司机！”
陆峥：“…………行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