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葬剑渊底的弃徒与暗室里的玄冰匣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清虚宗掌门座下有个天生剑骨的小弟子桑宁，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她七岁握剑，十二岁筑基，十五岁便能一剑惊鸿斩落九天流火。
那时候，清虚宗上下把她捧在手心里，掌门师尊说她是宗门未来的脊梁，青梅竹马的大师兄沈清舟更是立下道侣血誓，哪怕桑宁练剑被剑气划破一点指腹，沈清舟都要捧着她的手，拿上品灵药吹上半个时辰。
直到三年前，九幽魔渊封印松动，需要一名天生剑骨者入渊镇守三年。
十五岁的桑宁没有半分犹豫，提着本命长剑“霜华”，孤身一人跳进了不见天日的魔渊裂隙。
她在阴寒刺骨的魔渊底整整守了一千个日夜，被魔气侵蚀得遍体鳞伤，硬是没让一只魔物跨过界碑。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爬出魔渊的时候，满心欢喜地以为，师尊和大师兄一定在山门外煮好了她最爱喝的莲子羹等她回家。
可她爬回清虚宗大殿的那天，迎来的不是莲子羹，而是三十六根早已布好的“锁仙钉”。
大殿之上，师尊怀里护着一个穿粉色羽衣、怯生生掉眼泪的少女——那是她入渊这三年里，师门新收的小师妹叶灵儿。
“孽障！你在魔渊三年，身上魔气缠身，竟敢私通九幽魔族，还在半路设伏打伤你灵儿师妹，震碎了她的灵根！”
掌门师尊一拂袖，三十六根锁仙钉直接打穿了桑宁的琵琶骨与四肢经脉，将她死死钉在了冰冷的白玉柱上。
桑宁吐出一大口鲜血，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站在师尊身侧的竹马未婚夫沈清舟：“大师兄……我没有私通魔族，我是替宗门守渊才染上魔气的……你信我……”
一身白衣胜雪的沈清舟垂下眼帘，避开了她满是血污的目光，拔出了腰间那把曾经发誓只为护她而出的佩剑，声音冷漠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阿宁，做错了事就要认罚。灵儿因为你彻底断了修行路，你既已入魔，这副天生剑骨留在你身上也是祸害苍生。今日师兄亲手剔下你的剑骨赔给灵儿，权当全了你往日的名声。”
那天，清虚宗的金顶大殿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没有麻沸散，也没有止血丹。沈清舟握着那把她亲手替他挑的灵剑，一寸一寸，活生生剖开了桑宁的后背！
剑尖挑断经脉、刮开血肉，将她整条与脊梁相连的“天生剑骨”，连根带肉地生生剔了出来！
“啊啊啊——！！”
桑宁疼得把嘴唇咬得稀烂，指甲在白玉柱上抓出了十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失去剑骨的刹那，她的金丹轰然破碎，一身苦修十余载的浩然剑气散了个干干净净，连手心里握着的本命霜华剑都应声寸寸断裂。
而他们拿着她还在滴血的温热剑骨，转头就送进了叶灵儿的寝殿，随后像扔一具发臭的死尸一样，将脊背空荡荡、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桑宁，直接扔进了十万丈深的绝地——葬剑渊。
葬剑渊底全是上古凶剑的残骸与蚀骨寒毒，掉下去的凡人，不出半日就会被寒毒冻成碎肉。
桑宁趴在满是断剑残刃的血泥里，后背那个被掏空的血窟窿冷风直灌，疼得她连手指都动不了。她看着手边霜华剑断裂的剑柄，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会就这么烂死在渊底。
可三天后的深夜，渊底突然卷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玄色魔气。
一双踏着紫金战靴的修长长腿停在了她面前。
来人一身玄色织金魔袍，墨发飞扬，俊美近妖的脸上带着睥睨三界的冷酷戾气——正是让整个正道修真界闻风丧胆的九幽魔尊，殷无妄。
桑宁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模糊记得这位杀人不眨眼的魔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嗤笑了一声：“清虚宗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要的破烂货倒是扔得干干净净。”
随后，殷无妄弯下腰，一把将浑身是血的她从死人堆里拎了起来，带回了九幽魔宫。
这一关，就是整整两个月。
桑宁被安置在魔宫深处一座幽静的偏殿里。因为失去了脊梁剑骨、金丹尽碎，她成了一个连走路都要扶着墙、稍微吹点冷风就咳血不止的彻头彻尾的废人。
以前能一剑劈开山岳的右手，如今连端起一只普通的瓷碗都抖得厉害；每天到了子时，体内残留的葬剑渊寒毒顺着空荡荡的脊背发作，全身的骨头缝就像有千万把冰刀在刮。
殷无妄脾气古怪得很。
他平时从不来偏殿看她，只有每隔七日的深夜子时，才会准时推门进来。
每次进来，他总是挥手熄灭殿内所有的烛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身夜露寒气、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清冽霸道的龙涎香走到榻边。
他从不许桑宁看他的脸，总是先用一条黑色的鲛绡缚住桑宁的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扶她靠在自己怀里，喂她喝下一碗滚烫、浓稠、带着浓烈铁锈腥甜味的汤药。
桑宁喝完药被腥气呛得直咳，殷无妄就会冷着脸，往她嘴里塞一颗极甜极软的蜜渍果子，压住她嘴里的血腥味，再隔着衣衫摸一把她后背的伤处，确认她脉搏平稳，便解开鲛绡转身离去。
桑宁有些怕他。
她以前在清虚宗听师尊说过，九幽魔尊殷无妄是上古烛龙血脉，性情暴戾乖张，最恨正道修士。
她想不明白殷无妄为什么要救自己这个根骨尽废的弃徒，每次殷无妄微凉修长的手指碰到她后背那道凹陷丑陋的剖骨疤痕时，桑宁就会下意识地往床角缩，把发抖的双手藏进袖子里。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个连最低等的魔侍都不如的废人，哪怕多喘一口气，都是靠魔尊大人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汤药吊着。
直到今天下午，偏殿外两个打扫的魔侍在回廊下偷懒闲聊，声音顺着风飘进了窗缝：
“听说了吗？明天就是七月十五，清虚宗那位新晋的剑道天才叶灵儿，要跟沈清舟少宗主举办结契大典了！听说他们还派了使者来咱们魔界边界，想拿一件上古神器‘昊天镜’，跟咱们尊上换一样东西呢！”
“换什么？不会是偏殿里关着的那个清虚宗弃徒吧？”
“还能有谁！一个剑骨被刨、金丹尽碎的废人，连把铁剑都提不起来，尊上留着她不就是为了拿去跟清虚宗换宝贝吗？听说那叶灵儿怕这废人活着碍眼，特意点名要活口带回去当众废去四肢、挫骨扬灰呢！反正尊上喂她喝了两个月的赤炎兽血吊命，明天就能交货了……”
窗外魔界特有的血月升了起来，洒下一片惨淡的暗影。
桑宁坐在冰冷的床沿上，听着门外的声音，慢慢伸出瘦得青筋毕露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后背那道空荡荡、凹凸不平的丑陋伤疤。
原来是这样。
她就说嘛，堂堂九幽魔尊，怎么会平白无故救一个正道死敌的弟子，还每隔七日拿珍贵的赤炎兽血给她吊命。原来是为了留着她这口气，等明天沈清舟和叶灵儿结契大婚之日，把她像件货物一样卖回清虚宗，换那面昊天镜。
沈清舟和叶灵儿拿着她的天生剑骨结为道侣，受万人敬仰；还要把她这个废人买回去，当着天下修士的面折断四肢、挫骨扬灰，永绝后患。
桑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掉眼泪。
早在两个月前被钉在白玉柱上剖骨的那天，她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只是她真的太累了，也太疼了。她曾经也是骄傲肆意的少年剑客，不想再回清虚宗那座金顶大殿当任人宰割的烂泥，不想再看见沈清舟和叶灵儿的脸。
既然魔尊大人救了她两个月，哪怕只是为了换宝贝，那她死之前，也该守点规矩，别把血弄脏了魔尊大人的偏殿地砖。
子时初刻，体内的葬剑渊寒毒准时发作。
刺骨的冰霜顺着破碎的丹田蔓延开来，桑宁冻得嘴唇发紫，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白雾。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榻上等殷无妄来喂药，而是扶着墙壁，一步一喘地走进了偏殿最阴暗的储物暗室里。
暗室角落里，平放着一口五尺多长、通体由北冥绝灵玄冰打造的“镇魂玄冰匣”。
那是魔宫以前用来盛放高阶魔将遗体的冰棺。玄冰匣内刻有化尸阵法，只要凡人吞下散魂丹躺进去，合上匣盖，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人就会在极寒中被冻成一捧干干净净的雪白冰晶粉末，不留半点血污，更不会被清虚宗的人拿去挫骨扬灰。
这两天桑宁趁着没人注意，拿干净的帕子把玄冰匣里里外外擦了无数遍，还在冰冷刺骨的匣底，铺上了自己刚入清虚宗时穿过的那件素白旧弟子服，把当年霜华剑碎裂后唯一留下的一截断剑穗攥在手心里。
她走到桌边，拿起了那颗自己从魔医药篓里偷偷藏下来的“九转散魂丹”——丹田破碎之人服下，半个时辰内神魂俱灭，大罗金仙也难救。
桑宁看了一眼窗外凄冷的血月，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颗漆黑的散魂丹吞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无数把冰刃同时绞碎，一口黑血涌上喉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脱掉脚上的绣鞋，摆得整整齐齐，然后赤着脚走到暗室角落，吃力地翻身跨进那口散发着森森白气的镇魂玄冰匣里，曲起瘦弱的双腿躺平，将那截旧剑穗紧紧护在心口，最后伸出颤抖的右手，抓着沉重的玄冰匣盖，用力往下一拉！
“咔哒。”
玄冰机括严丝合缝地扣死，化尸阵法的幽蓝符文瞬间亮起，刺骨的极寒顷刻间将她吞没。
睫毛与发丝迅速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心脏跳动得越来越慢。桑宁在狭窄幽暗的冰棺里蜷紧了失去脊梁骨支撑的单薄身子，忍着神魂撕裂的剧痛，慢慢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了，魔尊大人，不能让你拿去换昊天镜了。
若有来生，我定不做清虚宗的弟子，也不再修那劳什子的无情剑道了。
第二章：八截断龙骨与劈碎的冰棺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合上玄冰匣盖不到半刻钟，偏殿外突然卷起了一道狂暴至极的紫金魔罡！
“轰——！！！”
偏殿两扇由千年铁木打造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掌直接震成了漫天碎木屑！
殷无妄站在风雪与魔气倒灌的殿门口，玄色织金魔袍的后背已经被大片大片的暗金血液浸透，俊美近妖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甚至因为极致的剧痛与虚弱隐隐浮现出了两道暗金色的烛龙骨纹！
他今晚根本没打算拿她去跟清虚宗换什么昊天镜！那是他故意放出去引沈清舟和叶灵儿入局的诱饵！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孤身一人杀上了清虚宗在魔界边界设下的伏击阵，亲手拧断了清虚宗三名护法长老的脖子，把当年按着桑宁四肢钉下锁仙钉的帮凶全数屠尽！
赶回来之后，因为今晚正是第七个“七日之期”，他甚至没来得及包扎身上的剑伤，就直接进了魔宫禁地，不用半分麻药，亲手拿弑神匕剖开自己的后背，硬生生从自己脊梁上敲下了第八截本命烛龙骨，熬成了手里这碗滚烫的淡金色骨汤！
只要喝完这第八碗龙骨汤，他心尖上的小姑娘就能彻底拔除葬剑渊的寒毒，后背就能重新生出一副比以前强上百倍的混沌神骨！
可他端着那碗用自己脊梁骨熬出来的热汤冲进偏殿，床榻上却空空荡荡！
空气里没有她平时清浅的呼吸声，只有一股散魂丹特有的腐朽苦杏仁味，以及从隔壁暗室里传来的、镇魂玄冰匣化尸阵启动的刺骨寒气！
殷无妄手里的白玉药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淡金色的龙骨汤泼了一地。
这位统御九幽十万大山、连天道雷劫劈在头上都不曾变过脸色的魔尊，在这一刻瞳孔骤然缩成了竖立的龙瞳，浑身的血液彻底冻僵！
“桑宁——！！！”
一声凄厉到震碎整座偏殿琉璃瓦的暴吼撕裂了夜空！
殷无妄疯了一样冲进暗室，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那口已经亮起幽蓝化尸符文的镇魂玄冰匣！
他甚至没去摸腰间的佩剑，双手直接死死抠住万年玄冰打造的匣盖边缘，十指指甲当场在玄冰上崩裂翻卷，紫金色的烛龙真血顺着冰壁往下淌，双臂青筋暴起如虬龙，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硬生生凭着肉身蛮力，将那重达千斤、扣死了机括的玄冰匣盖，“咔嚓”一声连着半边冰壁徒手掀飞了出去！
森森白气散开。
狭窄冰冷的玄冰匣里，桑宁穿着那件单薄的素白旧衣蜷缩着，全身上下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嘴角溢出一缕黑血，脸色青白如死人，连眉心最后一点神魂之火都快要熄灭了！
殷无妄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双膝“咚”的一声重重砸在暗室坚硬的黑曜石地砖上，将地砖砸出了两道深深的裂纹！
那只刚刚在边界捏碎了三名元婴长老头骨、稳如泰山的大手，此刻抖得像狂风中的残叶，连把人从冰匣里抱出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阿宁……阿宁！！”
殷无妄双目赤红如血，一把将冻得硬邦邦的桑宁从玄冰匣里捞出来，死死箍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散魂丹已经入腹化开，寻常催吐根本没用，一旦神魂散尽，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殷无妄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左手掐住桑宁冻僵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刃，直接对着自己左胸口心脉的位置狠狠一划！
“刺啦！”
衣袍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在他心口绽开，滚烫粘稠、泛着璀璨紫金光芒的“烛龙心头精血”狂涌而出！
殷无妄将流血的心口直接凑到桑宁嘴边，另一只手掌按在她后心，不顾自己刚刚敲断了八截脊骨的剧痛，强行调动全身八成的本命烛龙真元，混着心头精血，一口气全灌进了桑宁嘴里，替她强行震碎、逼出体内的散魂丹毒！
“吐出来！桑宁，给本座吐出来！本座还没死，谁准你死的！谁准你躺进这口破冰棺里去的！！”
殷无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角崩裂，两行紫金色的血泪顺着苍白俊美的脸颊滚落，砸在桑宁结霜的睫毛上。
狂暴而炽热的烛龙真元冲入桑宁已经冻结的肺腑，硬生生将那股散魂丹的阴毒从她经脉里剥离了出来！
“哇——！”
昏迷中的桑宁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趴在殷无妄膝盖上，吐出了一大口夹杂着黑色冰碴子与药渣的毒血，把殷无妄玄色的魔袍前襟染得一片狼藉！
一连吐了三口黑血，桑宁体内的冰寒终于退去，微弱的呼吸重新回到了胸腔里。
她像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小猫，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软绵绵地瘫在殷无妄怀里，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以前每次殷无妄来喂药都会用黑鲛绡蒙住她的眼，这是两个月来，她第一次在烛火下清清楚楚地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俊美无俦的脸上满是紫金色的血泪，左胸口衣衫敞开，正往外汩汩冒着金血，那双传说中凶戾冷酷的眼眸，此刻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灰。
桑宁愣住了。
她费力地抬起冻得发紫、连握拳都使不上劲的右手，想去推他的胸口，声音虽然因为刚吐过血而有些虚弱发颤，却依旧清凌凌的，带着让人心碎的认命与委屈：
“魔尊大人……你救我干什么……我听见殿外的魔侍说了，明天沈清舟和叶灵儿结契大婚，你要拿我去跟清虚宗换昊天镜……我现在没有剑骨，也没有金丹，是个连铁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不想再回清虚宗受辱了……我自己躺进冰匣里化了，干干净净的，不脏你的地方……”
殷无妄握住她冰凉推拒的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殷无妄死死盯着她惨白如纸的小脸，“谁跟你说本座要拿你去换昊天镜了？！”
“外头的人说的……”桑宁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因为后背被剖走了剑骨，她连坐直都做不到，只能卑微地弓着单薄的脊背，把那只连剑都握不住的右手往袖子里藏，“他们说你喂我喝了两个月的赤炎兽血，就是为了留着我一口气明天交货……算我求你，你让我死吧，别把我交给沈清舟……”
看着她因为没有脊梁骨而虚弱弓着的后背，听着那句“我自己躺进冰匣里化了，不脏你的地方”，殷无妄脑子里轰的一声，心口像是被人拿万钧重锤活生生砸碎了，痛得他几乎当场呕出内丹来！
原来这整整两个月，他的小姑娘以为自己每次蒙着她的眼喂药，是拿她当待价而沽的货物！以为自己要为了区区一面破镜子，把她送回那群剖她骨头的畜生手里！
“本座什么时候拿你当货物了……”
殷无妄嗓音哑得像吞了万载玄冰，他猛地松开一只手，看都没看自己心口还在流血的刀伤，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桑宁，双手抓住自己玄色魔袍的后领，“刺啦”一声，将整件魔袍连同里面的染血中衣，从后背硬生生撕扯成了两半！
桑宁的目光落到殷无妄后背上的那一刹那，呼吸猛地停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这位威震三界、拥有不死不灭上古烛龙真身的九幽魔尊后背上，原本应该光滑强健的脊梁正中央，竟然是一道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足有一尺多长的恐怖血槽！
皮肉翻卷，金血淋漓！
透过那道没有愈合的狰狞血口，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泛着暗金光泽的烛龙脊骨——原本应该有三十六节完整相连的本命龙脊，此刻从上往下数，整整八截龙骨的位置，竟然是空荡荡的断口！
旁边摔碎在地上的白玉药碗碎片里，还残留着一点没化开的、带着熟悉铁锈腥甜味的淡金色骨粉渣子！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殷无妄回过头，眼眶红得欲滴血，一把抓起桑宁冰凉颤抖的右手，强行按在自己后背那道刚刚被敲断了第八截龙骨、还在汩汩往外冒着滚烫金血的脊梁血槽上，像头被逼疯的远古凶兽，字字泣血地低吼：
“你以为你这两个月每隔七日喝下去压制寒毒的汤药是什么？什么狗屁赤炎兽血？！你天生剑骨被那群畜生连根刨走，离体三个时辰便已污浊不堪，根本无法重接；
而凡人之躯失去脊骨活不过七日！全三界唯有上古烛龙的本命龙脊骨，每隔七日不用麻药生生从后背敲断一截，磨成骨粉喂你喝下，才能替你重新长出一副比天生剑骨强上百倍的混沌神骨！”
桑宁的指尖触到那滚烫粘稠的紫金龙血，摸到那空荡荡、断面锋利刺手的八处龙骨断茬，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浑身抖得连手指都蜷缩不起来！
上古烛龙的脊骨，是魔尊一身修为与神魂的命脉所在！敲断一截，便要受万蚁噬魂、修为倒退百年的反噬之苦，他竟然生生敲断了八截！
“五百年前在昆仑雪山，本座渡劫失败化为一条瞎了眼的小黑蛇，快要冻死在雪窝里的时候，是谁偷偷跑出清虚宗山门，割破自己的手指头，一滴一滴拿心头血把本座喂活的？！”
殷无妄转过身，一把将呆滞的桑宁死死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她结霜的发顶，高大的身躯抖得不成样子，把压在心底五百年的执念与这两个月的后怕全吼了出来：
“本座找了你五百年！两个月前本座出关赶去清虚宗提亲，却只来得及从葬剑渊底把被剖了骨头、碎了金丹的你挖出来！本座每次来偏殿都不敢点灯、用黑鲛绡蒙着你的眼，是因为每次敲断龙骨之后本座脸色跟恶鬼一样，浑身都在流血发抖，怕吓着你！怕被魔宫里那些正道奸细看出你是本座的命根子！”
“那什么换昊天镜的谣言，是本座故意放出去引沈清舟和叶灵儿出山的死局！今晚本座刚去宰了清虚宗三个长老，刚敲下第八截龙骨端过来想喂你……阿宁，本座把自己的脊梁骨都一截一截拆下来给你了，你怎么敢吃散魂丹……你怎么敢自己躺进化尸冰棺里去……”
一字一句，像九天惊雷，将桑宁所有的死寂与绝望劈了个粉碎。
原来五百年前她在后山雪窝里救下的那条总爱缠着她手腕取暖的小黑蛇，就是九幽魔尊殷无妄；原来这两个月她喝下去的每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浓汤，全是他拿着弑神匕，一锤一锤从自己后背上敲碎的本命龙骨！
他拆了自己的脊梁来撑起她的命，她却差点化作一捧冰灰，让他端着第八碗龙骨汤回来收尸！
桑宁低头看着自己满手沾着的紫金龙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碎了，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撕心裂肺的抽泣声。
下一秒，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夺眶而出。
“对不起……阿妄……对不起……”
桑宁再也忍不住，扔了手里的断剑穗，双手疯了一样扑上去抱住殷无妄的脖子，手忙脚乱地拿自己的素白衣袖去堵他心口和后背的血窟窿，滚烫的眼泪混着紫金龙血糊了殷无妄满胸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是你……我以为没人要我了……你别再敲自己的骨头了，我不要剑骨了，当一辈子废人也没关系的，我不死了，我再也不死了……”
听见那声五百年前她在雪窝里哄小黑蛇时叫过的“阿妄”，殷无妄浑身猛地一震，眼底所有的暴戾瞬间溃不成军。
他伸出双臂将她死死箍紧，低下头，一把吻住了她满是泪水的冰凉嘴唇。
这个吻带着烛龙真血的滚烫、劫后余生的疯狂与五百年的思念，霸道地撬开她的齿关，将自己舌尖蕴含的本命元气源源不断地渡给她，直到把怀里的人亲得浑身发软、眼尾泛红地喘不上气来，才堪堪退开半分。
紧接着，殷无妄抱着她站起身，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口散发着寒气的镇魂玄冰匣，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杀意。
他左手揽紧桑宁，右手凌空一抓，魔尊本命魔剑“焚天”轰然出鞘！
“轰隆——！！！”
一道裹挟着九幽业火的紫金剑气呼啸斩落，直接将那口万年玄冰打造的镇魂玄冰匣劈成了无数细碎的冰渣，紧接着业火席卷而上，竟硬生生将永不融化的绝灵玄冰烧成了一滩虚无的白烟！
“冰棺烧了。”
殷无妄扔了魔剑，用自己宽大的玄色外袍将桑宁裹得严严实实，直接打横抱起，大步走出阴暗的偏殿，一路踹开九重魔宫正殿的大门，当着满殿战战兢兢的魔将与侍女的面，径直将她抱进了唯有魔尊才能踏足的九天暖玉寝殿！
寝殿正中央，是一张足有两丈宽、由整块昆仑万年暖玉雕琢而成、上面铺满了整整三千张九天火狐裘的巨大龙榻，温暖如春，连空气里都飘着安神的龙涎香。
殷无妄将桑宁放进三千火狐裘的最中央，自己也欺身压了上去。
他抬起右手，指尖逼出一缕由他本命龙筋幻化而成的赤金红绫，在桑宁纤细的右手腕上绕了三圈，另一头死死系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打下了一个唯有同生共死方能解开的“本命同心结”。
“那口破冰匣子又冷又硬，本座给你劈了。”
殷无妄低下头，将滚烫的嘴唇贴在桑宁后背那道因为喝了七次龙骨汤、已经开始生出微弱金芒骨芽的疤痕上，一下一下，虔诚而珍重地亲吻着，
“从今天起，你就睡本座这张暖玉榻。这根龙筋红绫连着本座的心脉，你往后要是再敢划破自己一点皮肉，或者敢离开本座半步，本座的心脉就会当场寸寸断绝，陪你一起下黄泉，听见没有？”
桑宁看着手腕上那根泛着暖光的龙筋红绫，感受着身下暖玉与火狐裘传来的融融暖意，哭得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她看到殷无妄左胸口那道为了给她逼毒才划开的伤口还在渗着紫金血珠，心疼得眼泪直掉，伸出被红绫系着的右手，轻轻捂住他的心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流了好多血……快叫魔医来给你上药……”
殷无妄见她心疼自己，紧绷的眉眼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温玉盒子装着的蜜渍灵犀果，单手拈起一颗递到她嘴边，放软了声音哄道：“这点小伤死不了，你在这儿本座就不疼。来，吃颗甜果子，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桑宁看着嘴边那颗晶莹剔透、甜香扑鼻的灵犀果，没有自己独吞。
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半果肉含在嘴里，然后撑起一点身子，在九幽魔尊怔忪的目光中，主动仰起头，将自己带着果香与眼泪的软唇，印上了他冰凉染血的唇瓣，笨拙地用舌尖，将那半颗甜甜的灵犀果渡进了他的嘴里。
她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下巴，清凌凌的嗓音带着刚哭过的软糯鼻音，小声说：
“阿妄，你也吃甜的。以后……我再也不躲进冰匣子里了，我们都不苦了。”
殷无妄含着嘴里那半颗甜到心坎里的果子，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眼底最后一点克制彻底崩塌，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他的小姑娘深深按进了三千火狐裘的暖巢深处。
第三章：烛龙虚弱期与黑蛇旧梦
次日清晨，九幽魔宫外的血月隐去，难得透出一缕淡紫色的天光。
桑宁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身下昆仑万年暖玉传来的融融暖意，以及腰间一道沉甸甸、滚烫如火炉的力道。
她眨了眨眼，动了动右手腕。
腕间那根由烛龙本命龙筋幻化而成的赤金红绫轻轻晃了晃。她偏过头看去，只见两丈宽的巨大暖玉榻上，三千张九天火狐裘被堆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软窝，而殷无妄正侧躺在他身边。
这位平日里在三界凶名赫赫、连正道仙尊见了都要退避三舍的九幽魔尊，此刻却退去了半边人形——
一条长达数丈、布满暗金色古老龙鳞的巨大烛龙尾，正从玄色魔袍下延伸出来，一圈又一圈，极其霸道又小心翼翼地缠在桑宁纤细的腰肢与小腿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最中间。
只是那条威风凛凛的龙尾此刻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好几片暗金龙鳞因为昨晚强行催动真元劈碎玄冰匣而翻卷开来，渗着金红的血丝。
而殷无妄整个人更是烫得吓人。
他双目紧闭，墨发凌乱地铺在火狐裘上，俊美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完全显露出了两只暗金色的龙角虚影。
在他后背上，昨晚撕开魔袍露出的那道被生生敲断了八截本命脊骨的恐怖血槽，此刻正泛着一层黑紫色的寒霜——那是敲断本命龙骨后必然会爆发的“烛龙天道反噬劫”！
桑宁心里猛地一揪，顾不上自己后背的酸软，撑着身子坐起来，伸出左手去探殷无妄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到他的皮肤，就被烫得缩了一下。
“阿妄……”
桑宁急得眼圈通红，想抽回右手下榻去外殿喊魔医，可手腕上的龙筋红绫刚被拉直，昏迷中的男人就像察觉到猎物要逃跑的凶兽一样，缠在她腰上的巨大龙尾猛地收紧，一把将她拽回了怀里！
“别关匣子……”
殷无妄闭着眼，浓密的长睫下眼珠剧烈地颤动着，冷汗顺着他刀削般的下颌往下淌，平日里睥睨狂傲的嗓音此刻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幼兽般的惶恐与梦呓：
“里头冷……阿宁别睡里头……出来……”
桑宁被龙尾勒得喘不上气，却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殷无妄连昏死过去都死死抓着红绫不放的左手，看着他指尖昨晚为了抠开玄冰匣而崩裂的指甲，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他滚烫的锁骨上。
“我不睡冰匣子，阿妄，我去给你叫大夫……”桑宁低下头，拿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贴了贴他滚烫的额角，放软了清凌凌的嗓音哄他，“你松开一点点好不好？”
恰在此时，寝殿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名须发皆白、背着药箱的老魔医，和魔宫大统领夜枭踮着脚尖走了进来。一看见暖玉榻上显出半截原形龙尾、还将桑宁死死圈在怀里的魔尊，两人不仅没惊讶，反而齐齐松了一大口气，扑通一声跪在了榻下。
“老臣参见尊上，见过桑姑娘！”老魔医声音发颤，眼眶通红，“谢天谢地，姑娘总算把尊上熬过来了！要是昨晚姑娘真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尊上今日这第八次剥骨反噬劫，怕是当场就要神魂俱灭了！”
桑宁连忙扶住殷无妄的肩膀，焦急地问：“老先生，他的后背还在流血，身子烫得像火烧一样，你们快给他治治啊！”
老魔医苦笑着摇了摇头，膝行两步走到榻边，打开药箱取出金针与灵膏，却不敢伸手去碰殷无妄的后背：“桑姑娘有所不知，尊上乃是天地间唯一一条上古烛龙，每次亲手敲断本命龙脊骨，接下来的三个时辰都会陷入神智混沌的‘逆鳞狂暴期’。这时候除了姑娘你，旁人但凡靠近他三尺之内，都会被他护身的烛龙业火当场烧成灰烬。”
说着，旁边的夜枭统领一个八尺高的铁塔汉子，红着眼眶从怀里掏出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由万年温玉打造的紫金方盒，双手捧着递到了桑宁面前：
“桑姑娘，这是尊上昨晚去边界屠杀清虚宗长老前，交给属下保管的。尊上说，这第八截龙骨正好卡在心脉正后方的命门上，他昨晚动手敲骨之前，自己也没把握能不能撑着走回偏殿……”
桑宁呼吸猛地一窒，颤抖着伸出左手接过那只紫金方盒。
打开盒盖，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最上面放着的，是一把早已被魔火重新淬炼、拼接得完好如初的白色长剑——正是她两个月前在清虚宗大殿上被剖骨时寸寸断裂的本命佩剑“霜华”！
为了在葬剑渊底找齐霜华剑的每一块碎片，殷无妄不知在那个充满蚀骨寒毒的剑冢里翻找了多少天，连剑柄上那道她十二岁练剑时不小心磕出来的细小缺口，都被他用极其珍贵的九天星辰砂仔仔细细地修补好了。
而在霜华剑碎片下面，静静躺着一块被红布包着的、带血的焦黑碎骨，还有一张写满了朱砂字迹的羊皮卷。
夜枭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哑声道：“两个月前，尊上出关听闻清虚宗剖了您的剑骨，当场疯魔，单枪匹马杀到葬剑渊底把您背了回来。
老魔医说，您的天生剑骨被叶灵儿污了血气，抢回来也接不上了；但您替清虚宗守了三年魔渊，本是至纯剑修，若失去脊梁剑骨，沦为废人，不仅活不过百日，醒来后也定然生不如死。”
“尊上当时一句话没说，把自己关进禁地里翻了三天三夜的上古禁术，才找到了这个‘以龙脊换混沌骨’的法子。”
夜枭指了指羊皮卷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朱砂批注，声音哽咽：
“烛龙脊骨一共三十六节，支撑天地气运。想要替凡人重塑神骨，不能一次性剖出，必须每隔七日，在受术者寒毒发作的子时前，由烛龙亲自执弑神匕，
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从自己后背生生敲断一截龙骨，用本命真火炼成骨汤喂下！连敲九次，九九归一，方能为您换上一副凌驾于仙魔之上的‘混沌神骨’！”
“桑姑娘，您知道敲断本命龙骨有多痛吗？！”
夜枭扑通一声给桑宁磕了个头，
“第一次敲骨的时候，尊上疼得把自己的牙齿都咬碎了一颗，满地打滚，硬是一声没吭，怕声音传到偏殿吓着您！敲完骨头，他后背血肉模糊，连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换上一身干净衣裳，端着热汤去偏殿喂您……
因为每次敲完骨头他都会眼底充血、长出龙角原形，他怕您认出他是魔物害怕，才每次都拿黑鲛绡蒙住您的眼睛啊！”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下殷无妄粗重滚烫的喘息声。
桑宁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羊皮卷。
只见上面用凌厉却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的字迹，记录着每一次敲骨的经过：
【初七（第一截）：阿宁今日醒了，手抖得厉害，端不起碗。无妨，本座的骨头硬，给她当脊梁正好。】
【十四（第二截）：汤有些腥，她喝吐了半碗。明日去断魂崖顶摘些蜜渍灵犀果备着。】
【廿八（第四截）：清虚宗那群杂碎竟敢派人探听消息。等本座敲完这九截骨头，把阿宁的根骨养好，定带她亲自杀上清虚宗，把沈清舟和叶灵儿那对狗男女千刀万剐。】
【五月初六（第八截）：今日这截连着心脉，下刀时手偏了半分，恐伤及本源。若本座今夜不幸陨落，夜枭当携魔宫十万儿郎，奉桑宁为九幽新主，护她一世无忧，违令者形神俱灭。】
看着最后那句“奉桑宁为九幽新主，护她一世无忧”，桑宁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羊皮卷上，将鮮红的朱砂字迹晕染开来。
在清虚宗的时候，她替师门守了三年魔渊，换来的是师尊的锁仙钉和大师兄亲手剖骨的剑；
可在这个人人谈之色变的魔宫里，那个五百年前只受过她一滴指尖血恩惠的小黑蛇，却把自己的脊梁骨一截一截敲碎了，连身后事都替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老先生，把药膏和金针给我吧。”
桑宁擦干脸上的眼泪，将羊皮卷贴身收好，转头看向老魔医，眼神坚定，“你们退下吧，我来给他上药。”
老魔医连忙将那盒散发着清凉寒气的“万年雪莲接骨膏”双手奉上，带着夜枭退出了寝殿。
桑宁转过身，跪坐在柔软的火狐裘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中的殷无妄，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看着男人后背那道足有一尺多长、里面空了八截龙骨的恐怖血槽，桑宁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心口生疼。她挖出一大块雪莲接骨膏，在自己掌心里搓热化开，然后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他翻卷的皮肉与断裂的骨茬边缘。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殷无妄浑身肌肉猛地绷紧，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痛苦的闷哼，缠在桑宁腰上的龙尾本能地一阵痉挛收紧。
桑宁立刻俯下身，像小时候在昆仑雪山哄那条受伤的小黑蛇一样，把自己的嘴唇凑到他血肉模糊的脊背上方，轻轻地吹着气：
“呼……呼……阿妄乖，不疼了，阿宁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温软清甜的少女气息拂过滚烫的伤口，神奇地抚平了那股暴虐的天道反噬之力。原本紧绷发抖的巨大龙尾，竟然真的在她一声声轻柔的吹气中，一点一点放松了下来，尾尖甚至极其眷恋地往上翘了翘，轻轻勾住了桑宁纤细的脚踝。
涂完药膏，用白纱布仔仔细细将他的后背包扎好，床榻上的殷无妄突然又干咳了两声，高烧让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丝，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水……阿宁……”
桑宁赶紧端过榻边温着的灵泉水，可殷无妄牙关紧咬，玉勺根本喂不进去。
桑宁想起了五百年前在雪山上的那一幕，也想起了昨晚那半颗灵犀果。
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开始重新汇聚起一丝微弱混沌灵气的指尖，没有丝毫犹豫，低头用牙齿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挤出一滴殷红温热、带着纯粹灵气的心头血，滴进了那杯灵泉水里，然后再拈起一颗蜜渍灵犀果塞进自己嘴里咬碎，喝了一大口融了血的灵泉水，俯下身，双手捧住殷无妄滚烫的脸庞，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带着她独有灵血气息与灵犀果甜香的泉水，顺着交缠的唇舌，一点一点渡进了殷无妄干涸的喉咙里。
尝到那股跨越了五百年、刻在神魂最深处的甜腥灵血味道，昏迷中的烛龙猛地一震！
下一秒，殷无妄反客为主，一只大手猛地扣住桑宁的后腰，滚烫的舌尖霸道地探入她唇齿间，将那点灵犀果肉与灵泉水吞了个干干净净，连带着吮吸住她流血的食指指尖，重重地含了一下。
桑宁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刚想抽回手，就对上了殷无妄不知何时睁开的、那双泛着暗金竖瞳光泽的深邃眼眸。
烧退了大半的魔尊大人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玉石，抓着她的手指不放，眼底满是偏执的占欲：“五百年前喂了一滴血，本座给你当牛做马五百年；今天又喂一滴，桑宁，你这是打算把本座生生世世都拴死在你裤腰带上？”
桑宁看着他终于清醒过来的眉眼，眼泪又掉了下来，却弯起嘴角，主动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缠满纱布的脖子，声音软糯清脆：
“拴死就拴死。反正你的八截骨头都在我背上长着呢，这辈子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赖定你了。”
第四章：万魔朝会与揣在魔尊怀里的手
在桑宁寸步不离的照料下，三天后，殷无妄挺过了第八次剥骨的反噬期，额角的龙角与龙尾重新收了回去。
而喝下了八碗烛龙本命骨汤的桑宁，后背那道原本空荡荡的凹陷伤疤已经彻底长平，里面生出了一整条泛着淡淡混沌金芒的新生脊骨！
虽然距离第九碗骨汤圆满、重塑丹田还差最后一步，暂时还不能动用灵力御剑，但她已经不再怕冷咳血，原本苍白瘦弱的小脸也养出了一层莹润的血色。
这天清晨，正是仙魔两界约定的“七月十五边界会盟日”。
夜枭统领大步走进暖玉寝殿外间，单膝跪地禀报：“尊上，清虚宗少宗主沈清舟，带着那个新收的小师妹叶灵儿，还有正道四大仙门的代表，已经到了魔宫山门外！
他们不知死活，竟真当尊上要拿桑姑娘跟他们换昊天镜，说是特来魔宫大殿‘验货交接’，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在万魔朝会上当众清理门户，替修真界除了桑姑娘这个‘叛徒’！”
内室的火狐裘大榻上，正在吃蜜渍灵犀果的桑宁动作微微一顿。
沈清舟，叶灵儿。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毒刺，让她的右手条件反射般地轻轻抖了一下——那是当时被三十六根锁仙钉钉穿经脉留下的生理阴影。
坐在榻边替她梳头的殷无妄察觉到她的颤抖，眼神瞬间冷得像万年寒冰。
他放下玉梳，从背后将桑宁圈进怀里，宽大的手掌一把包住她微凉发抖的右手，低头在她耳边沉声道：
“阿宁，你坐在这儿等本座一炷香。本座现在就出去把那对狗男女的脑袋拧下来，拿来给你当球踢。”
“不，我要去。”
桑宁转过身，仰头看着殷无妄，那双澄澈明亮的杏眼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冷冽的清明：
“阿妄，两个月前我是被他们像死狗一样扔进葬剑渊的；今天他们既然主动送上门来，我要堂堂正正地站着走出去，亲眼看着叶灵儿把偷走我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殷无妄看着怀里小姑娘眼底重燃的剑客锋芒，心口微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宠溺的弧度：“好。本座陪你去。
今日在九幽魔宫，本座给你撑腰，你想拆谁的骨头，本座就给你递刀！”
……
半个时辰后，九幽魔宫正殿，万魔朝会。
高达百丈的黑曜石大殿内，魔火熊熊，两侧伫立着数百名气息彪悍的高阶魔将。
而在大殿中央的客席上，清虚宗少宗主沈清舟一袭白衣，腰悬灵剑，神色傲然；
在他身侧，穿着一身华贵粉色仙裙的叶灵儿正挽着他的手臂，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隐隐散发着一股凌厉却有些虚浮的剑气——那正是原本属于桑宁的天生剑骨！
“怎么九幽魔尊还没出来？”叶灵儿拿着帕子掩了掩鼻子，故作娇弱地靠在沈清舟肩上，
“清舟师兄，听说桑宁师姐在这魔宫里给人当了两个月的下等炉鼎，骨头都被寒毒烂穿了，待会儿见了面，你可千万别心软呀。师尊说了，必须把她带回去当众废掉四肢，以儆效尤呢。”
沈清舟听到“桑宁”两个字，握剑的手指莫名紧了一下，脑海里闪过两个月前桑宁满身是血看他的眼神，心头掠过一丝烦躁，随即冷声道：“她私通魔族、残害同门，咎由自取。今日换回她，不过是为了全清虚宗清理门户之名，我岂会对一个废人心软？”
旁边一名正道长老捋着胡须笑道：“还是灵儿仙子天命所归，融合了那块剑骨之后修为一日千里，如今才是咱们正道年轻一辈的第一剑修，那个桑宁算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
“轰——！！！”
大殿尽头，高达十丈的紫金盘龙屏风轰然向两侧滑开！
一股恐怖绝伦、如同天威降临般的烛龙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大殿！大殿内的正道修士们脸色剧变，修为稍弱的几名弟子当场胸口一甜，“噗”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膝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漫天飞舞的暗红曼陀罗花瓣中，殷无妄身穿一袭玄色织金九龙魔袍，缓步走上最高处的九重白玉王座。
而在他的左侧，并没有什么被铁链锁着、衣衫褴褛的阶下囚。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九幽魔尊用一只大手稳稳护着肩头、一步一步走上最高王座的少女！
桑宁今日穿了一身由魔界冰蚕丝织就的绯红长裙，墨发用一支价值连城的赤金步摇松松挽起，不仅没有半分狼狈衰败之相，反而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手腕上系着的一截赤金红绫，正严丝合缝地连在魔尊大人的左手腕上！
更让全场倒抽一口凉气的是——
走上最高处的九重魔尊宝座后，殷无妄竟然没有自己坐下，而是单手拂平宝座上铺着的雪白狐裘，当着满殿仙魔两道数百号人的面，扶着桑宁在魔尊正位上坐了下来，自己则散漫霸道地半倚在宽大的龙椅扶手上，替她挡住了台下所有的冷风！
死寂！整座万魔殿死一般寂静！
台下的沈清舟在看清桑宁模样的那一刹那，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佩剑差点脱手掉落：“阿……阿宁？！”
而他身边的叶灵儿更是脸色骤变，嫉妒与惊恐瞬间扭曲了她娇柔的脸庞，失声尖叫道：“不可能！她被剔了剑骨扔进葬剑渊，怎么可能还好端端地活着？！魔尊陛下，她不过是个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废人，您怎么能让她坐您的宝座？！”
叶灵儿见沈清舟目光死死黏在桑宁身上，顿时慌了神，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将体内那截偷来的天生剑骨催动到极致，挽出一道剑花指向王座上的桑宁，尖声挑衅：
“桑宁！你就算爬上了魔尊的床又怎么样？现在的你丹田尽碎、脊骨空虚，连一把凡铁剑都握不住！看看我，这副天生剑骨在我身上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有本事你下来接我一剑啊，缩在男人身后算什么剑修？！”
面对叶灵儿恶毒的叫嚣，坐在宝座上的桑宁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冷清的讥诮：“用着偷来的骨头，连剑气都浮躁得像跳梁小丑，叶灵儿，这截骨头长在你背上，我都嫌脏。”
“你找死！”叶灵儿恼羞成怒，仗着有正道长老撑腰，竟真的提剑跃起，一道凌厉的剑气直扑王座上的桑宁面门，想要当众毁了桑宁的脸！
桑宁坐在宝座上纹丝未动，只是因为体内金丹尚未重塑，被那股熟悉的剑气一激，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微地凉了一下。
还没等那道剑气靠近王座十丈之内——
半倚在宝座扶手上的殷无妄，动了。
他甚至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左眼皮，竖立的暗金龙瞳里闪过一丝极致的暴戾，右手隔空对着半空中的叶灵儿，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骨裂声，突然从叶灵儿的后背脊梁深处炸响！
“啊啊啊啊——！！！”
半空中的叶灵儿发出一声凄厉如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宝剑寸寸崩断，整个人像块破布一样从半空中重重砸落在大殿的黑曜石地砖上！
只见殷无妄指尖一勾，一道裹挟着紫金魔火的无形劲气直接穿透了叶灵儿的琵琶骨，当着满殿正道修士的面，竟隔空将叶灵儿体内那截偷自桑宁、早已被污血浸染的“天生剑骨”，连根带肉、一寸一寸地从叶灵儿后背生生抽了出来，悬停在大殿半空中！
鲜血狂飙！叶灵儿在地上痛得疯狂翻滚抽搐，金丹当场破碎，瞬间变成了一个连爬都爬不起来的彻底废人！
“灵儿！！”沈清舟目眦欲裂，拔剑想去救，却被殷无妄随手一挥袖袍，一道狂暴的魔罡直接将沈清舟连同身后四名正道长老轰得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胸骨尽断！
殷无妄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叶灵儿一眼，嫌弃地看了一眼半空中那截沾满叶灵儿污血的旧剑骨，指尖燃起一团九幽业火，“轰”的一声，直接将那截被弄脏的旧剑骨当众烧成了灰烬！
“什么脏东西，也配在本座的王座前晃悠。”
殷无妄拍了拍手，转过身，在满殿仙魔敬畏战栗的目光中，单膝蹲在宝座踏脚上，伸出宽大滚烫的手掌，一把握住了桑宁那只微凉的右手，解开自己玄色魔袍的前襟，直接将她的小手揣进了自己滚烫的左胸口里，贴着自己强健有力的心跳捂着。
“听着，沈清舟，”
殷无妄偏过头，用下巴蹭了蹭桑宁柔软的手背，目光如九幽寒刃般扫过台下吐血不止的清虚宗众人，声音不大，却震得整座魔宫嗡嗡作响：
“这截被你们弄脏了的破剑骨，本座嫌晦气，烧了。我家阿宁哪怕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那也是本座亲手拆了八截烛龙本命脊骨、拿心头血娇养在王座上的小祖宗！
她的手，本座平时摸一下都怕碰疼了，你们哪只狗爪子敢拿剑指她，本座就把你们连人带宗门全碾成肉泥！”
台下的沈清舟捂着流血的胸口，呆呆地看着王座上那个被魔尊揣着手捂在心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绯衣少女，又听了那句“拆了八截烛龙本命脊骨”，脑子里嗡的一声，悔恨与恐慌如同毒蛇般瞬间噬咬住了他的心脏！
原来他在清虚宗拿她当弃履剖骨的时候，九幽魔尊却把自己的龙脊骨拆下来给她续命！
“把这群正道杂碎的储物戒和那面破昊天镜全扒下来，打断四肢扔出山门！”
殷无妄冷冷下令，“滚回去告诉清虚宗那个老匹夫，洗干净脖子等着——五日之后，待本座替阿宁彻底重塑神骨、凝结内丹之日，便是本座陪她亲自提剑踏平清虚宗、拿你们全宗门上下狗命讨债之时！”
魔将们轰然应诺，像拖死狗一样将惨叫的叶灵儿和失魂落魄的沈清舟拖出了大殿。
大殿重归寂静。
桑宁坐在高高的魔尊宝座上，感受着自己右手贴着的那个滚烫胸膛。那里前几天才被他自己划开逼过毒，此刻隔着薄薄的中衣，每一次心跳都震得她指尖发麻。
她看着蹲在自己身前、正低头专心替她暖手的九幽魔尊，眼底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阴霾彻底散尽。
桑宁忽然弯起眼睛笑了笑，用没被揣进怀里的左手，从袖袋里摸出一颗自己早上剥好了皮的蜜渍灵犀果，递到殷无妄唇边，清凌凌的嗓音在大殿上回荡：
“魔尊大人刚才替我出气，手肯定又酸了吧？赏你颗甜果子吃，我们回寝殿歇着。”
第五章：魔宫花房的桃木剑与龙筋红绫
把沈清舟和叶灵儿那行人打断四肢扔出魔界边界后，九幽魔宫迎来了一段难得平静的日子。
距离第九次、也是最后一次敲断本命龙骨替桑宁彻底重塑丹田，只剩下最后五天。
这天午后，魔界难得放了晴。
殷无妄让人把偏殿和周围所有阴暗的暗室、冰窖全都夷为了平地，引来了九天之上的暖阳真火，在暖玉寝殿外造了一座四季如春的琉璃仙圃，里头种满了清虚宗后山都没有的万年灵植与甜果树。
桑宁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烟罗长裙，正坐在仙圃的秋千架上，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虽然喝了八碗烛龙骨汤，后背的新生混沌骨已经长出了雏形，但因为第九截骨头还没融合，她破碎的丹田依旧空空如也。
对于一个从七岁起就剑不离手的剑修来说，手里空荡荡的感觉，还是让她偶尔有些失落，手指不自觉地在虚空中比划着以前的剑诀，可比划到一半，手腕就酸软地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浓郁龙涎香与体温的玄色大氅从背后披在了她肩上。
殷无妄走了过来。他没穿那身繁复威严的朝会魔袍，只穿了一件宽松的墨色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少了几分暴虐杀气，多了几分慵懒矜贵。
“又在偷偷比划剑招？”
殷无妄绕到秋千前，单膝蹲下身，不容分说地握住她那双微凉的脚踝，脱掉她的软底绣鞋，将她穿雪白罗袜的两只小脚直接揣进了自己滚烫的衣襟里，贴着自己结实的腹肌替她暖着。
桑宁惊呼了一声，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下意识缩了缩脚趾：“阿妄，大白天的，外头还有魔侍守着呢……”
“本座在自己寝殿里给阿宁暖脚，哪个长眼的东西敢偷看，本座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殷无妄语气狂傲，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隔着罗袜一点点替她揉着有些发凉的脚心，然后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摸出了一把长约三尺、通体泛着温润粉光的小巧长剑，塞进了桑宁怀里。
桑宁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不是沉重的玄铁剑，也不是已经被修好收在匣子里的本命霜华剑，而是一把用昆仑山向阳坡的千年桃木芯，一刀一刀亲手削出来的桃木剑。
剑身被打磨得光滑如玉，连一点木刺都没有，轻巧得只有不到半斤重，哪怕她现在没有半分灵力，单凭凡人手劲也能轻轻松松地举起来。
而在剑柄的位置，还雕着一条活灵活现、正吐着信子讨好主人的小黑蛇，蛇尾上系着一枚小巧的银铃铛，稍微一晃就发出叮当清脆的声响。
桑宁握着那把带着男人掌心余温的桃木剑，怔怔地抬起眼。
只见殷无妄右手虎口和食指上，还留着好几道被削木刀划破的细小血痕——
为了不让魔气沾染桃木，这位挥手就能毁天灭地的九幽魔尊，竟是收了所有修为，像个凡人木匠一样，坐在灯下亲手一刀刀给她削出来的！
“老魔医说你还得再养五天才能重新凝结内丹，这几天手劲没恢复，拿不得重剑。”
殷无妄握住她拿着桃木剑的右手，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声音低沉温和：“本座知道你手痒，一天不摸剑就浑身不自在。这把桃木剑轻，不伤手腕。你要是闷了，就拿本座当木桩子练剑，往本座身上招呼。”
桑宁看着剑柄上那条呆头呆脑的小黑蛇，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在清虚宗的时候，师尊和沈清舟只关心她的剑快不快、能不能替宗门挣来天下第一的名头；后来她的手废了，所有人都觉得她这辈子再也不配碰剑了。
只有殷无妄，记得她喜欢练剑，怕铁剑压坏了她的手腕，亲手给她削了一把半斤重的桃木剑，哄她开心。
桑宁吸了吸鼻子，举起手里轻飘飘的桃木剑，轻轻晃了晃剑柄上的银铃铛，忽然展颜一笑，用软糯清脆的嗓音喊道：“那魔尊大人可要站稳了，看剑！”
说着，她坐在秋千上，手腕轻挽，拿着那把桃木剑，毫无章法地轻轻戳在了殷无妄结实的左胸口上。
“啪嗒。”
连一片衣角都没戳破。
可这位在仙魔战场上连大乘期仙尊的诛仙剑气都能硬抗的九幽魔尊，却极其配合地闷哼了一声，高大的身躯顺势往后一仰，直接倒在了秋千架下的软毯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脸痛苦地看着她：
“哎呀，桑小剑仙的剑法太厉害了，把本座的心脉都刺穿了，没颗甜果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桑宁被他浮夸的演技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两个浅浅的梨涡盛满了阳光。
她从秋千上滑下来，扑进殷无妄怀里，从兜里摸出一颗早就剥好的蜜渍灵犀果塞进他嘴里，然后趴在他胸口，顺着他敞开的衣领，摸到了他后背缠着的厚厚纱布。
笑容一点点收敛，桑宁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他：“阿妄，那本羊皮卷我都看过了。老魔医说，第八截骨头已经让我的混沌骨长全了，五天后的第九截龙骨，根本不是为了治我的伤，而是为了把你的半数烛龙本源修为渡给我，让我直接突破剑仙之境，对不对？”
殷无妄眼神微顿，抬手想捏她的脸把话题岔过去：“听那老头胡说八道什么，九九归一，少一截都不算圆满……”
“我不傻。”桑宁一把按住他的手，眼圈红红的，语气却异常执拗，“你已经给了我八截脊骨了，我现在能走能跑，也不会再被寒毒冻死了。
那第九截骨头正好长在你的逆鳞正后方，要是再敲断，你的烛龙真身会彻底受损，百年内都无法恢复巅峰修为！阿妄，我不要当什么天下第一的剑仙，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那第九截骨头，我们不敲了好不好？”
看着小姑娘眼底真真切切的心疼与后怕，殷无妄沉默了片刻，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软毯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腕上的龙筋红绫垂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间。
“阿宁，五百年前在昆仑雪山，本座发过誓，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本座就屠他满门。”
殷无妄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可本座也知道，我的小姑娘是天生骄傲的剑修。单靠本座替你杀人，你心里那口被至亲背叛的气永远出不痛快。
唯有把这第九截龙骨给你，让你自己提着霜华剑，堂堂正正地站在清虚宗山门前，一剑劈碎他们引以为傲的护山大阵，你才能真正做回以前那个肆意张扬的桑宁。”
说到这里，这位杀伐果断的魔尊大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向来狂傲的眼底竟难得浮现出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哑声问：
“况且，本座是有私心的。当年在雪窝里你救了本座，本座原本想去清虚宗提亲，却去晚了一步。阿宁，等你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骄傲，要是觉得本座这头少了九截骨头的恶龙还算顺眼……
留下来给本座当魔后，让本座名正言顺地护你生生世世，好不好？”
桑宁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深藏了五百年的温柔与紧张，心脏像是泡进了滚烫的灵泉水里，又酸又甜。
她没有害羞地躲闪，而是主动伸出双手，紧紧环住殷无妄的脖子，仰起头，在他微凉的唇瓣上轻轻亲了一下，弯起眉眼，一字一顿地应道：
“好。不管你是九幽魔尊，还是那条瞎眼的小黑蛇，只要你要我，我就给你当一辈子魔后。”
殷无妄瞳孔微震，随即狂喜与炽热的爱意瞬间淹没了眼底，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那之后的四天，两人真正如热恋的道侣般形影不离。
每天夜里桑宁都亲自拿灵泉水替他擦洗后背的伤疤，给他喂补血的灵药，晚上睡觉时主动把自己的手腕伸过去，让他用龙筋红绫系得紧紧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们谁也没料到，清虚宗掌门在看到被打断四肢扔回山门的沈清舟和沦为废人的叶灵儿后，听闻殷无妄放话“五日后替桑宁重塑内丹踏平清虚宗”，顿时惊恐万分，算准了殷无妄在第五日敲骨前正处于最虚弱的关口！
一场打着“替天行道、除魔卫道”旗号的卑劣围剿，在第五天夜里，悄然降临。
第六章：正道围攻魔渊与断剑刃上的赤足
五日后，子时。
今夜正是殷无妄准备入禁地剖出第九截龙骨、替桑宁彻底重塑丹田的最后关头。
为了防止桑宁跟着去禁地哭鼻子，殷无妄在晚膳的甜汤里加了一点点安神助眠的龙涎香，哄着桑宁在九天暖玉榻上睡着了，自己则留了一道护身魔罡在寝殿外，独自一人前往后山禁地。
然而，他刚走进后山禁地的石室，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弑神匕——
“轰隆——！！！”
魔宫外围传承了万年的“九幽万魔大阵”，突然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碎裂！
只见原本漆黑的魔界夜空，瞬间被成千上万道刺目的正道飞剑流光彻底照亮！
清虚宗掌门玄真道人手持上古神器仿品，联合了正道八大仙门整整三千名金丹期以上的精锐剑修，买通了魔宫外围一名贪生怕死的守阵副将，趁着子时魔气最弱的时刻，直接杀进了九幽魔宫腹地！
“殷无妄！你这孽畜残害正道弟子、更兼强掳我清虚宗逆徒桑宁，今日老夫便率正道同盟踏平你这魔窟，取你烛龙内丹！”
玄真道人白须飘飘，站在云端之上，声音传遍十万大山；而在他身后，坐着轮椅、双腿打着夹板的沈清舟和躺在软轿上一脸怨毒的叶灵儿赫然在列！
叶灵儿指着九天暖玉寝殿的方向，尖声叫道：
“师尊！弟子打听清楚了，殷无妄这两个月自己敲断了八截龙脊骨，如今一身修为十不存三，正处于天道反噬的虚弱期！而桑宁那个贱人就在前面的暖玉殿里，只要杀了桑宁，殷无妄的心脉同心结就会当场反噬暴毙！”
“好！众弟子听令，结万剑诛魔阵，先轰平那座暖玉殿！”
刹那间，三千柄仙剑腾空而起，化作遮天蔽日的剑雨，朝着桑宁熟睡的暖玉寝殿当头劈落！
就在剑雨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滚——！！！”
一道裹挟着滔天尸山血海戾气的紫金魔影从后山禁地冲天而起！
殷无妄手持本命魔剑“焚天”，一袭玄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单人独剑悍然挡在了暖玉寝殿正上方！他横剑一挥，长达百丈的烛龙业火轰然迎上漫天剑雨！
“轰——！！！”
气浪炸裂，整座寝殿外围的琉璃穹顶被震得粉碎！
殷无妄硬生生接下了三千剑修的合力一击，可他后背毕竟空了八截龙骨，强行催动本源之下，后背的伤口瞬间全面崩裂，紫金色的烛龙血如暴雨般从半空中洒下，他闷哼一声，从半空中重重坠落在寝殿汉白玉阶前，单膝跪地，吐出一大口金血！
寝殿内，原本熟睡的桑宁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醒了！
她猛地掀开火狐裘坐起身，手腕上那根连着殷无妄心脉的龙筋红绫，此刻正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剧烈地颤抖着——那是殷无妄受了重伤的征兆！
“阿妄！！”
桑宁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抓起床边的桃木剑和那个装着霜华剑的紫金方盒，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殿外冲去。
刚冲到殿门口，满身是血的殷无妄已经闪身退回了廊下。
看到冲出来的桑宁，殷无妄脸色一变，反手一掌拍在寝殿内侧的万年玄铁阵门开关上，一把将桑宁推进了殿内最深处的避难密室里！
外面夜枭统领带着魔宫亲卫正在与八大仙门浴血混战，喊杀声震天。
殷无妄隔着正在缓缓落下的万斤玄铁闸门，看着里面的桑宁，右手果断一划，竟直接用魔刃暂时封住了龙筋红绫传往桑宁那端的痛觉感应（免得自己战死连累她心脉断绝），眼底猩红一片，却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其狂傲温柔的笑：
“阿宁，待在密室里别出来！这群正道杂碎趁本座病要本座命，本座就是剩下一截骨头，也能把他们的牙全敲碎！等本座杀光了他们，再回来拿十里红妆娶你！”
“轰隆！”
万斤重的玄铁闸门彻底落下，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阿妄！殷无妄！！你把门打开！！”
桑宁疯了一样扑在冰冷的玄铁闸门上，双手拼命去拍打那扇连金丹修士都劈不开的铁门，眼泪夺眶而出！
透过铁门上方唯一一道巴掌宽的通气剑孔，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外面白玉广场上的惨烈战况——
魔宫的大半主力前两日刚被调去北境驻守，此刻留在宫里的只有不到五百亲卫。
清虚宗掌门玄真道人看准了殷无妄后背龙骨缺失的弱点，联合八大仙门的七位元婴期太上长老，布下了专门克制烛龙血脉的“八荒锁龙阵”！
八道粗如水桶的金色锁龙链破空而出，带着天雷之威，专门往殷无妄后背那道空了八截骨头的血槽上狠狠抽去！
“噗嗤！”
一条锁龙链擦过殷无妄的后背，带起大片血肉，将他重重抽翻在白玉阶上！
殷无妄双目赤红如鬼，硬是拄着焚天魔剑重新站了起来，左手一把抓住另一条刺向他心口的锁龙链，任凭上面的天雷将他的手掌劈得焦黑见骨，反手一剑将一名正道长老连人带剑劈成了两半！
可人太多了！
又有三柄涂满蚀骨剧毒的飞剑趁虚而入，狠狠刺穿了殷无妄的左肩与右腿！
这位高傲不可一世的九幽魔尊，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倒在漫天血泊里，后背流出的紫金龙血，顺着汉白玉台阶一级一级往下淌，一直流到了密室的铁门缝隙下！
不远处的轮椅上，沈清舟看着在锁龙阵中苦苦支撑、浑身被鲜血染透的殷无妄，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密室铁门，冷声喝道：
“殷无妄！交出桑宁和烛龙内丹，我师尊尚可留你一具全尸！为了一个已经废了根骨的弃徒把命搭上，值得吗？！”
叶灵儿更是得意忘形地狂笑起来：“清舟师兄你跟他说什么废话！桑宁那个胆小鬼早就吓得躲在密室里不敢出来了！她以前在清虚宗就是个摇尾乞怜的废物，大难临头，她怎么可能出来救这个快死的魔物——”
密室之内。
桑宁看着门缝下缓缓流进来、触碰到她赤裸脚趾的那滩滚烫紫金龙血，听着门外叶灵儿的狂笑与锁龙链抽打在殷无妄脊背上的闷响，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铮”的一声彻底断了！
躲在里面？
五百年前在昆仑雪山，她能割破手指救那条小黑蛇；五百年后的今天，这个男人拆了自己八截脊梁骨给她重塑根骨，刚刚才说要拿十里红妆娶她，现在正在门外被人拿锁龙链抽打流血，她怎么可能缩在密室里当缩头乌龟？！
桑宁眼底浮现出一抹骇人的决绝！
她突然想起了两天前夜枭说过的话——这扇玄铁密室门是由殷无妄的本命魔血驱动的，外人劈不开，但桑宁体内的八截新生混沌骨，全是由殷无妄的本命龙脊骨化成的，她的血，现在就是殷无妄的血！
桑宁连半秒钟都没犹豫，一把打开怀里的紫金方盒，抽出那柄已经被殷无妄修补完好的本命仙剑“霜华”！
她此刻还没有凝结内丹，便双手握紧剑柄，直接将锋利无比的霜华剑刃，狠狠划过了自己右手的手掌心，然后用满是鲜血的手掌，死死按在了玄铁闸门内侧的血契阵眼上！
“给我开——！！！”
桑宁咬碎了银牙，体内那八截由烛龙骨化作的新生脊骨在这一刻轰然发热，金红色的血液涌入阵眼！
“轰隆隆——！”
重达万斤的玄铁闸门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竟真的缓缓升起了三尺高！
门外的白玉台阶上，全是被锁龙阵和剑雨震碎的数千块断剑残刃，锋利如刀，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长阶。
而桑宁此刻没穿绣鞋，只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
她抱紧怀里的霜华剑与桃木剑，看都没看地上的刀山剑刃，弯腰钻出铁门，赤着双足，一步踏进了满地锋利的断剑碎片之中！
“噗嗤！”
锋利的断剑残片瞬间刺穿了她娇嫩的脚底板！鲜血涌出，染红了汉白玉阶，也与台阶上流淌的紫金龙血融在了一起！
一步，两步，十步！
桑宁脸上没有掉一滴眼泪，单薄却挺直的脊背在漫天血光中显得无比孤高决绝。
她在全场三千正道修士震惊错愕的目光中，赤着双脚，踩着满地染血的碎剑刃，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走下长阶，径直走到了跪在血泊里的殷无妄身边！
全场哗然！
正在主持锁龙阵的玄真道人和轮椅上的沈清舟全都看傻了眼。沈清舟死死盯着桑宁脚底下淋漓的鲜血，心脏莫名地狠狠抽痛了一下，脱口喊道：“桑宁！你疯了？！他已经快死了，你出来送死干什么？快过来师兄这边！”
而跪在血泊里的殷无妄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当他看到赤着脚踩在碎剑刃上、满脚是血走到自己身边的桑宁时，这位被八条锁龙链抽打都没哼过一声的九幽魔尊，眼底瞬间浮现出撕心裂肺的惊恐与暴怒：
“谁准你用血开门的？！滚回去！！桑宁，你脚流血了，给本座滚回密室去！！”
桑宁没有退。
她站在殷无妄身侧，虽然脚底板被碎剑扎得钻心地疼，每站一秒都在微微发抖，可她后背那八截属于殷无妄的骨头，撑得她的脊梁笔直如剑。
她伸出那只刚划破掌心、鲜血淋漓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殷无妄手腕上那截被封住痛觉的龙筋红绫，重新死死缠在自己手上，转过头看着面前黑压压的三千正道修士，清凌凌的嗓音清晰无比地响彻夜空：
“我不滚。我的八截骨头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今日谁想杀你，先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第七章：锁妖塔的蚀骨寒潭与换命局
“好，好一个情深义重的魔门妖女！”
半空中，清虚宗掌门玄真道人看着赤脚踩在碎剑刃上、满手是血握住龙筋红绫的桑宁，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狠毒，抚须冷笑：
“桑宁，老夫原本念在师徒一场，只当你是个被废了根骨的蠢货。没想到殷无妄这孽畜竟真舍得敲下八截烛龙本命脊骨替你重塑神骨！
正好，今日将你们二人一并擒回清虚宗，把你身上这八截烛龙骨再剖出来炼成护宗仙器，也算你为师门尽了最后一份孝心！”
“做你的春秋大梦！”
跪在血泊里的殷无妄听见“把骨头再剖出来”几个字，竖立的暗金龙瞳瞬间充血到了极致！
他绝不能让桑宁再受一次剖骨之痛！
此时八荒锁龙阵的八条雷霆锁链已经收拢到了三丈之内，天空中三千正道剑修的剑阵再次蓄势待发。殷无妄后背空了八截脊骨，正面硬拼绝无胜算，一旦城破，桑宁必落入玄真老匹夫之手！
电光石火之间，殷无妄左手猛地扯断连接着两人的龙筋红绫，右手五指成爪，竟直接插进自己后背那道鲜血淋漓的脊梁血槽里，握住了紧贴着心脉命门的第九截本命烛龙骨！
“阿宁，”殷无妄转过头，满是紫金龙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决绝而狂傲的笑，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桑宁能听见，“五百年前你救本座一命，今日这第九截骨头，本座不熬汤了，直接给你！”
桑宁瞳孔骤然放大，本能地想要去抓他的手：“阿妄，不要——！！”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巨响在殷无妄脊背深处炸开！
殷无妄竟在八荒锁龙阵的雷火压迫下，凭着一只右手，硬生生从自己命门上掰断了那第9截连着半数烛龙本源修为的紫金龙脊骨！
没有经过丹炉熬煮，那截滴着滚烫心头血、封印着磅礴烛龙本源的第九截断骨，被殷无妄一掌直接拍进了桑宁的后心大穴之中，同时他另一只手掌重重推在桑宁胸口，将她整个人推向身后赶来接应的夜枭统领，仰天发出一声震碎云霄的龙吟咆哮：
“夜枭！开启九幽血遁阵，带她走——！！！”
几乎在将桑宁推出去的同一刹那，殷无妄转身迎着漫天劈落的八条雷霆锁龙链纵身跃起，主动引爆了自己体内的半颗烛龙内丹！
“轰隆——！！！”
紫金色的本源魔火如同一轮坠落的黑日，在白玉广场正中央轰然炸开！恐怖的气浪当场将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名正道剑修掀飞出去，八荒锁龙阵的阵盘瞬间炸裂了一半，漫天火海与坍塌的殿宇彻底阻断了追兵的路！
“阿妄——！！！”
桑宁被夜枭死死抱住腰拖进血遁传送阵里，后心那截刚刚打入体内的第九截龙骨滚烫如烙铁，她眼睁睁看着漫天雷火吞没了那个后背血肉模糊的玄色身影，目眦欲裂，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传送阵纹上！
血光一闪，传送阵强行启动！
……
不知过了多久，桑宁在一处阴暗潮湿的地下溶洞里醒了过来。
这里是魔界极北边境的隐秘据点。
她躺在石榻上，脚底板的碎剑伤已经被包扎好了，后背那道原本空虚的脊梁深处，第九截烛龙本命骨正在与前八截骨头缓慢融合，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如渊海的混沌灵力正在她破碎的丹田处一点点重新凝聚成丹！
只是那截龙骨刚入体不久，还需要至少六个时辰才能彻底与她的血肉融为一体。
桑宁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就看见洞口处，浑身是伤的夜枭统领正带着仅存的几十名魔宫死士，往身上绑着浸泡过火油的引火符——那是准备去拼死劫狱同归于尽的架势！
“夜枭！”桑宁扶着石壁站起来，声音发紧，“阿妄呢？他引爆了半颗内丹，是不是已经突围去别处养伤了？！”
夜枭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转过身，看着桑宁通红的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个铁骨铮铮的魔将哭得泣不成声：
“桑姑娘……尊上没有突围！他昨晚刚生生掰断了命门上的第九截龙骨，又自爆了半颗内丹替我们挡住八荒锁龙阵，当场就重伤脱力，化出了伤痕累累的烛龙原形，被玄真那个老匹夫用万年缚妖索活捉回清虚宗了啊！”
“清虚宗刚才向全修真界放出话来，说尊上身上还剩下一片最珍贵的‘烛龙护心逆鳞’，今日午时，要在清虚宗锁妖塔顶的诛仙台上，当着天下正道仙门的面，用九天雷火活生生剥下尊上的护心逆鳞，将尊上抽筋扒皮、炼成灯油！还说……还说只要您敢露面，就让您亲眼看着尊上魂飞魄散！”
轰的一声，桑宁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倒流冲顶。
锁妖塔，诛仙台，抽筋扒皮。
她太清楚清虚宗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有多残忍了！两个月前他们能不打麻药剖走她这个亲传弟子的天生剑骨，如今面对失去了九截脊骨、只剩半颗内丹的九幽魔尊，他们只会用上百倍酷烈的刑罚去折磨他！
“备马，去清虚宗。”桑宁走回石榻边，一把抄起那个装着本命霜华剑的紫金方盒，连声音都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使不得啊桑姑娘！”夜枭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拦在洞口，
“尊上被抓走前拿魂血给我们下了死令，谁敢放您去清虚宗送死，他就先灭了谁的神魂！况且尊上塞给您的第九截龙骨才融合了一半，要是现在强行中断融合去闯锁妖塔，您的经脉会寸寸爆裂的！属下带死士去劫法场，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
夜枭的话音未落，一道冰冷刺骨的寒芒突然抵在了他自己的咽喉上！
只见桑宁右手握着那柄锋利无匹的霜华剑，左手握着那把雕着小黑蛇的千年桃木剑，剑尖距离夜枭的喉结只有分毫。
这位往日里温软清丽的少女，此刻那双澄澈的杏眼里没有半滴眼泪，只有一种与殷无妄如出一辙的、令人胆寒的疯魔与杀意：
“夜枭，你听清楚了。我后背这九截骨头全是从殷无妄身上拆下来的，他要是今天死在诛仙台上，我绝不多活一刻钟，立刻拿这把霜华剑把这九截骨头一寸寸从我自己背上重新挖出来陪他！
但你若是现在带我混进锁妖塔，只要再撑两个时辰，等我体内这第九截龙骨彻底化作混沌金丹，我就能提着这把剑，带他活着杀穿清虚宗！”
夜枭看着桑宁眼底那抹孤注一掷的剑芒，浑身劇震，最终含泪重重磕了一个头：“属下……遵魔后令！”
……
上午巳时三刻，清虚宗后山，锁妖塔底层重刑室。
阴暗的地牢里弥漫着刺鼻的皮肉焦糊味与血腥气。
高达十丈的玄铁刑架上，殷无妄恢复了人形，却被八根刻满灭魔符文的粗大玄铁锁骨钩，直接穿透了双肩琵琶骨、手腕与脚踝，呈“大”字型高高吊在半空中！
他身上那件玄色织金魔袍早已被雷鞭抽成了碎布条，后背那道空了九截龙骨的恐怖血槽完全暴露在空气里，紫金色的龙血顺着脚尖滴答滴答地往下淌，在地上积成了一大片血泊。
玄真道人站在刑架前，手里拿着一把烧得通红的玄铁剥鳞钳，阴沉着脸喝道：“殷无妄！桑宁那个小畜生被你藏到哪儿去了？！你把那九截烛龙本命骨藏在了何处？交出龙骨下落，主动褪下心口那片护心逆鳞，老夫给你个痛快！”
刑架上，殷无妄低垂着头，墨发被血汗粘在苍白如纸的脸颊边，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闻言却缓缓抬起眼皮，竖立的暗金龙瞳里满是嘲弄与轻蔑，“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喷在玄真道人的道袍上：
“老匹夫……想要本座的龙骨？下辈子投胎给你祖宗当狗去吧……这会儿，我家阿宁早就在万里之外喝甜汤了，凭你们这群废物，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站在旁边的叶灵儿因为被抽了剑骨，如今只能坐在软轿上，看着殷无妄嘴硬的样子，怨毒地尖叫道：
“师尊！别跟这魔物废话！弟子听说烛龙一族最重情义，我们抓不到桑宁，难道还抓不到魔宫的残兵吗？来人，把刚才在山门外抓到的那个混进来的魔门奸细带进来，扔进旁边的蚀骨寒潭里！”
铁门哗啦一声打开。
两名清虚宗执法弟子押着一个浑身裹在宽大黑斗篷里、戴着遮面兜帽的纤细身影走了进来，一把扯下斗篷，将人重重推进了刑架正对面、只隔着一道玄铁栅栏的蚀骨寒潭之中！
“哗啦——！”
寒潭里蓄满了万年玄冰化作的剧毒寒水，水里游动着无数专门啃噬血肉的铁线寒蛭！
桑宁刚一落水，刺骨的剧毒寒意瞬间顺着她还没彻底融合完第九截龙骨的经脉钻了进来，冻得她浑身剧烈一颤，呛了一口冰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吊在刑架上的殷无妄听见那声熟悉的咳嗽，整个人猛地一震，豁然抬起满是鲜血的脸！
当他看清寒潭里那个抓着玄铁栅栏、正仰头朝他看来的苍白少女时，这位刚才被八根锁骨钩穿透琵琶骨都没皱一下眉头的九幽魔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近乎崩溃的嘶吼：
“桑宁——！！你回来干什么！！夜枭呢！本座要将他碎尸万段！！”
殷无妄疯了一样在刑架上剧烈挣扎，穿透琵琶骨与手腕的八根玄铁锁骨钩被他扯得哗啦啦暴响，倒刺在骨头缝里疯狂搅动，紫金色的鲜血如喷泉般狂涌而出！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真是咱们的好师妹自投罗网了！”
叶灵儿看清寒潭里的人竟是桑宁，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尖笑声，而旁边坐在轮椅上的沈清舟更是猛地抓紧了扶手，不可置信地看着寒潭里的桑宁：“阿宁？！你明明已经逃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替这个魔物送死？！”
寒潭之中，刺骨的毒水漫过了桑宁的胸口，无数铁线寒蛭咬破了她白皙的皮肤，钻心的剧痛与极寒让她嘴唇发紫，牙齿咯咯打颤。
可她连看都没看沈清舟一眼，只是死死抓着玄铁栅栏，将自己那只系着半截龙筋红绫的右手从栅栏缝隙里伸过去，对着刑架上的殷无妄，露出了一个干净而决绝的笑，然后转头看向玄真道人：
“师尊不是想要他那九截烛龙本命骨吗？
那九截骨头，全在我背上长着呢！但骨头已经和我的心脉长在一起了，你们要是现在杀了他，同心结一断，我背上的九截龙骨立刻就会化作飞灰！你们想要完整的龙骨，就停下刑罚，等午时上了诛仙台，我自然会亲手把骨头给你们亮出来！”
第八章：诛仙台上的混沌骨
桑宁这番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拿捏住了玄真道人贪图九截完整烛龙骨的死穴！
只差最后一刻钟！
她在进塔之前就已经算准了时辰，夜枭正带着魔宫死士在锁妖塔地底埋设引爆灵脉的火雷；
而她体内那截最关键的第九截龙骨，在蚀骨寒潭极寒之气的外部压迫下，反而加快了与她经脉血肉的融合速度！只要再撑一刻钟，九骨合一，混沌金丹便能彻底大成！
“好！老夫就留这孽畜一条狗命到午时！”
玄真道人眼神阴鸷地盯着桑宁的后背，冷笑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往寒潭里加十道‘玄冥寒雷’！这小畜生不是骨头硬吗？老夫倒要看看，在午时上诛仙台之前，是她的嘴硬，还是本座的寒雷硬！”
“别碰她！！玄真老狗！本座操你祖宗十八代！有什么冲本座来——！！”
看着碗口粗的幽蓝玄冥寒雷劈进寒潭里，殷无妄眼角彻底崩裂，两行紫金血泪顺着脸颊狂涌而下，嘶吼得嗓子彻底劈裂！
“轰咔——！”
十道玄冥寒雷在寒潭水中炸开！
桑宁浑身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恐怖的雷电之力顺着毒水劈在她单薄的脊背上，皮肤瞬间焦黑开裂，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铁栅栏上，整个人疼得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可哪怕疼到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她也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的痛呼全咽进肚子里——她知道殷无妄心软，她要是哭出一声来，殷无妄真的会当场自挖心口的护心逆鳞去求玄真道人停手！
她反而借着那十道玄冥寒雷的雷霆淬炼之力，在丹田深处疯狂运转着《九幽混沌诀》，隔着铁栅栏，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殷无妄，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
阿妄，别怕，一点都不疼，再等我最后十息。
十息！
九、八、七……
就在第十道玄冥寒雷彻底被桑宁后背的九截龙骨吸收殆尽的那一秒——
午时三刻已到！
“轰隆——！！！”
锁妖塔地底深处，夜枭率领的魔宫死士同时引爆了清虚宗后山的护山灵脉节点！整座高达百丈的锁妖塔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剧烈倾斜、坍塌，重刑室的穹顶被当场掀飞，露出了外面直通云霄的诛仙台绝壁！
“不好！魔族余孽炸了灵脉！快把他们押上诛仙台，启动诛仙剑阵直接绞杀，强行剖骨取鳞！”
玄真道人脸色大变，拂袖卷起寒潭里的桑宁与刑架上的殷无妄，直接飞身跃上了外面的千丈诛仙台，同时捏碎掌门玉符，清虚宗上空积蓄了千年的“九天诛仙剑阵”瞬间启动！
万柄长达十丈的金色巨剑悬停在诛仙台上空，化作毁天灭地的剑网，将整个诛仙台死死封锁！而在诛仙台边缘，只有一道刚刚被夜枭用命炸出来的空间裂缝传送口，仅容一人逃生！
就在玄真道人举起掌门仙剑，准备先斩杀殷无妄取逆鳞的刹那——
“吼——！！！”
被锁在刑架上的殷无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声震碎天地云海的远古烛龙咆哮！
极致的愤怒与守护执念让他彻底冲破了肉身极限！他双臂青筋暴起，竟不顾穿透琵琶骨与手腕的八根玄铁锁骨钩，硬生生带着撕裂整片肩胛血肉与腕骨的剧痛，从倒刺铁钩上强行挣脱了下来！
紧接着，他扑到摔在地上的桑宁身边，右手五指成爪，毫不犹豫地插进自己左胸口血肉模糊的心脉深处，在漫天金血飞溅中，硬生生从自己跳动的心脏表面，连根拔下了那片象征着烛龙最后半条命与全部护身修为的“紫金护心逆鳞”，一把塞进了桑宁手里！
桑宁低头看去，只见那片巴掌大小、滚烫带血的紫金逆鳞正中央，竟用永恒神力封存着一滴小小的、历经五百年而不干涸的殷红凡人血珠——
那是五百年前在昆仑雪山，她割破手指喂给小黑蛇的那滴初心血！
“拿着！”
殷无妄浑身是血地半跪在诛仙台边缘，将那把雕着小黑蛇的桃木剑和本命霜华剑一并塞进她怀里，看着怀里泪如雨下的少女，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温柔到极致的笑：
“阿宁，这片护心逆鳞能替你挡下诛仙剑阵所有的剑气。五百年前你给本座的那滴血，本座一直揣在心口暖着，今天连着本座的命，一起还给你。进空间裂缝，别回头！”
说完，殷无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掌推在桑宁的肩膀上，直接将她推向了诛仙台边缘那道即将闭合的空间裂缝，而他自己则徒手抓起地上的一柄断剑，拖着空了九截脊骨、拔了护心逆鳞的残破身躯，转身挡在了空间裂缝前，迎上了玄真道人劈落的万丈诛仙巨剑！
沈清舟坐在后面的轮椅上，看着殷无妄毫不犹豫拔下护心逆鳞推开桑宁的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地喃喃道：“他连护心逆鳞都拔了……烛龙无逆鳞必死无疑，他真是疯了……”
“不——！！！”
半只脚已经踏进空间裂缝的桑宁，看着诛仙台上那个孤零零挡在万柄巨剑之下、连站都快站不稳却依旧挺直脊背替她断后的玄色背影，心脏在这一刻彻底裂成了碎片！
逃？
她怎么可能拿着他的九截脊梁骨、拿着他拔下来的护心逆鳞，一个人逃生？！
就在空间裂缝即将合拢、玄真道人头顶那柄百丈长的诛仙主剑轰然劈向殷无妄天灵盖的千钧一发之际——
桑宁没有往裂缝里退！
她一步踏碎空间裂缝的边缘，在全场清虚宗弟子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逆着毁天灭地的剑压狂风，毫不犹豫地反身冲回了诛仙台，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殷无妄的腰，将手里那片滚烫的紫金护心逆鳞，连同自己后背刚刚彻底融合完成的九截龙骨，狠狠按回了殷无妄血肉模糊的胸膛上！
她仰起满是血泪的小脸，对着漫天雷火与万柄仙剑，用尽生平所有的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出了那个跨越了五百年风雪、名正言顺的称呼——
“夫君——！！！”
轰——！！！
这一声清亮滚烫、泣血椎心的“夫君”，如同一把开天辟地的钥匙，瞬间引爆了两人体内同源共生的烛龙本命真血与龙筋同心结！
原本还差最后一丝契机就能圆满的第九截龙骨，在这一声“夫君”落下的刹那，与桑宁手里那片封存着五百年前初心血的护心逆鳞轰然相融！
九骨归一，混沌金丹破茧成神！
“嗡——！！！”
一道璀璨夺目、高达万丈的紫金混沌神光，猛地从桑宁单薄的脊背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九霄，当场将清虚宗上空的黑云冲散了万里！
在玄真道人、沈清舟和叶灵儿惊恐欲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注视下，桑宁后背那九截烛龙骨爆发出震古烁今的剑鸣，她破碎的丹田内瞬间凝结出一颗凌驾于三界仙魔之上的“九转混沌剑丹”，一身修为在短短一息之间，从毫无灵力的凡人之躯，势如破竹地连破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直接踏入了传说中的半步剑神之境！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叶灵儿从软轿上滚落下来，吓得面无人色地尖叫，“她明明是个被剖了剑骨的废人，怎么可能修出混沌剑神之体？！”
轮椅上的沈清舟更是浑身发抖，看着光芒中央那个手持霜华剑、黑发飞扬、眉心浮现出一抹紫金烛龙神纹的绯衣少女，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他的无情剑道道心，在这一刻因为无尽的悔恨与恐惧，彻底崩碎！
诛仙台中央。
桑宁单手揽住因为失血过多而半跪在地的殷无妄，将那片已经化作本命神光的护心逆鳞重新渡回他的心口护住他的心脉，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那柄被殷无妄亲手修补好的本命仙剑——霜华！
以前她需要双手才能勉强端起瓷碗；而现在，霜华剑在她手中轻若鸿毛，剑身缠绕着滔天的紫金烛龙业火与凛冽剑罡！
“殷无妄，你给我的九截骨头，长好了。”
桑宁低头看着怀里怔怔望着自己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肆意张扬、艳烈如火的笑，“你歇着。刚才谁动了我的夫君，我现在就替你把他们的骨头，一寸寸全拆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桑宁一步踏出，身形如九天惊鸿，单手持霜华剑，对着天空中那座号称千年不破的“九天诛仙剑阵”与劈落的主剑，自下而上，悍然一剑撩起！
“给我——破！！！”
“铮——轰隆隆隆——！！！”
一道横贯三十里云海的紫金混沌剑气逆斩苍穹！
在全场数千名正道修士肝胆俱裂的惨叫声中，天空中那万柄金色巨剑如同纸糊的玩具一般，被这一剑摧枯拉朽地当场斩碎成漫天金色光雨！
剑气余威不减，顺着玄真道人劈落的仙剑一路往上！
“咔嚓！”
玄真道人手里的上品仙剑寸寸崩断，恐怖的混沌剑罡直接劈开了这位清虚宗掌门的护体罡气，将他的金丹与整条右臂当场震成血雾！
紧接着，剑气横扫过清虚宗主峰，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承了三千年的清虚宗金顶大殿与刻着宗门牌匾的山门巨峰，竟被桑宁这一剑，齐根削平，轰然坍塌进万丈深渊之中！
一剑，削平清虚宗山门！
全场死寂！存活下来的正道修士吓得魂飞魄散，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桑宁提着滴血的霜华剑，一步步走到吐血倒地、面如死灰的玄真道人、沈清舟与叶灵儿面前。
沈清舟看着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桑宁，看着她手腕上那根与魔尊死死相连的赤金红绫，悔得肠子都青了，满嘴是血地爬过来想要去抓桑宁的裙摆：“阿宁……师兄错了……当初是叶灵儿骗了我，师兄心里一直是有你的，你饶了清虚宗……”
“脏。”
桑宁眼神冷漠得像在看路边的臭虫，手腕一翻，霜华剑寒光连闪！
“噗！噗！噗！”
三道精准狠辣的剑气直接挑断了玄真道人、沈清舟和叶灵儿全身的经脉与脊骨，将他们当初加诸在她身上的三十六根锁仙钉，原封不动地尽数打进了他们三人四肢百骸之中！
“杀你们，脏了阿妄替我修好的霜华剑。”桑宁冷冷地看着在地上凄厉哀嚎的三人，“废去你们全身修为与脊骨，扔进葬剑渊底喂寒蛭，你们欠我的，慢慢还！”
恰在此时，夜枭带着攻破山门的十万九幽魔军如黑云般席卷而上，彻底接管了整个清虚宗遗址。
大仇得报，漫天烟尘散去。
桑宁看都没再看地上那三滩烂泥一眼，扔掉手里的霜华剑，慌忙转身跑回诛仙台边，一把抱住了靠在断壁边、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的殷无妄。
因为强行掰断第九截命门龙骨、自爆半颗内丹，最后又生生拔下了护心逆鳞，哪怕刚才有双生共鸣护住了最后一口气，这位九幽魔尊的肉身也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在看到桑宁平安无事、一剑削平清虚宗山门的那一刻，殷无妄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抬起满是鲜血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桑宁发间的赤金步摇，嘴角弯起一抹满足到极点的弧度，声音轻得像要随风散去：
“阿宁……刚才那一剑真漂亮……你叫本座的那声夫君，本座听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无妄高大的身躯猛地绽放出一团柔和的紫金光芒，原本挺拔的人形在桑宁怀里迅速缩小、消散。
下一秒，宽大的玄色染血魔袍滑落在地。
衣服里，只剩下一条只有小臂长短、浑身布满细密血口子、腹部少了一片护心鳞、连尾巴尖都在微微发抖的巴掌大小黑蛇，软绵绵地蜷缩在魔袍中间，彻底闭上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陷入了本源枯竭的深度沉睡之中。
第九章：魔渊底的沉睡与百日渡魂
清虚宗覆灭的那天，天上下了一场混着金光的血雨。
桑宁跪在诛仙台的废墟上，双手颤抖着将地上的玄色魔袍拢起，小心翼翼地把里面那条只有小臂长短、浑身冰凉染血的巴掌大小黑蛇捧进了手心里。
小黑蛇实在太虚弱了。
乌黑细密的鳞片因为八荒锁龙阵的雷火劈打而大片翻卷焦黑，后背脊骨的位置凹陷下去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腹部正中央更是空了一块——
那是他刚才生生拔下护心逆鳞留下的血窟窿。此刻它软绵绵地盘在桑宁掌心，连蛇信子都吐不出来，只有尾尖那一点点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证明它还留着最后一缕残魂。
“尊上——！”
夜枭带着魔宫众将冲上诛仙台，看到桑宁手心里的小黑蛇，齐刷刷地红了眼眶，成片地跪倒在地。
老魔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搭上一缕灵丝探了探小黑蛇的脉息，脸色惨白地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满脸苦涩：“万幸！桑姑娘方才突破半步剑神时，将那片护心逆鳞化作本命神光重新渡回了尊上心脉，加之你们腕间有龙筋同心结相连，尊上的神魂总算没有溃散！”
“那他怎么还不醒？怎么会变回五百年前幼时的模样？”桑宁把小黑蛇紧紧贴在自己心口，声音发颤，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小黑蛇乌黑的脑门上，却又怕砸疼了它，赶紧拿袖子轻轻去擦。
“尊上连拆九截本命龙脊骨，又自爆了半颗内丹，本源亏空到了极点，这是烛龙一族濒死时的自我保护之法——退回幼体，封闭五感，陷入百日涅槃沉睡。”
老魔医抹了把老泪，看着桑宁道：“这百日之内，尊上本体毫无防备，且极度畏寒。寻常天材地宝他根本吸收不了，唯有桑姑娘你体内那颗由他九截龙骨炼化而成的‘九转混沌剑丹’，与他同源共生。
需得姑娘每日以自身体温贴身暖着他，每隔一个时辰渡入一缕混沌灵气，再辅以姑娘指尖的一滴灵血喂养，百日之后，尊上方能重塑龙身醒来！”
“好，我暖着他，我喂他。”
桑宁没有半分犹豫，轻轻解开自己绯色衣裙的领口，将那条冰凉带血的小黑蛇，直接顺着衣襟放进了自己最贴身的素白小衣里，让它贴着自己温热柔软的心口窝盘好。
五百年前在昆仑雪山，她偷偷藏了小黑蛇七天，最后因为要去闭关练剑，不得不把它放归山林；五百年后的今天，这头傻龙把自己的九截骨头全拆下来给了她，这一次，她一步都不会再离开他。
回到九幽魔宫后，桑宁以新任魔界共主之威，一举肃清了宫内所有与正道勾结的叛党余孽，随后便彻底闭了九天暖玉寝殿的大门，谢绝一切外客。
这一守，便是整整一百个日夜。
曾经连端碗都发抖的废人小师妹，如今已是威震三界的半步剑神，可在暖玉寝殿里，她却比最普通的凡人妻子还要细致耐心。
小黑蛇身上的伤口不能碰水，桑宁就每天拿棉签蘸着温热的千年灵泉水，屏住呼吸，一点一点替它擦洗翻卷的鳞片和腹部那个拔掉逆鳞的血坑，然后把雪莲接骨膏在自己手心里搓得滚烫，轻轻涂在它小小的蛇背上。
每涂一下，她都要低下头，把嘴唇凑到小黑蛇背上，轻轻吹气：
“呼……呼……阿妄乖，今天结痂了一点点，不疼的。”
到了喂药的时辰，昏睡中的小黑蛇牙关紧闭，连灵泉水都咽不下去。
桑宁就坐在那张铺满三千火狐裘的巨大暖玉榻中央，先拿霜华剑的剑尖划破自己的右手食指，挤出一滴殷红泛金、蕴含着磅礴混沌剑气的灵血，再剥开一颗殷无妄以前最爱喂她吃的蜜渍灵犀果，放在小玉盅里捣成甜软的果泥，和自己的灵血混在一起。
一开始她用小银勺喂，小黑蛇闻到灵血味虽然会本能地张嘴，但总是吃不干净。
后来桑宁干脆学着当初殷无妄喂她喝汤的模样，自己先含一口混了灵血的甜果泥在唇边，然后捧起只有小臂长短的小黑蛇，低下头，用自己温软的唇瓣轻轻贴住小黑蛇冰凉的吻部，伴随着一缕醇厚温和的混沌灵气，一点一点渡进它嘴里。
每当这个时候，原本陷入深度沉睡的小黑蛇，就会像是有感应一样，小小的尾巴尖顺着桑宁的手腕往上爬，极其眷恋地缠住她腕间那根赤金色的龙筋红绫，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满足的“嘶嘶”声，把果泥和灵血吞得一干二净。
喂饱了，桑宁就把它重新揣回自己贴身的小衣心口里。
白天她在琉璃仙圃里练剑，小黑蛇就缩在她胸口衣襟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晚上睡觉，桑宁就解开衣带，让小黑蛇直接贴着自己心口雪白的肌肤趴着，用自己的体温和心跳，一宿一宿地替它驱散本源枯竭的寒气。
到了第八十天的时候，小黑蛇背上的伤痕彻底长好了，腹部那块空缺的地方也重新长出了一片泛着混沌金芒的新逆鳞，身子比刚从诛仙台带回来时粗了一圈，乌黑的鳞片被桑宁养得油亮光滑。
到了第九十九天夜里，魔界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初雪。
暖玉寝殿内炭火融融，三千张九天火狐裘被桑宁学着殷无妄以前的样子，在暖玉榻正中央围成了一个大大的软窝。
桑宁刚沐浴完，穿着一身单薄宽松的月白丝绸寝衣钻进火狐裘窝里。她把已经长到小腿长短的小黑蛇从枕边抱进怀里，低头在它冰凉光滑的脑门上亲了一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软糯地小声嘀咕：
“小懒蛇，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老魔医说你该醒了。你要是明天还不醒，我就把你屋里那些蜜渍灵犀果全吃光，一颗都不给你留……”
被窝里的小黑蛇没有动静，只是尾巴尖习惯性地缠上了她纤细的脚踝。
桑宁弯起眉眼笑了笑，将小黑蛇贴在自己心口抱紧，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的是，到了后半夜子时正刻，当第一百天的时辰彻底圆满的刹那——
她怀里那条盘着的小黑蛇，乌黑的鳞片间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层浓郁夺目的紫金神芒！
紧接着，一股久违的、霸道凛冽到了极点的上古烛龙气息与龙涎香，在三千火狐裘的被窝里轰然散开！
睡梦中的桑宁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原本轻飘飘只有几斤重的小黑蛇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宽阔、滚烫、结实如铁铸般的成年男人躯体，严丝合缝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唔？！”
桑宁猛地惊醒过来，睁开眼。
借着寝殿内柔和的夜明珠光芒，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被窝里的人——
不再是什么巴掌大的小黑蛇。
殷无妄不知何时已经彻底化回了人形！因为刚从原形变回来，这位九幽魔尊大人身上寸缕未着，一头如瀑的墨发散落在雪白的火狐裘与桑宁的颈侧，那具曾经伤痕累累的躯体此刻不仅彻底恢复了巅峰，后背那九截断裂的脊骨也在桑宁百日混沌灵血的浇灌下浴火重生，甚至比从前更加强悍霸道！
此刻，男人一条修长有力的长腿正插在桑宁双腿之间，一只滚烫的大手还保持着刚才小黑蛇盘窝的姿势，直接探在她敞开的月白寝衣里，严严实实地覆在她温软的心口上！
四目相对。
桑宁整个人僵住了，脸颊“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结结巴巴地喊：“阿……阿妄？！你、你什么时候变回来的？你的手放哪儿呢……”
压在她身上的殷无妄缓缓勾起唇角，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沉睡百日后的饜足、狂喜，以及压抑到了极点的汹涌暗火。
他非但没有把放在她衣襟里的手抽出来，反而恶劣地用粗糙滚烫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低下头，将高挺的鼻梁埋进桑宁馨香温软的颈窝里，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嗓音低沉磁性得让人骨头发酥：
“天天把本座揣在你小衣里贴着这儿睡，摸都摸了一百天了，这会儿变回人样了，倒跟本座害羞起来了？”
桑宁羞得想拿火狐裘蒙住脸：“那时候你是一条小蛇！谁知道你会半夜突然变大……”
“小蛇也是本座，吃你嘴里的甜果泥、喝你指尖血的时候，本座在第五十天其实就醒了一半了。”
殷无妄低笑一声，一把拉开她挡脸的狐裘，右手手腕一翻，那根系在两人腕间的赤金龙筋红绫瞬间收紧，将她的双手扣在了头顶的软枕上。
他低头看着身下已经被自己养得面若桃花、眸光潋滟的小姑娘，再看看她手指尖上那几十个因为每天放血喂他而留下的浅浅针眼，眼底的戏谑一点点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心疼。
他牵起她的右手，将她的十根手指一根一根含进嘴里，极其温柔地舔吻过上面每一个细小的血点，哑声道：
“苦了我家阿宁了。本座睡了一百天，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撑着这诺大的魔宫，还放了那么多血喂本座……今晚本座醒了，该换本座好好喂饱我的魔后了。”
话音未落，殷无妄俯下身，滚烫的唇精准无比地封住了她微张的红唇。
三千火狐裘翻涌成浪，腕间的龙筋红绫叮当作响。这一夜，重获新生的烛龙将他心尖上的小剑仙彻底圈入领地，把积攒了五百年的思念与爱意，尽数融进了滚烫的春色里。
第十章：三界大婚与火狐裘上的红绫
三日后，九幽魔界迎来了开天辟地以来最盛大的一场三界大婚。
殷无妄兑现了他当初在琉璃仙圃里的诺言。
他让人用九天十地最珍贵的赤霞仙绸，从九幽魔宫的九重白玉王座一路铺到了十万大山之外的仙魔边界，整整铺了三千里红妆；又引来万朵不灭的金色业火莲灯悬浮于夜空，将终年幽暗的魔界照得亮如白昼。
至于昔日那些自诩名门正派的修真界各大仙门，在亲眼见识了桑宁一剑削平清虚宗山门的恐怖实力，又听闻九幽魔尊涅槃出关、修为更胜往昔之后，哪里还敢有半点不敬？
各大掌门早在三天前就捧着贺礼跪候在魔界山门外，争相递上降表，尊奉桑宁与殷无妄为三界共主。
吉时已到，万魔朝拜，仙乐齐鸣。
桑宁身穿一袭由殷无妄亲手拿烛龙蜕下的金丝龙鳞与九天火凤羽织就的凤冠霞帔，手里没有拿寻常新娘的团扇，而是握着那把雕着小黑蛇、挂着银铃铛的千年桃木剑，在漫天飘洒的曼陀罗花雨中，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高台之上，殷无妄同样穿着一身极其罕见的绯红织金喜服，往日里冷酷暴戾的眉眼此刻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没有等桑宁走上台阶，而是直接迈步走下九十九级白玉阶，在三界众生敬畏艳羡的目光中，当众单膝跪在桑宁面前，伸手替她整理好裙摆上的一点褶皱，然后一把将他的新娘打横抱了起来，一步一步，稳稳地抱上了九重王座！
“今日，本座殷无妄，以九幽山河为聘，以烛龙九截脊骨与护心逆鳞为媒，娶桑宁为本座生生世世唯一的魔后。”
殷无妄抱着她站在最高处，声音传遍三界九州，“天地为证，日月同鉴，往后岁月，她若要摘星，本座便替她架梯；她若要杀人，本座便替她磨剑。此生此世，神魂相依，永不背弃！”
台下十万魔军与八方仙门齐齐跪倒，山呼海啸般的贺喜声震彻云霄：
“恭贺尊上！恭贺魔后娘娘！万岁千秋——！”
桑宁窝在殷无妄滚烫的怀里，看着漫天璀璨的金色莲灯，又低头看了看两人手腕上那根在红袖下紧紧相连的赤金龙筋红绫，眼眶微热，嘴角却弯出了两个甜到了极点的梨涡。
她凑到殷无妄耳边，晃了晃手里的桃木剑，小声说：“夫君，礼成了，我们回屋吃甜果子吧。”
……
大婚后的日子，过得肆意而又蜜里调油。
桑宁体内的九转混沌剑丹彻底稳固，成了名副其实的三界第一剑修，平时无聊了，就提着霜华剑和殷无妄去十万大山深处切磋剑法——
当然，每次切磋到最后，都会变成殷无妄耍赖化出巨大的烛龙原形，拿尾巴把她卷进怀里带回寝殿胡闹。
至于被废去四肢脊骨、扔进葬剑渊底的沈清舟和叶灵儿，听说在渊底被寒毒折磨得生不如死，为了抢一口活命的腐肉每天互相撕咬，不出半年便彻底烂死在了泥水里，连名字都没人再提起过。
转眼到了次年开春的一个雨夜。
九天暖玉寝殿外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殿内却温暖如春。
因为白日里刚被殷无妄缠着在火狐裘窝里胡闹了一整个下午，桑宁睡到半夜子时，觉得嗓子有些干，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侧。
身边的暖玉榻空了一半，殷无妄不在榻上。
桑宁心里条件反射般地轻轻跳了一下，掀开身上的九天火狐裘坐起身。因为走得急，她忘了穿榻边的软底红绣鞋，只穿着一件宽大的、属于殷无妄的绯色丝绸喜服中衣，衣摆堪堪遮到小腿肚，赤着一双白玉般的小脚，踩在温润的地砖上，顺着虚掩的内殿门往外走去。
外间的小书房里亮着一盏幽暗的鲛人灯。
桑宁走到门边往里看去，只见殷无妄披着一件玄色外袍坐在案几前，手里没有拿公文，而是正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极其认真地在她那把千年桃木剑的剑柄小黑蛇旁边，又一刀一刀地多雕了一只握着小剑的可爱小兔子，旁边还摆着一碟刚剥好皮、晶莹剔透的蜜渍灵犀果。
察觉到门口极轻的脚步声，殷无妄猛地回过头。
目光顺着桑宁散落的长发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了她踩在地面上、没有穿鞋的那双雪白赤足上。
堂堂九幽魔尊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放下手里的刻刀站起身，沉声道：“鞋呢？怎么又光着脚往地上踩？”
桑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丫子，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脚趾，弯起眼睛冲他撒娇：“听见外头下雨了，醒来没看见你，出来找你嘛，忘了穿了……”
殷无妄叹了口气，拿这个小祖宗没有半点脾气，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
他走到桑宁面前，熟练无比地先单膝蹲下身，伸出滚烫宽大的手掌包住她微凉的脚背揉搓了两下，随即手臂一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解开自己玄色外袍的前襟，将她光着的两只小脚严严实实地揣进自己滚烫的肚皮上捂着。
“说过多少回了，雨夜湿气重，哪怕地砖底下铺了暖玉，也不准光着脚乱跑。”
殷无妄抱着她往内殿走，顺手拈起碟子里的一颗蜜渍灵犀果塞进她嘴里，低头在她白皙的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恶狠狠地威胁道：
“下次再敢不穿鞋下地，本座就把你那些绣鞋全烧了，用龙尾把你一天十二个时辰捆在榻上，连茅房都由本座抱着去，听见没有？”
桑宁含着嘴里甜丝丝的灵犀果，双手勾着他的脖子，两只脚丫子在他滚烫结实的腹肌上调皮地蹭了蹭，咯咯笑了起来：“听见啦，管家公魔尊大人。”
回到内殿，殷无妄一脚踢上殿门，走过去将怀里的小姑娘放进那张两丈宽、铺满三千张九天火狐裘的暖玉大床正中央，自己也脱掉外袍欺身压了上去，一条修长有力的手臂习惯性地将她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手腕上，那根由本命龙筋幻化而成的赤金红绫在夜明珠下泛着柔和的暖光，将两人的手腕和命脉紧紧系在一起。
桑宁靠在殷无妄宽阔滚烫的胸膛上，听着他心口那片融合了她五百年前一滴血的护心逆鳞下，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后背那九截属于他的脊梁骨暖洋洋的，再也没有半分寒意。
窗外春雨敲打着琉璃仙圃的花枝，屋内龙涎香与甜果香交织。
桑宁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昔日清虚宗金顶大殿上的冷雨，还有偏殿暗室里那口冰冷刺骨的镇魂玄冰匣，早就成了上辈子的旧梦。
她这辈子，有这副他亲手拆骨替她撑起来的混沌脊梁，有这张怎么打滚都掉不下去的三千火狐裘大床，还有身边这条拿命爱了她五百年的傻龙，足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