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八月二十八日
姜知洋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里，手碰到了床上的小羊玩偶。
那是沈若依送给她的，她说，这只小羊很像姜知洋。
姜知洋拿起小羊，顺了顺玩偶的毛，于是打开手机，点开了沈若依的头像，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她试着给沈若依发了一句。
【我明天要走了。】
发送框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姜知洋盯着屏幕许久，表面静得好像不当回事，心里却有些发酸，最后她点了“删除联系人”。
她坐在椅子上，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扉页静静地落着一行日期：
3月2日—8月19日。
那是她与周煦的故事。
窗外的风卷着夏末的余热，吹了进来，时间顺着风，回到了二月二十日的那一天。
早春的风还裹着寒意，万物还只是将醒未醒的样子，明城一中的学生一边抱怨着寒假太短，一边拢紧了外套走进了校园。
“同学填一下班级姓名，然后找志愿者带你去你的宿舍。”
明城一中很大，往常的新生是要住在学校的，等适应了高中的新环境，就可以申请继续住宿或者选择外宿。
姜知洋左臂上绑着“志愿者”三个字，安静地站在报道处的门口。
“学姐，B栋1509的宿舍在哪里？”一道甜甜的声音叫了一下姜知洋。
一米六的个子，扎着半双丸子头，长相可爱，手里还抱着刚领的校服，旁边还有两个大行李箱，学妹对姜知洋礼貌的笑着。
“跟我来吧。”姜知洋接过她的行李箱，领着她往B栋宿舍走。
床位上的牌子：高一五班，沈若依。
“谢谢学姐。”
“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或者其他志愿，我们就在报道处那边。”姜知洋向她说道。
……
下午三点，大礼堂，新生开学典礼。
礼堂的过道人潮涌动，新生，老师，志愿者来回奔走，大家都各忙各的，谁也顾不上谁。
沈若依抱着东西，头发略微凌乱，心里本来就因为要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而紧张，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人，怀里的东西哗啦一下散落满地，她蹲在地上，鼻尖微微发红，慌乱地捡起地上的东西。
可是来往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给她搭把手，这时一道身影停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是姜知洋。
姜知洋把捡到的东西拢好，递给她。
“谢……谢谢学姐。”
姜知洋目光扫过她的头发，抬手帮她把歪的领子理好，贴心地提醒道：
“学校比较注重仪容仪表，上台发言的时候，头发最好不要散着。”
姜知洋顿了顿，“双马尾挺适合你的。”
沈若依愣了几秒，歪着头看姜知洋，学姐的提醒让原本慌乱的心平复了许多，然后甜甜地对她说了声好。
这场开学典礼进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散场的时候，姜知洋的衣角被人轻轻地扯了扯。
转过身来，看见沈若依有点小心翼翼地问姜知洋：
“学姐，我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刚升高中，还有很多不懂的问题，以后可以问问你吗？”
她看着沈若依，就像看到她自己刚来一中的那样，心慌、不安。
“可以，有什么事也可以到高二三班找我。”
两人就这样加上了联系。
……
三月二日，姜知洋拿着竞赛报名表路过操场。
“全体都有，稍息！”教官拿着喇叭喊道。
沈若依军姿端正地站在太阳底下，脸被晒得通红，见到姜知洋的时候，悄悄地冲她招了一下手，姜知洋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报告主任，我来交表。”姜知洋敲了敲门。
教务主任端着大保温杯，指了指桌边说：“放在那里。”
姜知洋看见的是，办公桌面前站着一个少年，正弯腰写着东西。
她走了进来，准备将报名表放在桌上，却被人冷不丁撞了一下，踉跄了一下，报名表被身旁掀起来的风吹落在地，来人对姜知洋匆匆道了一歉，就走了。
她弯下腰伸手想要去捡掉落的表，而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只手也伸了过来，几乎要碰到她的手。
少年捡起了她的表。
“生物竞赛？”
姜知洋抬眼，映入眼底的是一张很好看的脸，尤其是眼睛。
“谢谢。”姜知洋的声音偏淡，接过表。
余光瞥见桌面上那张报名表，他刚才在填数学竞赛表。
周煦
他的字很好看。
周煦轻轻地勾了勾唇角，“那说不定集训的时候我们还能碰上。”
姜知洋站在周煦面前，早春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光，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
这便是她与周煦故事的开始。
第2章
三月下旬，校内竞赛学科选拔相继落幕，培优集训的名单就贴在学校的公示墙上。
“知洋，你也太厉害了吧。”
沈若依指着公示名单上的名字，侧过头对姜知洋说，然而姜知洋自己没有多大的反应，她向来对自己的生物水平有绝对的信心。
此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兄弟，这选拔对你来说洒洒水啦，怎么还要过来看啊。”
姜知洋闻声望去，周煦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着兜，抬眸对着她微微一笑，清俊得好看，陈屿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样的身高。
“呦，这不是姜副会长嘛？”陈屿道。
沈若依挽着姜知洋的手，歪头问：“知洋，你认识？”
“翻墙拿奶茶的就是他。”
沈若依笑着“哦”了一声：“那个被铁栅栏挂在墙上的那个啊。”
陈屿挠了挠头，尴尬地说：“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了。”
然后就见他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劲儿，低头打量了沈若依一下。
“嘶，这是学妹吧。”
陈屿这个名字在学校里无人不知，被政教处公开批评不下数十次，但没人敢开除他，可以见得他的背景有多硬。
姜知洋将沈若依护在自己身后，转头让沈若依不要跟陈屿学。
“行了，别把人吓到了。”
周煦拍了陈屿一下。
……
四月的太阳还算暖和，等到了傍晚就有些凉，A市重点高中联合组织了学科竞赛闭关集训，就在郊区，学生要在那里待够十四天，目的是为了提前拔高、模考训练。
下课的喧闹充斥着整条走廊，有个男生转着篮球问：“周煦，打球去啊。”
姜知洋抱着厚厚的资料，披着长发，傍晚的风有点冷，她下意识拢了一下外套，靠在墙壁的一侧，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生理期的疼痛让她直冒冷汗，有点站不住的样子。
“姜知洋！”
那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声音，还有淡淡的香味。
［山茶花……］
那是她闻到的，那时的姜知洋还不知道，这会是被她记上很久很久的味道。
当她在医务室醒来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醒了？”周煦的声音放得很轻，姜知洋微微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嗯。”带着刚醒来的虚弱。
周煦坐在床边，还维持着看书的姿势，抬眼看了一下点滴，眼看着快输完了。
“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需不需要叫校医过来再看看。”
姜知洋摇了摇头，腹部只剩下绵绵的坠乏，心底还有一点莫名说不清的涟漪。
“谢谢你。”
周煦垂了垂眼，耳尖似乎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红，应了声没事。
医务室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吃点吧。”周煦指了指床头的粥，“这个点食堂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粥是从校医那拿来的。”
姜知洋吃了一口，粥是温的，声音还有点虚弱地对周煦再次道了声谢。
“一会输完液，我送你回宿舍吧”
“麻烦你了。”
第二天中午，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只有姜知洋还坐着，手里的笔未曾停过。
“咚咚”两声。
姜知洋抬头就看见了周煦。
他倚在门口，左肩挂着书包，插着兜，右手拎着一个包装好看的袋子，四目相对时，他轻轻一笑，笑得干净又松弛。
［撩人不自知。］
姜知洋是这样想的。
“不去吃饭吗？”
“还不饿。”姜知洋撇过头，心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周煦迈步走了过来，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那山茶花的味道漫上姜知洋的鼻尖。
［是山茶花味的洗衣液吗？］
姜知洋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我姐送来的桃酥，尝尝？”
周煦从袋子里拿出包装好的桃酥，递到姜知洋的面前，桃酥的甜香漫出来，让本来就喜甜食的她有点不好意思拒绝。
“谢谢。”
周煦就这样手托着侧脸，眼神温柔地静静看着她吃了一口。
“怎么样？”
“很甜。”
还是一种很特别的甜。
余下十几天，两个人的交集渐渐多了起来：饭点碰上就一起去吃，一起自习到很晚，周煦就顺路送她回宿舍。
那段日子就像四月的风，温软又舒服。
第3章
四月二十二日，闭关集训结束，姜知洋搭着大巴车回到了学校，校门口，沈若依和陈屿说说笑笑的。
“知洋！”沈若依冲姜知洋挥了挥手，等她走近后，一把扑进她的怀里。“知洋，我们有十多天没见了，好想好想你呀。”
她摸了摸沈若依的头，心里暖暖的。
此刻的姜知洋，少了平日里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整个人变得柔和了不少，而周煦，就在她们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
放学的铃声刚响起，不少人就冲出了教室，姜知洋还在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显示有多条未读群消息，她拿起手机一看，是沈若依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的群。
小依：【放学一起去吃饭呀，陈屿说他请客！】
落日与我：【速度啊，校门口等你们。】
Aa.周煦：【好。】
姜知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请吃饭了。］
“姜知洋，门口有人找。”
她抬起头，就看见周煦站在她班级的门口，对她招了招手，等姜知洋拿着书包走出来，周煦就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笑着对她说：“走吧。”
［我还没说去不去呢。］
姜知洋背过手，毫无意识地扣了扣自己的手，想要对周煦说其实不用帮她背书包，可是话到嘴边就成了“嗯”。
姜知洋不知道沈若依是什么时候与陈屿熟络起来的，沈若依见到姜知洋，眼睛变亮了许多，过来拉着她的手，高兴地说：“走吧，我快饿扁了。”
几个人找了一家评价不错的饭馆，落了座。
“诺，想吃什么随便点。”陈屿把菜单递给沈若依，一副非常大方的模样。
“知洋，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沈若依将菜单挪过了一些，“千万别心软，反正陈大少请客。”
姜知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周煦说了一句：
“他家的石斑鱼好像不错，要不点一份？”
好像是在对她说，又好像在对所有人说。
“你觉得呢？小依。”
“可以可以，正好你也喜欢吃鱼，那就点一份吧。”
饭菜一道道端了上来，沈若依的话从坐下来一直没有停过，拉着姜知洋讲了很多近期学校发生的事，陈屿偶尔还搭上两句话，但周煦的话不多，就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姜知洋发现，周煦好像对谁都有一份体贴。
比如，他会注意到沈若依夹不到菜；会注意到姜知洋嘴边沾了辣油；会注意到空了的水杯……
陈屿想要给沈若依倒啤酒，却被姜知洋拦了下来。
“小朋友不能喝酒。”
“尝个鲜吗？”
姜知洋皱着眉头，维持着拦酒的姿势不变，周煦见状，也应和下。
“你学姐说得对，还是喝果汁吧。”
转身就把陈屿手里的啤酒拿走了，“你也是，明天还要上课呢。”
沈若依看了看姜知洋，又看了看周煦。
“唉，小依。”陈屿喊了一声她，“你不是说不适应高中的学习吗？”
陈屿习惯性地把手肘周煦的肩，眨了一下眼，“这有现成的大神，让他给你补课啊。”
“我为什么不找知洋给我补？”
“周煦可是年级第一唉。”
沈若依有点不服气，双手叉着腰就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咋滴，瞧不起女生吗？我家知洋好歹也是年级第二，学习也是嘎嘎不错的。”
姜知洋像哄小孩子一样，拉她坐下来，周煦就在一旁笑。
［可能他也觉得小依有点可爱吧。］
晚上八点，姜知洋回到了家。
“我回来了。”
妈妈和哥哥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她的声音就都抬起了头。
“洋洋吃了吗？”
书包放在沙发上，拿起牙签扎了一块水果吃。
“和同学吃过了。妈我爸呢？”
哥哥打着游戏，回道：“爸还在公司加班呢。”
妈妈端来一杯温水，姜知洋注意到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妈，有什么事你说呗。”
“洋洋啊，你爸说今天收到一个通知，说是今年年底可能要被调到G市那边上班，刚好你哥的学校也在那边，要不……”
姜知洋垂着眼，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转学吗？］
她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到时候再说吧。”
“妈，我先回房间写作业了。”拿起书包转身就回了房间。
然而客厅的交谈还在继续。
“妈，你太急了吧。”
“我就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啊。”
哥哥压低声音说：“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小妹的情况。”
“我放心不下她……”
姜知洋轻轻合上门，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很黑，书包直接掉在地上，她没有管，自己蜷缩在一个角落里，头埋进膝盖，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明明没有哭，心里却像是有一块石头，始终落不下来。
［又要转学吗？］
第4章
风褪去了春天的微凉，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五月，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正午的太阳晒得让人直发懒，姜知洋四人和往常一样，端着餐盘找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明天就是校运会了，你们都报了什么项目。”沈若依含着筷子问，姜知洋将煎蛋夹到她的餐盘里。
“唔……”陈屿嘴里鼓囊囊的，根本听不清楚他说的是什么，周煦把矿泉水递给他，顺了顺。
“我报的可多了。跳远，铅球，短跑，1500米……”陈屿的运动细胞确实很强，不去当体育生真有点可惜。
沈若依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又问了周煦报了什么，而此人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猜。”
“哎呀，别卖关子嘛，你就和我说好不好呀。”
沈若依抿着嘴，伸手轻轻地扯了下周煦的衣袖，对他眨了眨大眼睛，周煦和陈屿就坐在她对面。
“不多，跳高，八百米，接力，两人三足。你呢，洋。”
姜知洋原本在很安静的吃饭，垂着眼，慢条斯理地，一口一口吃得规整。
听到周煦的声音，才抬眼说：“八百米。”
她是学生会成员，校运会本来就有一堆事情要忙，而八百米，是班级实在没有女生愿意报名，只好让她先顶上。
“别光问我们了，你呢，小依，都报了什么项目？”
沈若依托着腮笑，晃了晃脑袋，“嘿嘿，当然是扔铅球和跳绳啊。”
“知洋，你到时候记得来看我啊。”
姜知洋弯了弯眼睛，点头说：“好，等我忙完学生会的事，就去看你。”
五月十二日，明城一中的校运会如期举办，一连两天都不用上课，下午的操场跑道旁站满了围观的人。
“陈屿！加油！你是最厉害的！”
陈屿刚跑完大半圈，气息已经有点乱了，但是看见沈若依挥着小红旗，高声喊着他的名字。
“陈屿加油啊！”
她的模样认真又热忱。
姜知洋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跟随她的目光望向跑道，看见陈屿奋力冲过终点，拿下了第一名。
而周煦早就在终点等着他了，“啪”，两人的掌心重重相碰，没有多余的言语，就相视一笑。
干净又鲜活，这才是青春独有的模样。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姜知洋当时是这样想的。
到了女子八百米，姜知洋轻轻呼了一口气，带着紧张的心情，走上了跑道，不远处传来了沈若依的声音。
“知洋加油！我们都在终点等着你！”
周煦的目光也落在姜知洋的身上，只见他张了张口，没有声音，但姜知洋好像看懂了。
他说，量力而行。
浅夏的热风裹着草香扑面而来，拂过姜知洋的鬓发和衣摆，好像直直地落进了心底。
她承认，这是她最难忘回忆。
“砰”
姜知洋随着人群一同起跑，身旁满是此起彼伏的喘息，还有场外的加油呐喊。
“呼呼……”姜知洋咬着牙，拼着劲儿，心里想的是快点跑完这一场，漫长的八百米一晃而过，跨过终点的那一刻，姜知洋便松了一口气。
第五名。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只觉得脑袋一阵阵发沉，耳边的欢呼声好像镀上一层雾，嗡嗡的，她听不清。
“姜知洋！”
“知洋！”
眼前一发黑，往前头栽了下去，但是很意外地，她没有疼，好像是跌进了一个很温暖的垫子上。
熟悉的味道，她知道是谁，那是她第二次离周煦那么近。
周煦扶着她慢慢走到空旷的地方坐下，伸手接过沈若依递来的葡萄糖水，就着半靠的姿势喂她喝了两口。
当她的意识慢慢地恢复过来，视线也一点点地清晰起来了，鼻尖还留着对方淡淡的山茶花气息。
［真好闻。］
姜知洋有点不自在地动了动，下意识稍微坐直了一些，眼底还泛着疲倦，但是周煦的手，没有收回去，还扶着她的手臂。
“知洋，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姜知洋摇了摇头说：“我好多了。”
校医叮嘱她不要着急走动，坐着好好歇着，几个人就坐在那儿，吹着风，看着这满校园的热闹。
时间转到校运会第二天的下午，项目还在继续，校园里到处都是呐喊声。
沈若依、周煦、陈屿都在各自的项目地点热着身，此时，姜知洋的声音透过广播响满整个操场。
“初夏的长风漫过操场，吹到你的耳边，那是我对你说的话。沈若依，奋力一掷吧，日光会为我记下你最鲜活的模样。”
与此同时，沈若依拿着铅球调整好了姿势，奋力一抛，铅球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落在了……
7.2米！
引起周围一阵喝彩。
“飞扬的少年最动人心，徐徐长风会为你助力。周煦，我相信你会跃出最美的弧线，风会渡你赴向远方。”
周煦助跑、起跳、腾空而起，一气呵成，以背越式越过横杆，衣摆被风带起，露出了少年紧实利落的线条，然后稳稳落进软垫。
“啪啪……”惊起阵阵掌声。
“助跑如箭，踏跳似弦，沙坑留下的脚印是你热血的勋章。陈屿，携风起跃吧，你会所愿皆所得。”
陈屿助跑蹬地，纵身一跃，身形向前舒展，落地时扬起细碎黄沙，他直起身，随手拂去身上的细沙——6.66米，破了记录。
“There is still glory in the future, youth is not afraid of long years.（彼方尚有荣光在，少年不惧岁月长。）
——高二三班姜知洋来稿。”
第5章
校运会如期落幕，姜知洋和沈若依并肩一起走出校门，沈若依将书包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手上的奖励寥寥无几，有点可惜地说：
“高二十班也太强了吧，好多项目他们班都占了第一，我们班那点分跟他们比简直就是碾压级。”
姜知洋偏头，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地说：“重在参与，最重要的是你玩的开心就行了。”说着从口袋拿出两颗糖，放到她手里，笑着对她说：
“这是我给你的奖励，你一直都很棒。”
沈若依还没来得及感慨姜知洋对她的好，一大袋零食就出现在她的眼前。
“怎么样，我厉害不？”
沈若依一怔：“真不愧是你啊，陈屿！”
“嘿嘿嘿。”陈屿用拇指随意地擦了一下鼻尖，将零食全给了沈若依。
“还有一些笔记本和钢笔啥的，明天来十班找我，随便你们挑。”
“好呀好呀……”
周煦他也把奖励得的零食全都分给了两个女孩子，自然地摸了摸两人的头：
“这两天都辛苦了。”
他一笑，就像迎风绽放的山茶花，温柔又不灼人，让姜知洋一时挪不开眼。
“走啦，明天见啊，记得来班上找我！”
陈屿笑着对她们挥手。
“明天见。”
周煦和陈屿头也不回地走了。
待周煦和陈屿走远后，沈若依喊了她一声。
“知洋。”
她才渐渐回过神来。
“你……喜欢周煦吗？”
姜知洋完全没有料到沈若依突然问她这个，睫毛颤了颤，安静了好几秒。
“我……”
脑子先是闪过与周煦的一点一滴，心口莫名地发乱，自己也抓不住那是什么。
“应该算不上喜欢吧。”
她顿了顿，说道：“他人很不错，对每个人都很温柔。”
沈若依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对每个人都一样，好像对你又不一样。”
姜知洋觉得是她好像离周煦很近，可是一伸手，他又好像离自己好远好远……
“或许是相处久了，看着不一样而已吧。”
姜知洋这样安慰自己。
沈若依手里捏着糖纸，沉默了几秒，突然回头看向姜知洋，语气很认真地说：
“其实……我喜欢周煦。”
听到这句话，姜知洋心里咯瘩一下，手不自觉地捻住衣角，抿着嘴。
“原来是这样啊。”
“陈屿呢？”
“陈屿当然是我好朋友啊，周煦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姜知洋就这样安静地看着沈若依，女孩在讲起周煦的时候，脸上浮着红晕。
［他确实很优秀，值得被人喜欢。］姜知洋是这样想的。
片刻，她问她：
“那如果他也喜欢你，你……会向他表白吗？”
她很认真地想了一会，随即笑得眉眼灿烂。
“喜欢归喜欢，但我觉得表白这种事情，当然得有男孩子主动的啦！”
然后沈若依挽上姜知洋的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解释道：“不过这不影响我们四个一起玩啊。”
这一路上，沈若依一直在说话，但姜知洋却什么也没有听进去，甚至什么时候回到家的，她自己也不知道。
六月一日，儿童节，姜知洋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叮咚……”
是群聊消息。
小依：【放学别走啊，我们一起过个六一儿童节啊。】
落日与我：【多大人了还过六一呢。】
Aa.周煦：【我没问题。】
姜知洋也没有扫兴，发送了一句好，就收回了手机，她一抬眼，就看见了沈若依和周煦就在她的班级门口，沈若依向她招手，周煦双手插兜站在沈若依身后，刚把视线从沈若依身上移开，与她撞上了视线，然后对她微微一笑。
第6章
姜知洋掏出手机付了款，拿着四杯奶茶走了过来。
她将他们三人的喜好口味，记得清楚，白桃乌龙奶茶，半糖加啵啵是沈若依的；青柑果茶，少糖少冰是周煦的；百香柠檬水，多冰标准糖是陈屿的。
“谢谢。”
周煦拎着果茶，说：“既然小洋请客奶茶，那后面有什么想买的，我请客。”
“我不用的……”姜知洋摇了摇头。
四个人里就属她最大，比周煦还大三个月，沈若依又是最小的，长久以来，她总是下意识地把沈若依当妹妹看待。
四人从奶茶店出来，沿着街边慢慢走，路过一家首饰精品店，店里有一个小项目，可以自己选择彩线和饰品，然后现场编手绳，一进去，手工手绳区的商品琳琅满目，沈若依的眼睛都亮了许多，拉着姜知洋左看看右看看。
“可以在这边选好想要的我们就可以现场编哦。”店员热情地说。
沈若依挑了两条淡紫色和米白的线，还有紫色的小珠子给店员，店员就着她手腕的大小现场编制了一条。
“知洋，怎么样？”
沈若依手腕上的手绳，衬得她白皙的肤色，好看的很。
姜知洋温柔地笑道：“很适合你。”
“你们觉得呢？”
周煦将手机收回裤袋，扫了一眼，说：
“喜欢就买。”
沈若依那条手绳是周煦买的单，是送给她的六一礼物，而沈若依好像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一条样式一样的、黑白色的手绳，藏进了书包最里侧，姜知洋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让店员编的，但自己看得清楚，她买了下来。
她要送给谁，姜知洋不知道。
离开精品店后，又来到了抓娃娃店，陈屿和沈若依玩心大发，买了两篮子的游戏币，说是要比赛谁抓得多。
几人在娃娃机面前闹腾了一阵，可怜见的，战果寥寥，总共也就抓了八只娃娃。
“诺，知洋，给你。”
沈若依将一只好看的小羊玩偶递给姜知洋，她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因为你的名字里有洋，而且小羊很像你，安安静静，软软绵绵的。”
沈若依笑得很甜。
“这是送给你六一礼物，以后有不开心的，可以跟它说说话，就像我在你身边。”
之后的几个人：走走停停，进进出出，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耗了很久。
周煦从一家书店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刚买的书。
“不是兄弟，出来逛街还不忘买学习资料啊。”
陈屿拿出来了一本，翻了翻，很快就放弃了，揉了揉眼：
“看得我眼睛疼。”
周煦笑笑而不语，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金色书签，书签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
“给小依送了六一礼物，想着也不能少了你。”他把书签送给姜知洋。
“谢谢。”姜知洋攥好书签，她应该高兴的啊。
周煦也送她礼物了。
可是她心里总有点淡淡的空。
“快看，前面有个自助拍照亭，我们也去拍一个吧！”
沈若依抱着一个大玩偶，那是拿其余小玩偶兑换的，她喜欢得很。
沈若依和姜知洋站在前面。
沈若依将玩偶抱在胸前，抬起手腕比了个剪刀手，恰到好处地露出那条手链，眨眼笑着；姜知洋右手举着沈若依送她的小羊，脸颊贴着玩偶，头微微往沈若依歪，浅笑着；
周煦站在姜知洋身后，单手半插兜，眼神微松，微俯身，很自然地看向镜头；陈屿站在沈若依的身后，右手捏她怀里的玩偶，半笑靠了过来。
“三二一，六一快乐！”
话音刚落，快门一闪，画面就此定格。
第7章
六月二十日的夏是闷的，没有清爽的风，窗外蝉鸣不断，热风卷着樟树叶的味道从窗缝钻了进来。
周末的教学楼没什么人，姜知洋他们在一间闲置的教室里，备战期末而互相补课。
风扇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
“这道复合对数函数，要分开看内外层单调性……”
周煦的声音不大不小，指着试卷上的试题，给沈若依讲解，沈若依也很认真地在听。
姜知洋垂着眸，拿着红笔在英语试卷上圈圈画画，而陈屿撑着下巴坐在她的旁边，转着笔。
“果然需要动脑的时候最容易饿。”
说着陈屿就掏出手机来，“要不要吃点什么，我来点。”
闻言，周煦的声音戛然而止，姜知洋的红笔停在试卷上，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着他。
“都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陈屿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
“学校规定，外卖不能入校，抓到一次扣十分。”姜知洋改完最后一道大题，将卷子放到陈屿面前。
“你要明知故犯？”
当着学生会副会长的面点外卖，确实有点胆大包天。
“哎呀。”陈屿一手抓了抓头发，“姜副会长，你就不会变通一下吗？当作没看见啊。”
“不行。”姜知洋想也不想地回绝，用手指了指教室上方的监控。
“那个……”
沈若依默默地举了一下手，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知洋，我也有点饿了。”
姜知洋叹气，准备起身去学校的小卖部买点吃的，却被周煦拦住了。
“刚好我带了点吃的，饿的话可以先垫垫。”
周煦从书包里拿出一盒桃酥，是上次周煦给她吃过的那个，她记得。
他从中拿出一个，拆开包装，递给沈若依，还很贴心地给每个人准备了矿泉水。
“等补完课我们在一起出去买点吃的。”
周煦把矿泉水瓶拧开，放在沈若依的面前。
“怎么样？”周煦问。
他问的是桃酥，问的也是沈若依，他看着她咬了一口，腮帮子鼓着，品了品，然后侧头看向他。
“很好吃耶！”
“好吃下次我就多带点，慢点吃。”
姜知洋拿桃酥的手顿了一下，涩涩的。
垂着眼，咬下一小口，安静地嚼着，味道还是和之前的一样。
很甜，但好像淡了一些。
“小洋。”
周煦唤了唤姜知洋，指着她习题册上的一道数学题。
“你这个步骤好像写的有点问题，你要不再看看？”
她放下桃酥，用纸巾擦了擦手，接了过来。
“好。”
拿出草稿纸却迟迟没有动笔。
她好像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去写，抬眼就是周煦很无奈地用笔敲了一下沈若依。
“我已经跟你讲过两遍了。”
“再讲一遍，说不定我就懂了呢。”
最后周煦还是不厌其烦地给沈若依讲了一遍又一遍……
看得姜知洋鼻子有点酸，匆匆收回视线，心不在焉地写着，连她自己分不清，自己到底在写什么，数学题？还是——
周煦
待她自己回过神来的时候，草稿纸上写满了这个人的名字，她有点慌乱，飞快地把草稿纸撕了下来，揉成团捏在手心里，没有扔掉。
原来草稿纸上有的，不只是算式题，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喜欢和他的名字。
七月二日
期末的最后一场考试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期待已久的暑假生活。
“啊！终于考完了！”
“周煦，今晚枪战不见不散啊，别忘了。”
陈屿扭了扭脖子，下一秒手搭在周煦的肩膀上。
“枪战是游戏吗？”姜知洋问。
“对啊，小依也在，你要不要来啊好学生。”
沈若依闻言，假期作业多的苦恼直接抛之脑后，疯狂点了点头。
“这个很好玩的知洋，你也下载一个吧。”说着她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给姜知洋展示，兴奋地说：“到时候我们四个人就可以一起组队玩了。”
“可是我不会。”
“很简单的，我们可以教你。”
周煦朝姜知洋这边微微歪头，视线拉低了，对上她的目光。
扑通，扑通——
他靠近的时候，姜知洋的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此刻的周煦，好像发着光一样。
她已经期待这场游戏的开始了。
晚上，姜知洋把当天需要做的事情早早完成了，拿起手机下载了他们说的那个游戏。
游戏更新中。
她的心情是愉悦的，看了看那张桌上的合照，六一拍下的那张，被她用相框裱了起来，放在她的书桌上，抬头就能看见，她每每看见，内心深处的焦虑就像被抚平了一样，透着一丝丝的甜。
［这样真好。］
她翻开书，那个书签安安静静地夹在里面。
游戏更新成功。
姜知洋就这样看着书，满怀期待地等待着他们的邀请，可她不知道的是，他们似乎忘了她。
一晚上过去了，姜知洋都没有收到，除了系统的推送，什么都没有，干净的聊天框，毫无动静。
姜知洋心中浮起了一点落空感，又连忙否定了这种感觉，或许，他们只是有点忙，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再等等……她这样安慰自己。
整整一上午，姜知洋反反复复地点开手机，直到——
12.08分，群里响起了第一条消息：
小依：【气死啦！我被打爆了！】
日落与我：【我艹啊，上午这么难打吗？】
小依：【难道昨天的报复来了吗？［哭／］】
Aa.周煦：【没事，等我。】
心里的那层自欺，悄悄地，裂开了一道缝。
【知是洋间月退出群聊。】
第8章
直到下午四点半，第一个发现姜知洋退群的是沈若依。而周煦只问了姜知洋一句“怎么退群了”之后，没有任何解释地就把她拉回了群里。
那一瞬间，姜知洋好像突然明白了，或许只有她自己把那随口的话看得很重。
……
七月十八日，四人决定在这个暑假开启出行之旅——爬山。
出发之前，几人在山下做好一切防护准备，然后就拿着登山杖沿着山路慢慢向上，一路上说说笑笑，吵吵闹闹，遇到好看的事与物都会驻足，拍照留念。
半山腰
阳光透过枝叶，形成光斑，斜斜地落在了石板上，风裹着草木香吹了上来，格外的清凉。
姜知洋坐在石头上，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闻着草木香，风暂时抚平了她心底的褶皱。
“你把腿这样摆，手这样……”
沈若依在前边给陈屿指导拍照姿势，两人说势必要拍出大片，姜知洋也拿起手机假意拍照，实则悄悄偏了个角度，使镜头一半落自己，一半落在正在喝水的周煦。
快门轻轻一响，她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赶紧收回手来。
照片上，周煦的黑色棒球帽压得略低，被挡住了半边眉眼，黑色冲锋衣没有拉上，领口露出锁骨，光线恰到好处，将他整个人都笼在这层暖光之中。
他什么也不知道。
忽然，“咔嚓”一声，姜知洋赶忙关掉手机，一副很心虚的样子，见沈若依带着她的CCD走了过来。
“知洋，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
相机里的姜知洋扎着高马尾，发梢顺着肩侧垂落，双手捧着手机，垂眸含笑，整个人安安静静地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柔好看。
“看什么呢？”周煦收好水，问。
沈若依将拍好的照片展示给周煦看，而姜知洋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好看。”
她愣了愣。
［他是在夸我吗？］
随后脸颊先红了起来，悄悄浮上一层浅红，但没人发现，也还好没人发现。
“我拍的！”沈若依把头扬得高高的，拍了拍胸脯。
周煦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点宠溺，夸道：“嗯，你拍的也很好。”
“那你跟我一起拍一个吧”
“可以。”
那个时候，姜知洋既酸涩又羡慕。
沈若依可以大大方方地和喜欢的人相处、拍照，她的镜头里可以有许多的周煦，不像她，没有沈若依的那份坦荡，连偷拍都需要勇气。
……
登顶之后，视野一下就开阔了起来，山野层层铺向远方，阳光依旧明朗。
陈屿先起头喊了一声，“我们登顶啦！”
沈若依索性抬手拢在嘴边，对着连绵的山野，高声喊着：“希望所有的烦心事都随风而去，不要再回来了！”
“那我就祝我们所行皆无憾，所愿皆所得！”周煦。
沈若依示意一旁的姜知洋也来喊，她深吸了一口气，学着沈若依的样子，喊了一句“真好”，声音不算响亮，她大声喊出的那一瞬间，纷乱的思绪好像随着风散了大半。
“啊——姜知洋和沈若依，周煦和陈屿，我们四个要一直一直好下去！”
“我们也要变得更好更好！”
沈若依和陈屿的声音混在风里飘向了天际。
“我们再来合个影吧！”
“三二一，登顶！”
咔嚓！
朋友圈文案：
风是恰好的，遇见也是恰好的。——姜知洋
……
几人上山的时候没有发觉，原来山路是这样的陡，一路上，姜知洋刻意和周煦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们走在前面，她一直落在后面。
沈若依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也不在意山路的陡，蹦蹦跳跳地下着山，嘴里吃着糖却也没闲着，絮絮叨叨的。
突然，沈若依啊了一声，脚一歪，眼看着就要从石阶往下摔，好在离她最近的陈屿反应快。
伸手把她拉了回来，就是事情发生的有点突然，他没把握好力度，两人摔了一跤。
周煦的反应也很快，赶紧过去。
“有没有事？”周煦碰了一下沈若依的左脚，她就吃痛地“嘶”了一声，忍不住道：“疼，脚好像崴了一下。”
“小依，还有没有哪里受伤？”姜知洋担忧地问。
她皱着眉头看向姜知洋，委屈巴巴地说：“屁股也疼。”
“你知不知道……”姜知洋的话卡在一半，只见周煦沉着脸，背上沈若依，冷冷地说道：“太阳快下山了，我们先下去。”
姜知洋喉咙有点发紧，从没见过他这样。
“哎呦，有没有人关心关心我啊。”陈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还能走吗？”周煦问。
“能走能走。”陈屿说。
其实，姜知洋当时看见了，他把磕破皮的手藏在了身后。
周煦背着沈若依在前面，姜知洋替他们拿着东西与陈屿并肩走在后面，她看着他们的身影，好像察觉到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第9章
天渐渐黑了，他们停留在一家露营管理中心里。
露营是临时决定的。
“姐，不用来接我们……”周煦一边与家里人报备，一边在前台登记下自己的身份信息和联系电话。
姜知洋轻轻地对陈屿的手吹气，用碘伏擦拭伤口周围。
“疼吗？”
陈屿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拿着创可贴给他贴上。
姜知洋处理好了陈屿的伤，就坐到沈若依的身旁，看了看她的脚，心疼地问：
“你还疼不疼？”
“不疼啦，谢谢知洋的关心。”
沈若依倚靠在她的肩膀上，笑着说的。
“喂臭小依，多亏了我，才没让你滚下山去，怎么都没见你跟我说声谢谢？”
沈若依看了一眼陈屿。
“谢谢你啦！”“你要说谢谢陈屿哥哥。”“谢谢陈屿哥哥啦！”
周煦付好租金和押金就走了过来，然后就猝不及防地听见沈若依对他说了一句：
“也谢谢周煦哥哥！”
姜知洋偷偷抬眼看，就见他拿手抵住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耳朵好像有点红。
他平静地说：“我已经租好了帐篷、睡袋、露营灯和烧烤架，我们先到那边找好扎营的位置，再去那的商店买食材。”
“好耶，我还是第一次体验露营呢！”
他们的营地离管理中心有一段距离，而公共卫生间在另一片区域，那是需要穿过一大片树林的。
他们在小河边架起烧烤，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热浪裹着肉香飘了上来，周煦一手拿烤钳，有条不紊地翻动烤串，另一只手上调味料，额间被火烤得热出一层汗。
“哇，好香啊。”沈若依接过烤串，一边分一边说道。
“周煦还会烧烤，这也太厉害了吧！”
沈若依咬下一口烧烤，特别满足，疯狂对着周煦点赞。
“很好吃。”姜知洋
这时，陈屿勾搭上周煦的肩膀，很骄傲地跟他们说：“那是，我兄弟不仅人帅，还是个全能王。”
周煦笑着给了陈屿一个肘击，说：“得了吧你。”
“真不愧是明城一中的学霸校草！”
沈若依特别捧场地夸道。
“校草？”姜知洋疑惑。
“对啊，学校的表白墙有一个选美投票，咱们周煦学长还是票数第一，公认的校草。”
说到这个，陈屿可就有不少的话要说了，从周煦那边绕到了她们旁边。
“这个我知道！”他嘴里还有东西，说话含糊：“我记得姜副会长的票也挺高，好像还有个别称号呢，好像叫什么……高岭之花，对就是叫这个。”
陈屿刚说完，沈若依就用右脚往他那里踹，不过被他躲了过去。
“陈屿，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啊。”
“哇，我说错什么了吗？本来就有这个啊。”
……
也许是爬山累到了，几个人吵吵闹闹之后都回了帐篷休息。
帐篷里，沈若依侧着身子睡在里侧，呼吸平缓，嘴角还挂着笑，而姜知洋怎么也睡不着，于是，她背对着沈若依，打开了手机，翻看今天拍的那张照片，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唔，知洋……”沈若依突然发出声音，吓得她立马把手机盖了起来，闭着眼睛回应：
“怎么了？”
“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吧。”
“好。”
就这样两个女孩子拿着手电筒，互相搀扶地穿过了这片树林。
七月的天气向来有些反复无常，白天还是晴空万里，这个时候的云层压得很低。
姜知洋和沈若依走在树林里，天空先是落了零星雨点，周围黑漆漆的，风猛地卷过树林，呼呼地响，显得有点恐怖。
“知洋，我有点害怕……”沈若依的声音略微有点发颤。
姜知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我们跑快点回去吧。”
没过多久，雨点就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雨势越来越猛，雷声在云层里滚。电光撕裂云层，将雨夜照得比白天还亮，雷声回荡在林间。
突然“啪啦”一声，落地雷直接劈在她们前方不远的树上，两人直接被吓得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小碎石子直接就扎进了姜知洋的掌心，尖锐的痛感让她倒吸了一口气。
“啊！”沈若依的尖叫声被大雨吞没，她直接被吓懵了。
姜知洋皱着眉头，强撑着害怕，半跪着抱住她，用没有受伤的手安抚着她。
“没事，没事，我在，我在。”她的声音在发抖。
雷声还在不断地蓄力，“轰隆轰隆”地响。
“起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沈若依浑身止不住地在发抖，整个人惊魂未定，手死死地抓着姜知洋的手臂，姜知洋也在发抖，可是她不敢停下，死死地咬紧牙，扶着沈若依跌跌撞撞地往管理中心赶去。
她不记得当时是走了多久，只是感觉路好远好远。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渐渐地小了，雷声也远了，视线没有再那么模糊了。
“沈若依，姜知洋……”
第10章
姜知洋猛地抬起头，她好像听见了周煦的声音，但又不敢确定。
“沈若依！”
“姜知洋！”
直到她真真切切地听见他喊着她们的名字，很急很急。
“我们在这里！周煦！我们在这里！”
周煦闻声匆匆赶来，他的身上早就被雨淋湿了，碎发贴着眉骨，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乱，看见两个女孩子从那边走了过来，才敢松了一口气。
姜知洋就像看到希望了一样，扶着沈若依刚想要向周煦迈出一步，结果脚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一样，她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不知道沈若依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扑进了周煦的怀里，腿是彻底撑不住了，几乎软在了他的怀里。
“周煦……你怎么才来找我……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要见不到你了……你怎么才来……”
沈若依一边大哭一边说自己害怕见不到周煦。
姜知洋好像看见周煦整个人愣了一下，于是下一秒他抱紧了沈若依，声音沙哑甚至有点发颤，像是很害怕失去她一样。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周煦的这个样子，是姜知洋从来没有见过的。
可是，周煦……
姜知洋的手悬在半空，周遭的雨声像是被按下暂停键，听不见任何的声音，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他们。她看着他亲自给沈若依披上他的外套，将她紧紧地抱进怀里，一声一声地安慰着受到惊吓的她。
姜知洋没有出声，突然她瞳孔一缩，呼吸一滞，看见了周煦左手戴着的是——沈若依藏起来的那条手链。
她脑子一下子炸了。
［怎么在他的手上？？？］
一切模糊不清的感觉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那些说不清的落差、发酸的瞬间、他对沈若依的一些很自然的行为，此刻全都有了归处。
姜知洋好像失去了痛觉一样，紧紧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掌心的伤口被她掐血来，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花。
她终于清楚，周煦是喜欢沈若依的。
最后被抽光了力气一样，跌坐在地上，心痛地喘不过气，视线被泪水模糊了视线。
“姜知洋……”
不知道谁喊了她一声，眼神有点空洞，僵硬地抬了一下头。
沈若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周煦的怀抱，只感觉有一股热量扑向了她。
沈若依抱住了她，一下一下地轻拍她的后背。
“小洋小洋乖乖，我们没事了，没事了……”
姜知洋在她的一声声安慰中，所有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紧绷的那条弦彻底断了，眼泪再也止不住，放声哭了出来。
“啊……”
姜知洋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哭的特别厉害，也看不清周煦是什么表情，只知道他当时就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当天的21点48分，在管理中心里，是姜知洋第二次在周煦他们面前哭。
她的哥哥，急匆匆地赶来，头发凌乱，衣服都湿了半边，喘着粗气出现在门口。
哥哥将她全身都检查了一遍，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手心上和膝盖上，最后蹲下在她的面前，想碰又不敢碰，声音发着颤，心疼地问：
“小妹，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姜知洋抱着自己的手臂，低着头，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看见自己的哥哥那一瞬间，眼睛再一次不受控制地落了一下来，她伸手扯住哥哥的衣袖，小声哽咽道：“哥，我想回家……”
当时所有人都定住了，好几道目光盯着她的后背，听见她再次哽咽地说：
“哥……
我想回家……”
第11章
自那天之后，姜知洋反反复复烧了两三天，整个人瘦了好多，家里人心疼她却毫无办法。
八月七日
转眼间已经到了立秋，姜知洋在家呆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天她突然想约他们出去聚一聚。
姜知洋：【听说商业街开了一家新的文创店，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小依：【抱歉啊，知洋，今天我要陪爸爸出去吃饭，下次约哦。】
周煦：【我有事。】
落日与我：【我爸说带我回老家，抱歉啊。】
姜知洋有些失落，回复了一句“好”，就没有再看手机了。
……
手作文创店的货架上挂满了各色小挂件，姜知洋拿起一个小挂件看了看。
是一枚小小的红苹果，配着一个镂空的爱心，小巧又好看。
“就要这些，谢谢。”
姜知洋买了这个小挂件和一些DIY材料，在结账的时候，余光闪过两抹熟悉的身影。
她看向店外，呼吸一顿。
沈若依和周煦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她在说，他在笑，神色温柔又宠溺。
姜知洋心口刺痛了一下，于是打开手机。
姜知洋：【小依，你在干嘛呢？】
过了一会，沈若依回消息了。
小依：【我刚和爸爸吃完饭呀。】
姜知洋手顿时握紧了。
姜知洋：【有人说，看见你和周煦了。】
小依：【［尬笑／］对呀，我刚好碰到他啦。】
姜知洋目光落在屏幕那一行字，指腹无意识地摩擦着手机壳，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
她心里乱糟糟的。
等了好一会，对方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最终她选择放下手机，走出了文创店。
回到家里，姜知洋把买来的东西随便往桌子一放，就静静地站在书桌面前，看着那张合照。
沈若依那句“刚好碰到他啦”一直在脑中浮现，还有那句为了哄她的谎话。
明明还是夏天，她却觉得好冷。
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发了好长一会的呆。
“啪”的一声，她将相框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心没办法静下来，于是她拿出刚买的材料，做起了手工。
……
窗外没有月光，房间陷在黑暗中，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不肯钻进来。
姜知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呼吸轻轻的，她翻身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闹钟，时间显示凌晨2：55分，明明身体很累，精神却一直绷着，不肯入睡，白天里的画面反反复复浮现在她脑海中，赶都赶不走。
“哗啦。”
姜知洋打开床头的灯，拉开抽屉，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小药盒。
是曲唑酮。
确诊为中度抑郁症的时候，医生给她开的，她就是靠它度过无数个夜晚。
自从遇到周煦他们之后，她已经很久不吃这个药了，于是打开药盒，拿出半片，就着水吃了下去。
姜知洋就这样躺着，盯着那点微弱的光，等待着药效的发作。
……
“姜知洋。”
那个声音轻飘飘的，忽远忽近。
姜知洋转过身来，一大片山茶花林撞进她的眼里。
墨绿色的叶片托着满枝的山茶，花是纯白的，花瓣像是打了一层蜡，整片树林仿佛下了一场雪。
风掠过时，带着山茶的花香。
“姜知洋。”
她看见周煦就站在山茶花林里，他穿着校服，领口露出白皙的锁骨，袖口挽到手肘，光线打在他的身上。
那是她初见他时的那个模样。
“姜知洋。”
他在唤她。
少年向她伸出一只手。
她看不清那张脸，但她知道他在笑，而且笑得很温柔。
姜知洋不知道怎的，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还把搭上了他的手。
下一秒，少年将她轻轻拉过来，把她拉入了怀里，清甜的花香包裹着她。
心，乱成一团。
［那就让我勇敢一次吧。］
她抬起手臂，环住了他，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落了下来。
在梦里，她得偿所愿。
“我好喜欢你啊，周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柔地回应着她。
“我知道的。”
他的声音清晰又虚幻。
一朵红色的山茶花落在她的肩头，原本洁白的山茶不知何时染了红，整片树林的红山茶一整朵一整朵地掉，风卷着红山茶打在她身上。
她再睁开眼时，眼前不再是整片的山茶树，而是那个雨夜天。
相拥的两人不再是她和周煦，而是周煦与另一个女孩子。
她知道那个人是谁。
心痛的感觉再次缠上了她，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她摇着头，不肯相信眼前的画面。
天已经完全亮了，姜知洋是被闹钟吵醒的，她觉得脑袋很沉，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觉得脸上湿湿的。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泪。
她的泪把枕头浸湿了一大片。
这场梦，是她心底无处安放的念想。
第12章
八月十五日是准高三返校的日子。
大课间三十分钟的教室走廊向来都是热闹的，姜知洋却显得格格不入。
从前，他总是在这个时间段，出现在三班的教室门外，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的身旁多了一个人，和他一起出现在门外。
再后来，他再也没有来过。
走廊依旧热闹，她总是看向门外发呆，下意识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还在假期的沈若依会出现在校门口等他们放学，但姜知洋很刻意地错开时间，尽量不与他们碰上。
直到有一天，沈若依拦下了独自走的姜知洋，那时她的身边没有周煦与陈屿的身影。
沈若依是红着眼出现的，姜知洋以为他们吵架了，于是一边安慰她一边替她抹去眼角的泪。
沈若依抱住了姜知洋，小声地哽咽着：
“知洋，我不要喜欢周煦了。”
闻言，姜知洋的身体一僵，没有伸手回抱她，又听她继续说道：
“你不要和周煦那么生分，也不要和我那么生分好不好，我们四个不是说好要一直好下去的吗？”
姜知洋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起，将口中的酸涩咽了下去，像下定了决心一样，说：
“小依，你不用这样的。我跟他生不生分那是我和他的事情，你可以一直按着自己的心意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不起眼的事。
［心动本身就没有谁对谁错。］
“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沈若依值得。
她的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挥之不去的疲惫。
“可是知洋你不是喜欢他吗？”
姜知洋深深吸了一口起，说出了她这辈子最违心的一句话：
“我没有喜欢周煦。”
这一刻，明明近在咫尺，两个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碰不到。
八月十九日
这一天的七夕，恰好也是沈若依的生日。
姜知洋穿得素雅，带着自己亲手做的礼物来到了沈若依的生日宴上。
生日宴在一个小型包厢里，装饰得很有氛围，场地的中央挂着“沈若依公主生日快乐”几个大字，这里没有长辈，只有沈若依和她的朋友们。
桌上摆着各色的点心和饮料，不知道谁准备得用心，连姜知洋喜欢的桃酥也有。
这时门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一众唏嘘。
周煦就站在门口，白T外搭蓝色衬衫，下身是同色系的白长裤，额前碎发随意撩起，特地留出几缕发丝垂在脸颊两侧，周身气质与往常大不相同，有一种郑重又不失清秀的感觉。
“周煦哥哥！”
生日宴上的主角——沈若依，盘着发，鬓边簪着银蝶发饰，一身粉紫渐变的短蓬裙，露出白皙的肩颈，踩着高跟鞋，跑向迎接周煦，两人站在一起，像极了天生一对。
姜知洋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两个，慢慢地吃着桃酥。
蛋糕被陈屿推到了场地正中央，沈若依带着笑，双手合十，闭眼许愿，不一会，她微微俯身，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砰”的一声，礼花从天而降，落在沈若依的身上，欢呼声和掌声一下子全沸腾起来，有的人拿出手机拍照，有的人拿着蛋糕沾到别人的脸上，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喧闹之中，姜知洋看见周煦手里拿着玫瑰与礼盒，眼神真诚又炽热，向沈若依走去。
“若依，十七岁生日快乐！”
他的眼里全是沈若依。
姜知洋似乎预料到了什么，鼻子有些酸，然后就听见周煦说：
“有些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周煦的话，一字一句地砸进她的耳朵里，她觉得格外的刺耳。
第13章
心口的酸胀慢慢涌了上来，她以为自己能够面对这样的场面，可当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她看了一眼桃酥，最后自嘲地说：“很甜……”
桃酥依旧是那样的甜，可姜知洋再也尝不出那个特别的味道。
姜知洋没有惊动任何人，默默地走了出去，她也不敢再继续听下去，害怕自己会忍不住。
天像是读懂了她的心情，风带着雨卷走了身后的欢声笑语，只留下她孤独的背影。
……
姜知洋回到家里时，天已经黑了，窗外还下着雨，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手机在桌上，突然它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是周煦给她发来了消息。
周煦：【我和小依在一起了。】
周煦：【她同意了。】
周煦的消息，掐灭了姜知洋最后一点幻想，堵着她的呼吸，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她的眼眶很热，酸胀得厉害。
“为什么要告诉我……”
她紧紧地咬住自己的下唇，可是感觉呼吸变得急促，浑身都在发抖，对着屏幕点了又删，删了又点，最后发出了“恭喜”两个字。
姜知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她的？】
没有指责，没有纠缠，只是想知道答案。
而周煦却回复她：【秘密。】
那慢慢生长出来的喜欢最后变成了一场不能说出口的暗恋。
她拼着最后的力气，删除了联系人，她与周煦的故事就止于八月十九日二十三点十九分。
终于，她忍不住了，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趴在垃圾桶上呕吐了起来。
“呕……”
她把胃里仅剩的那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她脸色变得格外的苍白，喉咙在灼烧，心脏在狂跳，胸口像是被很重的石头压着，压得她难以呼吸，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在发抖。
这些症状久久不能褪去，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
她只知道自己哭得难受，哭得发冷，哭得无声，哭了很久很久。
姜知洋一整夜只睡了两个小时，在天亮蒙蒙亮的时候，起身想喝水，结果发现水杯里没有一滴水。
“……”
她张了张口，想发出点声音，却发现无论她再怎么用力，喉间挤不出一点声音，她愣在原地。
“？”
她不敢相信，反复试着吸气、张口，舌尖在口腔里辗转，可就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慌了，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啪”水杯摔碎在地上，响彻客厅。
……
姜知洋请了一周的假。
医生说她心里挤压了太久的情绪，诱发出急性应激反应导致的失语，整个人瘦得能被风吹起来。
八月二十五日那天，姜知洋回到学校。
沈若依见到她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可无论怎么问她，她都不说话，一句也没有说。
时间回到八月二十八日，风停了。
姜知洋提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个日期：
2月20日—8月28日。
这场从春天开始的心动，连同友谊，都留在了这个夏天，当初那句“我们四个要一直一直好下去”的话，终究成了泡影。
姜知洋把那张写了两行日期的纸撕了下来，将它折得方方正正，然后塞进了玩偶的棉花里。
小羊玩偶、书签、相框、舍不得吃的糖和写有他名字的草稿纸……
她将所有关于他们的一切都整理了出来，指尖慢慢划过每一样，没有哭，只是垂着眼，动作很慢，一样一样拾起来，放进了一个箱子，她没有毁掉任何一样东西，那些曾经让她觉得美好的回忆，都随着箱子一起丢弃在楼下的垃圾桶里。
书签从垃圾桶掉落在地上，孤零零地，就像是一场无声的落幕。
故事的最后，姜知洋选择转学，离开了这座城市，没有再回来。
风渡万物，可后来，风不渡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