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北城说要和我离婚那天，我刚从肿瘤医院拿到病理报告。
晚期。
还剩三个月。
他却笑得像个孩子，说他的白月光终于离婚了。
“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但我实在演不下去了。”
“你应该能懂吧？真爱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我点点头，把那张薄薄的诊断书塞进包最深处。
“我懂，所以我也不拖累你们。”
“房产证写的我名字，离婚后归我，你没意见吧？”
他愣了两秒，摆摆手：“随你，我现在什么都不缺。”
第二天我就把房子过户手续办完了。
七天后，他跪在医院急诊大厅门口哭着喊我名字。
“求求你了，把房子还给我，我妈的手术费还差六十万！”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头都没回。
因为那套房子，我三天前就捐给市儿童福利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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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体检中心的走廊里接到江北城电话的。
手机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时，我正盯着墙上那行红色大字发呆——“肿瘤科请往三楼”。
“喂。”
“晚上回来一趟，我有事跟你说。”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说好。
挂了电话，护士叫我的名字。
我走进诊室，医生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病理结果出来了。”
她摘下眼镜，看着我的眼睛说：“胰腺癌，晚期，扩散到肝脏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还有多久？”
“三个月左右，如果积极治疗，也许能延长到半年。”
医生顿了顿：“但治疗费用很高，而且过程会很痛苦。”
我点点头，接过那个袋子。
手在抖。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秋天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家吗？
那个我住了五年的家。
我和江北城结婚那年，我二十五，他二十八。
婚房是我父母出钱买的，写的我的名字。
江北城当时刚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我妈不同意这门婚事。
但我喜欢他。
我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成功的。
所以我说服了我妈，嫁给了他。
婚后的前两年，他确实很拼。
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休息。
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工资不高，但够我们两个人生活。
他那时候会对我说谢谢。
会在我加班回来的时候，给我热一碗粥。
但这些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他的公司开始盈利。
半年后，他买了车，换了手机，朋友圈里全是各种饭局和会议。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对我说话也越来越敷衍。
我问他是不是太累了。
他说，你不懂。
后来我就不问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握着那个牛皮纸袋，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打了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江北城已经在客厅等我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红酒。
看到我进门，他笑了。
“回来了？来，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我把包放下，坐到他对面。
“什么事？”
江北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说：“我想和你离婚。”
我愣住了。
虽然这两年我们的关系一直在恶化，但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离婚。
“为什么？”
“因为宋雨桐离婚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宋雨桐。
他的初恋女友。
大学时代的校花。
毕业后嫁给了一个富二代。
我见过她一次，在江北城公司的年会上。
她穿着一身香奈儿，挽着她老公的手，笑得优雅又得体。
江北城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
回家后坐在床边发呆。
我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事。
现在我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她。
“所以呢？”
我声音很平静。
江北城看着我，似乎有点意外。
“所以我们离婚吧。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但我实在装不下去了。”
“你应该能理解我吧？毕竟真爱难得。”
真爱难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点了点头。
“我理解。”
江北城松了一口气。
“那咱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可以。”
我站起来，拎起包准备回房间。
“等等。”
江北城叫住我。
“房子怎么办？”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离婚后房子归我，你没意见吧？”
他愣了一下。
然后大方地挥挥手：“行，我现在不缺钱。”
“那行。”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把那个牛皮纸袋从包里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张A4纸。
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
最醒目的那一行字是：胰腺癌晚期，建议尽快安排治疗方案。
我把纸折好，放回袋子里。
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三个月。
还有三个月。
够了。
2
第二天一早，江北城就起床了。
他穿了一身新买的西装，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我坐在餐桌前喝粥。
“一会儿九点去民政局，你准备好了吗？”
他问我。
“嗯。”
“那走吧。”
他拿起车钥匙，连早饭都没吃。
我把碗放进水槽，跟着他出门。
去民政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打电话。
“雨桐，我今天就能办完…嗯，晚上我去接你…好，等我。”
他挂了电话，哼着歌。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民政局人不多。
我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
江北城一直在看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偶尔笑一下。
我就坐在旁边看着他。
这个男人，我爱了五年。
为了他，我和我妈吵了无数次架。
为了他，我把我父母留给我的房子，变成了我们的婚房。
为了他，我每天下班后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等他回来。
但他现在坐在我身边，眼睛里只有另一个女人。
“37号。”
工作人员叫我们。
我们走进办公室。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
“离婚协议书带了吗？”
江北城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带了。”
工作人员接过去，翻了翻。
“财产分割写清楚了吗？”
“写了，房子归女方。”
“没有其他共同财产？”
“没有。”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
“你确定？”
“确定。”
我说。
她点点头，开始敲电脑。
十分钟后，我们拿到了离婚证。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江北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他看着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
我说。
“那这样吧，我再给你十万块钱，算是补偿。”
他说得很随意。
“不用。”
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我：“喂，你去哪儿？”
“回家。”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房产交易中心。”
司机发动车子。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江北城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我的车离开。
但他很快就上了自己的车。
开走了。
可能是去接宋雨桐了吧。
到了房产交易中心，我取了号。
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轮到我。
“您好，我要办理房产过户。”
“过户给谁？”
“我自己。之前是婚前财产，现在离婚了，要变更成个人名下。”
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离婚证和房产证。
“需要前配偶签字。”
“他已经签了，在离婚协议里。”
我把协议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半天。
“可以办理，手续费三千二。”
我刷了卡。
“三个工作日后来取新的房产证。”
“好的，谢谢。”
我走出交易中心，站在门口深呼吸。
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我打开手机，搜索“儿童福利院”。
屏幕上跳出好几条信息。
我点开评分最高的那家。
市第一儿童福利院。
地址在城南。
我打车过去。
路上花了快一个小时。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福利院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工作人员在搬东西。
我走进去，找到了院长办公室。
敲门。
“请进。”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
“您好，请问您是？”
“我叫林晚星，我想捐一套房子给福利院。”
院长愣了一下。
“捐房子？”
“对。”
我从包里拿出房产证复印件。
“这是房子的位置和面积，市中心，一百二十平，现在市值大概三百万左右。”
院长接过去看了看。
“您为什么要捐房子？”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我说得很平静。
“我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点有意义的事。”
院长看着我的眼睛。
看了很久。
“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我需要走一些流程，可能需要一周时间。”
“没问题，我等着。”
我留下了我的电话号码。
走出福利院的时候，夕阳快落山了。
天边一片红色。
很美。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些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也笑了。
3
接下来的几天，我请了年假。
公司领导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是的，想休息几天。
他没多问，批了假。
我每天就待在家里。
把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该扔的扔掉，该捐的捐掉。
江北城的东西，我都装在了几个大箱子里。
给他发了信息，让他来拿。
他回了一个“好”字。
第三天下午，他来了。
开着他那辆新买的保时捷。
宋雨桐坐在副驾驶。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们上楼。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江北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宋雨桐。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
看到我，她笑了笑。
“你好。”
“你好。”
我让开路。
江北城走进来，看到客厅里堆着的箱子。
“这些都是我的？”
“嗯。”
“行，我搬走。”
他开始往外搬箱子。
宋雨桐站在客厅里，打量着四周。
“这房子位置不错啊。”
她说。
“还行。”
我说。
“北城说你们离婚了，房子归你。”
“嗯。”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我看着她。
“我有自己的安排。”
“哦。”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江北城搬完了所有的箱子。
“我走了。”
“嗯。”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看着我。
“晚星，你…”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没事，你保重。”
然后他就走了。
宋雨桐跟在他身后。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我关上家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
那些属于江北城的痕迹，全都消失了。
好像他从来没有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院长发来了信息。
“林小姐，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后天您可以过来签字。”
“好的，谢谢。”
我回复。
放下手机，我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
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我冲进卫生间，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之后，我躺在冰凉的地砖上。
汗水湿透了衣服。
这就是晚期癌症的感觉吗？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想起我妈。
她去年查出了糖尿病。
我陪她去医院的时候，她一直说没事，就是血糖有点高。
但我知道她怕。
怕花钱，怕拖累我。
现在轮到我了。
我也怕。
但我不能告诉她。
她知道江北城和我离婚，已经气得住院了一次。
如果再知道我得了癌症…
不能让她知道。
我从地上爬起来。
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深呼吸。
没事的。
还有三个月。
够了。
第二天，我去了趟银行。
把我所有的存款都取了出来。
一共十八万。
我给我妈转了十万。
备注写的是“公司年终奖”。
剩下的八万，我留着。
够我这三个月的生活费了。
从银行出来，手机响了。
是江北城。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晚星，我有点事想问你。”
他声音有点急。
“什么事？”
“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最近有点事，可能需要用钱。”
“所以呢？”
“所以我想问问，房子你能不能先借我用一下？就抵押一下，借点钱出来。”
我笑了。
“江北城，你前天还说你什么都不缺。”
“我…”
“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什么意思？”
“我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好久。
“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我捐给儿童福利院了。”
“你疯了？”
他声音突然拔高。
“那是三百万的房子！”
“我知道。”
“你…”
他说不出话来。
我挂了电话。
关机。
世界突然安静了。
4
第三天，我去福利院签了字。
所有的手续都办完了。
院长握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
“林小姐，您真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只是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我笑了笑。
“这套房子，您打算怎么用？”
“我们会把它改造成一个接待中心，专门用来接待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
院长说。
“那些孩子终于能有一个温暖的地方了。”
“那就好。”
我站起来。
“我走了。”
“等等。”
院长叫住我。
“您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常来看看孩子们。”
“会的。”
我说。
但我知道，我可能没有那个时间了。
走出福利院，天空下起了小雨。
我没带伞。
就那样走在雨里。
雨水打在脸上，凉凉的。
很舒服。
我一直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晚星！”
我回头。
江北城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你真的把房子捐了？”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看着他。
“我在想，我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有意义？”
他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妈病了？需要做手术？手术费要六十万？”
我愣住了。
“你妈病了？”
“对，昨天查出来的，心脏有问题，必须马上做手术。”
江北城松开我，双手插进头发里。
“我现在公司资金周转不开，账上只有二十万。”
“我找了所有能借钱的人，只借到了十万。”
“还差三十万。”
“我想着，把房子抵押出去，能借出来。”
“结果你告诉我，房子捐了？”
他看着我。
“林晚星，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自私。
他说我自私。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北城，你还记得三年前吗？”
“你公司刚起步，缺十万块钱注册资金。”
“是谁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给你的？”
“你记得两年前吗？”
“你妈住院，需要五万块钱。”
“是谁去借钱，凑齐了手术费的？”
“你现在跟我说我自私？”
江北城张了张嘴。
“那…那也不能把房子捐了啊。”
“为什么不能？”
我看着他。
“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你…”
他说不出话来。
“江北城，你当初说要和我离婚的时候，说房子你不要。”
“你说你什么都不缺。”
“现在你又来找我要房子。”
“你觉得合适吗？”
他低下头。
“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我妈会病。”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把房子要回来？”
“要不回来了。”
我说。
“已经过户给福利院了。”
江北城抬起头，死死盯着我。
“林晚星，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故意什么？”
“你故意在我最需要钱的时候，把房子捐了。”
“你是在报复我。”
我笑了。
“江北城，你真的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不是报复你。”
“我只是想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做点有意义的事。”
“仅此而已。”
说完，我转身就走。
江北城在身后喊我。
“林晚星，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一直走。
走到路边，拦了一辆车。
“师傅，去中心医院。”
司机看了看我。
“你没事吧？脸色很不好。”
“没事。”
我说。
车开了。
我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
雨越下越大。
整个城市都被雨水笼罩着。
灰蒙蒙的。
我闭上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5
到了医院，我挂了急诊。
医生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他看了看我的病历。
“胰腺癌晚期？”
“嗯。”
“疼得厉害吗？”
“还行。”
他给我开了止痛药。
“回去按时吃，如果疼得受不了，就来医院。”
“好的。”
我拿着药，准备走。
“等等。”
医生叫住我。
“你家里人知道你的病情吗？”
“不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不想让他们担心。”
医生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好好珍惜吧。”
“我会的。”
我走出医院。
天已经黑了。
雨停了。
空气里还有雨后的湿气。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抱着孩子。
生老病死，都在这里上演。
我突然想去一个地方。
我打车去了江北城公司楼下。
站在对面的街道上，看着那栋写字楼。
二十三层。
他的公司在二十三层。
灯还亮着。
他应该在加班吧。
为了借钱，为了他妈的手术费。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
久到路灯都亮了。
久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突然，楼里走出一个人。
是江北城。
他一个人，肩膀耷拉着，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他站在楼下，点了根烟。
一口一口地抽。
我就站在对面看着他。
他没发现我。
抽完烟，他上了车。
开走了。
我也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我洗了澡，躺在床上。
拿出手机。
微信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是我妈。
“晚星，你最近怎么样？”
“妈看到你转的钱了，怎么转这么多？”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眼泪突然就流下来了。
我给她回了条语音。
“妈，我很好，公司发了年终奖，给您的。”
“您好好照顾自己，我过段时间回去看您。”
发完，我关了灯。
躺在黑暗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想我妈了。
想回家了。
但我不能回去。
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她会心疼的。
会难过的。
我不想让她难过。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待在这里。
一个人等死。
第二天早上，我被电话吵醒。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请问是林晚星吗？”
“是的。”
“我是江北城母亲的主治医生。”
我愣了一下。
“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患者家属留了您的电话作为紧急联系人。”
“现在患者情况比较危急，需要马上手术。”
“但手术费还没交齐。”
“您能过来一趟吗？”
我沉默了。
“您还在吗？”
医生问。
“在。”
“那您能过来吗？”
“不好意思，我和江北城已经离婚了。”
“这件事您还是联系他本人吧。”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没接。
直接关机了。
起床，洗漱，吃早饭。
一切照常。
吃完早饭，我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
我去了商场。
给自己买了几件新衣服。
又去美容院做了个头发。
花了一整天。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开机。
手机一下子蹦出来几十条未接来电。
全是江北城的。
还有几条信息。
“林晚星，你在哪儿？”
“我妈病危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求你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
没有回复。
放下手机，去厨房给自己做晚饭。
一个人的晚饭。
很简单。
一碗面，一个荷包蛋。
吃完，收拾干净。
然后坐在阳台上。
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来车往。
人来人往。
大家都很忙。
忙着生活。
忙着赚钱。
忙着各种各样的事。
只有我。
坐在这里。
等死。
6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江北城和宋雨桐。
江北城眼睛红红的，明显一晚上没睡。
“晚星，求你帮帮我。”
他说。
“我妈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随时都可能…”
他说不下去了。
我看着他。
“江北城，我能怎么帮你？”
“钱，我需要钱。”
“还差三十万手术费。”
“你能不能…”
“我没钱。”
我说。
“你不是还有存款吗？”
他说。
“那是我最后的钱了。”
“可是我妈快不行了！”
他声音拔高。
宋雨桐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
“晚星，我知道我们对不起你。”
“但北城的妈妈真的病得很严重。”
“你就当是做善事，借我们一点钱好不好？”
我笑了。
“做善事？”
“宋小姐，您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您不是刚离婚吗？分了几千万吧？”
“怎么不拿出来给婆婆看病？”
宋雨桐脸色变了。
“我…那些钱都投资了，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哦。”
我点点头。
“那我的钱也投资了，拿不出来。”
“林晚星！”
江北城吼了起来。
“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我妈当年对你多好你忘了？”
“她生病的时候你陪她去医院，她把你当亲女儿一样！”
“现在她病危了，你就这么看着？”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江北城，你还记得去年春节吗？”
“你妈说想吃我包的饺子。”
“我在厨房包了一下午。”
“结果你带着宋雨桐来了。”
“你妈当着我的面，夸宋雨桐长得漂亮，有气质。”
“说要是你娶的是她该多好。”
“你还记得吗？”
江北城愣住了。
“还有去年我生日。”
“你妈给我发了条信息，让我别忘了给你买生日礼物。”
“我说，妈，今天是我生日。”
“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哦，是吗？那你也别忘了给北城买礼物。”
“这就是你说的，把我当亲女儿？”
我笑了。
“江北城，你妈对我好不好，你心里清楚。”
“所以别拿这些来道德绑架我。”
“我不欠你们的。”
江北城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
“你们走吧。”
我说。
“我累了。”
“林晚星，你会遭报应的！”
江北城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宋雨桐站在原地，看了我一眼。
“晚星，你变了。”
“是吗？”
我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快死了吧。”
“人快死了，就会变得不一样。”
宋雨桐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关上门。
把他们关在门外。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坐回沙发上。
拿起手机。
微信上又有我妈的消息。
“晚星，妈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着这条消息。
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给她回了条语音。
“妈，我很快就回去看您。”
“再等我几天。”
发完，我躺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
胃又开始疼了。
但我已经习惯了。
疼痛。
孤独。
这就是我最后的日子。
7
接下来的一周，江北城没有再联系我。
我每天就在家里待着。
看书，看电影，听音乐。
做自己想做的事。
偶尔会去楼下的公园走走。
看着那些老人遛狗，小孩玩耍。
觉得生活其实挺美好的。
如果我还有时间的话。
这天下午，我正在家看书。
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
是江北城的妈。
她脸色苍白，明显刚从医院出来。
身后还跟着江北城。
“晚星。”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阿姨…”
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知道北城对不起你。”
“是阿姨没管教好他。”
“但阿姨现在真的没办法了。”
她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手术费还差三十万，我们实在借不到了。”
“你能不能帮帮阿姨？”
“就当阿姨求你了。”
说着，她竟然要跪下。
我赶紧扶住她。
“阿姨，您别这样。”
“晚星，求你了。”
她抓着我的手。
“只要你肯帮阿姨这次，阿姨什么都答应你。”
“以后你就是阿姨的亲闺女。”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
去年春节，她当着我的面夸宋雨桐。
说她比我强。
去年我生日，她让我别忘了给江北城买礼物。
现在她站在我面前。
求我。
叫我亲闺女。
我突然觉得很讽刺。
“阿姨，我真的帮不了您。”
我说。
“房子我已经捐了。”
“存款我也没多少了。”
“我真的没办法。”
“你骗人！”
江北城突然吼了起来。
“你明明还有钱！”
“你就是不想帮我们！”
“你心肠怎么这么毒！”
我看着他。
“江北城，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你提离婚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怎么样。”
“现在你需要钱了，就来找我。”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
他说不出话来。
“晚星，阿姨知道错了。”
江北城的妈又开口了。
“以前是阿姨不好，总是说你。”
“但阿姨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你就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帮帮阿姨好不好？”
我沉默了。
看着她。
这个女人，已经快六十岁了。
头发都白了。
脸上全是皱纹。
她站在我面前。
眼泪一直流。
我突然心软了。
“这样吧。”
我说。
“我还有八万，我可以借给您。”
“但只是借，不是给。”
“以后要还的。”
江北城的妈眼睛亮了。
“好好好，阿姨一定还。”
“谢谢你，晚星。”
我转身进屋。
把银行卡拿出来。
递给她。
“密码是我的生日。”
“里面还有八万。”
江北城的妈接过卡。
握着我的手。
“晚星，你真是个好孩子。”
“阿姨以前错怪你了。”
我笑了笑。
“没事。”
“您赶紧去医院吧。”
“好，好。”
她转身就走。
江北城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谢谢。”
他说。
“不客气。”
我说。
然后关上门。
靠在门上，我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流了下来。
我为什么要心软？
我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我恨我自己。
恨我的心软。
恨我的愚蠢。
但没办法。
我就是这样的人。
改不了了。
8
第二天，我去了医院。
找到主治医生。
“大夫，我想问一下，治疗还能延长多久？”
医生看了看我的病历。
“如果积极治疗，可能能延长到半年。”
“但费用会很高。”
“大概需要多少？”
“至少五十万。”
我点点头。
“我知道了。”
走出医院，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五十万。
我哪来五十万。
房子捐了。
存款也没了。
我现在身上只剩下几千块钱。
连自己的治疗费都付不起。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
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为了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付出了所有。
到头来。
连自己都救不了。
我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天都黑了。
最后，我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楼下停着一辆车。
是江北城的车。
我走过去。
他坐在车里，看着手机。
我敲了敲车窗。
他抬起头。
看到我，愣了一下。
摇下车窗。
“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
“我…我来找你的。”
“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
“我想把卡还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我的银行卡。
“我妈的手术费凑齐了。”
“这八万块，我们用不上了。”
我看着那张卡。
愣住了。
“怎么凑齐的？”
“雨桐…雨桐把她投资的钱拿出来了一部分。”
他说。
“哦。”
我伸手接过卡。
“那挺好的。”
“晚星。”
他叫住我。
“怎么了？”
“我…对不起。”
他说。
“这些年，我对你不好。”
“我知道。”
我说。
“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请求你的原谅。”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
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现在坐在我面前。
跟我说对不起。
但已经晚了。
“江北城，你不用跟我道歉。”
我说。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以后各自安好就行了。”
说完，我转身上楼。
他在身后叫我。
“晚星。”
我没回头。
一直走。
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我靠在电梯壁上。
眼泪又流下来了。
回到家，我把卡放在桌上。
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喂，晚星？”
我妈的声音传过来。
“妈。”
“怎么了？这么晚给妈打电话。”
“妈，我想回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妈在家等你。”
“嗯。”
我挂了电话。
开始收拾行李。
该带的都带上。
该丢的都丢了。
收拾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下楼的时候，看到江北城的车还停在楼下。
他坐在车里，睡着了。
我走过去，看着他。
他脸上有胡茬。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我站在车外，看了他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拖着行李箱。
走向车站。
再也没有回头。
9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看到我，她愣住了。
“晚星，你怎么瘦成这样？”
“妈。”
我扑进她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流。
“妈，我好想你。”
“傻孩子。”
我妈抱着我，拍着我的背。
“怎么哭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
“没有，就是想你了。”
“想妈就回来住，妈一直在家等你。”
她拉着我进屋。
“你肯定饿了，妈给你做饭去。”
“妈，我不饿。”
“怎么会不饿？你看你瘦的。”
她去厨房忙活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着这个熟悉的家。
一切都没变。
墙上还挂着我小时候的照片。
茶几上还摆着我爱吃的零食。
我妈还是像以前一样。
在厨房里忙碌。
给我做好吃的。
我突然觉得。
这才是家。
这才是温暖。
晚饭的时候，我妈做了一桌子菜。
都是我爱吃的。
“快吃，多吃点。”
她给我夹菜。
“你怎么瘦成这样？”
“是不是江北城那小子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
“没有，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妈愣住了。
“离婚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
“为什么离婚？”
我沉默了。
“是他提出来的。”
“他说他有喜欢的人了。”
我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那个混蛋！”
“妈早就说了他不是个好东西！”
“你当初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离婚了，受苦的还是你！”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妈。”
我握住她的手。
“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以后我就陪着您。”
“哪儿都不去了。”
我妈看着我。
眼泪流了下来。
“傻孩子。”
吃完饭，我妈让我早点休息。
我回到我的房间。
躺在熟悉的床上。
闻着熟悉的味道。
觉得心安了很多。
但身体的疼痛还在。
而且越来越厉害。
我知道。
时间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就在家陪我妈。
陪她买菜，做饭，看电视。
像小时候一样。
她不知道我生病了。
我也没告诉她。
我想让她多开心几天。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喂。”
“请问是林晚星吗？”
“是的。”
“我是市第一儿童福利院的院长。”
“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
“是这样的，我们想请您来参加一个小型的捐赠仪式。”
“就是感谢您捐赠房产的。”
“能来吗？”
我想了想。
“可以。”
“那明天下午两点，您能过来吗？”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真美。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福利院。
院长在门口等我。
“林小姐，您来了。”
“院长好。”
“来，我带您参观一下。”
她带我走进一栋小楼。
里面装修得很温馨。
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
客厅里摆着沙发和玩具。
“这就是您捐赠的房子。”
院长说。
“我们已经装修好了。”
“以后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都会来这里。”
“在这里和孩子相处几天。”
“看看是不是真的合适。”
我看着这个温馨的小屋。
心里突然很暖。
“很好。”
我说。
“谢谢您，林小姐。”
“是您给了这些孩子一个家。”
院长握着我的手。
“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善意。”
我笑了。
“能帮到他们，我很开心。”
从福利院出来，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看着里面的孩子们。
他们在院子里玩耍。
笑得那么开心。
我也笑了。
10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做好了晚饭。
“晚星，快来吃饭。”
“好。”
我走过去。
坐在餐桌前。
我妈看着我。
“晚星，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
“没有，可能是没休息好。”
“那今晚早点睡。”
“嗯。”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胃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我吃了止痛药。
但没什么用。
疼。
真的很疼。
我蜷缩在床上。
咬着牙忍着。
不能让我妈听见。
不能让她担心。
就这样熬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我爬起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
嘴唇发紫。
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
我知道。
快了。
真的快了。
我走出房间。
我妈已经做好了早饭。
“晚星，快来吃…”
她看到我，愣住了。
“晚星，你怎么了？”
“妈，我没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她走过来，摸我的额头。
“不烫，怎么脸这么白？”
“妈，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那你先去睡会儿，妈给你熬粥。”
我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突然很想睡。
很累。
真的很累。
我就这样睡着了。
睡得很沉。
做了很多梦。
梦到我小时候。
梦到我爸还在的时候。
我们一家三口。
在公园里放风筝。
很开心。
很幸福。
后来我梦到了江北城。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他牵着我的手。
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信了。
但他骗了我。
我还梦到了那些孩子。
福利院的孩子。
他们笑得那么开心。
我也笑了。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醒来。
我妈后来告诉别人。
那天中午。
她端着粥进我房间。
发现我躺在床上。
脸上带着笑。
很安详。
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叫我。
我没有回应。
她哭了。
哭得很伤心。
但她说。
至少我走的时候。
是笑着的。
那就够了。
后来江北城来了。
他站在我的墓前。
站了很久。
没有说话。
只是流眼泪。
宋雨桐也来了。
她献了一束花。
然后就走了。
我妈说。
她把我捐给福利院的那套房子的照片。
烧给我了。
她说。
这是我这辈子。
做的最有意义的事。
她为我骄傲。
故事到这里。
就结束了。
我走了。
带着遗憾。
但也带着释然。
人生本来就是这样。
有些事情。
注定要失去。
但也有些事情。
注定会留下。
比如那些孩子的笑脸。
比如我妈的爱。
比如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这些。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