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终于上飞机了，我贴着舷窗，看着家乡在机翼下越来越小，直到看不见。
我出国带了两部手机，一部日常用，一部我爸塞给我的，说有事打这个号。
本来我爸还想送我到美国，自己再回来，我没让，我只说了一句。
我想靠自己。
我爸和我妈就没再说什么了。
大学四年读完，现在踏上出国留学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我很幸运，凭着不错的成绩和大学老师的推荐信，成功地被伯克利录取。这也是我心里忐忑的原因：一边是光明的前途，一边是远离故土的孤独。
不过很快我就顾不上忐忑了——飞机要落地了。
一下飞机，我他妈就懵了。
到处都是白人！
第一眼最扎眼的是各色的眼瞳和头发。这是我踏进西方世界的第一个感受。
至于金发碧眼、大波浪、又高又瘦的女人，只有一两个，并没有影视作品里那么多，大多数是棕色头发、普通身材。
人群里不止白人，也混着一些其他种族。真看见这些人，我反而有点不真实感。
我在学校学的那点英语，一下子就用上了。看登机牌，看出口，看地铁，看公交站，全是英文，没有中文。
这就是美国。
还没等我细看，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接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英文名。他说他是我的教授，已经在学校等我，让我快点过去，路上注意安全。
教授叫霍普，加利福尼亚大学伯克利分校的。我跟他没见过面。后来见了才知道，这人很高很瘦，戴黑框眼镜，典型一副知识分子模样。
刚到学校两三天，教授就加了我的聊天软件，紧接着一大堆资料和任务就发了过来。
“陈兴，这是你今天的组会任务，明天你就要做报告。”
我看着几个 G 的资料和组会安排，不由得苦笑。
这就是美国学校的效率吗？我都还没熟悉环境呢，就先给你安排一堆任务，真牛逼啊。
二
组会的资料刚弄完，我身心俱疲。
我坐在图书馆，看了看表，已经深夜十二点。
但第二天的组会，我并没有被怎么批评。
因为我拿出的资料和数据，是整个组会项目进度里最快的，没有哪个同学比我更出色。
所以那场报告，霍普先生几乎没怎么批评我。
别的同学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另外那几个白人男孩，被他骂得狗血淋头，他们提交的材料全被霍普教授狠狠摔在地上，一点情面不留。
我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真给我长见识了。
霍普骂他们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女生在看我。
金发碧眼，是欧美电影里那种典型的大美女，鼻子高挑，身材火辣，穿着超短裤。
我是用余光发现的，总觉得有人往我这边看。又偷偷观察了几次，确定是她在看我。
这就让我有点好奇。我一个龙国男生，她看我干什么。
我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皮特。
皮特是我实验室的搭档兼室友。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非常好色。他挂在嘴边的至理名言，是他不知道跟谁学来的一句“花开堪折直须折”，用得不着调，可总能骗到妹子跟着他去厕所。
他不光爱去酒吧，还喜欢带辣妹回来玩，有时候弄得我挺尴尬。
我加班到半夜回宿舍，能撞见非常尴尬的场景。你懂的。
他这一好色，就经常完不成实验进度。
我跟他一个组，有时看不过去，顺手把他的实验工作做了一些。
他就对我感恩戴德。后来他带我去蹦迪，我教他做菜，两个人就玩得很好。
这色鬼见我捅他，看了看我，又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看那个女生，嘿嘿笑起来。
“哟，兄弟，你思春啦，你眼光可以啊。
“金发碧眼，身材又火辣，那长腿，啧啧啧。
“哎，要不你让给我吧，好吗兄弟。”
“滚滚滚滚，能不能正经一点。她到底在看什么啊。”
“那个女生啊，是我们课题组最漂亮的。我以前追过她，没追上。她好像是对你们国家的男生比较感兴趣。我看她那眼神，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她是真的喜欢你，你看那眼神都拉丝了。第二种，她也是喜欢你，但喜欢的可能就不是你这个人。你懂我意思吧。”
“喜欢我这个人和喜欢我身上别的东西。我身上能有什么是她会喜欢的？”
“别这么说。我见过的女孩多了，什么样子都有。头一天跟你嘻嘻哈哈，第二天你钱包里的钱就不见了，这也是有的。你呀，一个小处男就别想那么多。她要是跟你好好处，那你就好好处。她要是不跟你好好处，你就玩玩算了。我还是建议你老老实实做你的实验。平时带你去蹦迪也挺好玩的，不是吗？”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想那么多了。反正听你这个情圣说话，肯定是有点用的。”
三
往后的日子，除了组会和跟皮特出去玩，我几乎都泡在图书馆。跟皮特爱去的吵闹酒吧比，我更喜欢这种安静地方。可以说，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图书馆。
但突然有一天，我在图书馆碰见她了。
我真不知道她那天去图书馆是干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呢？
一般人去图书馆，穿正式点或者穿轻松点都没关系，我甚至觉得睡衣都行。
那天我坐在图书馆，穿的是一套非常休闲的睡衣，拿着笔记本查资料。
忙着忙着，突然闻到一股香气，淡淡的玫瑰香，把我疲惫的脑子一下弄清醒了。
正想四处找香气的来源，眼前突然一花，一张俏脸就凑到跟前：淡蓝眼睛，高挺鼻子，皮肤白得晃眼，像奥黛丽·赫本那个路子。
她贴得相当近，那股玫瑰香毫不遮掩地往我鼻子里钻。一件灰色小吊带绷得紧紧的，我一时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儿。
我从来没被女生靠这么近过。是那天在组会上一直看着我的女生。
我一个母胎单身的男大，从来没跟异性交往过。她靠这么近，我整个人都僵了，脸上烧得慌。
我干脆闭上眼，身子往后仰，尽量离她远点。
她看见我往后靠，反而贴得更近，整个人像要贴上来。
“同学同学，你等等，你有事吗。”
我几乎是双手投降的姿势。既不敢让她靠太近，又怕往后仰的身子摔下去。
幸好她最后没完全贴上来，只是贴得很近，然后看着我的眼睛。
她盯了我一两秒，嘿嘿笑了一声，终于把身子退回去。
然后伸出一只手，说她叫米莉奥，是我们课题组的，负责另一个项目。
我连忙伸手说你好。握手的时候，我很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大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摸了一下。
我一下子把手抽了回去。
西方的女孩做事真大胆，完全不是我们这种东方小男生招架得住的。难道西方女生都这么开放？
我想想皮特天天去蹦迪的事，突然发现，好像……也挺合理的。
“那天我们看到你没有被霍普教授批评，真的很厉害。隔壁组所有人都被批评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这有什么。你们要是认真对待霍普教授布置的作业和实验，其实也不难完成。就是好多人天天泡夜店、赶舞会派对，那肯定完不成进度。”
“是啊，我很多同学也是天天去舞会，天天去别人的派对，那些作业只能我来帮他们做。所以我们组很多人也被批评了，是我没被批评哦。”
“那你也挺厉害的。在这么多同学里能有这样的专注力，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还行吧。对了，陈兴，你家是龙国哪里。”
“龙国江城，还算比较发达的城市吧。”
“我记得江城是你们龙国非常富有的地方，听说那里的人都有很多钱，对吗。”
“也不能这么说。对比美国这边的收入，龙国江城那边普遍还是比不上。”
“是吗。但我觉得美国消费也挺高的，不对吗。”
“陈兴，你跟女生聊天就聊这个吗。你不觉得你说话很无聊吗。”
“不好意思，我不太会跟女孩子聊天，因为我从来没交过女朋友。”
“啊？你没交过女朋友啊。那你参加过舞会吗，去过酒吧吗。”
“我一般都不去。我们龙国没这种传统，一般只在家里学习，或者打打游戏。”
“天呐。你居然没参加过舞会，也没去过夜店。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龙国男人的特色吗。”
“呵呵，可能是吧。是不是对你们美国人来说，挺无聊的。”
“不会呀，我就喜......”
“两位同学，请不要在这里讲话。”
图书管理员走过来，提醒我们不要在这里讲话，我连忙道歉。
米莉奥见管理员来劝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她冲我摆了下手，指了指我的书，起身走了，留下一阵香风。
我这才发现书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肯辛顿大街192号。
还有一行小字：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四
第二天晚上，我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来到肯辛顿大街的一个门口。
那是一间比较老旧的旅店，灯光是温馨的橘黄色。
我推开门，叮一声，就听到前台传来一个年老的女声，喊欢迎光临。
我直接走进去，掏出那张纸片推到前台面前。
前台是个年老的女人。她看了纸条，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小伙子，看你白白净净，没看出来你……”
她按动桌面上的一个按键，一道门缓缓从她旁边打开。里面传出强劲的音乐和五光十色的灯光。
很显然，这是一家藏在肯辛顿大街里的秘密夜场。
“快去玩吧小伙子，姑娘们还在等你呢。”
我有点忐忑，因为我从来没去过这种地方。
我从小受的教育告诉我，一定要避开这种地方。可我又非常好奇。我都活这么多年了，去看看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我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我顺着前台指的方向，走进了那道门。
到了门前我才发现，上面贴了很厚的隔音泡沫。里面的音乐震天响，全是节奏很强的 DJ，还有男男女女的嬉笑声。
我一进去就懵了。无数射灯在眼前拼成一个五颜六色的世界，音乐震得人发昏，我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这时身后突然有一只手抓住我的胳膊。我回头一看，正是米莉奥。
她穿得极为性感。我真不敢相信，她在夜场里竟然只穿了一条吊带和一条超短牛仔裤，脸上化着淡淡的烟熏妆，带着一丝叛逆的味道。
她拉着我一路跑到舞池中间，开始随着强劲的音乐摇摆。
我一时手足无措，因为没接触过这种环境。她见我杵在那儿不动，笑得非常开心。
“你们龙国男生真可爱。来吧，跟我一起跳支舞。”
还没等我回答，我就被她拉着旋转起来。她妖娆的身躯紧紧贴在我身上，丝毫不避讳我是一个青春热血的男大。
只可惜我身体紧绷，根本不敢有动作。
可能她发现我不敢动，贴得更紧，抓起我的手放在她腰上，让我扶着她，跟着她一起摆。
那天我好像完全迷失在和她一起跳的舞蹈里。
那迷幻的音乐，那劲爆的夜场，把我二十多年来纯正的传统世界观打得粉碎。
我第一次认识到，欧美的女生真的如电影那般开放。欧美的娱乐，真的像大城市的商 K 一样迷离。
五
一曲跳完，我身上全是汗。
她回过头来，双手揽住我的腰，轻轻帮我擦了擦汗，然后再次拉着我坐到卡座上。
两杯马提尼。
她显然对这些很熟。一会儿，酒保把两杯酒推了过来。
我有点渴，没多想，把酒杯里的酒一口灌了下去。
当时呛得我差点把嗓子咳出来。
她哈哈大笑。
“你们龙国男生真可爱。”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怎么样，这地方好玩吗。”
我尴尬地点点头：“好玩，但我很不习惯这种地方。”
“没事，你跟着我，很快你就会习惯这种生活。来，敬你一杯。”
我看了看酒杯，刚才被我牛饮而尽，尴尬地看了看她。她也不生气，轻轻喝了一口，然后把一半的酒倒进我杯里。
“好了，现在可以了。”
其实我觉得酒并不好喝。特别是她点的这种，感觉跟我在书上读到的伏特加差不多，非常辛辣，入口像一条火线窜进胃里。但在她面前，我不敢表现出来。或许这就是一个纯情男大的倔强吧。
我又一口闷了，再次看向舞池。
我看到了皮特。他也在搂着一个姑娘，像一只树懒蹭一棵粗糙的大树。
“你看，那不是我们班的皮特吗。”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我觉得胆子大了起来。
“是啊，那就是皮特。你看他这个色鬼，开始牵着姑娘的手，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兴。”米莉奥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这么美好的夜晚，你不想发生点什么吗。”
我当时没听懂这句话。但我也看过很多欧美电影，这句话在电影里，后面跟着的都是关灯。
“不，米莉奥，我们才认识两天。不到两天，准确来说——”
我话还没说完，脑袋就已经晕晕沉沉。
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宿舍的。等我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衣服是凌乱的，床也是凌乱的，并且有了一些不该有的味道。
那个味道跟米莉奥身上的一模一样。是那样独特，我根本忘不了。
难道……我不敢想。
六
从那天开始，我脑子里几乎每时每刻都是那个身影。
我想我可能是恋爱了。
不知道是不是越想见她，就越见不到她。
之后这几天，我都没看到米莉奥去开组会。我去问她旁边经常一起坐的女生，她们都说不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只说她请了假，几天后就回来。
我有点忐忑，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她一句话没说，也没留下什么，我甚至都没加上她的联系方式。
“嘿，你在干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皮特的声音。
“你他妈不是坠入爱河了吧。”
他开玩笑似的揪住我的耳朵，在旁边使劲嘲讽。
“虽然说她真的很漂亮，但为了一个女生，你这样茶不思饭不想的，我真没见过哪个像你这么纯情的家伙。要不要我再带你去一次夜场，再找一个你的灵魂伴侣。”
“滚滚滚。你要是不想你的那份实验没人做，赶紧滚。”
“别啊老兄。我这不是想帮你吗。”
“你能帮我什么。怎么，再帮我分析一下？”
“哎呀，这有什么好分析的。根据我的经验，这招叫欲擒故纵。”
“啊。欲擒故纵。”
“这还不明显吗。那天我也看到你了。你们两个坐那儿喝酒，喝着喝着，哎，你小子倒了。那姑娘扶着你不知道去哪儿了。不用想，可能也发生了点什么。然后那姑娘就不见了。你觉得有那么巧的事吗。”
我脑子像一团浆糊。我对恋爱根本没有任何经验。难道《孙子兵法》的三十六计，一样能用在爱情上吗。
整整等了五天。这五天，我心里一直在想那道身影。
直到五天后的一个早晨，我才在霍普教授的组会上看见她。她好像有点无精打采，不再像那天遇到我时那样神采奕奕、充满活力。
我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虽然我跟她还不是男女关系，算是我一厢情愿吧。
临近散会，我却突然犹豫起来。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跟她接触，搞得我又着急又踌躇。
身边的皮特似乎看出了我的难处。还不等霍普教授转身收拾东西，他就伸手朝那个女生喊了一句：
“米莉奥同学，陈兴同学下课想跟你交流一下我们两个组之间的进度。你可不要拒绝哦。”
这一番话，让我躲都没地方躲。
我只能强作镇定，去看霍普教授的方向，根本不敢看米莉奥。
没等一会，米莉奥的声音传了过来。
“好的，等一下我就跟陈兴同学交流我们的进度，看我们两边谁更快。”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但我还是不敢用眼睛看那边，只能用眼角余光去打量米莉奥在做什么。
没错，她在看我。
组会顺利结束。我慌忙站起身，假装着急收拾东西，但米莉奥的味道先一步飘到我鼻子里。我知道她已经站在我身后了。
“陈兴同学，你找我是想交流些什么吗。”
我还没开口，米莉奥就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Whoo!!!”皮特在旁边起哄。
我赶紧抱住米莉奥，冲皮特狠狠一瞪。
皮特做了个鬼脸，没再说话，只是拿起一个圆圆的东西塞进我兜里，拍了拍我肩膀，笑嘻嘻地溜走了。
“米莉奥同学，你这是怎么了。你先别哭好吗。有什么事我能帮得上你的，你尽管说。”
“陈兴同学，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米莉奥眼睛里全是泪水，那红红的眼眶不是装出来的。
眼泪一颗一颗顺着她脸颊往下掉，我看了心疼，也有点不知所措。
“不，陈兴同学，我真的没有事。”
“米莉奥。”
我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米莉奥同学，我是真的想帮你。你能不能说说，是什么事让你这么难过。”
“陈兴同学，那是我的家事，你没有办法帮我。”
“不不不，米莉奥同学，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在我一再坚持下，米莉奥才擦干眼泪，说。
“我们去一个咖啡馆说吧。”
她拉着我来到一家咖啡馆。
进了咖啡馆，也没怎么点咖啡，她眼眶又红了。
“我前段时间回了一趟老家，德克萨斯州的一个小镇。
“我爸爸是一个很传统的男人，他认为女儿长大了就要回到家乡，嫁人生子，为家族做贡献。
“就在这段回去的时间，他根本没管我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直接带着他朋友的儿子来跟我约会。
“我只能敷衍地跟他朋友的儿子聊了聊。可不等我提出任何意见，我爸就——”
讲到这里，她眼睛又红了，眼泪又要掉下来。
我急忙安慰她：“没事没事，有我呢。”
她抽泣了一声，又强打着精神说。
“他……我爸就给我们两个定下了婚礼的日子，根本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我啊了一声。
“是的，陈兴。
“我之所以能回到学校，是因为我还没完成学业。
“一旦我完成学业，我爸就会马上来接我。到时候，我……”
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睛里滚下来。
“我不想再回去了。我不想再回那德克萨斯州，不想再回到那个封建愚蠢的地方。
“我觉得我不属于那里。你说呢，陈兴。”
我没说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吗？我以为只有我们国家某些边远乡村才有，没想到在文明灯塔的美利坚，也有这种情况。
我突然不知道能说什么，绞尽脑汁想找几句安慰的话。
可没等我说完，她突然扑上来，狠狠地吻在我嘴唇上。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任她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分开。
“陈兴，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有了那一晚的暧昧，再加上她现在主动出击，我当场就沦陷了。
我紧紧地拥着她。这是我第一次抱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
“米莉奥，我带你走。”
她眼泪一下就出来了，同样紧紧抱着我。
后来那天晚上，我带她去吃了一顿豪华西餐。
顺理成章地滚了床单。我答应她，等我们毕业那天，就带她回国。
到时候，我和她都在龙国，她爸也管不着了。
七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我们就交往了两年半。米莉奥刻意避开她父亲那边，吃穿用度都是我在支付。我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很快就面临毕业，课题组忙起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她。
后来皮特带回一个女孩，让我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我记得那天下了小雨。
宿舍门被猛地推开，紧接着一股酒味弥漫开来，是皮特。
他也不管我在不在，就拉着一个女孩进来。
一进来，两个人就在那儿疯狂啃了起来。
我在旁边尴尬得要死，只好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大，继续查实验数据、查报告、查论文。
紧接着他们两个啃着啃着就去了厕所。
一阵摇摇晃晃的动静之后，两个人衣衫不整地走出来。这时皮特还想挽留那个女生，但女生说。
“他妈的皮特，你疯啦。
“你宿舍还有人！刚刚老娘头脑不清醒，才跟你进了厕所。
“想老娘陪你过夜，等你什么时候买了房子再跟我说吧。”
皮特也不气恼，笑嘻嘻地说：“没事的，我兄弟可好了，要不我们大家一起……”
这时候，纵然我戴着耳机，也忍不住了，转头冲皮特说：“滚滚滚。”
但就在我回头的时候，那个女生看见了我的脸，摇摇晃晃地往我这边走过来，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哎，你就是陈兴吗。”
我一愣。
“是啊，我叫陈兴。”
“你就是米莉奥的男朋友？”
“是的。你是？”
“哼，那个婊子，居然为了钱，去勾搭一个亚……”
我火一下就上来了，指着她骂：“你说什么。你说谁是婊子。”
那女生嗤笑一声。
“蠢货！你该不会认为她是真的爱你吧！你只是她的提款机罢了！怪不得她能还清那些债务呢！原来有个傻子给她买单呢哈哈哈哈！”
我一下没接住话。
我记得我们滚过床单之后，她说她好久没回去，她爸爸生气，已经不再转钱给她，现在靠自己打零工生活。
我当时心疼她，把我另一张二十万美元额度的卡给了她用。
如今听那女孩这么说，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
“哎，行了行了。你不愿意住我这里，那你滚！”
皮特说完就拽着那女孩往外走。没一会皮特回来了。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玩味。
“哟，哥们生闷气啦。”
我头也不回：“你他妈的能不能不要每天都带女孩回来。你知不知道这是男生宿舍。”
“男生宿舍怎么了。有福同享啊兄弟。要不是你那么矜持，说不定——”
“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
“OK，OK，兄弟。但哥们给你个忠告。刚刚那女生是米莉奥的闺蜜。虽说她们前几天已经闹掰了，要不然我都不可能得手。她刚才说了米莉奥的事，我希望你上点心。别他妈真被婊子骗了还不知道。”
听到皮特也这么说，我刚才的郁闷一下变成了怀疑。
皮特这人虽然不靠谱，但起码没骗过我。至于米莉奥……
要不我去查一下？
我很快调出了信用卡流水，上面有十几笔小额划款。
而划款的公司是同一家私人银行。
为什么是银行？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行，我得明天找米莉奥问清楚。
第二天，我约了米莉奥见面，在我们第一次确定关系的那家餐厅。
她穿得很漂亮，我差点忘了问正事。等吃完饭，我才看向她，问起这件事。
“米莉奥，我的信用卡好像有几笔大额流水，是私人银行划的。我觉得有必要问一下你。”
她听到这里，有点慌。
她整了整衣服的褶皱，又拨弄了一下头发，像在琢磨怎么回答。
“陈兴，是这样子的。我买了几个包包，是有点贵。你该不会介意吧。”
听到她这么说，我心里似乎放下了些戒备，也就没当回事。
但两个月后，事情不对劲了。
临近毕业季，大多数人已经修好学分，只等一张毕业证书就能毕业。
米莉奥也不例外，她已经完成课题，已经拿到了一家知名的跨国能源公司 offer。
那天我正打算买几个汉堡当午饭，结账的时候，店员却说我这张卡支出超额，刷不了。
我很诧异。我这张卡足足有二十万美元的额度，怎么可能刷不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一看，二十万美元的额度，绝大部分流向了一家私人银行。
我算了一下，足足有十八万美元。
我火冒三丈。
再怎么买包包，也不可能花那么多钱。我马上拨通了米莉奥的电话。
电话接通了，换来的是一阵极尽嘲笑。
“陈兴，真的感谢你。感谢你帮我还完了所有贷款。你要知道，一个美国女孩，特别是像我们这种传统家庭的美国女孩，是背着巨额学贷才能完成学业的。
“这几乎让我喘不过气，直到你的出现，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
“是的，我骗了你。
“我从头到尾，跟你的相遇和恋爱，都是我演的。
“你信用卡的额度，全部用来偿还我的学贷了。
“你真是个好人，陈兴。
“只不过以后不要再被像我这种婊子骗了。”
说完，不等我说话，电话就挂了。
八
“妈的”
这是我出国以来第一次爆粗口。
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打回去。
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
“你还有什么事！”
“你先别挂。”
我强忍着，让语气尽量平静。
“我想请你听个电话”
“你有病吧！”
我掏出另一部更小巧的手机，打开免提，拨了个号。
很快，电话被接通。
“您好，尊敬的客户，这里是桑德斯私人银行贵宾服务部，我是安妮，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那声音很软，甜得发腻。
“安妮小姐，你的工号是？”
“安妮，4072。请问您是？”
“我姓陈，陈兴，卡号尾数 8831。”
一阵键盘声响。
“陈先生，我这边已核实您的贵宾身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父亲是陈立山，董事会成员，你查一下。”
又是一阵键盘声。
三秒。
五秒。
等她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甜腻，而是带着讨好的谄媚。
“陈先生，这边已确认您的权限，请您吩咐。”
“陈兴！你爸是.......！”
我没理她，继续对着银行客服说。
“安妮，你帮我查一个账户，户名米莉奥·R·沃克，账户为好7768。”
“已收到。”
“她名下有一笔助学贷款，通过我行渠道还款。还款资金来源，是我尾号 8831 的账户。”
“是。”
“将这笔还款，判定为不良获利。”
那头停了半秒。
“陈先生，这个判定需要......”
“我父亲是董事会成员。这个判定，我说了算。”
“陈先生，我这边没有这个权限，需要转接私人财富部。”
“转。”
“请稍等。”
五秒后，换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陈先生，我是私人财富部主管，您叫我小周就好，您父亲的名字我看到了。”
“那后面我就不重复了。”
“您说，我做。”
“资金原路退回，退到 8831。她的贷款状态，恢复成还款之前。”
“不！陈兴，求求你！”
另一部手机里，米莉奥的声音开始发抖。
“明白。”
“账户冻结。不是审核，是冻结，明白吗？”
“冻结期限是？”
“到我通知你解冻为止。”
“是。”
“还有。”
我停了一下。
“以桑德斯的名义，起诉她诈骗。材料我后面会发给你。”
“陈兴！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把钱还给你！不要起诉我好不好！我马上回来！你今晚想怎么对我都行！不要起诉我！求求你！”
我把那部手机的音量调低，免得听不见安妮说话。
“陈先生，诉讼需要您这边的书面授权。”
“我签字。传真还是邮件。”
“邮件就可以。”
“发过来。我现在签。”
“是。”
“多久。”
“冻结十分钟内会生效，诉讼材料今天下午五点前提交当地法院。”
“执行。”
“是。陈先生，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
“祝您.......”我把电话挂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手机还开着免提。
她那边没挂。
大概是知道哭闹没用，索性不吭声了。
许久.......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爸是桑德斯银行的董事！”
“我没说的事多了。”
“从下飞机那天起，我就没跟任何人提过我爸是谁，我想靠自己。”
“你......！”
“我给过你机会的，米莉奥。”
我听见她在吸鼻子。
“陈兴，我求.......”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来，她的账户在十分钟内冻住了。那十八万，当天下午退回我卡上，一分不少。
她的学贷恢复原状。一分没还，利息接着算。
起诉书第三天送到。
桑德斯的法务部，比她想的专业。
她直接被退学了，后来皮特跟我说，她连毕业证都没拿到。
至于她应聘的那家公司，我同样递交了一份材料过去。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