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秘书把平板往台面上一搁，手指头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抬眼瞅周峤：“你叫什么？”
“周峤。周到的周，山乔峤。”
“周峤。”方秘书重复了一遍，低头在平板上划拉，“后厨实习生，今天第一天报到，岗位——后巷洗菜杀鱼。孙主管，你们后厨实习生不上灶，这规矩我懂，但陆总点名要她做，你拦一个试试？”
孙美芹嘴张了张，脸上的肉抖了两抖，硬是把话咽回去了。她扭头冲周峤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小周啊，你看你，会做面也不早说，早说孙姐能让你蹲后巷杀鱼吗？快快快，给陆总做面，灶台随便用，缺什么跟孙姐说。”
周峤差点没笑出声。五分钟前还指着她鼻子让她滚蛋，这会儿成“小周”了。她把手里的空碗往水池里一搁，慢悠悠开口：“孙主管，我这人吧，手滑，万一做面的时候又把什么玩意儿甩陆总身上——”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孙美芹嗓门又拔起来了。
方秘书咳了一声：“孙主管，陆总胃疼等着呢，您要是不急，我先上去回话，就说后厨没人会做面？”
“急急急！怎么不急！”孙美芹一把拽住方秘书胳膊，转头冲周峤压着嗓子吼，“你赶紧的！做面！做不好这月奖金全扣！”
周峤心里骂了句脏话，脸上却笑嘻嘻的：“行嘞，孙主管发话，我哪敢不做。不过丑话说前头，我用的料得我自己挑，别人递的我不要。”
“你——”孙美芹刚要发作，方秘书看了她一眼，她立马改口，“挑挑挑，随便挑！”
周峤转身往灶台走，路过李壮壮身边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刚才说的那些，回头细聊。先帮我盯着点，别让人往我锅里加料。”
李壮壮把胸脯拍得梆梆响：“放心，我站这儿，谁靠近我瞪谁。”
周峤站到灶台跟前，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这灶台她眼馋一上午了，不锈钢台面擦得锃亮，煤气灶一拧就着，火苗蓝汪汪的，比家里那个用了八年的老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她伸手摸了摸灶沿，心里那点憋屈散了大半。
“系统，阳春面再来一碗，这回食材我自己挑，你给我把把关。”
“叮！宿主主动触发菜谱【神级阳春面】。食材检测中——猪油：后厨自制，品质良；酱油：某品牌特级生抽，品质良；葱：本地小葱，新鲜度良；鸡蛋：普通笼养蛋，品质中；面条：机制龙须面，品质中。综合评级：良。可发挥菜谱六成威力。提示：若替换为土鸡蛋、手擀面，可提升至七成五。”
周峤心里有数了。她扫了眼干货架，果然只有机制面，鸡蛋筐里那堆蛋个头倒是匀称，但蛋壳颜色发白，一看就是笼养鸡下的。她扭头问李壮壮：“咱后厨有没有好点的鸡蛋？土鸡蛋那种。”
李壮壮挠头：“有是有，赵总厨小灶上锁着呢，专门给贵宾用的。”
“钥匙谁有？”
“孙主管有，赵总厨也有。”
周峤眼珠子一转，冲孙美芹喊：“孙主管，陆总胃不好，普通鸡蛋腥气重，得用土鸡蛋，您给开下小灶的锁呗？”
孙美芹正跟方秘书赔笑脸，一听这话脸又垮了：“你事儿怎么这么多？普通鸡蛋不能吃？”
“能是能，就是陆总嘴刁，万一吃出腥味来，回头说后厨糊弄他——”周峤故意把话停半截，拿眼瞟方秘书。
方秘书果然接话：“孙主管，陆总确实挑，上回赵总厨用普通鸡蛋蒸蛋羹，他尝一口就搁下了。您受累开下锁。”
孙美芹牙咬得咯吱响，到底还是从围裙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挑出把铜的往台面上一拍：“用完锁回去！少一个蛋我拿你是问！”
周峤抓起钥匙就跑。小灶在厨房最里头，单独隔了个玻璃房，里头冰箱、灶台、调料架一应俱全，冰箱里码着土鸡蛋、黑猪肉、活虾，还有几盒贴着标签的进口黄油。她拉开冰箱门挑了六个土鸡蛋，又瞄见角落里搁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一闻——猪油，颜色雪白，香味比她刚才用的那个正多了。
“系统，这猪油咋样？”
“检测中——土猪板油熬制，纯度九成五，品质优。替换后综合评级：优。可发挥菜谱八成威力。”
周峤乐了，抱着陶罐和鸡蛋往回跑。路过干货架又抽了把面，这回她留了个心眼，翻了翻架子最里头，果然摸出一包没拆封的手擀面，包装上印着“特供”俩字。她顺手揣怀里。
回到灶台，孙美芹还在跟方秘书解释“后厨管理绝对没问题”，周峤当没听见，手脚麻利地开工。这回她换了土鸡蛋，蛋液打出来颜色金红，往锅里一倒，香味跟刚才完全两个档次。李壮壮在旁边吸鼻子，吸得呼噜呼噜响。
“周峤，你这蛋一煎，我哈喇子快兜不住了。”
“兜不住拿碗接。”
面煮好，高汤一冲，周峤把蛋丝铺上去，又拿筷子尖挑了一点点猪油搁面汤上，油花一化开，那香味噌地窜了满厨房。旁边收拾台面的炒锅师傅老刘本来背对着她擦灶台，这会儿转过身来，鼻子抽了两下：“小周，你这面——搁啥了？咋这么香？”
“猪油，土鸡蛋，手擀面。”周峤掰着手指头数，“没了。”
老刘凑过来瞅了一眼碗里，咂了咂嘴：“看着是清爽，可这也太素了，陆总能吃？”
“他胃不好，吃不了油腻的。”
“那倒是。”老刘点点头，又瞅了她一眼，“你以前在哪儿干过？”
“老家小饭馆，我爸开的。”
“怪不得，手上有点东西。”老刘说完又回去擦灶台了，但周峤注意到他擦两下就回头瞟一眼她这碗面。
方秘书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碗，拿手机拍了张照：“行，我端上去。陆总要是问起来，我就说后巷杀鱼那个做的。”
“别别别，”周峤赶紧拦，“您就说后厨新来的实习生做的，别提杀鱼，回头他再想起那鱼来，这面他还能吃得下去？”
方秘书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倒想得周全。”她端起托盘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陆总问起来，你叫什么来着？”
“周峤。”
“周峤。”方秘书念了一遍，走了。
孙美芹跟到门口，伸着脖子看方秘书进了电梯，转头就冲周峤来了：“你别得意啊，陆总吃一口搁筷子的事多了去了，赵总厨做的他都看不上，你一个杀鱼的——”
“孙主管，”周峤把灶台擦干净，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您刚才说让我随便用灶台，这话方秘书可听见了。这会儿面都端上去了，您再让我回去杀鱼，不合适吧？”
孙美芹噎住了。
李壮壮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拿削土豆的刀在案板上剁得咚咚响。孙美芹瞪了他一眼，他立马低头削土豆，削得飞快，土豆皮飞出去老远。
“行，你等着。”孙美芹拿手指头点了点周峤，“陆总要是说不好吃，你明天还回后巷杀鱼，杀一个月！”
“成，要是陆总说好吃呢？”
“好吃——”孙美芹眼珠子转了转，“好吃我让你上灶，二灶打荷，总行了吧？”
“打荷？”周峤撇嘴，“孙主管，我面都做了，您让我打荷？起码得让我掌勺吧？”
“你做梦！一个实习生掌勺，传出去咱酒店成什么了？”
“那二灶打荷就二灶打荷。”周峤见好就收，“不过您得说话算话。”
“我孙美芹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李壮壮在边上小声嘀咕：“上回说给我加二百块钱夜班费，到现在没见着。”
“李壮壮你闭嘴！”孙美芹抄起个土豆砸过去，李壮壮一缩脖子，土豆砸在冰箱门上弹回来，滚到周峤脚边。她弯腰捡起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搁回筐里。
“孙主管，别生气嘛，壮壮哥就随口一说。”周峤笑嘻嘻地凑过去，“您看我这面也做了，灶台也收拾了，能不能让我先把中午饭吃了？我早上就啃了半个馒头。”
孙美芹拿她没辙，摆摆手：“吃吃吃，赶紧吃，吃完把后巷那盆鱼血水倒了，地冲干净！”
“得嘞！”
周峤转身冲李壮壮挤了挤眼。李壮壮会意，凑过来小声说：“你真要在这儿吃？孙美芹盯着呢。”
“盯着就盯着，我吃我自己做的面，她还能把我碗砸了？”周峤说着又开火，这回她多下了两把面，“你也再来一碗，顺便跟我说说你爸的事。”
李壮壮眼睛一亮，又赶紧压下去：“那什么，我去把后巷的鱼血水倒了，你等我啊。”他拎起盆就往外跑，跑两步又回头，“多搁点猪油！”
周峤笑着摇头。她这边刚把面下锅，后门帘子一掀，进来个穿前厅制服的姑娘，扎个马尾辫，脸圆圆的，手里攥着个点菜本，一进门就东张西望。
“周峤？谁是周峤？”
“我。”周峤拿筷子指了指自己。
那姑娘蹭蹭蹭跑过来，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我是前厅的林小满，方秘书让我下来跟你说一声，陆总把面吃了。”
周峤手一顿：“吃了？全吃了？”
“全吃了！连汤都喝了！”林小满比她还激动，声音压不住地往上飘，“方秘书说陆总吃完面，眉头松开了，还问了一句‘谁做的’。方秘书说是个新来的实习生，陆总就没再说话，但方秘书说他那表情——就是那种，怎么说呢，没表情，但比平时没表情要松快！”
周峤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嘴上却绷着：“就这？没说好吃？”
“陆总那人你指望他说好吃？”林小满撇嘴，“方秘书跟了他三年，说他夸人最高级的话就是‘还行’。今天连‘还行’都没说，但把汤喝干净了，这比说‘好吃’还管用！”
周峤乐了，拿胳膊肘碰了碰林小满：“你叫林小满？前厅的？”
“对呀，方秘书让我以后多跟你走动，说陆总胃不好，以后可能常要你做面。”林小满凑近了小声说，“我跟你说，后厨这帮人没一个好东西，孙美芹最坏，赵总厨更坏，你小心点。有事你让壮壮哥去前厅找我，我消息灵通着呢。”
“行啊小满，以后靠你罩着。”
“好说好说。”林小满拍拍胸脯，又想起什么，“对了，方秘书还让我带句话，说陆总问你明天能不能还做这个面，他明天中午还想吃。”
周峤还没答话，孙美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一听这话脸又变了：“明天还吃？陆总点名要她做？”
林小满被吓了一跳，往周峤身后缩了缩：“方、方秘书是这么说的……”
孙美芹眼珠子转得飞快，脸上挤出笑来：“那什么，小周啊，明天你直接上灶，二灶给你腾个位置，专门给陆总做面。不过——”她话锋一转，“陆总吃面这事，得跟赵总厨汇报一声，毕竟后厨归他管。小周你先别声张，等我跟赵总厨说了再定。”
周峤心里冷笑。汇报？等赵德发知道了，这活还能落到她头上？她脸上不显，笑嘻嘻应着：“行，听孙主管安排。”
孙美芹满意地点点头，扭着腰走了。林小满等她走远了，拽着周峤袖子跺脚：“你傻呀！她肯定去跟赵总厨说，赵总厨随便找个理由就把你顶了！上回有个面点师傅做得好，赵总厨说他‘不服从管理’，直接撵走了！”
“我知道。”周峤把面捞出来，分了两碗，一碗推给林小满，“先吃面，吃完再说。”
林小满低头一看面，眼睛直了：“这面——我能吃？”
“吃，管够。”
林小满也不客气，挑了一筷子送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定住了。然后她跟李壮壮一个反应，端起碗呼噜呼噜扒，腮帮子鼓得老高，嘴里含含糊糊：“唔——这面——唔唔——”
“咽了再说话。”
林小满把碗往台面上一搁，拿手背抹嘴：“周峤！你这面绝了！我跟你讲，我在这酒店干两年了，后厨的饭我天天吃，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就这面，你卖三十八一碗都有人排队！”
“三十八？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周峤给自己也捞了一碗，坐下来吃，“起码五十八。”
“你黑心！”
“你刚还说三十八有人排队呢。”
俩人正斗嘴，李壮壮倒完血水回来了，一看林小满在，愣了一下：“小满？你咋下来了？”
“送信儿！陆总把面吃了，明天还要！”林小满把碗往他跟前一推，“你尝尝，周峤做的，绝了。”
李壮壮也不客气，坐下就吃。三个人围着小操作台，呼噜呼噜吃面，后厨几个师傅在旁边看着，老刘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周，你这面——能不能给我也下一碗？我出钱。”
“刘师傅您客气啥，我多下把面的事。”周峤起身又开火。
老刘嘿嘿笑着掏手机：“那我扫码给你——”
“不用不用，一碗面的事。”
“那不行，你一个实习生，工资才几个钱。”老刘硬是扫了二十块钱过来，“下回我还吃。”
周峤推不过，收了。旁边另一个炒锅师傅老陈也凑过来：“给我也来一碗，我出十五。”
“陈师傅您别寒碜我，十五块钱够买啥的。”
“那你收二十，跟老刘一样。”
周峤哭笑不得，又下了两碗。后厨里飘着面香，几个师傅端着碗蹲在灶台边上吃，吸溜吸溜的，跟开茶话会似的。孙美芹从办公室出来倒水，一看这架势脸都绿了：“你们干什么呢！上班时间吃吃喝喝！”
老刘端着碗站起来：“孙主管，这不中午歇班嘛，小周做的面，您尝尝？”
“我不吃！”孙美芹一甩手回办公室了，门摔得哐当响。
老刘冲周峤挤挤眼：“别理她，她就那样。你这面真不错，明天还做不？我提前订一碗。”
“刘师傅，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周峤嘴上应着，心里却在盘算。孙美芹去跟赵德发汇报，赵德发肯定要卡她。她得想个法子，让赵德发卡不住。
正想着，脑子里“叮”一声。
“检测到宿主完成菜品【神级阳春面】×4，经验值+8。当前经验：10/10。恭喜宿主升级！当前等级：2级。解锁新菜谱：【黄金蛋炒饭】。解锁技能：刀工·基础。提示：宿主每完成一道系统菜谱，有概率触发‘飘’状态，持续时间三分钟。本次未触发。”
周峤后脖颈子一凉：“飘？什么飘？”
“飘状态：宿主言行失控，做出社死举动，但无实质伤害。触发概率：30%。提示：飘状态下的言行，为宿主潜意识真实想法。”
周峤脸都绿了。潜意识真实想法？她潜意识里想干什么？她刚才看见陆淮舟的时候，脑子里确实闪过一个念头——这人脸色这么差，胃肯定不好，得吃点软和的。这要是当众说出来——
“系统你坑我！”
“系统提示：飘状态为宿主卸下伪装，展现真实善意。请宿主积极面对。”
“我面对你个头！”
李壮壮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咋了？面糊了？”
“没事，吃你的。”周峤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了，站起来收拾碗筷。她得赶紧把赵德发那关过了，不然明天别说做面，灶台都摸不着。
她刚把碗洗完，后门帘子一掀，进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中等个儿，白胖脸，笑眯眯的，围裙系得板板正正，头上那顶厨师帽比别人的都高半寸。周峤认出来了，赵德发，行政总厨。
赵德发一进门就笑：“哟，这就是小周吧？听美芹说，你给陆总做了碗面？陆总还夸了？”
周峤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迎上去：“赵总厨好，我就随便做了碗阳春面，陆总没嫌弃就行。”
“谦虚，谦虚好啊。”赵德发背着手在后厨溜达了一圈，走到灶台跟前看了看，“面不错，闻着香。不过小周啊，咱们后厨有后厨的规矩，实习生上灶得先打三个月荷，这是老规矩了。你今天特殊情况，给陆总做面，破个例，可以理解。但明天——”
“明天陆总还要吃。”周峤直接堵他话头。
赵德发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堆起来：“明天还要？那更得按规矩来了。这样，明天你打荷，让二灶的师傅做，你在旁边看着学——”
“赵总厨，”周峤打断他，“陆总点名要我做的。方秘书亲口说的，您要是不信，可以问方秘书。”
赵德发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周峤，那眼神跟看砧板上的鱼似的，琢磨从哪儿下刀。
“小周啊，你刚来，有些事你不懂。陆总胃不好，吃食上讲究，今天你碰巧做对了口味，明天呢？后天呢？总不能天天让陆总吃阳春面吧？后厨有后厨的安排，贵宾餐有贵宾餐的规矩，赵总厨我干了二十年，陆总的口味我比你清楚。”
周峤心里骂娘，脸上还笑着：“赵总厨说得对，我经验浅。不过陆总今天把面吃干净了，汤都没剩，方秘书说这是头一回。要不这样，明天我先做，您在旁边把关，要是不行您随时换人，成不？”
赵德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后厨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老刘端着空碗站在灶台边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李壮壮攥着削土豆的刀，眼睛瞪得溜圆。林小满缩在门框后头，拿点菜本挡着半张脸。
赵德发忽然笑了，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行啊小周，有冲劲，像我年轻时候。那就这么定，明天你先做，我在旁边看着。不过——”他话锋一转，“食材得走正常领用流程，不能自己随便拿。小灶上的东西，得我签字才能动。”
周峤心里咯噔一下。小灶的土鸡蛋和特供面，赵德发卡住不签字，她拿什么做？
“赵总厨，今天用的土鸡蛋和手擀面是孙主管开的锁——”
“美芹不懂事，小灶的东西哪能随便动。”赵德发笑眯眯地拍拍她肩膀，“明天你用普通食材做，一样的。陆总吃的是味道，不是食材，对吧？”
他说完背着手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小周，后巷那三条鲈鱼，晚上下班前把鱼片片出来，明天中午贵宾餐要用。片不好可不行啊，咱酒店对刀工要求高。”
周峤看着他的背影，牙咬得咯吱响。片鱼？三条鲈鱼片成鱼片，片不好明天就别想上灶。这老东西，明摆着刁难她。
李壮壮凑过来：“咋办？小灶的食材他卡着不给，普通鸡蛋做出来味道差一截。”
“我知道。”周峤把围裙带子紧了紧，“先片鱼。片完了再说。”
她拎起刀往砧板走，脑子里系统又响了：“叮！检测到宿主接受刀工挑战。技能【刀工·基础】已激活。提示：系统技能可提升宿主刀工精度，但需消耗体力。是否使用？”
“用！干嘛不用！”
“技能激活。持续时间：本次任务。注意：技能结束后宿主会感到手臂酸痛，属正常现象。”
周峤站到砧板前，三条鲈鱼摆在面前，她拿起刀，手腕一沉。刀落下去，鱼片薄得透光，往盘子里一铺，整整齐齐。
李壮壮在旁边看傻了：“我滴个乖乖，你这刀工——刚才杀鱼的时候还跟狗啃似的，这会儿咋跟换了个人？”
周峤自己也愣了一瞬，但马上反应过来，嘴上打哈哈：“我那是藏拙，懂不懂？新人太能干容易挨欺负。”
“你拉倒吧你。”李壮壮嘴上不信，眼睛却盯着她手里的刀不放。
三条鱼片完，周峤把鱼片码好放进冰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赵德发想拿刀工卡她，没门。但食材的事还没解决，她得想个辙。
正琢磨着，林小满从门框后头探出脑袋：“周峤，方秘书刚发消息，说明天陆总中午在酒店吃，让你十一点半把面送上去。她还说——”林小满咽了口唾沫，“她还说，陆总今天吃完面，胃疼缓解了不少，让后厨以后每天中午给他做一顿面，换着花样来，别重样。”
周峤眼睛一亮。
每天一顿，换着花样，别重样。赵德发卡她食材，她不能卡回去？系统刚解锁了黄金蛋炒饭，明天不做面，做蛋炒饭。普通鸡蛋做蛋炒饭，味道差不到哪去，她再用点心思，未必比土鸡蛋差。
“小满，你帮我打听个事。”周峤凑过去压低声音，“赵总厨平时在哪儿吃饭？他有没有什么忌口？”
林小满眨眨眼：“你问这个干啥？”
“你别管，帮我打听就行。”
“成，包我身上。”林小满把点菜本往腋下一夹，蹭蹭蹭跑了。
周峤转头看李壮壮：“壮壮哥，你爸当年被开除的事，你还知道多少？赵德发那时候在不在后厨？”
李壮壮挠了挠后脑勺：“我爸说，当年后厨的行政总厨姓陈，陈伯，后来不知道为啥走了。赵德发那时候是二灶主管，陈伯走了他才升上去的。我爸说赵德发跟周海峰董事走得近，周叔撞见的事，八成跟这俩人有关。”
周峤心里有数了。她爸撞见周海峰用劣质食材替换高端食材，赵德发是帮凶，陈伯是被挤走的。她要想在后厨站稳脚跟，光靠系统不行，得把赵德发这条线摸清楚。
“壮壮哥，你帮我盯着赵德发，他平时跟谁走得近，收了谁的东西，都告诉我。”
“你要干啥？”
“不干啥，我就想知道，他卡我食材，我能不能卡他别的。”
李壮壮咧嘴笑了：“行，这事我在行。我在后厨蹲两年了，谁跟谁一伙的我门儿清。”
周峤拍拍他肩膀，转身去收拾后巷。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孙美芹正趴在桌上打电话，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周峤耳朵尖，听见一句“赵总厨您放心，明天她做不成”。
周峤脚步没停，嘴角翘了翘。做不成？咱们走着瞧。
她推开后门，后巷的风又灌进来，鱼腥味散了大半，水泥地上还汪着水。她拎起水管冲地，水花溅到墙角的纸箱子上，箱子里窸窸窣窣一阵响，钻出只野猫来，瘦得皮包骨，冲她喵了一声。
周峤蹲下来瞅它：“你也饿了？”
野猫又喵了一声。
周峤回头看了眼后厨，灶台上还温着半锅面汤。她起身回去盛了碗汤，掰了半个馒头泡里头，端出来搁墙角。野猫凑过来闻了闻，埋头就吃。
“吃吧，明天姐要是能上灶，给你带点好的。”
她蹲在旁边看猫吃食，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蛋炒饭怎么做。普通鸡蛋腥，得用料酒去腥，葱花得多搁，油得热，饭得隔夜的。后厨有没有隔夜饭？没有的话现蒸也来得及，蒸硬一点，炒出来粒粒分明。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一看，林小满发来的消息：“打听到了！赵总厨每天中午在小灶吃，不吃辣，不吃香菜，最爱吃红烧肉，但血压高不敢多吃。他每周五让孙美芹给他单做一份红烧肉解馋，偷偷的，不让别人知道。”
周峤盯着屏幕，慢慢笑了。
不吃辣，不吃香菜，爱吃红烧肉，还偷偷吃。赵德发啊赵德发，你卡我食材，我卡你嘴。明天蛋炒饭，她做两份，一份给陆淮舟，一份给赵德发。赵德发那份，她搁点辣椒面，再撒把香菜末，看他吃不吃。
“系统，黄金蛋炒饭，能不能做辣口的？”
“叮！菜谱【黄金蛋炒饭】可调整口味。提示：宿主若故意调整口味针对特定对象，可能触发‘飘’状态。”
“飘就飘，我认了。”
周峤站起来，把水管子往墙上一挂，后巷收拾干净了。她拍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眼后厨那扇门，心里有了底。
明天，她非得让赵德发知道知道，后厨这地方，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她刚转身要进门，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方秘书的号，发来一条语音。周峤点开，方秘书那冷冰冰的声音传出来：“周峤，陆总让我转告你，明天面里别搁香菜。另外，他问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下个月的酒店内部厨艺考核，过了就能转正式岗。赵总厨是主评委，你自己掂量。”
周峤把手机往兜里一揣，仰头看了看天。后巷上头那一小条天蓝得透亮，排风扇嗡嗡转着，把厨房里的香味往外抽。
“掂量？我掂量个屁。”她推开门往里走，“赵德发当评委，我照样过。”
门帘子落下来，后巷又安静了。墙角那只野猫把碗舔得干干净净，抬头喵了一声，蹿上墙头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