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一中开学第一天，早上七点四十。
周峤蹲在二楼男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里，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搓得飞快。游戏里他操控的角色正被人追着砍，血条掉得跟开闸放水似的。
“别别别，哥，哥我错了，你让我把这波兵线清完……”
他嘴里念念有词，脚麻了也懒得换姿势。反正第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陆明远那脾气，迟到五分钟跟迟到二十分钟，骂的话都一个模板。
外面的上课铃响了。
周峤低头看了眼手机电量，百分之六，红色小电池图标一闪一闪的。他啧了一声，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手摸出半包辣条撕开，叼了一根在嘴上准备起身。
隔间门被人从外面拍了一巴掌。
“周峤！出来！”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门板都在抖。周峤辣条差点没叼住——这声音他听了两年，化成灰都认得。教导主任赵德柱，外号赵秃子，全校学生私下评的“最不想在厕所偶遇排行榜”第一名。
周峤把辣条塞回口袋，推开门。
赵德柱就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人，秃顶在厕所日光灯下反着光，身后还跟着两个不认识的老师。老赵今天没穿平时那件灰夹克，换了身黑西装，领带打得板板正正，一看就是开学典礼要上台讲话的打扮。
“周峤。”赵德柱背着手，下巴抬得老高，“你组织作弊团伙的事发了，人证物证俱在，跟我去办公室，准备开除吧。”
周峤嘴里的辣条嚼到一半，停住了。
“……啊？”
“少给我装傻！”赵德柱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个透明文件袋，往周峤眼前一怼，“陈嘉木、钱多多、李浩，三个好学生，联名指认你组织作弊。你课桌抽屉里搜出来的小抄，满满一沓，物理的、化学的、英语的，全有。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峤低头看那个文件袋。里面确实有一沓小抄，字迹密密麻麻，叠得整整齐齐，跟超市货架上的口香糖似的码了一排。
“赵主任。”周峤把辣条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辣椒油，“我连作业都懒得抄，您说我组织作弊团伙？”
“你还嘴硬！”
“我真没干。那小抄谁塞我抽屉里的我都不知道，我抽屉里除了辣条就是没写的卷子，您搜搜，肯定还有半包卫龙。”
赵德柱脸都绿了，一把攥住周峤胳膊：“走！去办公室说！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周峤被拽得趔趄，手里那半包辣条掉地上，撒了一地红油。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那个疼——还剩大半包呢。
教导处办公室里，气氛跟追悼会现场似的。
赵德柱坐主位，两个不认识的老师坐旁边，周峤站在屋子中间，跟被审讯的嫌疑人一样。门口还站着个穿校服的高个子男生，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脸上挂着一副“我也不想这样但正义不允许我沉默”的表情。
陈嘉木。高二（1）班学霸，年级第二，竞赛班种子选手。
“周峤，我再说一遍。”赵德柱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拍，“陈嘉木同学亲眼看见你上周五课间在走廊里给钱多多和李浩发小抄。钱多多和李浩已经承认了，指认你是组织者。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周峤转头看陈嘉木。
陈嘉木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周峤，我真的不想走到这一步。但作弊这种事，我不能装看不见。你那天塞给钱多多小抄的时候，我就站在楼梯拐角。我当时没当场揭穿你，是想着给你留个面子，让你自己去找老师认错。结果你——”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你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这才跟赵主任汇报的。”
周峤盯着他看了三秒。
“陈嘉木。”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每个人都听得见，“你说你上周五课间看见我在走廊发小抄？”
“对，课间操时间，二楼西侧走廊。”
“二楼西侧走廊。”周峤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那我问你，上周五课间操，我去哪儿了？”
陈嘉木眼皮跳了一下：“你……你当然是在发小抄。”
“放屁。”周峤直接骂了回去，“上周五课间操我在医务室躺着。上午体育课跑一千米，我跑一半装肚子疼，校医给我开了假条，让我在医务室休息到课间操结束。假条还在我手机壳后面夹着呢，您要不要看？”
赵德柱愣住了。
陈嘉木脸色没变，但手指头在裤缝上蹭了一下：“那……那可能是我记错时间了。不是周五，是周四。”
“周四我请假了。”周峤说，“我爷爷小卖部进货，我回家搬箱子去了，陆老师批的假。您不信问陆老师。”
赵德柱眉头皱起来了，扭头看旁边一个老师。那老师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大概是查了请假记录。赵德柱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嘴上没松：“就算时间记混了，小抄是从你抽屉里搜出来的，这总没错吧？钱多多和李浩都指认你了！”
“钱多多指认我？”周峤笑了一声，“赵主任，钱多多那脑子，您让他指认自己亲妈他都得犹豫半天。您把他叫来，我当面问他。”
“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赵德柱拍桌子了，“三个好学生指认你一个，你一个年级倒数的学渣，你说我信谁？”
这话一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周峤嘴角抽了一下。他平时被人叫学渣叫惯了，也不觉得怎么着。但今天这种场合，被人当面拿成绩说事，他还是觉得胸口堵了一下。
“赵主任。”门口传来一个声音。班主任陆明远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教案，估计是刚下课就赶过来了，“这事儿是不是再查查？周峤这孩子虽然成绩不好，但平时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赵德柱瞪了他一眼，“陆老师，你班上的学生出了这种事，你还有脸替他说话？开学第一天就搞出作弊团伙，传出去青川一中脸往哪儿搁？下周市里来检查，你让我怎么交代？”
陆明远嘴唇动了动，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他看了周峤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周峤看懂了——老师想帮你，但老师说不上话。
赵德柱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纸，啪地拍在桌上：“开除通知，签字吧。签完回去收拾东西，今天就可以走了。”
周峤没动。
“不签。”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周峤把手插进校服兜里，歪着头看赵德柱，“我没干的事，凭什么让我认？您要开除我，拿出真凭实据来。陈嘉木说我发小抄，我说我没发，时间对不上。钱多多说我组织作弊，您把他叫来对质。光凭三个人的嘴皮子就想让我滚蛋，赵主任，您这办案效率，派出所都不敢这么干。”
赵德柱气得手都抖了：“你、你个小兔崽子——”
“赵主任。”陈嘉木在旁边适时开口，语气温和得跟抹了蜜似的，“周峤同学可能只是一时糊涂，要不您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写个检讨，记个大过……”
“我不写。”周峤扭头看他，“陈嘉木，你少在这儿装好人。你说你看见我发小抄，时间说错了改口改得比翻书还快，你到底是看见了还是编的？”
陈嘉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周峤，我好心替你求情，你怎么还倒打一耙？”
“行了！”赵德柱又拍桌子，“周峤，我最后问你一次，签不签？”
“不签。”
“好！好得很！”赵德柱把开除通知收回去，又抽出一张，“那就走程序——先停课，等校务会研究决定。你回家待着去，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签字！”
周峤心里咯噔一下。停课跟开除差不多，爷爷那边他根本没法交代。老头儿辛辛苦苦供他上学，要是知道他开学第一天就被停课，那血压能飙到两百。
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说点什么，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那声音清脆得跟手机来消息似的，但周峤确定不是他兜里那台快没电的手机——那玩意儿早就自动关机了。
【学霸系统激活中……检测到宿主面临学业危机，紧急任务发布。】
周峤眼前凭空弹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跟游戏界面似的，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他下意识想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赵德柱正瞪着他呢，他这时候揉眼睛，老赵能直接给他送精神病院去。
【紧急任务：一周内考进年级前一百名。】
【任务奖励：任务成功后，系统将提供“关键证据”，帮助宿主翻盘。】
【任务失败惩罚：开除结局不可逆，宿主学业生涯终结。】
【倒计时：6天23小时58分44秒……】
周峤盯着那个倒计时看了好几秒，脑子里飞速运转。年级前一百？青川一中高二年级一共六百多人，前一百就是前六分之一。他现在排多少？上学期期末，年级五百八十七名，倒数第十四。
一周之内从倒数第十四干到前一百？
他差点笑出声——这系统是不是找错人了？
但面板上那行“任务成功后提供关键证据”的字样，又让他把笑咽回去了。关键证据。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清白的证据？这系统能搞到？
【宿主确认接受任务后，系统将开始计算学习经验值。每学习一小时，获得基础经验值。完成测试、竞赛、考试等学业挑战，可获得额外经验奖励。经验值累积到一定数量，宿主将升级，获得智力、记忆力、专注力等属性提升。】
【警告：若宿主连续三天不进行有效学习，系统将触发惩罚机制——强制进入图书馆模式。届时宿主将被限制在图书馆内，直至完成规定学习时长方可离开。】
周峤嘴角抽了抽。强制图书馆模式？这什么破系统，还带囚禁功能的？
“周峤！”赵德柱的嗓门把他拉回现实，“你发什么呆？收拾东西去！”
周峤把目光从面板上挪开，看了一眼赵德柱手里的停课通知，又看了一眼陈嘉木那张装模作样的脸，最后看了一眼陆明远那副欲言又止的怂样。
然后他开口了：“赵主任，我不停课。”
“你说不停就不停？”
“给我一周时间。”周峤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站直了，“下周这个时候，我考进年级前一百。我要是考不进，我自己签字滚蛋，不用您开除。我要是考进了，这事儿您得重新查。”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德柱瞪着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年级前一百？周峤，你上学期期末多少名来着？”
“五百八十七。”周峤自己报的数，一点没含糊。
“五百八十七名，你跟我说一周考进前一百？”赵德柱笑了，笑得跟听见了今年最好笑的笑话似的，“你脑子没毛病吧？”
“您就说敢不敢赌吧。”周峤下巴一抬，“一周时间，我考进前一百，您把这事儿重新查一遍。我考不进，我自己走人，连停课通知都不用您发。”
陈嘉木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周峤，你这就没意思了。赵主任给你台阶你不下，非要吹这种牛，到时候考砸了不是更难看？”
“关你屁事。”周峤看都没看他，“我跟我主任说话呢，你一个证人插什么嘴？”
陈嘉木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模样：“行，我等着看你考进前一百。”
赵德柱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半天，最后把停课通知往抽屉里一塞：“行！一周！下周这个时候，你要是没进前一百，不用我找你，你自己把退学申请交上来！陆老师，你作证！”
陆明远张了张嘴：“赵主任，这……”
“你闭嘴！”赵德柱一挥手，“还有，周峤，你给我听好了——这一周你正常上课，但每天放学前来我办公室报到，汇报学习进度。你要是敢糊弄我——”
“放心吧赵主任。”周峤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对了，那小抄您留着，别弄丢了。等下周我考进前一百，那小抄上的指纹是谁的，咱得好好验验。”
赵德柱愣了一下。周峤已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孙胖子正趴在办公室门口偷听，整个人都快贴门板上了。周峤一出来，他差点一头栽周峤怀里。
“峤哥！”孙胖子一把扶住他，压着嗓子喊，“我都听见了！你疯了？年级前一百？你上学期物理考了二十三分！二十三分！选择题全蒙C都不止二十三分！”
“你才全蒙C。”周峤推开他往教室走，“走，回班。”
“回班干啥？”
“搬笔记。”
孙胖子腿一软：“搬、搬笔记？你要笔记干啥？”
周峤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特别认真：“救命。”
孙胖子愣了两秒，然后撒腿就往教室跑，边跑边喊：“峤哥你等着！我那儿有全套的！物理化学英语数学，我表哥去年高考留下的，我本来打算卖废品，还没卖呢！”
周峤跟在后头慢慢走，脑子里那个系统面板还挂着呢。他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接受任务”，面板闪了一下，换成了另一个界面。
【任务已接受。宿主当前等级：Lv.0（学渣）。经验值：0/100。】
【新手提示：完成以下任意一项可获得经验值——阅读课本一小时（+10经验），完成一套练习题（+15经验），背诵英语单词五十个（+12经验）。宿主当前学习效率较低，建议从基础课本开始。】
周峤看着那个“Lv.0（学渣）”的称号，嘴角扯了一下。得，系统都这么直白。
他推开高二（3）班教室门的时候，里面嗡嗡嗡的说话声一下子停了。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前排的钱多多脖子一缩，把脑袋埋进胳膊里装睡。后排几个男生冲周峤挤眉弄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喊：“峤哥牛逼！听说你要考年级前一百？”
“滚。”周峤言简意赅。
他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孙胖子已经把他那个塞满零食和游戏卡的抽屉清空了，换上一摞皱巴巴的笔记本，最上面那本封面上还粘着块干掉的方便面酱料。
“峤哥，这是我表哥的，他当年高考六百三。”孙胖子把笔记本往周峤面前一推，“你看这本物理，他连受力分析都画了图，跟漫画似的，贼好懂。”
周峤翻开第一页，看了三行，眼皮就开始打架。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阅读课本，经验值+2。当前学习效率极低，建议配合系统辅助功能——】
【解锁功能：专注模式（Lv.0）。开启后，宿主学习专注度提升20%，持续四十分钟。冷却时间两小时。】
周峤在心里问了一句：怎么开？
【意念点击开启即可。注意：专注模式仅提升专注度，不直接灌输知识。宿主仍需自己看、自己记、自己理解。】
行吧，至少不是直接往脑子里灌。周峤意念点了一下“专注模式”，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下，像有人拿湿毛巾擦了一把似的，眼前那本物理笔记上的字突然清晰了不少。
他翻到受力分析那章，看了十分钟。
孙胖子在旁边偷偷观察，见周峤居然真的在看书，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他摸出手机给同桌发了条消息：完了，峤哥被赵秃子刺激出精神病了，他真在看书！
周峤没理他。他发现自己看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虽然还是有很多地方看不懂，但至少能看进去了。以前他看书，三行之后脑子就自动切到游戏画面，现在居然能撑过一整页。
【经验值+10。】
【经验值+10。】
【系统提示：宿主连续学习四十分钟，获得额外经验奖励+5。当前经验值：37/100。】
周峤把笔一放，揉了揉眼睛。四十分钟，三十七点经验，照这个速度，一百点经验还得再学一个多小时。而且这还只是Lv.0升Lv.1，后面升级指不定要多少经验呢。
“峤哥。”孙胖子凑过来，压着嗓子，“我刚才去打水，路过一班门口，听见陈嘉木跟他们班人说你坏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肯定撑不过三天，说你连游戏每日任务都懒得清，还考年级前一百，做梦。”孙胖子撇了撇嘴，“他还说，让你赶紧把退学申请写好，别到时候赖着不走。”
周峤手里的笔转了一圈。
“他还说了句话，我觉得有点怪。”孙胖子挠了挠头，“他跟他同桌说，‘早知道周峤这么难缠，当初就换个位子塞了’。”
周峤转笔的手停了。
“换个位子塞？”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当时也没听懂，什么叫换个位子塞？”孙胖子一脸茫然。
周峤没说话。他想起陈嘉木在办公室里说“上周五课间看见你发小抄”，想起自己抽屉里那沓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抄，想起陈嘉木说“时间记错了”时手指头在裤缝上蹭的那一下。
还有孙胖子刚才说的——“嘉木哥昨天还问我你坐哪个位子”。
“胖子。”周峤一把抓住孙胖子的胳膊，“陈嘉木昨天问你我坐哪个位子？”
“啊？对啊，昨天下午我来学校领书，在楼道碰见他，他问我你坐哪儿，我说你坐倒数第二排靠窗。咋了？”
周峤心里那根弦“嘣”地绷紧了。
陈嘉木知道他坐哪儿。陈嘉木提前一天问了他坐哪个位子。然后今天早上，他抽屉里就多了一沓小抄。
“这孙子是冲我来的。”周峤低声说了一句。
“啥？”孙胖子没听清。
“没什么。”周峤松开他胳膊，把物理笔记翻到下一页，“胖子，你帮我个忙。”
“你说。”
“你去一班门口蹲着，陈嘉木要是出来，你就大声跟他打招呼，问他昨天问我座位的事。看他什么反应。”
孙胖子虽然一脸懵，但执行任务从来不问为什么。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峤哥，那你呢？”
“我看书。”周峤低头翻笔记，“我他妈现在除了看书还能干啥？”
孙胖子走了。周峤盯着笔记上那道受力分析题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半是公式，一半是陈嘉木那张脸。
他正烦着，旁边突然有人敲了敲他桌子。
周峤抬头，看见一个女生站在他桌边，马尾扎得高高的，校服外面套了件竞赛班的深蓝色马甲，手里抱着一摞卷子，正低头看他桌上那本破笔记。
沈清漪。高三竞赛班王牌，年级第一，全校公认的学神。
“这本笔记。”沈清漪指了指他桌上那本物理笔记，“你从哪儿弄的？”
“我同桌他表哥的。”周峤莫名其妙，“咋了？”
“第三章第七节，那页被撕了。”沈清漪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翻到其中一张，“这道题，跟那页的例题是同一个模型。你要看那本笔记，这题做不出来。”
周峤低头看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数字，他认识每一个数字和字母，但连在一起就跟天书似的。
“你让我看这个？”他指了指卷子。
“你不是要考年级前一百吗？”沈清漪语气淡淡的，“我从竞赛班拿的，基础题。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出来，趁早别浪费时间。”
周峤嘴角抽了一下：“学姐，您这是专门来打击我的？”
“我是来告诉你，你那本笔记缺的那页，在我这儿。”沈清漪从自己那摞卷子里抽出一张，上面手抄了一道例题，字迹工工整整，“我高一的时候复印过这本笔记。你表哥是不是叫孙鹏？”
“孙鹏是孙胖子，我同桌。”
“那就对了。他表哥当年把笔记借给我复印过。”沈清漪把那张手抄例题放在他桌上，“这页给你。别谢我，我看不惯有人浪费好资料。”
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丢了一句：“你刚才说要考年级前一百，我听见了。你们班窗户开着，你嗓门又大。”
周峤：“……”
“一周时间，从五百八十七名到前一百。”沈清漪回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要是真能考进去，我请你吃饭。考不进去，以后别说你看过那本笔记。”
她走了。周峤低头看桌上那张手抄例题，字迹清秀工整，旁边还画了个受力分析的示意图，箭头标得清清楚楚。
【系统提示：获得学习资料“沈清漪手抄例题”，经验值+5。检测到宿主获得外部学习激励，专注模式冷却时间缩短至一小时。】
周峤愣了一下。这系统还挺会来事，有人给他送资料，它还额外给经验？
他翻到那道例题，对照着沈清漪画的图看了一遍，又翻回笔记前面找类似题型。看了两遍，脑子里模模糊糊有点感觉了，但让他自己做，估计还是抓瞎。
“峤哥！”孙胖子从外面跑回来，气喘吁吁的，“我问了！陈嘉木没出来，但他同桌出来了，说陈嘉木今天中午约了钱多多去食堂二楼吃饭。”
“钱多多？”周峤眯了眯眼，“那个指认我的钱多多？”
“对！就那个墙头草！峤哥，你说他是不是在跟钱多多对口径呢？”
周峤把沈清漪那张例题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系统面板上显示他当前经验值四十二，离升级还差五十八，但他现在没心思看书了。
“胖子，中午食堂二楼，咱也去。”
“去干啥？”
“吃饭。”周峤拍了拍他肩膀，“顺便听个墙角。”
孙胖子眼睛一亮：“峤哥，你这是要搞事情啊！”
“搞什么事，我这是正常吃饭。”周峤把笔记本往书包里一塞，“走，先上课。下午放学我还得去赵秃子办公室汇报学习进度呢。”
“你真去啊？”
“不去他能给我记过。”周峤叹了口气，“我懒了十七年，现在好了，被一个破系统和一个秃子主任联合逼着学习。这日子没法过了。”
孙胖子跟在他后头，嘿嘿嘿笑：“峤哥，我觉得你这次能行。”
“你哪来的信心？”
“不知道。”孙胖子挠了挠头，“反正你上次说‘救命’的时候，是咱俩小学三年级被高年级堵胡同里，你一个人把三个人说跑了。你嘴皮子利索，脑子肯定也不差，就是平时懒得用。”
周峤没接话。他脑子里还在想陈嘉木那句“换个位子塞了”。
换个位子塞。塞什么？小抄。换什么位子？换个人栽赃。
陈嘉木原本想栽赃谁？为什么最后选了他？
还有——陈嘉木怎么知道他坐哪个位子？孙胖子说了，陈嘉木昨天下午专门问的。
一个年级第二的学霸，开学前一天跑来问一个学渣坐哪儿，然后第二天学渣抽屉里就多了一沓小抄。
周峤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心里已经有了主意。这一周他得干两件事：第一，考进前一百，拿到系统说的关键证据；第二，查清楚陈嘉木到底为什么冲他下手。
“胖子。”他喊了一声。
“到！”
“放学别走，帮我去趟打印店。”
“打印啥？”
“把小抄上那几道题复印十份。”周峤嘴角勾了一下，“我虽然不会做，但我能背。背下来，我挨个问陈嘉木，看他能不能做出来。”
孙胖子愣了：“这啥意思？”
“意思就是，那沓小抄上的题，八成是陈嘉木自己出的。”周峤说，“他要是做不出来，那小抄是谁写的，不就明摆着了？”
孙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峤哥，你这脑子……平时不用真是浪费了。”
“废话，我懒嘛。”周峤推开教室门，“现在不懒了。被逼的。”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周峤趴在桌上假装睡觉，实际上在翻沈清漪给的那张例题。专注模式冷却还没好，他看一会儿脑子就飘，但好歹把受力分析的基本套路记了个大概。
放学铃一响，他拎着书包就往教导处走。孙胖子跟在后头，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小抄复印件。
赵德柱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周峤进来，哼了一声：“来了？今天学了什么？”
“物理，受力分析。”周峤把笔记本往他桌上一放，“赵主任，您看看，我笔记都做了。”
赵德柱翻开笔记本，看了两眼那歪歪扭扭的字，嘴角撇得能挂油壶：“就这？这字写得跟鸡扒的似的。”
“字丑不影响做题。”周峤说，“您要是不信，明天小测见分晓。”
赵德柱把笔记本合上扔回来：“行，我等着。明天上午数学小测，你要是连及格都考不到，那一周之约趁早作废。”
周峤接过笔记本，转身就走。
“等等。”赵德柱又叫住他，“陈嘉木今天下午来找我了，说他愿意帮你补课。你怎么说？”
周峤脚步一顿，回头看了赵德柱一眼：“他帮我补课？”
“人家好学生，不计前嫌，主动说要帮你。”赵德柱靠在椅背上，“你什么态度？”
周峤笑了。陈嘉木帮他补课？这是嫌栽赃得不够彻底，想亲自上手把他成绩按死在倒数，好让一周之约彻底泡汤吧？
“赵主任。”周峤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您替我谢谢陈嘉木，就说我周峤脑子笨，只配自己啃课本。他那种年级第二的补课，我怕消化不良。”
赵德柱愣了一下，周峤已经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孙胖子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见周峤出来赶紧迎上去：“咋样？”
“陈嘉木要给我补课。”
“我靠！这孙子也太狠了吧！”
“狠个屁。”周峤把书包带子紧了紧，“他给我补课，给我讲错的，我考试一塌糊涂，一周之约直接作废。这招够阴的。”
“那咋办？”
周峤把那张沈清漪手抄的例题掏出来：“找学姐去。陈嘉木想堵我路，我找个比他更牛的给我讲题。年级第一给年级第二拆台，这戏好看。”
孙胖子眼睛亮了：“峤哥，你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说了，平时懒得用。”周峤把例题折好收起来，“走，去高三楼。”
高三楼比高二楼安静得多，走廊里贴满了倒计时牌和光荣榜。沈清漪正在竞赛班教室里收拾书包，看见周峤推门进来，眉头挑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学姐。”周峤把例题往她桌上一放，“这题我看了一下午，还是不太明白。您能给我讲讲不？”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孙胖子，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会找人。”
“那可不。”周峤拉了把椅子坐下，“陈嘉木说要给我补课，我怕他讲错，先找您把基础打牢。他讲他的，我按您的来，到时候考试见真章。”
沈清漪把书包放下，坐回椅子上：“行。不过我有条件。”
“您说。”
“这一周，每天放学来这儿，我给你讲一个小时。”沈清漪把例题拿过来，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个受力图，“但你要是敢偷懒，或者讲过的题下次还错，我直接把你轰出去。”
“成。”周峤点头，“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沈清漪笔下不停，头也没抬，“陈嘉木给你补课的事，你答应他。”
周峤愣了一下：“为啥？”
“他给你讲错的，你听着。”沈清漪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当着他的面，把我教你的解法写出来。我倒要看看，他脸往哪儿搁。”
周峤看着沈清漪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这个学姐比传闻中有意思多了。
“学姐。”他竖起大拇指，“您比陈嘉木狠多了。”
“少拍马屁。”沈清漪把画好的受力图推到他面前，“看题。”
周峤老老实实低头看题。沈清漪讲题的风格跟陆明远完全不一样，陆明远讲题喜欢绕圈子，先讲背景再讲思路，等讲到关键步骤下课铃都响了。沈清漪不，她上来就画图，画完图直接列公式，每一步都卡在周峤刚好能听懂的临界点上。
“这里，受力分析先看整体再看局部。”沈清漪笔尖点着图，“你把整体受力搞明白了，局部就是加减法。你以前是不是一上来就拆零件？”
周峤挠了挠头：“我一般连零件都懒得拆。”
“所以你物理考二十三分。”沈清漪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孙胖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周峤瞪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题。
沈清漪讲完一遍，把笔递给他：“你自己做一遍。”
周峤拿着笔，对着图看了半天，脑子里沈清漪刚才讲的那套逻辑还在，但一动手就卡壳。他硬着头皮写了两行，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停。”沈清漪把笔抽回去，“你第一步就错了。整体受力你漏了摩擦力。”
“我忘了。”
“忘了就再记。”沈清漪把笔又塞回他手里，“重来。”
周峤咬了咬后槽牙，重新画图。这回他学乖了，先把所有力标出来，再一个一个套公式。写到第三步的时候，沈清漪没吭声，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对了？”周峤试探着问。
“对了。”沈清漪把卷子拿过去扫了一眼，“但速度太慢。考试没时间让你想十分钟。”
“我这才第一次做。”
“所以让你练。”沈清漪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卷子，“这是我高一整理的受力分析专项练习，三十道题，从易到难。你今天做前五道，明天我检查。”
周峤看着那沓卷子，喉咙发紧：“三十道？”
“嫌多？”
“不多不多。”周峤赶紧把卷子接过来，“学姐您费心了。”
【系统提示：获得学习资料“受力分析专项练习”，经验值+8。检测到宿主接受外部学习任务，额外奖励经验值+5。当前经验值：55/100。】
周峤心里一喜。做卷子还给经验？那这三十道题做完，岂不是能直接升级？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沈清漪又开口了：“对了，你刚才说陈嘉木要给你补课，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他？”
“明天吧。”周峤把卷子塞进书包，“他今天刚跟赵秃子提，我要是今晚就答应，显得我太着急。明天上午我主动去找他，就说我想通了，请他帮我补物理。”
“然后呢？”
“然后他给我讲错的，我听着。”周峤咧嘴一笑，“等周五数学小测，我按您教的写，他要是当场质疑，我就把您搬出来。他总不敢说年级第一教的是错的吧？”
沈清漪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点笑意：“你这脑子确实不笨，就是懒。”
“学姐您跟我班主任说的一样。”
“你班主任说得对。”沈清漪把书包收拾好，站起来，“明天放学还来这儿。迟到一分钟，多加五道题。”
周峤拎着书包往外跑，孙胖子跟在后头直乐：“峤哥，这学姐比赵秃子还狠啊。”
“狠是狠了点。”周峤回头看了一眼竞赛班教室的灯，“但人家是真教东西。赵秃子除了拍桌子还会干啥？”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周峤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爷爷”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喂，爷爷。”
“峤啊，放学没？小卖部今天进了批新辣条，卖得贼快，你回来帮我把货架补补。”周大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背景音里还有顾客问价的声音。
“马上回。”周峤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孙胖子凑过来：“咋了？”
“没事，回去搬货。”周峤把书包甩到肩上，“对了胖子，明天中午食堂二楼，别忘了。”
“忘不了！我中午一下课就去占位子，保证能听见陈嘉木跟钱多多说什么。”
“别光听，拿手机录下来。”
孙胖子眼睛瞪圆了：“峤哥，你这是要搞证据啊？”
“废话。”周峤往公交站走，“陈嘉木能栽赃我，我就不能抓他把柄？他要是真跟钱多多对口径，录音就是证据。他要是没对口径，那更好，说明钱多多心里有鬼，我单独找钱多多聊。”
孙胖子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感慨：“峤哥，我以前觉得你懒是因为脑子不想动，现在我发现你脑子动起来比谁都吓人。”
“少拍马屁。”周峤跳上公交车，刷了卡往后走，“明天帮我带份早饭，我估计得熬夜做卷子。”
“你？熬夜？”孙胖子跟着上车，一脸震惊，“你上学期熬夜打游戏都嫌累，现在要熬夜做卷子？”
“你以为我想？”周峤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把沈清漪那沓卷子掏出来翻了翻，“系统说了，三天不学习强制关图书馆。我要是被关进去，爷爷那边怎么交代？说我被学校关禁闭了？”
孙胖子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得直拍大腿：“那你还是学习吧。图书馆好歹有空调，比小卖部搬货强。”
周峤没理他，低头看卷子。第一道题是最基础的斜面受力，他试着按沈清漪教的套路画图，画到一半卡住了，又翻回笔记找例题对照。公交车晃悠悠地开，他居然真看进去了。
【经验值+3。】
【经验值+3。】
【系统提示：宿主在非学习环境下主动学习，获得额外奖励+2。当前经验值：63/100。】
周峤看着那个缓慢上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今晚做五道题，大概能拿十五点经验，加上白天攒的，差不多能到八十。明天再学一天，应该能升到Lv.1。升了级之后智力属性提升，学起来应该能快一点。
他正算着，公交车到站了。周峤收起卷子下车，往爷爷的小卖部走。青川一中后门这条街他走了十几年，闭着眼都能摸回去。小卖部门口堆着几箱刚拆的饮料，周大福正弯着腰往冰柜里塞可乐，看见周峤过来，直起腰擦了把汗。
“咋才回来？开学第一天就留堂？”
“没留堂。”周峤把书包往柜台后面一塞，挽起袖子开始搬饮料箱，“班主任找我谈话。”
“谈啥？”
“谈学习。”周峤面不改色，“说我上学期期末考太差，这学期得加把劲。”
周大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加把劲？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爷爷您这话说的，我就不能好好学习？”
“你从小到大说‘好好学习’说了八百回了，哪回不是三分钟热度？”周大福从冰柜里摸出根冰棍扔给他，“行了，别贫了，先把货搬完。搬完了去把后面仓库收拾收拾，你爸以前那些旧书还在里头堆着呢，占地方。”
周峤咬了口冰棍，含糊不清地问：“我爸的旧书？啥书？”
“谁知道啥书，一堆破纸箱子，搁那儿十几年了。”周大福摆摆手，“你要是有空就翻翻，没用的卖废品。”
周峤应了一声，搬完货钻进后面仓库。仓库不大，堆着饮料箱和杂物，最里面确实有几个落灰的纸箱子，封箱胶带都发黄了。他随手拆开一个，里面全是旧课本和笔记本，封面印着“青川一中”的老版校徽，纸张泛黄发脆。
他翻了翻，大部分是高中数学和物理课本，书页里夹着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字迹跟他爸留在家里的那几本旧书一模一样。周峤对亲爹没什么印象，他爸妈离婚的时候他才三岁，之后他爸就再没露过面。爷爷偶尔喝多了会念叨两句“你爸脑子好使，就是不走正道”，再多问就不说了。
周峤把箱子重新封好，没太当回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沈清漪那三十道受力分析题，哪有功夫翻旧书。
晚上九点，小卖部关了门。周峤趴在柜台后面的折叠桌上做卷子，台灯照着沈清漪那张手抄例题，旁边摊着孙胖子表哥的物理笔记。第一道题他做了十五分钟，第二道题十分钟，第三道题又卡住了。
【系统提示：专注模式冷却完毕，可再次开启。】
周峤意念点开专注模式，脑子清醒了一点，硬着头皮把第三道题啃了下来。做完五道题，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经验值+15。当前经验值：78/100。】
还差二十二点升级。周峤打了个哈欠，把卷子收起来。明天再说吧，再熬下去明天上课该睡着了。
他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孙胖子发来一条语音，周峤点开，里头是孙胖子压着嗓子的声音：“峤哥峤哥！重大情报！我刚才刷朋友圈，看见钱多多发了条动态，配图是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文案写的是‘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等着看笑话吧’。底下陈嘉木给他点了个赞！”
周峤听完，回了一条文字：截图保存，明天中午按计划行动。
孙胖子秒回：收到！
周峤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陈嘉木、钱多多，一个年级第二，一个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富二代，这俩人凑一块儿对付他一个学渣，图什么？
他想起陈嘉木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早知道周峤这么难缠，当初就换个位子塞了”。换个位子——陈嘉木原本想塞给谁？为什么临时换了目标？
还有系统说的“关键证据”。一周后考进前一百，系统给证据。这系统到底什么来头？它凭什么能搞到连学校都查不到的东西？
周峤翻了个身，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想不通的事先不想，眼下最要紧的是明天中午食堂那场戏，还有沈清漪那三十道题。
他闭上眼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经验值七十八，离升级还差二十二。明天上午抽空背五十个单词，再做两道题，应该就能升到Lv.1了。
“Lv.1能解锁什么技能来着？”他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弹出一行小字。
【Lv.1解锁预览：过目不忘（初级）——记忆效率提升30%。解题直觉（初级）——对基础题型产生模糊方向感。】
周峤看到“过目不忘”四个字，眼睛猛地睁开了。
“我靠。”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快了两拍，“这玩意儿要是真的，那我还怕个屁的背书啊？”
他翻身坐起来，把沈清漪的卷子又抽了出来。
“再来两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周峤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孙胖子一看他那张脸就乐了：“峤哥，你昨晚真熬夜了？”
“做了七道题。”周峤把书包往桌上一扔，趴下去就要睡。
“七道？你不是说五道吗？”
“做完五道发现还差二十二点经验升级，又加了两道。”周峤闭着眼嘟囔，“别吵，我睡十分钟。”
孙胖子识趣地闭了嘴，转头跟后排男生挤眉弄眼，意思是“峤哥来真的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姓吴，四十多岁，戴副金丝眼镜，讲课喜欢在黑板上一口气写满整面，写完再回头问“听懂没有”，底下没人敢说没听懂。周峤以前上数学课的标准流程是：前五分钟假装听课，中间二十分钟在草稿纸上画游戏地图，最后十五分钟趴着睡。
今天他破天荒地把沈清漪的卷子摊在桌上，一边听吴老师讲新课一边对照着看。吴老师讲的是函数单调性，跟受力分析八竿子打不着，但周峤发现沈清漪那沓卷子最后几页附了各章节的基础公式汇总，他翻到函数那页，把公式抄了一遍。
【经验值+5。当前经验值：83/100。】
“周峤。”吴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你抄什么呢？”
周峤抬头，全班都看着他。吴老师推了推眼镜：“我讲函数单调性，你抄受力分析公式？你脑子是不是还没从物理课切过来？”
底下有人偷笑。周峤面不改色地把卷子翻了个面：“吴老师，我这是在做知识迁移。物理的受力分析跟函数的单调性都是逻辑推理，我对照着看，加深理解。”
吴老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学渣能说出“知识迁移”这种词。他哼了一声：“行，那你上来做这道题。”
周峤看了眼黑板上的题，一道求单调区间的函数题。他脑子里沈清漪昨晚讲题的声音还在回响——“先看定义域，再求导，导数的正负决定单调性”。他硬着头皮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第一步写定义域，第二步求导，第三步列表判断正负。
写到一半他卡住了，回头看了吴老师一眼。
吴老师抱着胳膊，表情从“看你怎么出丑”变成了“咦”。他走过来，拿粉笔在周峤卡住的地方点了一下：“这里，导数为零的点你没标出来。”
周峤赶紧补上。吴老师退后两步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周峤，嘴角抽了一下：“行，下去吧。虽然磕磕绊绊，但思路是对的。”
周峤回到座位，孙胖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后排几个男生小声嘀咕：“峤哥今天吃错药了？”
周峤没理他们，低头继续抄公式。
【经验值+8。当前经验值：91/100。】
还差九点。周峤翻到英语那页，把沈清漪卷子后面附的五十个高频词汇抄了一遍，边抄边默念。
【经验值+9。当前经验值：100/100。】
【系统提示：经验值已满，宿主是否升级？】
周峤在心里猛点“升级”。
【升级中……Lv.0→Lv.1。智力+2，记忆力+2，专注力+1。】
【解锁技能：过目不忘（初级）——记忆效率提升30%。】
【解锁技能：解题直觉（初级）——对基础题型产生模糊方向感。】
【当前等级：Lv.1（学渣）。下一级所需经验：0/300。】
周峤只觉得脑子里像被人拿薄荷水冲了一遍，凉飕飕的，眼前黑板上的字突然变得格外清晰。他试着回忆刚才抄的那五十个单词，居然能从头到尾背出四十多个。
“胖子。”他一把抓住孙胖子的胳膊，“你表哥那本物理笔记，第三章第七节，例题三，答案是多少？”
孙胖子被他抓得一愣：“我哪记得？那笔记我都没翻过。”
“答案是根号三。”周峤松开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昨晚看那页的时候根本没注意答案，现在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地印着那个数字。
过目不忘，是真的。
周峤把沈清漪的卷子翻到受力分析专项练习，从第六道题开始做。这回他明显感觉不一样了，以前看题脑子里一片空白，现在至少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这题应该用整体法”或者“这题得先拆隔离体”。虽然还是慢，但至少有了方向。
一上午四节课，周峤破天荒地没睡觉。语文课他抄古诗词，英语课他背单词，物理课他对照沈清漪的卷子做笔记。孙胖子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偷偷给同桌发消息：峤哥疯了，他一上午没碰手机。
中午放学铃一响，周峤把笔一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食堂二楼。”
孙胖子早就准备好了，手机揣在兜里，录音功能调好了放在后台。两人上了食堂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离陈嘉木和钱多多常坐的那张桌子隔了两排。
周峤买了碗牛肉面，低头吃面，耳朵竖着。
陈嘉木和钱多多果然来了。钱多多端着两盘菜往桌上一放，大嗓门隔着两排都能听见：“嘉木哥，你说周峤那小子是不是有病？五百多名考年级前一百，他咋不说他要上天呢？”
陈嘉木的声音不大，但周峤现在听力好像也变好了，居然听得清清楚楚：“他爱吹就让他吹。赵主任那边我已经说好了，明天数学小测，只要他考不到及格，一周之约直接作废。”
“那要是他考及格了呢？”
“及格？”陈嘉木笑了一声，“你见过周峤数学及格过吗？他上学期期末数学三十一分，选择题蒙对三道，大题一个字没写。你觉得他一周能及格？”
钱多多嘿嘿笑：“那倒也是。不过嘉木哥，你昨天让我发那条朋友圈，万一被老师看见……”
“看见就看见，你又没指名道姓。”陈嘉木语气淡淡的，“再说了，赵主任现在满脑子都是开除周峤，哪有功夫管你发什么朋友圈。”
周峤咬了口牛肉，嚼了两下。
孙胖子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意思是“录着呢”。周峤微微点头，继续听。
钱多多又开口了：“对了嘉木哥，你昨天让我把那些小抄塞周峤抽屉里，我塞的时候手都在抖，万一被监控拍到……”
“监控早坏了。”陈嘉木打断他，“我开学前专门去保卫科问过，二楼走廊那个摄像头坏了三个月，还没修。你怕什么？”
周峤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
监控坏了三个月。陈嘉木专门去问过。
孙胖子在对面瞪圆了眼睛，嘴型比划着：“他问过监控！”
周峤用眼神示意他别激动，继续听。
钱多多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嘉木哥，那小抄上的题是你自己出的吧？我看那字迹跟你的好像。”
“我让李浩抄的。”陈嘉木说，“李浩那字跟狗爬似的，没人认得出来。再说了，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到我头上。小抄是李浩抄的，塞抽屉是钱多多塞的，指认是三个人一起指认的。周峤就算浑身是嘴，他能说清楚？”
钱多多拍马屁：“嘉木哥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
“少废话。”陈嘉木语气冷下来，“你这两天给我盯紧周峤，他要是真开始看书了，你告诉我。我总觉得他昨天在办公室那架势不太对劲，不像虚张声势。”
“他能有啥不对劲？一个学渣，临时抱佛脚能抱出什么花来？”
“你懂什么。”陈嘉木顿了顿，“我昨天回去想了想，他要是真考进前一百，赵主任那边肯定得重新查。到时候万一查到李浩头上……”
“李浩嘴严，你放心。”
“最好是这样。”
周峤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擦了擦嘴，站起来。
孙胖子赶紧把录音保存好，跟着站起来：“峤哥，走？”
“走。”周峤端着空碗往回收处走，路过陈嘉木那桌的时候停了一下。
陈嘉木抬头看见他，脸上立刻挂出那副温和的笑：“周峤？来吃饭啊？”
“嗯，牛肉面。”周峤冲他点了点头，“陈嘉木，你昨天跟赵主任说帮我补课的事，我想了想，行，我答应。”
陈嘉木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周峤会主动提这茬：“你……想通了？”
“想通了。”周峤一脸诚恳，“我基础太差，自己啃课本确实费劲。你年级第二，给我讲讲基础题，我少走点弯路。”
陈嘉木眼珠子转了转，笑得更温和了：“行啊，那今天放学？我正好有空。”
“今天不行。”周峤摆摆手，“今天放学我得去赵主任那儿汇报进度，明天吧。明天放学，你找个空教室，给我讲讲数学。”
“成，明天放学，高二（1）班隔壁的小教室。”陈嘉木答应得爽快。
周峤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了。孙胖子跟在后头，出了食堂门才敢喘气：“峤哥，你疯了吧？你真让他给你补课？”
“他给我讲错的，我听着。”周峤把空碗扔进回收桶，“然后我按学姐教的做。他讲错一道，我当场指出来一道。你觉得他脸上挂得住？”
孙胖子想了想那个画面，乐了：“那他肯定得急眼。”
“他急眼才好。”周峤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急了就会露破绽。你刚才录的那段，回去剪一下，把陈嘉木说‘监控坏了三个月’那句单独截出来。”
“干啥用？”
“先存着。”周峤把手机揣回兜里，“等周五考完试，我拿着成绩去找赵秃子，再把这段录音往他桌上一拍。我倒要看看，赵秃子还怎么护着陈嘉木。”
下午的课周峤上得格外认真。过目不忘的技能虽然只是初级，但背文科的东西效率明显高了。历史课老师讲工业革命，他一边听一边在课本空白处画时间轴，画完一遍居然记住了大半。
【经验值+6。当前经验值：6/300。】
周峤看着那个“0/300”变成“6/300”，心里踏实了点。升级之后经验值涨得慢了，但好歹在涨。
放学铃响，他拎着书包去教导处。赵德柱今天没拍桌子，坐在椅子上翻一份文件，看见周峤进来抬了抬眼皮：“来了？今天学了什么？”
“数学函数单调性，英语五十个高频词，物理受力分析做了七道题。”周峤把笔记本和卷子摊在桌上，“您检查。”
赵德柱翻了翻卷子，看到受力分析那几道题旁边画的图，眉头动了一下：“这图谁教你画的？”
“我自己琢磨的。”
“你自己琢磨能画出隔离体受力图？”赵德柱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怀疑，“周峤，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给你补课？”
周峤心里咯噔一下。赵秃子虽然烦人，但眼睛确实毒。他脑子转了一圈，决定半真半假：“沈清漪学姐昨天在走廊碰见我，看我翻物理笔记，顺手给我讲了两道题。”
“沈清漪？”赵德柱眉头皱得更紧了，“高三竞赛班那个沈清漪？”
“对，就她。”
赵德柱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把卷子往桌上一扔：“行，有人教总比没人教强。不过周峤我警告你，沈清漪是竞赛班的苗子，人家时间金贵，你别死皮赖脸缠着人家给你讲题。”
“知道了。”周峤把卷子收起来，转身就走。
“等等。”赵德柱又叫住他，“明天数学小测，吴老师跟我说了，他出题。你要是连及格都考不到——”
“考不到我自己走人。”周峤头也没回，摆了摆手，“赵主任您放心，我比您还急着证明自己。”
出了教导处，周峤直奔高三楼。沈清漪已经在竞赛班教室里等着了，桌上摊着一沓新卷子。
“来了？”她头也没抬，“昨天那七道题我看了，前五道对了四道，后两道全错。你第六题用的整体法，但漏了绳子张力。第七题更离谱，你连受力对象都选错了。”
周峤把书包放下，老老实实坐下：“学姐，我今天升级了。”
沈清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升级？”
“就……脑子升级了。”周峤没法解释系统的事，只能含糊带过，“反正我今天感觉脑子清楚多了，你昨天讲的我现在能记住。”
沈清漪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秒，把卷子推过来：“行，那你把第六题重做一遍。”
周峤拿起笔，这回他脑子里确实清楚多了。过目不忘的技能让他能回忆起沈清漪昨天讲题时的每一句话，解题直觉让他一眼就看出这题应该先拆隔离体。他刷刷刷写完，把卷子推回去。
沈清漪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你昨晚回去真做功课了？”
“做了七道题呢。”
“这道题你昨天错得离谱，今天一步没错。”沈清漪把卷子放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周峤，你脑子是不是开过光？”
周峤差点把系统的事说出来，硬生生咽回去了：“可能是被赵秃子吓的。人一害怕，脑子就转得快。”
沈清漪没追问，从书包里又抽出一沓卷子：“既然你脑子好使了，那今天加量。受力分析再做十道，做完我讲函数。”
周峤看着那沓卷子，把笔帽咬在嘴里磨了磨牙：“学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你这么帮我，图啥？”
沈清漪手里的笔停了一下。她低头在卷子上画了个受力图，画完了才开口：“我高一的时候，物理也考过三十多分。”
周峤愣了一下。
“后来我表哥——就是孙鹏他表哥——把他的笔记借给我，我才慢慢开窍。”沈清漪把画好的图推过来，“我看不惯有人浪费好资料，也看不惯有人浪费好脑子。你脑子不笨，就是懒。现在有人逼你一把，你要是能爬起来，那是你自己争气。你要是爬不起来——”
她抬眼看了周峤一眼：“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周峤没说话，低头开始做题。
十道受力分析做完，沈清漪又给他讲了一小时函数。周峤发现升级之后听课效率确实高了不少，沈清漪讲一遍他就能记住七八成，剩下的做两道题巩固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经验值+12。当前经验值：18/300。】
从高三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峤掏出手机，看见孙胖子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峤哥，录音剪好了，陈嘉木那句“监控坏了三个月”单独截出来了。
第二条：钱多多刚才又发朋友圈了，这回是拍了一摞卷子，配文“有些人临时抱佛脚，佛都嫌脚臭”。
第三条：峤哥，明天数学小测你真有把握？吴老师出题可狠了。
周峤回了一条：明天中午老地方，你把录音给我。数学小测的事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他收起手机往家走，路过小卖部的时候看见爷爷正在门口跟隔壁水果店老板下象棋。周大福看见他回来，头也没抬：“饭在锅里，自己热。”
“知道了。”周峤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爷爷，我爸以前那些旧书，我翻出来看看，行不？”
周大福手里的棋子顿了一下：“你看那干啥？”
“随便翻翻。”周峤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周大福盯着棋盘看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翻吧翻吧，别弄乱了就行。你爸那些破书堆了十几年了，你要是有用就留着，没用就卖废品。”
周峤应了一声，钻进仓库把那几个纸箱子拖出来。这回他仔细翻了翻，除了课本和笔记，箱子底下还压着几本手写的习题集，封面上写着“青川一中数学竞赛组内部资料”，扉页上盖着个红公章，字迹模糊了，但能认出“青川一中”和“数学竞赛”几个字。
周峤翻开习题集，里面全是手抄的竞赛题，每道题旁边都有详细的解题步骤，字迹跟他爸的笔记一模一样。他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小字：周大福，1985年。
周峤愣住了。
他爷爷叫周大福。这习题集上写着周大福的名字，时间是1985年。
他爷爷年轻的时候，是青川一中数学竞赛组的？
周峤拿着习题集蹲在仓库里，脑子里翻江倒海。他爷爷平时就是个开小卖部的老头，嘴碎、抠门、爱吹牛，唯一跟“数学”沾边的本事是算账从来不用计算器。结果这老头年轻的时候居然搞过数学竞赛？
他正想拿着习题集去问爷爷，手机又震了。这回是沈清漪发来的消息：明天数学小测，吴老师喜欢出课本原题的变式。你把必修二第三章的课后题全做一遍，题型基本都在里面。
周峤回了个“收到”，把习题集塞回箱子，决定先不管爷爷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明天数学小测，他要是连及格都考不到，别说查陈嘉木了，赵秃子能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他回到屋里，把沈清漪给的卷子和课本摊开，从必修二第三章第一节课后题开始做。过目不忘的技能让他翻书速度飞快，解题直觉让他能一眼看出每道题考的是哪个知识点。做到第十道题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居然不用翻笔记就能写出完整步骤了。
【经验值+5。当前经验值：23/300。】
【系统提示：宿主连续学习两小时，获得额外奖励+8。当前经验值：31/300。】
周峤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打了个哈欠，把课本合上。明天数学小测，他做了二十道课后题，应该够用了。
他躺到床上，闭眼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陈嘉木明天给他补课，他得想好怎么让陈嘉木讲错题，还得让陈嘉木自己意识到讲错了。
这戏，得演得真一点。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数学小测。
吴老师抱着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推了推金丝眼镜：“二十分钟，十道题，全是课本变式。不许翻书，不许交头接耳。考不到六十分的，放学留下来重做。”
卷子发下来，周峤扫了一眼。十道题，八道是课后原题的变式，两道是稍微拔高的综合题。他捏着笔杆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圈，从第一道题开始写。
过目不忘让他能回忆起昨晚做过的每一道课后题，解题直觉让他能快速判断每道题该用哪个公式。前五道题他用了不到八分钟，第六道题稍微卡了一下，但脑子里沈清漪的声音及时响起来——“先看定义域，再求导”——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居然推出来了。
写到第九道题的时候，他余光瞥见陈嘉木从一班方向走过来，站在他们班后门外面往里看。周峤没理他，继续写第十道题。
第十道题是综合题，考的是函数单调性和最值的结合。周峤昨晚正好做过一道类似的，他按部就班地求导、列表、判断正负，最后算出最大值。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二十分钟。
“停笔。”吴老师开始收卷子。
周峤把卷子递上去，吴老师当场批。前五道题他扫一眼就打了个勾，第六道题他停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步骤，又打了个勾。第九道题他看了两遍，抬头看了周峤一眼，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第十道题他批了半分钟，最后在卷子上写了个“12/12”。
“周峤。”吴老师把卷子翻到正面，用红笔写了个大大的“100”，“你跟我说实话，这卷子你抄谁的？”
全班哗然。
周峤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吴老师，我坐倒数第二排靠窗，左边是墙，右边是孙胖子。孙胖子考了四十一分，您觉得我抄他的能抄出一百分？”
孙胖子在旁边猛点头：“对对对，我四十一，峤哥抄我的最多抄到四十一。”
吴老师盯着周峤看了半天，最后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行，一百分。但我丑话说前头，下周市里来检查，学校要抽人参加数学摸底考。你要是这次是蒙的，摸底考露馅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放心吧吴老师。”周峤把卷子接过来折好，“摸底考我肯定还考一百分。”
吴老师嘴角抽了抽，没再说什么。
下课铃一响，周峤刚把卷子塞进书包，陈嘉木就从后门进来了。
“周峤，恭喜啊。”陈嘉木脸上挂着笑，但笑得有点僵，“听说你数学小测考了一百分？”
“运气好，题简单。”周峤把书包拉链拉上。
“那正好。”陈嘉木拉了把椅子坐下，“今天放学补课，就从函数开始讲吧。你小测考了一百分，基础应该没问题，我直接给你讲拔高题。”
周峤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冷笑了一声。拔高题？陈嘉木这是打算一上来就给他讲超纲内容，让他听不懂，然后“好心”建议他放弃一周之约？
“行啊。”周峤点头，“放学小教室见。”
陈嘉木走了之后，孙胖子凑过来：“峤哥，他肯定要坑你。”
“我知道。”周峤把沈清漪昨晚给他讲的函数笔记翻出来，“他讲拔高题，我就用学姐教的基础解法硬套。他要是说我解法不对，我就问他‘基础解法为什么不对’。他要是解释不清楚，那就是他讲错了。”
孙胖子琢磨了一下，乐了：“峤哥，你这是给他挖坑啊。”
“他先给我挖的。”周峤把笔记收好，“我这是礼尚往来。”
放学后，高二（1）班隔壁的小教室。
陈嘉木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综合题，题目又长又绕，光条件就给了五个。周峤看了一眼，心里有数了——这题是去年省赛的初赛题，沈清漪前天刚给他讲过类似的。
“这题有点难。”陈嘉木把粉笔放下，语气温和，“我先给你讲思路，你跟着听就行。”
他开始讲。第一步求导，第二步构造函数，第三步用单调性判断零点个数。讲到第三步的时候，周峤开口了：“等等，陈嘉木，你这步不对吧？”
陈嘉木手里的粉笔停了一下：“哪步不对？”
“构造函数这步。”周峤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另一根粉笔，“你构造的这个函数，在定义域端点处取不到值，你用单调性判断零点个数，得先证明函数在端点处的极限存在。你没证。”
陈嘉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这个……考试的时候不用写那么细，步骤到了就行。”
“那不行。”周峤一脸认真，“吴老师说了，数学讲究严谨。你这一步跳了证明，考试要扣分的。”
陈嘉木嘴角抽了一下：“周峤，你现在连这个都懂了？”
“我昨晚刚看的。”周峤把粉笔放下，“陈嘉木，你要不换道题讲？这题我好像会做。”
陈嘉木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行，那我换一道。”
他转身擦黑板，粉笔按得嘎吱响。周峤坐回位子上，掏出手机给沈清漪发了条消息：学姐，他果然讲错了，我当场指出来了。
沈清漪秒回：干得漂亮。明天继续。
周峤收起手机，看着陈嘉木在黑板上重新写题的背影，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数学小测一百分，赵秃子那边应该能交差了。接下来只要稳住一周，考进前一百，系统给的关键证据一到手，陈嘉木这出戏就该收场了。
但他没想到的是，陈嘉木擦完黑板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温和的笑。
“周峤，既然基础题你都会了，那我给你讲点更难的。”陈嘉木把粉笔放下，“下个月市里有个数学竞赛预选赛，我帮你报个名吧。你要是能拿奖，赵主任那边肯定对你刮目相看。”
周峤眼皮跳了一下。
数学竞赛预选赛？陈嘉木主动帮他报名？
“你帮我报名？”周峤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眼了？”
“我这是为你好。”陈嘉木笑得人畜无害，“你想想，你要是竞赛拿奖了，赵主任还查什么作弊啊？直接保送你进竞赛班都有可能。”
周峤看着他那张笑脸，脑子里飞速运转。陈嘉木帮他报竞赛，要么是想让他在竞赛里出丑，要么是竞赛里有别的坑等着他跳。
“行啊。”周峤站起来，“你报吧。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报名表我自己填，准考证我自己拿。”周峤把书包甩到肩上，“你帮我报个名就行，别的不用你操心。”
陈嘉木脸上的笑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成，我明天把报名表给你。”
周峤出了小教室，孙胖子正在走廊拐角蹲着等他。
“峤哥，咋样？”
“陈嘉木给我挖了个新坑。”周峤把书包带子紧了紧，“他帮我报数学竞赛预选赛。”
孙胖子瞪眼：“他帮你报名？他疯了吧？”
“他没疯。”周峤往校门口走，“他帮我报名，肯定是想让我在竞赛里出丑。要么是竞赛题特别难，我考个位数，他好到处宣扬‘周峤就是个废物’。要么是竞赛里有别的猫腻，比如替考、作弊之类的坑等着我跳。”
“那你还答应？”
“答应啊，为什么不答应？”周峤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给我报名，我就去考。考好了，打他脸。考砸了，反正我也没损失。再说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了一下：“系统任务是一周考进年级前一百。竞赛拿奖，应该也算学业挑战吧？”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参与数学竞赛预选赛，经验奖励翻倍。竞赛获奖额外奖励经验值+100。】
周峤看着那条提示，心里踏实了。陈嘉木想坑他，结果坑来坑去，反倒给他送经验值来了。
“胖子。”他拍了拍孙胖子的肩膀，“明天帮我去趟打印店。”
“又打印啥？”
“把去年数学竞赛预选赛的真题打印一份。”周峤说，“陈嘉木想让我出丑，我偏要考个奖回来。”
孙胖子竖起大拇指：“峤哥，你现在这脑子，陈嘉木怕是玩不过你了。”
“少拍马屁。”周峤跳上公交车，“回去帮我搬货。”
公交车开动的时候，周峤靠在车窗上，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数学小测一百分，陈嘉木补课被他当场拆台，竞赛报名的事他接了。接下来三天，他得把去年竞赛真题刷一遍，还得继续做沈清漪的卷子，顺便查清楚陈嘉木到底为什么冲他下手。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漪发了条消息：学姐，陈嘉木帮我报了数学竞赛预选赛。
沈清漪这回没秒回。过了两分钟，她发来一条语音，周峤点开，里头是沈清漪难得带着笑意的声音：“他给你报名？行啊，那我也报。我倒要看看，他陈嘉木能玩出什么花样。”
周峤听完，乐了。
这学姐，比他想象的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