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闹钟没响，周建国就醒了。
他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了。还有媳妇的留言，叫他不要起晚了要送孩子上学。
心里咯噔一下。
今天有个项目要汇报，迟到的话老板那张脸能比锅底还黑。
他猛地坐起来抓过衬衫就往身上套。扣子错了一颗，他也顾不得拆，胡乱抹了一把脸。兵荒马乱地把儿子张罗好，两人着急慌的就出门了。
地下车库里儿子周小宇背着书包在车旁直跺脚。
“爸爸快点！我要迟到了！”
周建国拉开车门，把儿子塞进去，自己跳上驾驶位。
引擎轰鸣，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路口红灯，还有四十秒。那些闯红灯的电瓶车旁若无人的穿来穿去。
周建国握着方向盘，心里忙乱的狠，绿灯还没亮后面的喇叭声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
“滴——滴——”
“按什么按？有本事你飞过去。”周建国嘀咕了一句。
绿灯亮了。他松了口气，踩下油门。
车子刚过斑马线没多远，一道黑影从左侧盲区里窜出来。
快得像交了闪现。他下意识的一脚刹车，本来刚起步车速也没那么快。
“砰！”一声闷响。还没看清，但确定的是肯定撞到什么东西了。
周建国耳朵里嗡的一声，心想也太倒霉了。
车停了下来，周建国拉好手刹，安抚好儿子后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
一辆电动车倒在地上，骑车的中老年女人躺在地上捂着腿，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救命啊！”
周建国愣了会，然后推开车门。
虽然开车这么多年但遇到这事心里还是有点慌的。
他走到那辆电动车那边，感觉这女的没什么大碍，哀嚎的声音浑厚有力，还一直在地上滚来滚去。
自己的车没啥大碍，就是左后灯撞坏了，看了眼撞击位置周建国心里也有底了。
周围的车纷纷停了下来，行人围了过来。都爱凑个热闹，当然也有热心的人。
更多的人是拿出手机开始拍。周建国无奈地摇摇头。
他蹲下身。
“大姐，您没事吧？”
女人昂起头，脸上沾着灰尘，头发乱糟糟的。
她瞪着周建国，眼神凶狠。
“没事？你看我这样像没事吗？我的腿！我的腰！全废了！还有，你喊谁大姐呢？”
周建国皱起眉头，心想，这怎么那么像碰瓷的起手式呢。
“刚才你这个方向明明是红灯……”
“红灯怎么了？你们开车就不看人吗？你是瞎子吗？”女人突然尖叫起来，身体像装了弹簧，手臂胡乱地挥舞，有点歇斯底里。
这一嗓子围观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有人小声议论。
“这女的怎么了，看着挺有力气啊？”
“看着挺惨，但感觉没事啊。”
周建国站起来，他刚想说话。
但女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一把抓住周建国的裤腿。
“赔钱！不赔一万块别想走！”
周建国低头看她。
“大姐你先起来，地上凉，责任啥的先不谈，咱们先看看伤，去医院检查，该多少赔多少。”说罢要搀扶她起来。
女人直接甩开手，“去什么医院？医院就是骗钱的！还有，就是你的责任！我就在这等着！你不给钱，我就躺这不起来！”
女人开始在地上打滚，像个泼妇。
周建国脸色沉了下来，也没啥好沟通的了，正好看到一个同学家长，就让儿子跟着一起先去学校了。
他掏出手机淡淡地说，“那我就先报警了，等交警来处理。”
“报什么警？就是你的责任，警察来了也是向着你们这些开豪车的有钱人！”女人指着周建国鼻子骂，“我看你就是欺负人！我这年龄了，你撞了我还想赖账？”
02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看不下去了。
“大姐，人家这战损老大众怎么就成豪车了，都说要带你去医院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理？碰瓷也麻烦精进下业务认清楚豪车再出来好吧？”
这话一出把围观的群众都逗乐了，周建国也无奈地笑了，心想自己这车还挺新啊，怎么就成战损版了。
女人转头瞪向小伙子。
“你谁啊？关你屁事！是不是这男的雇来的托儿？向着他说话是不是？”
小伙子气得吹胡子瞪眼的，连忙反击。
“我是正义的路人！我看着呢！明明是你闯红灯！”
“你看见个屁！你眼睛长哪去了？你说什么就什么吗”
女人又转向周建国，“听见没？他们是一伙的！想合伙欺负我一个苦命人！”
周建国没接她话茬，随便她怎么发挥，等交警来就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本就是早八高峰期，围观看热闹的人又多，这下路口全堵死了。
后面排队的司机们开始暴躁。
“搞什么名堂？能不能快点？”
“再不走我压过去了啊！”
有人按喇叭，有人下车查看。
女人见人多更来劲了。
她干脆坐在地上，敞开外套露出里面破旧的衬衣。
“来来来！大家都看看！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好人受欺负！我碰瓷？我碰谁？我碰我自己吗？这个无良司机不撞到我我能摔这里吗？”
围观群众顿时一阵骚动。
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有人直接就开直播了，现场是有人看到前因后果的。
“家人们，看看这是什么奇葩操作。”
“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直播间人数蹭蹭往上涨。
弹幕刷屏。
“666。”
“绝绝子。”
“这是哪儿的景点？”
“今年大环境不好啊，业务竞争厉害”
“这司机也是太狠心了，也不去扶一把。”
说啥的都有，但公道自在人心。
周建国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二十分了。
项目会议时间已经到了。他打了个电话给公司同事，“帮我请个假，路上出车祸了。”
“好的老周。”
挂了电话，周建国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根烟。刚才下车还有点慌，这会则是静静地看这大妈表演了，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一辆警车停在路边，下来几个交警。
领头的很壮实，穿着制服，一脸严肃。
03
他叫赵刚，是附近支队的队长，正好准备去分局开会的，接到分派电话就来了。
赵刚扫视现场，一眼看到了地上的女人和在旁边的周建国。大妈一看交警来了，更加“哭”的大声了。
“怎么回事？”赵刚问。
周建国掐灭烟头，“她闯红灯，撞了我的车，现在还反过来索要1万赔偿。”
赵刚看向女人，“是你吗？”
大妈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哭天抢地，“警官！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可没找他要钱。这个无良司机闯红灯，撞了我不管不问，我拦下他，他说还想再压我一次，”
周建国冷笑，“我没说过这句话。我说的是送你去医院检查。再说了，是你撞到我的车尾。”
“你撒谎！”女人咆哮着扑上去抓周建国的脸，充满泥污的指甲划过皮肤，周建国后退一步，顿时就留下几道红痕。堪堪躲了过去。
赵刚伸手拦住女人，“这位女士冷静点！这里是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影响？我都要死了，还管什么影响？你们当官的不为百姓做主吗？任由坏人颠倒黑白啊！”
大妈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说什么不活了之类的话。
赵刚对身边的年轻交警说：“小李，调监控。”
“是！”
小李跑到车里拿起设备调监控。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开来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秃顶，肚子大，戴着金链子。
他是孙德发，大妈的丈夫。
孙德发跑到女人身边扶起她，“媳妇，疼不疼？让我看看。”
女人顺势扑在孙德发怀里，“老公！他们都欺负我！你要给我报仇！”
孙德发抬头，眼神凶狠地盯着周建国。
“就是你撞的？”
周建国说到：“交警的监控还没出来，我速度是不快的，目前情况是你老婆与我车尾的部位相撞，责任还得等交警来判罚。”
“放屁！”孙德发怒吼。
“我老婆身体不好，骨质疏松！你轻轻一碰她就骨折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负责到底！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少说十万！”
周建国笑了，“十万？你抢银行呢？也不是你说啥就是啥，刚发生事故我第一时间下车要带你老婆去医院检查，她不愿意啊。你们不会是来碰瓷的吧？”
孙德发气势逼人的冲到面前，“你别以为开个好车就胡说八道。我们老百姓虽然穷但我们讲道理，你不讲道理，我们就用自己的的方式解决了。”
“大哥说笑呢，你开的黑A6，我是小大众啊，”“你看样子是准备解决我啊，咱俩到底谁才是小老百姓？”周建国无语的回复道，给围观群都逗乐了。
赵队长说道：“我们拿证据说话，不要说什么用自己的方式解决，现在是法治社会。”
这时候围观人群里有人喊，“监控查到了！”
小李拿着平板跑回来，里边装着治安所的摄像头联网系统，屏幕上显示着路口的实时录像，他操作了几下，开始播放回放画面。
画面清晰，绿灯亮起，周建国的车启动，已经过了斑马线到了路中央。就在这时，大妈的电动车从侧面高速冲出。
大妈驾驶电动车闯红灯，直接撞上周建国车尾尾灯。
碰撞力度不大，而且电动车是大妈自己推倒的。
这已经很明显了，赵刚看完视频，抬头看向孙德发和大妈说道，“别的就不多说了，女方全责。来，双方身份证掏一下，没带的报号码。”
孙德发脸色一变，随即恢复镇定。他凑到赵刚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赵刚皱眉，“不行。必须依法处理。”
孙德发退后两步，对着围观人群大声喊道，“警察同志！你们不能偏袒啊！我们是弱势群体！我媳妇身体还不好，你们怎么能不看她的伤情就看视频呢？万一视频是合成的呢？”
大妈也爬了起来，抱住大腿哀嚎，“哎哟！我的腿真的断了！你们摸摸！硬邦邦的！肯定是骨头碎了！”
赵刚走过去，蹲下，轻轻按压刘翠花的小腿。
大妈顺势惨叫“啊！轻点！你要谋杀啊！”
赵刚收回手，“看起来不像骨折。建议去医院拍片。”
“我不去！医院黑！我要在这里等！等媒体来！等网友来评理！”大妈又开始嚷嚷。
这时，几个举着自拍杆的年轻人挤进来，“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现在的碰瓷新花样。不仅碰瓷，还碰警察。”
“主播，这女的好厉害，笑死我了。”
“真的谢谢了，居然说警察谋杀。”
“这碰瓷的开的车比苦主开的车还要好啊！”
直播间人气爆棚，礼物特效满天飞。
孙德发看到镜头，眼睛一亮。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变得悲愤交加，对着镜头说道：“各位老铁，看看这是什么世道。我们夫妻俩老实本分，被人撞了，还要被诬陷。这司机的车几百万，我们家的电动车才几千块。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吗？”
周建国看着这一幕都被气笑了，也不想再拉扯了，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掏出手机调出了行车记录仪的画面一起交给了赵队长。
“赵队，这是原始数据。里面录到了她问我要1万块时候的画面，还有刚才她打电话给老公说的话。”
赵队接过手机开始播放，里边清楚的听到了大妈要1万的话，还有刚才密谋敲诈的声音。
“喂，老头子，过来！这孙子撞了我！我瞅着这破车应该没记录仪，赶紧过来讹一笔大的！这一万块钱到手，咱今晚吃顿好的！”
全场安静。
孙德发的脸瞬间僵硬。
大妈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围观群众炸锅了。
“卧槽？原来是这样？”
“这俩人是夫妻？”
“太垃圾了吧？”
“拜拜了您内，本来还有点同情大妈，这演技不去拿奥斯卡可惜了。”
赵刚把手机还给周建国，看向孙德发。
“现在怎么说？来身份证掏一下。”
孙德发额头冒汗，他强撑着面子，“警官我的没带，我报我老婆的。”
报完之后，赵队一查，“哦，你叫孙德发，你媳妇叫刘翠花啊。我们就先不谈你媳妇的电动车违规改装的问题，既没有按规定悬挂牌照，而且还违规安装雨棚，这挡风棉被也很影响车辆制动。现在你们好好解释下你们的对话。”
“那是……那是开玩笑！家庭内部玩笑！你们不懂幽默！我和你大娘就喜欢玩这些”
“不懂幽默？你俩玩的挺花啊”赵刚冷笑，“行。既然你们喜欢开玩笑，我就再告知你一件事。你名下的这辆车涉及套牌，多次多处违反交通规则，而且还涉及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件。请配合回所里调查一下！”
赵刚挥手，两名辅警上前。“请两位跟我们回大队接受调查。”
刘翠花一听要被带走，立马瘫软在地装晕翻白眼，嘴角抽搐。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有心脏病！我要死了！”
孙德发护住妻子，“你们想逼死人吗？我要投诉你们！我要告你们暴力执法！”
赵刚没理他。“如果继续阻碍执法，将采取强制措施。”
孙德发看了看四周，好多镜头对准他们，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
他知道，今天这事捂不住了。
但他不甘心，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表哥吗？我在路口遇到点麻烦……对，就是那个……帮帮忙……”
赵刚走过来，拿过手机直接挂断。“禁止使用通讯工具干扰执法，到了所里给你时间打电话，想打给谁就打给谁。”
孙德发愣住，随即暴怒。“你敢抢我手机？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局里的……”
“认识谁都没用，你们要不违法，我们也遇不上你们。”赵刚打断他，“带走。”
辅警架起这夫妻俩，刘翠花假装挣扎，其实脚下偷偷借力想踢辅警，没踢中，反而自己差点摔倒。
孙德发则耷拉个脑袋。
这滑稽的一幕惹得直播间笑声一片。
“哈哈哈，这操作太逗了。”
“这波反杀666。”
“你就算是认识坤山龙哥也没用啊！”
“龙哥都上小学了，管不到这事。”
周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快感只有疲惫。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离开。
赵刚叫住他，“周先生，你也跟我们走一趟，配合做个笔录。”
周建国叹气，“好吧。”
警车开走了，留下一地狼藉和一群意犹未尽的吃瓜群众。
很快路口就通畅了。
……
04
交警大队询问室，空调很热乎。
周建国坐在椅子上，对面是赵刚，桌上放着两杯热水。
“事情经过基本清楚了。”赵刚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你这边没问题。对方全责，而且涉嫌敲诈勒索未遂，扰乱公共秩序。”
周建国点头，“我想尽快结束。我下午还有会。”
赵刚看了他一眼，“理解，但程序要走完。”
门外传来吵闹声，孙德发被带了进来。满脸通红，手里还抓着一沓材料。
他看到周建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转向赵刚。“赵队，我要求复核他那段记录仪！那段录音是伪造的！是我老婆喝多了胡说的！”
赵队冷冷的说，“你老婆是完全民事行为人，无需你处理她的这起交通事故。等会她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再来谈谈你的事。”
刘翠花也被带进来，整个人蔫了。她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赵刚停下记录，“伪造？技术科已经鉴定过了。音频波形正常，背景噪音匹配路口环境。无法伪造。”
孙德发咬牙切齿，“那就是剪辑！你们交警队肯定有问题！我要找上级投诉！”
“随便。”赵刚淡淡地说，“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必须配合调查。”
刘翠花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周先生……”
周建国抬头。
“嗯？”
“你能不能……私了？”
孙德发瞪了她一眼。
“闭嘴！”刘翠花没听，她看着周建，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知道错了。但我们家里困难，儿子结婚要钱，老人看病要钱。你就当积德了，给我们五千块这事就算了。”
周建国哭笑不得，“五千？刚才不是说一万吗？”
“那是气话！气话不算数！”
孙德发插嘴，“兄弟，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认识律师，我们要起诉你的话你会赔的更多！”
周建国收起笑容，“起诉我？凭什么？凭你们闯红灯？凭你们碰瓷？”
“凭我们是弱势群体，凭我们是电动车！”孙德发拍桌子，“只要电动车和车的事故都是汽车全责，汽车有保险。”
赵刚敲了敲桌子，“这里是警局，不是菜市场，请注意言辞。再说了，你还知道你们的电动车没保险啊？”
孙德发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他一直在看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显然是在联系什么人。或者，在编辑什么内容。
半小时后，赵刚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
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孙德发。“网上爆了。帖子你发的吧？”
孙德发得意一笑，“当然，我发了帖子，标题是《豪车车主殴打老人，交警包庇》。配了图，图里是赵队你推搡我老婆的画面。”
赵队皱眉，“我没推她。”
“这谁知道呢，网友会相信谁呢？”孙德发摊开手，“现在网友都在骂你，骂交警。热度很高，你想不想平事？那就让这家伙掏钱。”
赵队站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回到座位。“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
“威胁？警官啊，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啊。”孙德发翘起二郎腿，一副吃定了你们的样子。
“赵队，大家都是混社会的。何必那么认真呢？给个台阶下。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不然，明天我就去市政府门口静坐。反正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周建国看着这人，感觉到自己被很傻和很天真打败。
这也太扯了。
证据确凿，还在那扭曲事实、践踏规则。
他拿起水杯战术性喝了一口，所里的茶还热乎着。
只见赵刚重新坐下，拿起对讲机，“通知网安支队追踪IP地址，核实发帖账号身份。同时，调取路口所有角度监控，包括侧方摄像头。”
孙德发脸色微变，“你要干什么？”
“干活。”
赵刚面无表情。
“另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你们散布谣言、侮辱诽谤行为，已经构成违法。我们会依法处理。”
刘翠花慌了，她拉住孙德发的袖子。
“老公，要不……要不我们认怂吧？我看这警察不好惹。”
孙德发甩开她的手，“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他们敢欺负老百姓！”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名技术员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
“赵队，侧方监控找到了。”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是从斜后方拍摄的。
清楚记录了孙德发在车内打电话，指挥刘翠花倒地姿势的过程。
孙德发看到视频后整个人楞住了，脸色变得苍白。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
赵刚指着屏幕，“这就是你说的‘陈述事实’？不要小看现在的科技技术。”
孙德发说不出话，刘翠花低下头，不敢看任何人。
周建国松了一口气，那种憋闷的感觉消失了。心中想到这种一看就是惯犯，不能放了他们。
“赵队。”周建国开口，“我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不仅仅是车损部分，我要告他们故意敲诈罪。”
“放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开车的，还是骑电动车的。”赵队看向这对让人哭笑不得的夫妻，“莫伸手，伸手必被抓。”
审讯室里，气氛好似凝固了。又来了位警官调查了孙德发套牌的事，也确认了之前一辆肇事逃逸的车辆就是孙德发驾驶的这辆套牌A6。
孙德发彻底瘫在椅子上了，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原本以为，只要闹得够大，只要利用网络压力就能逼迫对方妥协。
毕竟，在这个时代，“弱者”身份是最好用的武器。
但他没想到法网恢恢，也没想到法一定是不会给不法让路。
……
05
三天后，新闻头条。
《男子驾车被撞反遭索赔，监控、行车记录仪还原真相，涉事夫妻因寻衅滋事罪被刑拘》。
评论区内：
“大快人心！”
“早就看这俩人不顺眼了，我之前就被他们讹过。”
“这就是碰瓷的下场。”
“支持正能量！”
周建国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百感交集。
人事走了过来，
“老周，媒体想采访你。说是想做一个专题，关于交通安全和网络暴力。”
周建国头摇成拨浪鼓，“不行。让他们写报道就行，我可不希望这件事变成我的秀场。我还得努力工作呢！”
“好吧，你真是公司的大劳模。”人事笑着跑开了。
周建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回放那天早上的一切。
刘翠花的嚎叫、孙德发的贪婪。
有些围观者的冷漠与狂热。
那位西装小哥的支持。
还有赵刚坚定的眼神。
这个世界啊，
有时候很荒诞，
有时候又很真实。
只要还有人坚守底线，那么光明就不会缺席。
周建国起身走到窗前。外面的城市依旧繁忙，红绿灯交替闪烁。
没有人记得那个早八高峰的闹剧。当然，除了那些亲历者。
……
看守所会见室，玻璃隔断。
孙德发和刘翠花穿着囚服，头发白了大半。看起来老了十岁，再也没了之前的精神气。
他们的律师正在说话：
“情况很不乐观。罪名成立概率极大，建议认罪认罚，争取从轻。”
孙德发苦笑，“从轻？我都成这样了，还谈什么从轻。”
“你家里也不错啊，为什么要这么做？”律师问。
孙德发沉默许久。“因为这钱来的快，因为觉得别人也不敢反抗。正好前阵子堵伯输了欠一屁股债，儿子又要结婚，只能想到捞快钱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现在好了，彻底完了。”
刘翠花在不停地哭。
只不过这次是真的伤心到哭了。
倒不是假装腿疼，也不是后悔了，是真的害怕了。
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撒泼。
如果那天，她选择了去医院。
如果那天，她没有选择贪婪。
她也看出来，周建国一开始是想快速解决的，
也许，一切都不一样。
但人生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儿子的婚事黄了，自己的物业工作也没了。
……
一个月后，判决下达。
孙德发、刘翠花犯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附带民事赔偿，两人需向周建国支付车辆维修费、误工费等共计五千元，并公开道歉。
判决书生效的那一刻，帖子评论区再次沸腾。
倒不是因为解气，只是因为遇到这种事大多数人都选择破财免灾，没想到周建国直接硬刚。这件事过后也让大家开始好好审视身边的事情了。
“这就对了！”
“这就是代价。”
“以后谁还敢碰瓷？”
“只要自己不违法，就没必要向任何违法让步！”
周建国收到赔偿金时全额捐给了交通安全基金会，就连儿子都夸他好样的。
“这笔钱，用来买教训，最合适。”
……
又是一个早八高峰，今天孩子是老婆骑电动车送去了，周建国特意嘱咐要佩戴好头盔。开车经过那个路口，绿灯亮起他平稳起步，不急不躁不抱怨。
只是静静地行驶。
旁边，一辆辆去为了生活忙碌的电动车规规矩矩地停在斑马线前面，等待红灯变绿。
骑手摘下头盔擦了擦汗，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已经跑了10单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阳光洒在街道上，温暖而明亮。
只要人人都守规矩，遵守公序良德，这早八的高峰也不是那么地让人心烦。
周小宇的法制课上老师说道：“法治社会，靠的不是一个人的勇敢。而是制度的完善，技术的进步，和每个人的心中的标准。”
同学们似懂非懂地鼓掌。只有周小宇鼓的带劲，因为他知道自己有个勇敢的爸爸。
故事结束了，
生活还在继续。
规则永存，
良知不灭。
守规矩、做好事。
这就是答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