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峤左手抱着苏念，右手捏着奶瓶，奶粉罐子见了底，勺子刮得铁皮吱吱响。
苏念在他臂弯里扭来扭去，小脸皱成一团，嘴巴一张一合地嚎，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肩膀。
“来了来了，别哭别哭，爸爸在呢。”
他嘴上哄着，手底下一哆嗦，奶粉撒了半桌子，白花花一片。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叮”一声，跟手机弹窗似的，清清楚楚一行字浮在眼前。
【检测到宿主连续带娃1095天，全能奶爸系统激活——新手任务：三秒内冲出一杯完美温度的奶粉，奖励：育儿百科（初级）】
周峤手一抖，奶瓶差点掉地上。
什么玩意儿？系统？他低头看苏念，苏念还在哭，小短腿蹬得跟踩自行车似的。
“爸爸——”
“等等啊念念，爸爸好像……脑子出毛病了。”
他甩甩头，那行字还在，底下还多了个倒计时，三、二——
来不及多想，他抓起奶瓶拧开盖子，热水凉水一兑，手腕内侧滴了两滴试温，奶粉三勺，摇匀。
整套动作三年练下来，闭着眼都能干，可这会儿手底下像有人扶着似的，稳得不像话。
奶嘴往苏念嘴里一塞，小丫头咕嘟咕嘟吸了两口，不哭了。
不光不哭，还眯起眼睛，小脚丫翘起来晃了晃，一脸满足。
周峤愣了。
他冲奶粉冲了三年，也没见苏念喝得这么舒坦过，跟喝出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额外提示：您有一笔“人情债”即将到期，倒计时72小时——逾期未还将冻结全部技能。】
周峤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一下。
人情债？谁的债？他什么时候欠过债？
“周峤！你死屋里头了？！”
门“咣”一声被推开，王翠花踩着拖鞋进来，一眼瞅见桌上撒的奶粉，嗓门直接拔高八度。
“连个奶粉都冲不好，要你有什么用！你说你一天到晚在家待着，就带个孩子还带不明白，我闺女养你干什么吃的！”
周峤把奶瓶往苏念嘴里送了送，头都没抬。
“妈，奶粉撒了是我不小心，念念这不是喝上了嘛。”
“喝上了？你看看你撒这一桌子，这奶粉多贵你知道吗？一罐三百多，你当大风刮来的？”
王翠花越说越来劲，手指头戳着桌面，“我早跟晚晚说了，招这么个上门女婿有什么用，要钱没钱要本事没本事，连个奶粉——”
“妈。”
周峤打断她，声音不重，但稳，“念念在喝奶，您小点声，吓着她回头又该闹了。”
王翠花嘴张了张，到底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手机给苏晚发语音。
“晚晚啊，你管管你那个男人，冲个奶粉撒半罐，我说他两句他还顶嘴……”
周峤没理她，低头看苏念。
小丫头抱着奶瓶喝得正香，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眨一眨地看他。
他心里那根弦松了松，可脑子里那行倒计时还挂着，红字一闪一闪的。
72小时。冻结全部技能。
他才刚激活，技能还没摸着边呢，就先欠了一屁股债？
【人情债来源查询：该债务源于周父当年替人担保欠下的因果。还清后系统将解锁“真相档案”。】
周峤眼皮一跳。
周父。他爸。
他对他爸的印象，就剩一个背影，还有小时候邻居嚼舌根说的“你爸跑路了”。
别的，啥都不知道。
正想着，门外楼道里传来一阵急慌慌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拍门。
“翠花！翠花在家没？”
王翠花一听这声，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冲周峤努努嘴，“去开门，就说我不在。”
周峤抱着苏念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女人，头发花白，眼圈通红，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刘阿姨，住对门，跟王翠花是老冤家，俩人年轻时候在一个厂里抢过先进，退休了又抢广场舞领队，见面就掐。
“小周啊，你妈在不在？我家乐乐发烧三十九度五，死活不肯吃药，又是哭又是吐，我实在没辙了……”
刘阿姨说着说着嗓子就哑了，怀里那小男孩脸蛋烧得通红，蔫头耷脑地趴在她肩上。
王翠花在屋里听见了，冷笑一声，“活该！上回广场舞抢我位置的时候怎么不烧呢？报应！”
刘阿姨脸一僵，抱着孙子往后退了半步。
周峤看看刘阿姨，又看看怀里喝饱了奶、正拿小手揪他衣领的苏念。
脑子里那行倒计时突然变了——
【人情债帮扶对象已锁定：刘秀芬（刘阿姨），任务要求：72小时内解决其孙子的吃药抗拒问题。完成奖励：营养学（中级）、人脉雷达（初级）。失败惩罚：冻结全部技能。】
周峤嘴角抽了抽。
系统，你挺会挑人啊。
岳母的死对头，这债还完了，王翠花能把他连人带娃轰出去。
“小周，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刘阿姨眼圈又红了，抱着孩子转身要走。
“刘阿姨您等等。”
周峤开口，声音不大，但楼道里听得清楚，“乐乐不吃药是吧？您把药给我看看，我试试。”
刘阿姨一愣，“你？你一个大男人会哄孩子吃药？”
王翠花从沙发上弹起来，“周峤！你吃饱了撑的？她家的事你掺和什么！回来！”
周峤没回头，把苏念往婴儿车里一放，小丫头不干了，伸手要抱。
“念念乖，爸爸去帮刘奶奶一个忙，回来给你冲蜂蜜水。”
苏念瘪了瘪嘴，到底没哭出来，小手抓着婴儿车栏杆，眼巴巴看他。
刘阿姨将信将疑把药递过来，一包冲剂，一包碾碎了的小白药片，还有一瓶退烧糖浆。
“大夫说三样一起吃，可这药苦得很，我掺在粥里他都能尝出来，死活不张嘴。”
周峤拿起来闻了闻，脑子里的育儿百科“哗”一下翻开了，跟查字典似的，一行行往外蹦。
【儿童味觉敏感度是成人三倍，苦味阈值极低。冲剂可搭配少量果汁掩盖苦味，但不可用牛奶——酪蛋白会与药物结合降低药效。小白药片碾碎后苦味最重，建议用果泥包裹置于舌根后部，快速送服。】
他抬头问：“刘阿姨，家里有苹果吗？脆的那种。”
“有有有！刚买的。”
“您去切一小块，指甲盖那么大就行，薄片。”
刘阿姨小跑回家，几十秒就端了片苹果过来。
周峤把碾碎的药片夹在两片苹果薄片中间，蹲下来跟乐乐平视。
“乐乐，叔叔给你变个魔术。你看，这是苹果，这是苹果，你把嘴张开，叔叔把苹果放你舌头后头，你嚼一下，甜不甜？”
乐乐烧得迷迷糊糊，听见“甜”字，嘴张开一条缝。
周峤眼疾手快，苹果夹药片往舌头根一送，“嚼。”
小家伙下意识一咬，苹果汁水混着药片碎，咕咚咽下去了。
“苦——”
“再嚼一口，这块是纯苹果。”
第二口苹果塞进去，乐乐嚼了两下，眉头松开了。
“还苦不苦？”
“不苦了……”
刘阿姨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这、这就吃下去了？”
周峤站起来，把冲剂和糖浆分别用少量橙汁兑开，橙汁的酸甜味压住了大半苦味，乐乐抱着杯子自己喝完了。
“退烧糖浆睡前再喝一次，烧到三十八度五以下就别再喂药了，多喝水，物理降温。”
周峤把药盒上的说明指给刘阿姨看，“这上面写的是一次五毫升，您别多喂。”
刘阿姨抱着孙子，眼泪都快下来了，“小周，你可真是……你咋懂这些的？”
“带念念带的，久病成医。”
他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清楚，刚才那套操作，光靠三年带娃经验可说不出来。
系统给的东西，是真管用。
【人情债进度：1/3。额外奖励：刘秀芬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80（信赖）。】
周峤暗暗啧了一声，好感度都出来了，这系统还挺会来事。
他抱着苏念回屋，王翠花堵在门口，脸黑得能拧出水。
“行啊周峤，长本事了，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你帮谁不好你帮刘秀芬？你知不知道她上个月还在居委会说我坏话！”
“妈，人家孙子烧到三十九度五，我总不能看着不管。”
“你少跟我来这套！你就是故意气我！”
王翠花一屁股坐回沙发，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估计是跟苏晚告状去了。
周峤没管她，把苏念放进婴儿车，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陈伯”。
陈伯住楼下，退休儿科医生，周峤带苏念在小区遛弯认识的。这老头怪得很，别人遛娃聊辅食，他遛弯聊育儿理论，从蒙台梭利聊到儿童心理学，周峤那点育儿底子，有一半是陈伯聊天聊出来的。
“喂，陈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陈伯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但每个字都跟称过似的。
“小周，你爸当年那笔债，不是天上掉的，有人一直在等你站起来。”
周峤手一顿，把婴儿车往墙边推了推，压低声音。
“陈伯，您这话什么意思？我爸……您认识我爸？”
“不算认识，见过一面。”
陈伯顿了顿，“二十多年前我在市儿童医院坐诊，你爸抱着一个发烧的孩子来挂急诊，那孩子不是你。”
周峤脑子转得飞快，“不是我？那是谁？”
“他没说，我也没问。但他临走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大夫，这孩子以后要是没人管，您帮我多看两眼。’”
陈伯声音低下去，“后来你爸就没再来过。那孩子……就是你。”
周峤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陈伯，您早就知道我是谁？”
“你第一天抱着念念在楼下转悠，我就认出来了。你跟你爸一个模子刻的。”
陈伯笑了一声，“行了，别问我你爸去哪了，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爸当年替人担保欠了钱，后来有人匿名替他把债还了。那人是谁，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那笔债没清干净，剩下的，得你来还。”
电话挂了。
周峤站在客厅中间，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脑子里那行倒计时红得刺眼。
【人情债来源补充：周父担保债务，匿名还款人已清偿本金，剩余“因果债”需直系亲属以帮扶他人形式偿还。当前进度：1/3。】
【额外提示：还清全部人情债后，系统将解锁“真相档案·周父卷”。】
周峤把手机揣兜里，回头看了一眼王翠花，又看了一眼婴儿车里啃手指头的苏念。
王翠花还在跟苏晚发语音：“……你男人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顶嘴了，你管不管？不管我明天就把他东西扔出去！”
周峤推着婴儿车往外走。
“哎！你上哪儿去？奶粉还没洗呢！桌子也没擦！你——你给我站住！”
周峤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去还债。”
王翠花一愣，“还什么债？你欠谁钱了？”
周峤没解释，推着苏念出了门。
楼道里刘阿姨正抱着乐乐往家走，看见他出来，赶紧迎上来。
“小周，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乐乐这烧退下去不少，我——我刚才听你妈在屋里嚷嚷，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刘阿姨您别多想。”
周峤蹲下来摸了摸乐乐的额头，还有点热，但精神头明显好了，“晚上要是再烧起来，您就敲我家门，别不好意思。”
刘阿姨搓着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周，你妈那人吧……嘴不好，心不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还有啊，我听说你之前搞创业赔了钱？我娘家侄子也在搞直播带货，你要是想找点事做，我帮你问问？”
周峤还没接话，脑子里又“叮”一声。
【人脉雷达（初级）触发：刘秀芬社会关系网已扫描。关联人脉：侄子刘明辉，临江云仓供应链主管，可对接母婴类目货源。价值评级：B+。】
周峤看了刘阿姨一眼，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大半。
这老太太，比王翠花厚道多了。
“行，刘阿姨，那麻烦您帮我问问。”
刘阿姨高兴地应了，抱着乐乐回家。
周峤推着苏念往电梯走，小丫头在车里仰着脸看他，忽然伸出小手，往楼道窗户那边指。
“爸爸，那个爷爷又来了。”
周峤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楼道窗户外面是小区花园，一个穿灰色夹克的背影正往小区门口走，步子不快，但走得很稳。
“哪个爷爷？”
“就那个，上次给我糖的爷爷。”
苏念掰着手指头，“他说他认识爸爸。”
周峤心里咯噔一下，推着婴儿车到窗边，那背影已经出了小区大门，拐上马路，没了影。
他低头问苏念：“念念，那爷爷长什么样？跟爸爸像吗？”
苏念歪着脑袋想了想，“像！鼻子像！”
周峤站在窗边，半天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苏晚发来微信。
“我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跟她吵架？还跑去帮刘阿姨？周峤，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在这边开会开一半，我妈电话打过来哭，你让我怎么跟客户交代？”
周峤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打字回过去。
“念念今天奶粉撒了，你妈骂我，我没还嘴。刘阿姨孙子发烧三十九度五，我帮着喂了药。你要是觉得我做错了，回来再说。”
发完他把手机揣兜里，推着苏念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靠着轿厢壁，长长吐了口气。
脑子里那行倒计时还在走：71小时42分18秒。
三天，他还得再帮两个人。
一个刘阿姨已经够王翠花炸毛了，再来俩，这家里怕是要翻天。
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哼着儿歌的苏念，小丫头翘着脚丫子，嘴里“小燕子穿花衣”跑调跑得没边儿。
周峤嘴角翘了翘。
翻天就翻天吧，反正这日子，他早过够了。
电梯到一楼，门一开，陈伯正坐在单元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看见他出来，头都没抬。
“下来了？念念，来，爷爷这儿有刚摘的小番茄，吃不吃？”
苏念眼睛一亮，伸手就要。
周峤把婴儿车停住，看着陈伯，声音不高：“陈伯，您刚才电话里说的，还有没说完的吧？”
陈伯摘了一颗小番茄递给苏念，这才抬头看他，笑眯眯的，眼角的褶子堆在一块儿。
“急什么，先把眼前的事办了。你那系统不是让你还债吗？三天时间，够你忙的。”
周峤眼皮一跳，“您连系统都知道？”
“我知道的多着呢。”
陈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爸当年走之前，托我办两件事。一件是看着你，一件是等你‘醒’了，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别怪晚晚，是我让她招你进门的。’”
周峤整个人定在原地。
苏晚？他爸认识苏晚？
“陈伯，您把话说清楚——”
“说不清楚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陈伯把小马扎收起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剩下的，你自己查。对了，你那系统里有个‘真相档案’，还完债就能开。抓紧吧，我看你岳母那架势，三天之内不把你撵出去就算你赢。”
老头晃晃悠悠上楼了，留下周峤站在单元门口，推着婴儿车，脑子里跟炸了锅似的。
苏念吃完小番茄，舔了舔手指头，仰脸看他。
“爸爸，你怎么不高兴？”
“没有，爸爸在想事儿。”
“想什么呀？”
周峤蹲下来，跟女儿平视，想了想，认真问：“念念，你喜欢苏晚妈妈吗？”
苏念用力点头，“喜欢！妈妈给念念买糖！”
“那……妈妈对爸爸好不好？”
苏念歪着头，小眉头皱起来，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妈妈凶爸爸。”
周峤差点笑出来，又有点心酸。
“行了，走，爸爸带你遛弯去。”
他推着婴儿车往小区花园走，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陈伯认识他爸，他爸托陈伯看着他，他爸还认识苏晚，甚至可能是他爸让苏晚招他当上门女婿的。
那他创业失败欠债、苏晚“恰好”出现收留他，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安排好的？
还有那个匿名替他还债的人——
他正琢磨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的，嗓门挺大，带着一股子自来熟的劲儿。
“喂，周峤吧？我赵德柱啊！大学睡你上铺那个！听说你在家带娃呢？我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咱老同学，我还能坑你？包你一个月挣这个数——”
周峤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看着屏幕上“赵德柱”三个字，脑子里系统又弹了一下。
【人脉雷达（初级）预警：赵德柱，临江市星耀传媒MCN机构法人，近期资金链紧张，正在大量签新人冲流水。合作风险评级：高。】
周峤把手机贴回耳朵，笑了笑。
“老赵啊，好久不见。什么活儿，你说说。”
“直播！带货！育儿赛道现在火得一塌糊涂，你一个大老爷们带娃，多新鲜啊！我这儿有现成的流量扶持，你只要出人，剩下的我来——”
“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啊！我跟你说，过了这村没这店——”
“我闺女饿了，回头聊。”
周峤挂了电话，推着苏念继续走。
赵德柱，大学时候就满嘴跑火车，毕业这么多年没联系，偏偏这时候冒出来。
系统说资金链紧张，大量签新人冲流水。
这是拿他当韭菜呢。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苏念，小丫头正揪着婴儿车上的挂铃玩，嘴里念念有词。
带货，直播，育儿赛道。
系统刚给了他营养学和育儿百科，人脉雷达也扫到了刘阿姨侄子的供应链。
这路子，好像也不是不能走。
他正想着，王翠花的电话打过来了。
“周峤！你死哪儿去了？你小舅子来了，说要跟你谈谈！赶紧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苏强吊儿郎当的声音：“姐夫——听说你今儿个挺威风啊？帮对门老太太喂药？你咋不帮帮自家人呢？我这儿有个好项目，就差两万块钱启动资金，你跟我姐说说呗——”
周峤把电话挂了。
苏念仰头看他，“爸爸，谁呀？”
“你舅舅。”
“舅舅坏。”
周峤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姥姥说的。姥姥说舅舅不争气，让爸爸别学他。”
周峤哭笑不得，王翠花这张嘴啊，骂他的时候顺带把亲儿子也捎上了。
他推着婴儿车往回走，脑子里把接下来三天的事排了个序。
刘阿姨那边还得跟进，乐乐退烧了才算彻底还完这第一笔债。
赵德柱的邀约得晾着，但直播这条路可以琢磨。
苏强要钱，一分不能给，还得防着他使坏。
最关键的是——他爸的事，苏晚到底知不知道？
电梯门开，周峤推着苏念出来，家门口站着两个人。
苏强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看见他回来，咧嘴一笑。
“哟，姐夫回来了？我听说你今天挺能啊，帮外人都不帮自家人？”
王翠花站在苏强后头，叉着腰，一脸“我看你怎么说”的表情。
周峤把婴儿车停稳，把苏念抱出来，递给王翠花。
“妈，您抱一下念念，我跟苏强说两句话。”
王翠花下意识接过苏念，反应过来又不乐意了，“哎你什么意思？我话还没说完呢——”
周峤没理她，走到苏强面前，伸手把他嘴里叼着的瓜子拿下来，扔进垃圾桶。
“要钱是吧？”
“对！两万！不多吧？姐夫你随便从牙缝里抠点——”
“没有。”
苏强脸一僵，“你——”
“但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周峤看着他，“赵德柱你认识吧？他那儿在招主播，你要是有本事，自己去挣。别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啃老。”
苏强眼睛一瞪，“赵德柱？那是我哥们儿！我告诉你周峤，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嫁给你那是你祖坟冒青烟——”
“苏强。”
周峤声音不大，但苏强嘴闭上了。
“你姐嫁给我，是因为她愿意。你要是觉得我不配，你去找你姐说，让她跟我离婚。你看她离不离。”
苏强张了张嘴，扭头看王翠花，“妈！你看他——”
王翠花抱着苏念，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哼了一声，“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苏强你也是，一天到晚没个正形，跟你姐夫要什么钱？他有钱吗他？”
周峤差点笑出来。
王翠花这人，护短归护短，但脑子清楚着呢。
苏强气得直跺脚，“妈！你向着他说话？”
“我向着钱说话！你有本事挣去，别在家窝里横！”
王翠花把苏念往周峤怀里一塞，“行了，饭做了没有？我饿了。”
周峤接过苏念，小丫头搂着他脖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爸爸，姥姥凶舅舅了。”
“嗯，姥姥帮爸爸呢。”
苏念嘿嘿笑，露出两颗小门牙。
周峤抱着女儿进厨房，把苏念放在餐椅里，系好安全带，开始做饭。
淘米的时候，脑子里系统又弹了。
【人情债进度：1/3。第二笔人情债即将触发，倒计时：68小时12分。提示：帮扶对象与宿主家庭成员存在直接利益冲突，建议提前做好沟通准备。】
周峤手里的米筐顿了一下。
跟王翠花有直接利益冲突的？
这小区里跟王翠花有仇的，除了刘阿姨，就剩广场舞那帮老太太了。
他正琢磨着，门铃响了。
王翠花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旗袍的老太太，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兜子水果。
“翠花啊，我来看看你。”
王翠花脸一拉，“孙桂芳？你来干什么？”
周峤从厨房探出头，看见那旗袍老太太笑得跟朵花似的。
“听说你家女婿今天帮刘秀芬孙子喂药了？哎哟，那手法，专业的呀！我家小孙子这两天也闹毛病，不爱吃饭，你看能不能让你女婿也帮帮忙？”
王翠花脸都绿了。
周峤把火关小，擦了擦手，抱着苏念走出来。
脑子里那行倒计时“叮”一声跳了。
【人情债第二笔已触发：帮扶对象——孙桂芳（王翠花广场舞队队长竞争对手），任务要求：72小时内解决其孙子厌食问题。完成奖励：儿童心理学（初级）、直播运营（初级）。失败惩罚：冻结全部技能。】
周峤看了一眼王翠花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孙桂芳笑盈盈的脸。
得，这债还完了，王翠花怕是得把他连人带娃扔出去。
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苏念，小丫头正拿手指头戳他下巴，嘴里嘟囔“爸爸做饭”。
周峤笑了笑。
扔就扔吧，反正这家里，他也待不长了。
孙桂芳把水果往鞋柜上一搁，自来熟地往客厅走，眼睛扫了一圈，啧啧两声。
“翠花啊，你这客厅收拾得倒干净，女婿在家就是好，家务活全包了吧？不像我家那个，油瓶倒了都不扶。”
王翠花嘴角抽了抽，这话听着像夸，细品全是刺。
“我家周峤别的不说，干活还算利索。”
孙桂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那正好，我家壮壮这两天不爱吃饭，瘦了一圈，他爸妈出差，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哄不动。你女婿会喂药，那喂饭肯定更在行，借我用两天呗？”
王翠花脸一沉，“孙桂芳，你当我这儿是托儿所呢？说借就借？”
“哎哟，又不是白借，我按天给钱，一天两百，够意思吧？”
周峤抱着苏念站在厨房门口，听着这俩老太太你来我往，心里门清。
孙桂芳这是拿话挤兑王翠花呢，什么借女婿，分明是当着面戳王翠花心窝子——你家女婿能干，可你闺女不在家，你使唤得动吗？
王翠花果然上套，嗓门拔起来：“两百？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家周峤——”
“妈。”
周峤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孙阿姨，壮壮不爱吃饭，具体什么情况您说说？是零食吃多了，还是饭菜不合口？”
孙桂芳眼睛一亮，赶紧掏手机翻照片，“你看看，这是我昨天拍的，一碗饭扒拉两口就不吃了，光喝酸奶，我寻思着是不是积食了？”
周峤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一碗白米饭配西红柿炒蛋，旁边搁着半盒酸奶。
“孙阿姨，壮壮今年四岁？”
“四岁半。”
“四岁半的孩子胃容量小，您这碗饭盛太满了，他一看就饱了。还有，酸奶别饭前给，糖分高，喝完更不想吃饭。”
孙桂芳一拍大腿，“哎哟，还真是！我寻思酸奶开胃呢！”
王翠花在旁边冷笑，“开胃？开什么胃，你那叫灌糖水。”
孙桂芳脸上挂不住，瞪了她一眼，“我又不懂这些，我儿子小时候也没这么难伺候——”
“您儿子小时候您也没给饭前灌酸奶啊。”
周峤这话接得顺嘴，说完才觉出不对，果然王翠花和孙桂芳同时看他。
王翠花先反应过来，嘴角一翘，那表情分明是“算你小子会说话”。
孙桂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底忍住了，挤出个笑，“那、那小周你说咋办？你帮阿姨去看看壮壮呗？就在隔壁单元，几步路。”
周峤低头看苏念，“念念，爸爸去帮孙奶奶看看小哥哥，你去不去？”
苏念正拿勺子敲餐椅，头也不抬，“去！看小哥哥！”
“那行，孙阿姨您先回去，我把念念喂饱了带她过去。”
孙桂芳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还冲王翠花扬了扬下巴，“翠花，你女婿借我半天啊！”
王翠花“砰”一声把门关上，回头瞪着周峤。
“你倒会做好人！她孙桂芳什么人你不知道？上回社区评文明家庭，她背后给我使绊子，害我落选！你还上赶着帮她？”
周峤把苏念放回餐椅，盛了半碗软米饭，浇了点西红柿蛋汤，递勺子给苏念让她自己挖着吃。
“妈，我问您个事儿。”
“说！”
“您跟孙阿姨斗了这么多年，是您赢得多，还是她赢得多？”
王翠花一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广场舞领队我赢了，先进退休职工我赢了，文明家庭她赢了……差不多吧，我多赢一回。”
“那您想不想再赢一回？”
王翠花眼睛眯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峤把苏念嘴角的饭粒擦掉，慢悠悠地说：“孙阿姨孙子不爱吃饭，我要是给调理好了，她欠我一个人情。她那人好面子，欠了人情肯定得还。到时候社区再有什么评比，她好意思跟您争？”
王翠花眼珠子转了转，脸上那点怒气慢慢变成了琢磨。
“你小子……行啊。”
她一拍大腿，“那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喂念念，喂完了过去！把壮壮那毛病治利索了，让孙桂芳欠咱一个大的！”
周峤低头扒饭，嘴角勾了勾。
王翠花这人，只要让她觉得有便宜占，翻脸比翻书还快。
苏念吃完半碗饭，周峤给她擦了手脸，抱起来往外走。王翠花追到门口，“哎，你等会儿！孙桂芳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让你去的，听见没？让她记我的好！”
“知道了妈。”
周峤抱着苏念敲开隔壁单元孙桂芳家的门，孙桂芳正追着壮壮满客厅跑，手里端着一碗鸡蛋羹。
“壮壮！就吃一口！一口！”
壮壮四岁半，胖墩墩的，跑起来跟个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周峤腿边，仰脸看他。
“叔叔好。”
周峤蹲下来，跟壮壮平视，“壮壮，叔叔家有个妹妹，妹妹吃饭可厉害了，你要不要跟妹妹比赛？”
壮壮扭头看苏念，苏念正趴在周峤肩膀上，冲他咧嘴笑，露出两颗小门牙。
“比什么？”
“比谁先把碗里的饭吃光。赢了的人，叔叔奖励一颗小星星贴纸。”
壮壮眼睛亮了，“什么贴纸？”
周峤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苏念的贴纸本照片，上面花花绿绿一堆卡通贴纸，“你看，妹妹攒了这么多，你赢了也给你贴一张。”
壮壮咽了口口水，扭头看孙桂芳，“奶奶，我要贴纸。”
孙桂芳赶紧把鸡蛋羹递过来，“吃！吃完奶奶给你买一沓！”
周峤拦住她，“孙阿姨，鸡蛋羹先放着。壮壮，叔叔给你盛一小碗饭，就这么多——”
他比了个拳头大小，“你吃完了，叔叔再给你添，行不行？”
壮壮点头。
周峤进厨房盛了小半碗米饭，夹了两筷子青菜，几块西红柿炒蛋里的鸡蛋，又淋了小半勺汤汁拌了拌。
“壮壮，你自己拿勺子吃，叔叔不喂你。妹妹也是自己吃的，对不对念念？”
苏念用力点头，“念念自己吃！”
壮壮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碗，抓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嘴里。
孙桂芳在旁边看得眼珠子快掉出来，“这、这就吃了？我追了半小时他一口没动！”
周峤压低声音，“孙阿姨，您越追他越跑，他觉得这是游戏。您把饭放桌上，到点收走，中间不给零食不给酸奶，饿一顿他自己就找您要了。”
孙桂芳将信将疑，“饿一顿？那不得哭死？”
“哭您就让他哭，哭完了再问吃不吃。您试试，最多两天。”
壮壮埋头扒饭，小半碗下去，抬头看周峤，“叔叔，我还要。”
孙桂芳差点没站稳。
周峤又给他添了小半碗，这回壮壮吃得慢了，但到底吃完了。
周峤从兜里摸出两张小星星贴纸，一张给壮壮贴在衣服上，一张给苏念。
“壮壮赢了，念念也赢了，都有。”
壮壮美滋滋地摸着贴纸，孙桂芳在旁边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
“小周啊，你可真是……阿姨刚才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个，你妈那边——”
“我妈说了，让我跟您说一声，壮壮要是调理好了，社区下回搞亲子活动，她帮您跟居委会说一声，给您留个好位置。”
孙桂芳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得眼睛眯成缝，“哎哟，翠花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回去跟她说，上回文明家庭那事儿是我做得不地道，下回广场舞领队我投她一票！”
周峤抱着苏念往回走，脑子里系统“叮”一声。
【人情债进度：2/3。孙桂芳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65（友善）。额外奖励：儿童心理学（初级）已发放，直播运营（初级）已发放。】
【提示：最后一笔人情债倒计时：48小时。帮扶对象将在24小时内自动锁定，请宿主做好准备。】
周峤脚步一顿。
24小时内自动锁定？这系统还带随机刷新的？
他刚进家门，王翠花就凑上来，“怎么样？孙桂芳服软没？”
“服了，说下回广场舞领队投您一票。”
王翠花嘴咧到耳朵根，又赶紧绷住，“哼，算她识相！哎对了，你小舅子刚才又发微信，说赵德柱那边真给他回话了，让他去面试主播，他问你去不去。”
周峤把苏念放进婴儿车，“赵德柱给他回话了？”
“可不是嘛，苏强那小子乐得跟什么似的，说赵德柱夸他有潜力，让他明天就去试播。”
周峤皱了皱眉。
赵德柱动作这么快？苏强什么水平他心里有数，嘴皮子利索但没长性，赵德柱能看上他？
除非赵德柱压根没打算好好培养，就是拉人头凑数冲流水。
他正想着，手机响了，这回是苏晚打来的。
他接起来，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人说话，像是在会场外面。
“周峤，我妈刚才给我发语音，说你帮刘阿姨又帮孙桂芳，还跟苏强吵了一架？”
“没吵，就说了两句。”
“你知不知道我妈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跟她顶着干，她回头又得跟我闹——”
“晚晚。”
周峤打断她，声音放平，“你妈骂我，我没还嘴。你弟要钱，我没给。刘阿姨孙子发烧，我帮着喂药。孙阿姨孙子不吃饭，我帮着调理。你觉得哪件事做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晚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些，“我不是说你做错了……我就是，唉，我这边项目正到关键时候，我妈一天八个电话，我实在——”
“你忙你的，家里的事我来处理。”
“你处理？你怎么处理？我妈那脾气——”
“你妈今天帮着我挤兑孙桂芳呢。”
苏晚一愣，“啊？”
周峤把下午的事简单说了，苏晚在那头听得半天没吭声，最后憋出一句：“我妈……帮着你？”
“嗯，她觉得孙桂芳欠咱家人情，她脸上有光。”
苏晚“噗”一声笑出来，“行吧，我妈这脑回路……那你看着办，别跟她硬顶就行。对了，赵德柱是不是找你了？”
“找了，让我去他那儿直播带货。”
“你别去。”苏晚语气突然急了，“赵德柱那人我打过交道，广告项目上合作过一回，结款拖了半年，满嘴跑火车。他找你准没好事。”
周峤心里一暖，“我知道，我没答应。”
“嗯……那你，那你先忙吧，我这边还得进去开会。念念呢？念念睡了吗？”
“没睡，在啃贴纸呢。念念，妈妈电话。”
苏念抓过手机，奶声奶气喊了声“妈妈”，苏晚在那头声音立马软了八度，“念念今天乖不乖呀？”
“乖！爸爸给念念贴纸！还帮小哥哥吃饭！”
苏晚又跟苏念腻歪了两句，挂了电话。
周峤把手机收起来，王翠花在旁边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凑过来，“晚晚说什么了？她没怪我吧？”
“没有，晚晚说让您别太累，家里事我多担着。”
王翠花脸上那点不自在散了散，嘴硬道：“哼，她倒是会做好人。行了行了，你赶紧做饭去，我饿了。”
周峤进厨房，刚把油倒进锅里，门铃又响了。
王翠花去开门，这回门外站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拎着个公文包，笑得跟推销保险似的。
“您好，请问是周峤先生家吗？我是星耀传媒的商务经理，姓方，赵总让我来跟周先生谈谈合作细节——”
王翠花上下打量他一眼，“周峤！找你的！说是赵德柱派来的！”
周峤关了火走出来，那方经理已经自来熟地换了拖鞋往客厅走，眼睛四处扫，看见婴儿车里的苏念，还弯腰逗了两句。
“周先生，赵总对您非常重视，特意让我带了合同过来，您看看，条件好商量——”
周峤接过合同翻了翻，脑子里系统“叮”一声。
【商业嗅觉（初级）触发：合同条款扫描完毕。核心陷阱：独家经纪约期限五年，违约金五十万，收益分成公司九成、主播一成，且包含“账号归属权归公司所有”条款。风险评级：极高。】
周峤把合同合上，递回去。
“方经理，这合同我不签。”
方经理笑容僵了僵，“周先生，条件不满意可以谈嘛，赵总说了，您是人才，分成比例好商量——”
“分成比例先不说，账号归属权归公司这一条，没得谈。”
方经理脸色变了变，“周先生，这是行业惯例——”
“哪家行业的惯例？我账号我自己做起来的，凭什么归公司？赵德柱要是真看好我，让他自己来跟我谈。”
方经理还想说什么，王翠花在旁边听明白了，一把抄起合同塞回他手里。
“听见没？不签！我女婿说不签就是不签！你回去告诉赵德柱，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方经理被王翠花连推带搡弄出门，公文包都差点夹在门缝里。
门关上，王翠花拍拍手，回头冲周峤一扬下巴，“怎么样？妈给你撑场子够意思吧？”
周峤哭笑不得，“够意思，太够意思了。”
“那当然，你是我女婿，我不向着你向着谁？不过——”王翠花话锋一转，“赵德柱那边你不去，那你打算干啥？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
周峤把苏念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小丫头已经困了，趴在他肩膀上打哈欠。
“妈，您觉得我开个直播，专门讲带娃，怎么样？”
王翠花一愣，“直播？就你？对着手机说话？”
“嗯，就我。”
王翠花上下打量他两眼，嘴一撇，“能行吗？你又没粉丝又没团队的——”
“试试呗，反正不花钱。”
王翠花想了想，“那你要真能挣着钱，我帮你带念念。”
周峤看了她一眼，王翠花别过头去，“看什么看，我孙女我不带谁带？不过说好了，挣了钱得给我买那条金项链，我看中好久了。”
周峤笑了，“行，买。”
他抱着苏念回屋哄睡，脑子里系统又弹了。
【人情债进度：2/3。最后一笔人情债倒计时：47小时18分。提示：该笔债务与宿主创业失败事件直接相关，帮扶对象为——】
系统弹到一半，卡住了。
周峤等了两秒，那行字闪了闪，变成一行红字。
【警告：检测到外部干扰，信息加载失败。请宿主在倒计时结束前自行确认帮扶对象。提示关键词：合伙人、卷款、临江。】
周峤眼皮一跳。
合伙人，卷款，临江。
他创业失败那次，合伙人卷了最后一笔货款跑路，他背了一屁股债，苏晚就是那时候出现把他捞出来的。
那个合伙人，消失了三年，现在系统让他去帮那个人？
周峤把苏念放在小床上盖好被子，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小区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一行字。
“周峤，我是孙志高。我回来了，见一面？”
周峤盯着那行字，慢慢攥紧了手机。
孙志高。他那个卷款跑路的合伙人。
消失三年，偏偏这时候回来。
他正想着怎么回，系统又弹了。
【人情债第三笔已锁定：帮扶对象——孙志高（周峤创业合伙人，三年前卷款潜逃，现因被上游供应商追债走投无路返回临江）。任务要求：72小时内解决其债务纠纷，避免其被起诉。完成奖励：商业嗅觉（中级）、供应链管理（初级）、真相档案碎片×1。失败惩罚：冻结全部技能，且系统将永久关闭“真相档案”解锁通道。】
周峤盯着“真相档案”四个字，牙关紧了紧。
孙志高卷款跑路，害他背债，现在系统让他去帮孙志高？
这他妈什么道理？
他正想骂人，系统又补了一行。
【额外提示：孙志高掌握周父担保债务的关键信息。帮，还是不帮，宿主自行决定。但倒计时不会停。】
周峤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兜里，回头看了一眼小床上睡得正香的苏念。
小丫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爸爸”。
他走过去把被子给她掖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念念，爸爸出去一趟。”
他轻手轻脚出了卧室，王翠花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出来，头也没回，“大晚上上哪儿去？”
“见个人。”
“谁啊？”
周峤在门口换鞋，顿了一下。
“一个欠我钱的人。”
王翠花来了精神，“欠你钱？欠多少？要不要妈跟你一块去？我骂人可厉害了！”
周峤拉开门，回头冲她笑了笑。
“不用，我自己来。您帮我看好念念就行。”
门关上，王翠花在屋里嘀咕，“神神秘秘的……哎，你钥匙带了没？手机充电了没？别又跟上次似的——”
周峤在楼道里应了一声“带了”，脚步声往楼下去了。
王翠花撇撇嘴，扭头看电视，看了两眼又坐不住，拿起手机给苏晚发语音。
“晚晚啊，你男人大晚上出去了，说去见一个欠他钱的人，你说他是不是让人骗了？哎你说我要不要跟下去看看……”
周峤走到小区门口，路灯底下站着个瘦高男人，穿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脚边搁着个破行李箱。
孙志高看见他，咧嘴想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峤哥……”
周峤站定，没往前走。
“孙志高，三年没见，你倒是会挑时候回来。”
孙志高搓着手，“峤哥，我、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我这次真没办法了，那帮供应商堵我家门口，我老婆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我——”
“你欠我多少钱，还记得吗？”
孙志高脸白了白，“记、记得，八万七。”
“加上利息呢？”
“峤哥，我现在真拿不出来——”
“拿不出来你回来干什么？”
孙志高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过来。
“峤哥，我拿不出钱，但我有这个。你爸当年那笔担保债，我手里有线索。你帮我过了这关，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周峤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串名字和日期，最底下有个签名，他认出来了。
是他爸的字。
他抬头看孙志高，孙志高缩了缩脖子。
“峤哥，你爸当年那事儿，水比你想象的深。你帮我，我帮你，行不行？”
周峤把纸折好揣兜里，看着孙志高那张又怂又精的脸，忽然笑了。
“行啊。不过这回，规矩我定。”
孙志高眼睛一亮，“你说你说！”
“第一，你欠我的钱，连本带利，从你接下来挣的每一分里扣。第二，你手里那些线索，一个字不许瞒。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你当年卷款跑路，除了钱，还带走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你得给我还回来。”
孙志高脸色变了变，“什么东西？峤哥你说啥呢，我就拿了钱——”
“你心里清楚。”
周峤盯着他，孙志高眼神闪了闪，到底没敢接话。
周峤转身往小区里走，“明天早上八点，楼下陈伯那儿见。来晚了，这事儿你就自己扛。”
孙志高在后面喊：“峤哥！陈伯是谁啊？”
“你来了就知道了。”
周峤头也不回，进了小区大门，脑子里系统“叮”一声。
【人情债第三笔进度：0/1。倒计时：46小时02分。提示：孙志高所持线索指向“真相档案·周父卷”关键节点，请宿主妥善处理。】
他走到单元楼下，陈伯正坐在小马扎上乘凉，手里摇着蒲扇，看见他回来，扇子停了停。
“见着了？”
“见着了。”
“那小子怂得很，你吓唬两句就够他喝一壶的。”
周峤在陈伯旁边蹲下来，“陈伯，孙志高说我爸那事儿水深，您知道多少？”
陈伯摇了摇蒲扇，“我知道的不比你多。但你爸当年走之前，除了托我看着你，还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儿。”
周峤抬头看他。
陈伯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铜的，磨得发亮。
“你爸说，等你把债还清了，拿这把钥匙去老火车站寄存处，三号柜。”
周峤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
“陈伯，我爸到底——”
“别问我，我答应过你爸不说。”
陈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了，赶紧上楼吧，你岳母在窗户那儿趴半天了，再不上去她该报警了。”
周峤抬头一看，五楼自家窗户后面，王翠花的脸一闪而过。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把钥匙揣好，上楼。
推开门，王翠花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假装看电视。
“回来了？”
“嗯。”
“见着人了？钱要回来了？”
“没要钱，谈了点别的。”
王翠花斜眼看他，“谈什么？”
周峤把苏念从卧室抱出来，小丫头迷迷糊糊睁眼看他，伸手搂他脖子。
“妈，明天开始，我打算在家搞直播，您帮我搭把手行不行？”
王翠花眼睛一亮，又赶紧绷住，“哼，我考虑考虑。你先说说，挣了钱分我多少？”
“您说多少？”
“起码……三成！”
“行，三成。”
王翠花一拍大腿，“那说定了！明天我帮你收拾客厅，把那个角腾出来给你当直播间！对了，你直播都讲啥？”
周峤把苏念往上颠了颠，小丫头趴在他肩头又睡着了。
“讲怎么带念念。”
王翠花撇撇嘴，“那谁看啊？”
周峤笑了笑，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晚刚发来一条微信。
“赵德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拒了他的合同，他很不高兴。你小心点，那人手段不干净。”
周峤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抱着苏念进了卧室。
明天，孙志高，直播，赵德柱，还有那把铜钥匙。
事儿赶事儿，全挤一块儿了。
不过——
他给苏念盖好被子，小丫头翻了个身，小手攥着他衣角不撒开。
周峤在床边坐下来，由着她攥。
反正债多不压身，一样一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