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二天，三个竹马带着假千金沈薇，一起上了综艺《后悔有期》。
主持人问：“你们想借节目找到她，把没说完的话说清楚？”
陆砚握着话筒：“我们要宋意回来道歉。不就拿她一笔钱给妹妹买个包？她就闹消失，非要让所有人都不痛快？”
沈逾白接过话：“她爸妈每月给她二十万，沈薇还把自己的十万贴给她。拿着三十万，还要抢沈薇的贫困补助。”
电视机前，爸妈冷着脸：“早知道她是这种性子，当初就不该认回来。”
我飘在镜头拍不到的地方。
原来他们每个月给了我二十万。
他们不知道，直到死，沈薇每月转给我的都只有三百块。
而陆砚买包的钱，是我的救命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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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区瞬间被刷爆屏幕。
“一个月三十万还要跟贫困生抢补助。”
“有钱人就不能放普通人一条生路吗？”
“怪不得要躲起来呢。”
“不知道贪那点钱够不够自己买棺材。”
主持人开口道：“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针对对方的？”
沈逾白扶了扶眼镜，回答得很快：“生日宴那次就很明显了。一听说沈薇要来，她连陆砚的生日聚会都不肯参加。要知道我们认识十几年，她可从来没有缺席过。心胸未免太狭隘了，连一个女生都容不下，甚至不顾我们十几年的感情。”
主持人向大屏幕投了张照片：“这是我们在调查过程中查到的一张生日照。你们说的就是那天吗？”
“对。”
照片里，他们三个站在沈薇身边，桌上摆着陆砚的生日蛋糕。
我看向寿星。
他没有纠结沈逾白的那句“不肯参加”。
但生日的前一天，我明明问过他。
彼时，我正给他的生日礼物系上漂亮的丝带。
“今年在哪里过生日？礼物我已经买好了。”
而对面只回了我三个字：“不办了。”
我当他有什么烦心事。
于是生日当天，我只在零点给他发了句祝福，没再打扰，准备第二天再把礼物给他。
直到晚上，共同朋友发了一张照片。
合照中他们三个和沈薇贴在一起，亲密无间。
朋友问我：“陆砚的生日你从来都不缺席，今天怎么没来呀？”
事实上，从进入这所学校起，他每年的生日都有我。
小时候，我为救陆砚伤了心脏。
为了感谢我的救命之恩，陆砚家主动送我上贵族学校，并承担费用。
后来养父母去世。他们知道我自尊心强，选择承担我的一半生活费，另一半让我给陆砚补习挣得。
也是在贵族学校的多年学习，我认识了沈逾白和季川，并结下深厚友谊。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两个月前，亲生父母联系到我，说我和沈薇当年被抱错了。
但他们还在国外处理公司的事，说等忙完就接我回家。
得知我的情况，母亲在电话那头心疼得泣不成声。
她让我把收款账号发给沈薇。
“以后生活费由妹妹一起转给你。需要什么，跟她说。”
沈薇很快给我转了钱。
“姐姐，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爸妈在国外打拼不容易，你省着点花，不要给他们添麻烦。”
我深知挣钱的不容易，什么都没说，给妈妈回了消息：“钱收到了，谢谢妈妈。”
确认认亲关系的第二天，沈薇转进了我们学校。
她拉着我的手，说想和我培养感情。
那时，他们三个还把我护在身后，怕她让我受委屈。
现在，照片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成了她。
我把照片发给陆砚：“不是说不过了吗？”
过了几分钟，他打来电话。
隔着手机，我听到了沈薇银铃般的笑声，随后被关门声隔绝了起来。
“她最近心情不好，想让大家陪陪她。”
“所以只有我不能去？”
电话那边有人喊他切蛋糕。
沈薇的声音响起：“是姐姐吗？你让她来吧，我走就好了。”
电话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陆砚立刻叫住她：“今天就是为了陪你，你走什么？”
“可是姐姐已经不高兴了。”她吸了吸鼻子，“爸妈已经还给她了，我不会再抢她的朋友。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没人让你走。”
他像是拿着手机走远了些，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小声。
“你听见了？她现在连留下来都要看你的脸色。”
我握紧电话：“我只问了一句，为什么骗我说不办生日。”
“提前告诉你，你肯不来吗？”
我没再说话。
“就这一次。”他说，“你来了她会不自在。她说现在不敢再向你爸妈要钱，因为身份尴尬，原来的朋友也不理她了。她已经够难受了，就这一次，你让让她。”
“知道了。”
“对了，”他又说，“你已经认回父母，沈薇说生活费她每月按时转交给你了。那就不用我家给了吧？沈薇说怕你介意，不敢向你爸妈开口了，我想把这部分资助转给她。”
“那我的病……”
“手术是另一回事。我答应过你，不会不管。”
我看着桌上的药盒：“好。”
挂断电话，我打开手机记账本。
下个月的药费，要四百多。
爸妈给的三百，连药钱都不够。
可他们也不容易，我还是别麻烦他们了。
我点开兼职店长的聊天框。
“店长，晚班还缺人吗？我可以多上几天。”
桌上的生日礼物已经系好了丝带。我拆下包装，找出购物小票，又去问店家能不能退。
全部计划好，已经过了凌晨两点。
第二天，沈逾白和季川见我顶着黑眼圈，还关切地问我怎么了：“昨天你怎么没来？”
我还未开口，陆砚就已经替我说了：“她昨天有事。”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生怕沈薇受到伤害。
直播间里，观众开始一边倒地骂我。
“十几年的朋友，不顺着她一次就甩脸，这谁受得了？”
“资助她是情分，还真把自己当债主了？”
而作为矛盾源头的陆砚，却一句话都不替我解释。
主持人突然询问季川：“为什么你从节目到现在没有说一句话？”
“我不站在任何一边。我今天来，只是想让宋意明白，犯了错就要承担错误。从前被孤立的时候，我就想过，不该让所有人一起针对一个人。所以只要宋意回来，我仍然会把她当做朋友。”
当年他的身世被传开，大家都对他避之不及。没人肯和他同桌。
是我搬着书本坐到他旁边，把自己的课本往中间推了推。
后来每次一起出去，我都会央求陆砚：“可以叫上他吗？”
如今他坐在另外两个人身边，说自己不站队。
甚至主持人还没问完，他已经认定，是我犯了错。
2
主持人再次开口：“除了生日宴的事情，还有别的吗？”
“她甚至因为嫉妒，而抢了沈薇的助学金。连人家最后一次希望都要夺走，何其恶毒。”
听见这话，直播间的热度迅速飙升。
沈逾白说：“这是校友基金的临时困难补助，要审核家庭供养和实际支出。公示名单最后一个，就是她。”
陆砚把资料放到桌上。
“她以前没申请过。所以临时做义工攒的积分，还交了医药支出费用证明。她不申请，下一名就是沈薇。”
主持人问：“沈薇为什么申请？”
沈薇低着头：“姐姐找回来了，我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花爸妈的钱。我跟学校说，以后想自己承担生活费。”
“举报之前，你们问过宋意为什么申请吗？”
“问过。她说要做心脏手术。”
“需求明确，那为什么还要举报？”
陆砚皱眉：“小时候那位医生说过，大约十年后需要二次手术。按原来的时间，还有一年。”
“万一是病情变了呢？”
“她之前上课、打几份工都没事。偏偏在沈薇陪我们过生日后，偏偏在沈薇需要补助的时候，说不能再等。意图不明显吗？她就是要逼走沈薇！”
“你向医院核实过吗？”
“她的旧伤，我比谁都清楚。”
沈逾白接过话：“所以我们提交了认亲材料，还有沈薇给她转三十万的截图。学校有权知道真相。”
沈薇咬了咬唇：“转账里面也有我自己的十万，是我愿意补偿姐姐的。”她抬起头，“补助就让给姐姐吧。我再想办法，不要因为我，影响她治病。”
评论区人们情绪激动起来：
“家里每个月给三十万，回头还哭穷抢贫困生的救命钱，这种人的心是黑的吧？”
“听说她小时候救过陆砚？救命之恩被她拿来当尚方宝剑用了十几年，陆砚没被她吸干算命大。”
“连自己妹妹都容不下的人，心能有多好？这种人就该让全网知道她长什么样。”
“躲？她现在就是缩起来装死，这种烂人就该钉在耻辱柱上。”
直播间，沈逾白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这不是你让不让的问题，你这次让一步，她得寸进尺怎么办？”
“可她毕竟是我姐姐……”
“她抢你东西的时候，想过你是她妹妹吗？”
主持人问：“后来学校怎么处理？”
“暂缓发放，重新核查。核查完之前，她拿不到钱。”
弹幕清一色大快人心：“这种人就该取消资格。”“真急着救命，怎么还有时间跟妹妹争？”
我伸手去碰桌上的资料，手指却从纸面穿了过去。
公示名单出来那天，我刚结束晚班。我站在公告栏前，从第一行往下找，终于在最后一名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手机里还存着下周的排班表。我把这笔补助加进去，算了一遍。还差一些，但总算近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问什么时候发钱，老师却把材料推了回来。
“有人提出异议，得重新核查。”
我翻到后面，看见了他们三个的名字。
“要查多久？”
“这个暂时不能确定。”
我握着资料发抖：“这不是真的，我现在补交银行流水，可以证明自己清白吗？我有一笔钱，真的不能再等了。”
老师看了看我，只说：“先交上来吧。”
活着的时候，我每月都按时复查。
上次复查，医生把旧报告放到一边：“不能再按以前估的时间等了。今年就得做。”
我当时把新的检查报告发给陆砚，告诉他我真的需要钱。
他只冷冷回我：“你嫉妒沈薇是事实，她已经把父母还给你了，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放过她？她还把自己的生活费都转给你，只希望你可以不那么恨她。你明明有钱又有爱了，为什么还要p图来骗我，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又给他发了余额截图：“我没骗你，300块我根本攒不下来钱。”
消息没有再收到回复。
综艺现场，陆砚低头整理那几张举报材料，一张张码齐。
主持人再次问：“那被冻结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了吗？”
沈逾白开口：“核查期间她找过我一次，让我帮她证明。我没帮。我说，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有脸让我帮你。”
我去找他时，他正在收拾书包。
“你知道我最近一直在打工。”我把材料放到他面前，“学校要核查，你能不能把你知道的情况说清楚？”
他翻了两页，停在我的家庭情况那一栏。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事实就是你已经认回你的豪门父母了。”
“可我现在确实没钱。”
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账户余额。
他没有接。
“一个账户能说明什么？沈薇要是拿不到补助，就真的没人管了。”
“那我呢？”
他拉上书包拉链：“你先别和她争。”
“她也找过我，我没说话。”季川开口道，“我怕说错了，对沈薇不公平。她那时候状态很差，动不动就哭。我们要是帮宋意说话，她肯定受不了。”
陆砚接过话：“我最接受不了的是她一错再错，居然还想用谎言去隐瞒。她告诉我，她卡里没钱，说她一个月只拿到了三百的生活费。我怎么可能相信呢？”
主持人犀利地问：“你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你们不相信她呢？”
随即，主持人展示了他们所调查的证据。里面是我的消费流水——连续几个月来，确实每个月只消费了几百块。
陆砚沉声道：“因为我亲眼见过她卡里有钱。”
3
陆砚把截图放到镜头前，账户姓名是我的，余额二十万。
“补助被冻结后，她来找我。我原本想，生活费还是先给她，免得她继续和沈薇争。”
他手指着那串数字：“以前帮她代缴学费，我的手机一直能登录她的支付账户。我进去转钱，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二十万。她却一直说自己只有三百。”
“沈薇因为举报的事，一直很愧疚，觉得是自己害她拿不到补助。我就拿这笔钱给沈薇买了包哄她，就当替她道歉。”
他看向镜头：“宋意，别再躲了。沈薇没有怪你，我们也只要你一句道歉。”
我站在陆砚身边，苦笑了一声。事到如今，没想到你还是不相信我。
那二十万，确确实实是我的救命钱。
补助还在核查，医院却已经催了第二次住院。
我把能借的人都问过一遍，最后拨通父亲的电话。认亲以来，我只给他们发过几句问候和感谢。这是第一次开口要钱。
电话接通，我没再绕弯子：“爸，我要做心脏手术，需要二十万。妹妹每个月只给我三百，我攒不出来。”
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三百？我们每个月给你的生活费，是妹妹的两倍。你要钱，也不能张口就说你妹妹私吞。”
“我可以把到账记录发给你。医生说……”
“好了，公司这边已经够乱了。”他打断我，停了几秒，“我让秘书直接给你转二十万。别再为了钱跟你妹妹伤了感情。”
没过一会儿，账户显示进账二十万。
我盯着短信，最后把手机贴向胸口，坐在出租屋的床沿，整整十分钟都没再动。
有救了。
我把缴费通知重新打开，核对了医院的收款信息。
正准备付款，银行短信又进来了。
转出二十万元。
4
余额：3.08元。
我如坠冰窟。
这张卡是我名下的资助卡。以前需要代缴学费，我把绑定它的支付账户交给陆砚用过，支付密码也是那时候告诉他的，后来一直没改。
过去十几年，我从没防过他。
我拨通他的电话：“二十万是你转走的？”
“给沈薇买了个包。你欠她的道歉，我先替你补上。”
“那是我爸刚打来的手术费。你还给我，医院等着缴费。”
“又是手术。”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之前说卡里没钱，现在二十万就摆在这儿。你让我怎么信？”
“之前没有。这笔是我今天才求来的。”
电话那边响起纸袋摩擦的声音。
沈薇问：“姐姐要把包拿回去吗？”
我立刻说：“对。我真的要用这笔钱。”
她安静了几秒：“好，那就退吧。其实姐姐只要肯跟我说句话，我就很高兴了，不用勉强送我东西。”
“不用退。”我握紧手机，“不是我送的。你知道我上个月就在找医院，你也答应过会负责。”
“又拿小时候的事说？”他的声音冷下来，“她连包都肯退，你还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把缴费通知发过去：“你先看一眼。今天刚到账的钱，银行也查得到。你不信我，可以直接打给我爸。”
他没有回答。
我听见沈薇小声说：“姐姐就是太生气了，p图也挺麻烦的，别再折腾她了。”
“别吵了，都怪我。”
“跟你没关系。”他先安慰了她，才重新对我开口，“你先道歉，别的以后再说。”
“好。”我咬着牙，“对不起。现在能把钱还给我了吗？”
“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电话断了。
我重新拨过去，没有人接。
讲到这里，沈逾白也忍不住附和：“我差点都要信了她每个月只有三百块的谎言。直到陆砚拿出了截图，我这才知道，我们又被骗了。”
主持人抬起头：“你们说，她每月只有三百元是在撒谎。可我们刚刚核实的银行流水显示，她每月实际收到的生活费，确实只有三百元。”
陆砚攥紧了那张截图：“不可能。那她卡里的二十万，是哪儿来的？”
“你先别着急，陆砚先生。”主持人说，“鉴于你们之前描述的，宋意的的生活费一直都是由沈薇转交的，而我们确确实实只查到宋意每个月三百块的银行流水。为了查明真相，我们也顺带着查了一下沈薇的消费结构。我们发现她的消费记录很高昂，似乎并不像你说的那么没钱。”
沈薇眼神闪了闪，有些着急：“那……那是我以前存的。”
“是吗？”
“你们是在怀疑我吗？话说节目这么久，姐姐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出现？是姐姐给你们钱让你们冤枉我的吗？而且我之前转账都保留了截图，我确实转了过去。”
陆砚皱起眉头，他对着摄像机喊道：“宋意，别耍手段了，出来道歉。”
主持人没说话，按了一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转账截图。付款方：沈薇。收款方：宋意。金额：300,000.00元。状态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转账成功。
沈薇立刻开口：“就是这个，你们看，这是转账记录，三十万，一分不少！”
她转向陆砚，眼圈一红：“砚哥，你看到了吧？我给她转了钱的。是她自己说没收到，我有什么办法？”
陆砚盯着那张截图，眉头松了一口气。
沈逾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确实转了。三十万，成功。”
沈薇吸了吸鼻子，面向屏幕，声音委屈：“姐姐，你不会连转账记录都不认吧？我每个月都给你转，你自己说没收到，我总不能把银行搬到你面前吧？”
直播间弹幕乱了起来。
“人家转账记录都拿出来了，宋意还有什么好说的？”
“宋意自己收了钱还装穷，太无耻了？”
季川坐在旁边，看着那张截图，低声说了一句：“宋意，别一错再错了。”
等弹幕滚了一会儿，主持人才开口：“你确定，这笔钱到账了吗？”
沈薇眼神闪烁：“转账成功，怎么会没到账？”
主持人转向屏幕：“我们联系了你们父母，取得授权后，我们核对了这笔转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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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款方式：24小时延迟到账。”
沈薇的表情僵了。
“这笔转账在提交一分钟后，被撤销了。”
“也就是说，这张截图是真的。转账成功了，但钱从来没有到过宋意的账户。”
沈薇嘴唇动了动：“那是……那是我后来发现转错了，才撤的……”
“转错了？”主持人问，“你转给姐姐的生活费，转了之后，觉得转错了？”
沈薇不说话了。
陆砚的脸一点点沉下去。他刚才松开的眉头，现在拧得更紧。
“所以你转了三十万，然后撤了，再给她三百？”
沈薇急了：“我……我是怕她乱花！我先帮她存着，等她需要的时候再给——”
“那你存的钱呢？”主持人打断她，“过去几个月，你撤销了多少笔？”
沈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屏幕上又滚出一排记录。
主持人：“过去两个月，你一共向宋意的账户发起过四笔转账。其中每次三十万的转账都在一分钟后撤销。成功到账的，是每月三百元。”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沈逾白翻着手里那份“转账截图”，脸色铁青：“你给我们看的，就是这个？”
沈薇眼泪掉下来：“我是怕她拿了钱就不理我了……我只是想让她多跟我说几句话……”
陆砚没理会她。他盯着大屏幕上那些撤销记录，忽然问了一句：“她这几个月，就靠三百块活着？而我还撤销了对她的资助。”
季川更是掉下眼泪：“我们举报她的时候，她同时打好几份工。我以为她是闹脾气……其实她是没钱吃饭。”
他转身拿出资料，翻到最后一页签名页，他的名字排在最后。
“我说我不站队。可我也签了。”
沈逾白抬头：“宋意，你出来吧！我们错了，你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主持人叹息：“不好意思，陆砚先生，截止到现在，我们都未能与宋意取得联系。”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导播的声音。主持人按了按耳返，抬起头。
“我们连线接通了宋意的父母。刚才这段，他们一直在看。”
大屏幕切进来一个画面。
父亲坐在会议室里，领带松着。母亲在旁边，眼睛已经红了。
父亲开口第一句，声音很哑：“那二十万，是我让秘书转的。有记录。”
他停了一下，看向镜头，像是在看沈薇。
“你跟我说，姐姐的钱你都转了。每个月都转了。我没查。我以为你转了。”
他低下头，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镜头。上面是一张真实的转账回单，收款人是宋意，金额二十万，状态是“已到账”。
“这笔钱，是我给女儿做手术的。到账当天，被转走了。”
他抬起头，看向陆砚。
“是你转的？”
陆砚没说话。
主持人看着他：“她向父亲求来的手术费，当天到账，当天被你拿去买了包。转走以后，她有没有找过你？”
他握着那张沈薇的转账截图，没有回答。
我望着陆砚，没有说话。
最后那通电话，我告诉他了。他却说，我恶毒。
评论区有人发问：“如果她一直都没骗人，那二十万，真的是她的救命钱？”
陆砚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正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突然闯入节目现场。
“查到了。我们查到宋意小姐最后一次行踪，好像出现在某某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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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没录完就断了。
竹马直接冲出综艺现场。父母也紧急赶往医院。
弹幕还在滚动，现场已经没人管了。
陆砚攥着手机，心中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她明明早就说了，为什么我们一次都不相信呢？”
季川缩在后座角落，一直看着窗外。
母亲一直在哭，父亲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膝盖上，指节绷得发白。
我飘在空中，冷眼旁观着他们的焦急。
到了医院，陆砚先冲到窗口。
“欠多少费用？我现在交。手术能不能马上安排？”
工作人员皱起眉头，没有接他的银行卡。
“家属，冷静一点。先核对身份。你们谁是患者的直系亲属？”
父亲上前，报出了我的名字。
对方查完，把一张表推了出来：“昨天送来的。抢救没有成功，请家属确认身份。”
陆砚的卡还举在半空。
“昨天？”他问，“她昨天就……什么叫抢救没成功？”
没有人接他的话。
母亲拿起笔，笔尖颤抖：“是不是同名？我们女儿只是心脏不好，她还能上学，还能打工。”
工作人员核对了身份证号。念到最后四位，她已经听不下去。
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往里走。
窗口里的人小声嘀咕：“早干嘛去了。”
走廊很长，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停尸房的门被推开。冷气扑出来。
里面三张床，盖着白布。工作人员走到最里面那张，站定。
“确认一下，是不是她。”
陆砚的手在抖。他掀开白布。
是我。
脸色发青，嘴唇没有血色，头发被人胡乱拢到耳后，身上穿的还是出租屋那件旧外套。
母亲冲上来，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往下倒。父亲一把扶住她，自己的腿也在打弯。
“不可能。”陆砚往后退了一步，“这不是她。”
他转头冲工作人员吼：“你们搞错了！她怎么可能死？”
沈逾白凑上前看了一眼，猛地背过身，肩膀开始抽。
季川没动。他就站在床尾，看着那张脸，嘴唇一直在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你们医院怎么回事？”陆砚抓住工作人员的领子，“她之前还好好的！”
“先生，请您冷静……”
“我冷静什么！她不可能死！你们医院搞错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病历。
“你们是她什么人？”
陆砚僵了一下：“我是她……朋友。”
医生翻开手里的病历。
“病人叫宋意，心脏旧伤，二次手术期限已到。病历上写着，第一次来复诊是一个月前，她一个人来的。”
他翻过一页。
“我问她为什么没有家属陪同。她说，家里人在国外。”
父母羞愧地低下头。
“我问，也没有什么朋友吗？”
“她说，没了。”
陆砚没接话。
医生继续念：“后面，我提醒她尽快住院。她满怀憧憬，说钱快凑齐了。再后来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说钱可能用不了，不治了。”
医生合上病历。
“昨天，有人报警说出租屋里有人昏迷，警察叫了急救。到的时候，人已经没有自主呼吸了。”
母亲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我们抢救了。没救回来。”
“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们？”父亲的声音很哑。
“我们打了她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但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7
大家声音瞬间停了下来。
医生把病历收起来。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还笑着跟我说，‘医生，我再想想办法，这次能凑齐的。’”
母亲捂住了嘴，哭出了声。
陆砚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
“直到她死，我没见过你们其中任何一个。”
“人已经没了。你们能做的，是认领遗体，办后事。别的，问再多也来不及了。”
他转身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沈逾白先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相册。
“我这儿有张照片。”他的声音很哑，“去年拍的。我们四个在食堂，她坐我对面，正低头吃饭。我拍的时候她没注意。”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照片里，我筷子夹着一块肉，碗里堆得挺满。
沈逾白当时坐在对面，拍完还发到群里，配了句“这人吃这么多”。
“她那时候就已经在打工了。”沈逾白把手机收回去，“食堂那顿饭，是她请的。她说她发了第一笔工资。”
他停了一下。
“我们当时还笑她，说发工资就请食堂，也太抠了。”
季川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他忽然开口：“她请过我。就我一个人。那天她问我有没有空，我说有，她就带我去吃了顿麻辣烫。”
他低下头。
“她说她最近在攒钱，我说你有陆砚家资助，还用攒什么钱。她就笑了笑，没再说。”
季川把脸埋进手里。
“我当时要是多问问，多关心关心就好了……”
陆砚慢慢蹲了下去，两只手抱住头痛苦吼叫。
沈逾白站在墙角，脸面向墙壁，脸埋在手掌里。
季川走到床前，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当初说，‘能带上他吗’……”
他停了几秒。
“可最后，我却没站在你身边。”
“我不是人。”
“宋意，我不是人啊！”
母亲被父亲扶着，整个人都在抖。
她低头看着我的手，指节上还有厚厚的茧，一看就是经常干活。
“我每个月给她转二十万……”她的声音颤得厉害，“她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茧？”
没人回答。
父亲掏出手机，翻到和宋意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最上面一条是“我让秘书转二十万”，下面就是转账记录。
再往上，是几个月前了。
中间全是空白。
没人给她打过电话。没人问她过得怎么样。
“回去吧。”父亲哑着嗓子说，“先办后事。”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竹马团站在门口，谁都没走。
“我们有罪，可也不能放过真正的罪魁祸首。”
陆砚第一个开口：“沈薇的事，我来处理。”
季川抬起头：“算我一个。”
8
沈薇当晚就被带走了。
“沈薇转账截图造假”“24小时撤回转账”“每月三百块生活费”三个话题冲上热搜。
直播的传播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网友顺着节目里放出的消费记录一条条扒，扒出她是怎么两头骗的。
宋父封了她名下所有账户。“冻结，等调查结果。”
沈逾白则把整理好的材料交到了警察。转账记录、撤销记录、消费流水、截图，一项不落。
他做事一向只看证据。
警方立案，沈薇被传唤。
她出来那天，季川等在门口。
沈薇看见他，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我就知道你还会来接我。”
季川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是要告诉你，我把你的所有信息都发到网上。你当初害我们伤害宋意，我要让你被全网网暴。”
父亲让人收回了沈薇名下那套房子，停了所有卡。
母亲把她的东西清出来扔掉。
沈薇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的东西在门口垃圾桶散落一地。
她心下恐慌，疯狂敲门。
“妈！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她拍着门哭。
门从里面打开了。
母亲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你住她的家，花她的钱，享受她父母的爱。最后却把她逼死，你还有脸叫我妈？”
沈薇张了张嘴：“妈……”
“别叫我妈。”母亲把照片收回去，“我不是你妈。你妈早死了。”
门关上了。
没有了钱，没有了名声，她连工作都找不到。
只能四处流浪。
她试过去找以前的朋友。电话打过去，对方一听是她就挂了。
她去敲过沈逾白家的门，沈逾白直接没理。
她身上没钱，手机被停了，连身份证都没拿。
有人在路上认出她，拍了视频发上网，配文“这不是那个假千金吗”。评论里全是“活该”。
她瘦了很多，头发打结，脸上的妆早就花了，也没钱买新的。
而陆砚处理完宋意后事之后，消失了两天。
第三天，他出现在沈薇流浪的桥洞。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他掏出一只包。是他用宋意二十万买的那只包。
“认得吗？”
沈薇点头。
“她本来要用这笔钱救自己命的。”陆砚把包放在地上，“结果我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
“你干什么——”
他点了。
火苗蹿起来，沈薇尖叫着往后退。
包烧着，塑料和皮料混在一起，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陆砚表情癫狂：“她死之前给我打过电话，她说那是她的手术费。我说她骗人。”
他抬起头，终于看向沈薇。
“你骗我的时候，我信了。她求我的时候，我没信。为什么她死了，你还能好好活着呢？”
他拉住要跑的沈薇。
“放开我！我不要死！救命啊！”
火焰越来越大，舔着桥洞里的垃圾。
等人们发现火灾时，两人已经是两具烧焦的干尸。
宋意下葬那天，沈逾白站在墓前，一直没说话。
季川蹲在地上，低声说：“他去找你了。”
沈逾白回学校后，递交了一份说明。
他写自己参与了举报，也写了宋意曾拿着余额求他证明的事情。
开始，他写的是“当时是我未能核实真实情况”。
看了很久，他又划掉，改成：“她给我看过证明，是我没有接。是我过于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证据……”
那份说明后来公开了。
有人替他说话：“他也是被那个沈薇骗的。”
他转头就回复了：“是我的错。我不相信十几年的朋友，反而相信一个外人。甚至她向我求助的时候，我没有帮她。”
整理遗物时，母亲把那张银行卡交给了沈逾白。
“她当时让你看的，是不是这个账户？”
他点了头，没有伸手。
卡最后被他带走。余额三块零八分。
当初我举着手机站了那么久，他都没肯低头。
现在，他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背后的签名已经磨掉了一半。
他说：“我会永远提醒自己，不要过度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证据，证据背后也有黑暗。”
母亲开始疯狂地给我买衣服，买珠宝，包包，再烧给我。
她以此来缓解自己心中的痛。
人都死了，还做这些有什么用呢？
与我无关了，我要去投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