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后背像是被人拿烧红的烙铁狠狠摁了一下，又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灌辣椒水。沈溯整个人趴在滚烫的青石碎块堆里，半张脸蹭满黑灰，耳朵里嗡嗡乱响。
江城祭坛方向黑烟滚滚，刺鼻的硫磺味混着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四周全是哭爹喊娘的尖叫声，刚才还乌压压挤作一团看热闹的人群，这会儿跟炸了窝的蚂蚱一样四散奔逃。
两头浑身掉着烂皮的黑卡兽——腐狼，正从炸开的测灵碑底座豁口里一前一后爬出来。那畜生脊背上流着冒泡的黑水，森森白牙间滴答着腐蚀性的黑液，掉在青石板上滋滋作响。
前世在荒野里被这种恶心玩意儿追着啃了整整三条街的画面，在沈溯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他舌尖抵了抵发苦的上颚，心里骂了一句：刚重生回来连口热乎肉包都没吃上，这开局比他预想的还要烂上十倍。
三个小时前，他还四仰八叉地躺在江城时光孤儿院那张翻个身就嘎吱乱响的硬板床上。
"沈溯！太阳都晒屁股了！再不起来觉醒仪式真迟到了，陈院长今天拎着扫帚在院子里转悠呢！"
斑驳的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林妍欣探进半个脑袋。十八岁的少女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的蓝白校服，皮肤白里透红，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因为催促他而微微瞪圆。
沈溯盯着她看了足足两秒。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今天，也是这个广场，也是这个清晨。后来测灵碑被炸翻，腐狼冲进人群，他拼了命想护住这个班长，却只来得及看着她倒在血泊里。
这一世，他回来了。
"催什么催，压轴出场的那才叫主角，跑龙套的才赶早集呢。"沈溯懒洋洋翻身坐起，打了个哈欠。
林妍欣双手抱胸，朝天翻了个标准的大白眼："就你？还主角？没有我每天替你向张婶多讨半个杂粮馒头，你早饿死在床上了。"
沈溯嘿嘿一笑，顺手拍了拍干瘪的裤兜。兜里硬邦邦地揣着三张空白白卡面——在这个万物皆可入卡的世界，未封存任何力量的基础白卡面就是硬通货，一张顶一块钱。他抠抠搜搜攒了三个月，满打满算也就这三块钱。
半小时后，两人并肩挤进江城中央广场。
祭坛就修在广场正中央，高达三丈的黑色测灵碑像一柄劈入大地的钝剑。台下乌压压挤了一千多号年满十八岁的应届生和家长。
沈溯和林妍欣好不容易挤到前排护栏边，台上已经测完了十几个学生，结果清一色全是灰扑扑、暗淡无光的低等单属性。
"下一个，时光孤儿院，林妍欣！"
"班长，加油，上去给他们闪瞎眼。"沈溯撞了撞她的肩膀。
林妍欣深吸一口气，攥紧小拳头走上石阶。掌心贴上黑色测灵碑的瞬间，碑面先是猛地一颤，右侧骤然漾开一片深海般的湛蓝水光！
"成了！水属性！纯度起码上等！"台下一片惊呼。
可不等赞叹完，"轰"的一声闷响，碑左侧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岩浆般的赤红烈焰！一水一火两股截然相反的灵力顺着碑面盘旋而上，在半空拧成一道高达数米的红蓝双色漩涡。
主持老师手里的登记册啪嗒掉在地上，破音失声："水、水火双生？！双属性？！"
全场死寂一秒，紧接着彻底炸了锅。
"江城多少年没出过双属性苗子了？"
"水火同源相斥，这要是成长起来，同阶谁顶得住？"
林妍欣脸色煞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身体因为两股霸道灵力的冲撞剧烈颤抖。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愣是一声没吭，硬凭着一股韧劲儿把暴躁的火气与水光一点点压回气海。
三秒后，红蓝漩涡平稳收敛，化作两道流光没入她眉心。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下一个，时光孤儿院，沈溯！"
沈溯双手插兜，晃晃悠悠走上台阶。跟林妍欣擦肩而过时，他还不忘歪过头压低声音贫嘴："班长，在底下睁大眼瞧好了，等会儿我这百年难遇的全属性绝世天才一出手，你刚戴上三秒的江城女神头衔可就保不住了。"
林妍欣气得在台阶上直跺脚："沈溯！都上台了你能不能正经点！"
台下早就有人认出了这位孤儿院的名人。穿花衬衫的高个子男生把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起哄："哎哟喂！这不是天天在校门口吹牛，说自己将来要当世界第一卡牌师的沈溯吗？"
旁边几个半大小子立刻哄笑起来。那个微胖男生更是跳着脚拍巴掌："来来来，开盘！我押五张白卡面，赌咱们沈大天师今天最多亮个灰扑扑的劣等土属性！"
"切，胖子你格局小了！"花衬衫嗤笑一声，拍出一叠白卡，"我押十张！他今天要是能让测灵碑亮出一阶白卡兽的灯泡色，都算他赢！"
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沈溯站在三丈高的石碑前，听着底下的冷嘲热讽，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他面无表情伸出右手，啪的一声按在冰凉的碑面中心。
一秒。两秒。五个呼吸过去。
刚才还被林妍欣映得红蓝交辉的测灵碑，此刻黑得像块刚从煤堆里刨出来的死炭，别说冲天光柱，连个蚊子眼大小的灰点都没亮一下。
台下诡异地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差点掀翻顶棚的哄堂大笑。
胖子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着！人家白卡兽好歹肚子里还能爆张白卡面呢，沈溯这手按上去，石头都嫌他费电！"
"跟双色女神同一个孤儿院出来的，怎么差距比人和狗都大啊！"
林妍欣脸色一变，几步冲回台边急声道："老师，不可能的！沈溯平时体能和感知力比我都强，是不是碑刚承受了双属性冲击还没缓过来？让他再试一次吧！"
主持老师叹了口气，同情地看了沈溯一眼，摇摇头："小姑娘，不用试了。测灵碑连接着卡域本源，从不会出错。碑面不亮，就意味着他是万中无一的无属性。没有属性亲和，用任何属性的卡牌都没有威力加成，实战天生比同阶矮一大截……沈溯同学，去后勤处领个基础生活卡包，学个除草、烘衣之类的白卡手艺，好歹混口饭吃。"
这话一出，等于当众给沈溯的卡牌师生涯判了死刑。
沈溯非但没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抱头痛哭，反而高高举起右手，一脸诚恳："老师！我有个学术问题。无属性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体内不排斥任何灵气，也没人跟我抢特定属性的灵脉？"
主持老师一愣："你说？"
"既然我不挑食，那我缩在家里慢慢磨灵力，别人三十年升八阶，我磨个百八十年，磨到八阶不也就是时间问题吗？"
噗——！
主持老师嘴角狠狠抽搐，旁边的年轻女助手没憋住，低下头笑出了声。
胖子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台上大喊："沈溯！你这数学是体育老师在梦里教你的吧？一阶卡牌师不进高段位不能延寿！等你磨到八阶，你坟头草都长三丈高了！"
沈溯居高临下冲胖子竖了个大拇指，满脸感动："谢谢你的吉言。等将来哥们儿真混上八阶，你坟头那三丈高的草，我一定亲自拿白卡给你拔干净，绝不收除草费！"
"我呸！谁死谁前头还不一定呢！"胖子笑骂。
在一片嬉笑哄闹声中，沈溯揣着兜晃下高台，重新站回林妍欣身边。少女眼圈红红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沈溯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懒洋洋说道："行了班长，别跟死了亲爹似的。跟你说个秘密，灵力大家起步都是一百点，可我体内这股灵力，连测灵碑这种死物都辨识不出属性——等会儿弄到卡牌实战试试你就知道了。我这叫隐藏款绝世天才，懂不懂？"
林妍欣吸了吸鼻子，怔怔抬头："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小狗，汪汪叫那种。"沈溯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心里却比谁都门儿清：上一世他的测灵碑同样半点没亮，全江城都当他是彻头彻尾的废柴，可他硬是凭着对那股古怪灰白灵力的摸索，在荒野里活成了八阶强者。碑不亮，是因为测灵碑的品阶根本测不出他的混沌属性。
就在这时，沈溯眼角余光猛地一跳。
祭坛东南角的阴影里，一个脸上戴着半截制式铁面具的护卫，趁着全场都在看沈溯笑话的工夫，悄无声息往测灵碑底座旁挪了两步，右手缓缓伸进战术腰包。
沈溯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前世的记忆轰然撞上来——夜枭！黑卡师组织潜伏在江城的二阶基层干部！前世这杂碎引爆测灵碑底座的黑卡炸弹前，右手也是用一模一样的姿势摸向腰包！
"林妍欣！趴下！"
沈溯脑子里那根弦瞬间绷断，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把揽住林妍欣的肩膀，顺便一脚踹在前面一个双马尾小姑娘她爹的屁股上，借着反冲力带着林妍欣狠狠扑向侧面一座石雕护栏后头！
"哎呦我累个，小伙子你觉醒不出属性也不用拿我撒气吧。"中年男人刚要破口大骂，下一秒——
轰隆！！！
测灵碑底座骤然炸开一团刺目的黑红色火球！狂暴气浪夹杂着锋利黑石碎片呈扇形横扫而出，刚才父女俩站立的位置直接被掀翻了三层地砖！
"啊——！杀人啦！碑炸了！"
广场瞬间化作人间炼狱，哭喊声、踩踏声震耳欲聋。
浓烟之中，戴半截面具的护卫一把扯下卫队披风，露出一张阴鸷苍白、左眼带着刀疤的脸。正是夜枭！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随手往地上甩出两张画满暗紫血纹的黑卡，狞笑道："水火双生的极品苗子……宝贝儿们，起来开饭了！"
黑光闪过，两头皮毛腐烂、散发恶臭的一阶腐狼咆哮而出，绿油油的兽瞳瞬间锁定石雕旁边的林妍欣！
沈溯半跪在碎石堆里，右手死死扣住刚才从地上顺手摸来的三张基础白卡。他大脑冷静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飞快盘算：
刚觉醒的一阶卡牌师，灵力上限整整一百点，体内一共只有三个基础战技卡槽。手里这三张白卡：白战技卡【泥沼】激活耗 8 点灵力，【碎石】耗 10 点，【微风障】耗 6 点。三张全甩出去总共 24 点，倒是耗不空灵海，可战技卡槽激活一次就会自动退槽，卡槽进入锁定！三张牌打完，三个卡槽当场全锁，连第二轮牌都塞不进去！
要么三张牌把这两头畜生摁住撑到卫队过来，要么今天直接交代在这儿！
容不得半点犹豫！冲在最前头的腐狼已经高高跃起，滴着黑液的利爪直掏林妍欣咽喉！
"给我下去！"
沈溯手腕一抖，第一张卡瞬间塞入一阶卡槽，灰白色混沌灵力狂涌而入——白战技卡【泥沼】！
啪！冲在最前头的腐狼前爪刚落地，坚硬青石板竟瞬间化作一滩粘稠深坑，那畜生收势不及，两条前腿齐根陷进去，庞大身躯猛地往一侧歪斜！
几乎同一毫秒，第二头腐狼极为狡猾地从侧面碎石堆绕袭而来，腥臭大嘴距离沈溯脖颈不足一尺！沈溯眼皮都没眨，左手反扣第二张卡拍进二号槽位——白战技卡【碎石】！
砰！三块拳头大小的棱角顽石凭空炸出，不偏不倚正中侧面腐狼最脆弱的鼻梁骨！那畜生吃痛发出凄厉哀嚎，眼泪鼻涕狂飙，硬生生往后缩了半步。
可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空当，第一头腐狼已经凭着蛮力从泥沼里拔出前爪，甩着黑泥，疯狗般一口咬向林妍欣毫无防备的小腿！
沈溯牙龈都快咬出血了，体内最后一个战技卡槽轰然洞开，第三张白卡瞬间激发——白战技卡【微风障】！
嗡！一道半透明浅青色风墙贴着林妍欣的鞋尖骤然撑开！腐狼一头撞在风墙上，风墙只坚持了不到半秒就被撞得粉碎，但反震之力还是让腐狼脑瓜子嗡的一声，原地晃悠着晕了半秒！
咔、咔、咔！
三声清脆的虚幻锁链声在沈溯气海内接连响起。三张耗尽微光的白卡自动弹出体外，三个一阶战技卡槽，瞬间变成灰暗锁定状态。
沈溯心里狂骂：真没牌了！
好在那争取来的半秒钟已经够了！他一个懒驴打滚扑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把林妍欣护在身后。右侧那头缓过劲来的腐狼一爪子拍空，锋利狼趾擦着沈溯右小臂划过，刺啦一声撕开校服，在胳膊上留下三条血痕！
林妍欣急得嘴唇都咬破了，少女双手拼命往一块儿合拢，掌心一团赤火、一团水光剧烈跳动。可她毕竟刚觉醒不到两小时、连一张正式卡牌都没摸过，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手指头僵硬得连个法印都捏不稳。
沈溯听见身后的灵力波动，头也不回扯着嗓子喊："班长！你千万别勉强！你那水火灵力留着别乱炸，等会儿我要是被黑卡师打死了，你再哭着爆种替我报仇，我看过几十本小说，女主角都是这么写的！"
林妍欣本来急得快哭了，听见这话又急又气，带着哭腔骂道："沈溯你闭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哼，死到临头还挺有闲心打情骂俏？"
一声阴冷嗤笑突然从头顶上方压下来！
夜枭动了！他显然没想到两头基础黑卡兽竟没能撕碎这两个小鬼，眼看远处已经隐约传来巡城卫队的警哨声，他眼中杀机暴涨，右手猛地往腰间战器卡槽一抹，抽出一张泛着幽暗黑光的卡片，二阶灵力轰然灌注——黑战器卡【腐毒黑牙】！
黑光在掌心一闪，瞬间凝成一柄尺许长、刃口流淌墨绿色毒液的弧形匕首！二阶卡牌师全速爆发何等恐怖，夜枭整个人几乎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黑线，一步跨出十余米，快得沈溯视网膜只能捕捉一道残影！
沈溯心里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老子连一阶板凳都没坐热乎，你一个二阶老狗直接开战器卡捅我？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就是普通十八岁少年，卡槽全锁，别说躲开二阶强者的必杀一刺，连转身的工夫都没有！
电光石火之间，沈溯甚至没过脑子，完全凭借前世千百次生死搏杀磨出来的本能，双脚在碎石上一蹬，不仅没躲，反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迎向那道刺向林妍欣心口的黑芒！
噗嗤！
淬毒匕首毫无阻碍扎穿了沈溯的左肩胛骨！黑卡武器特有的腐蚀性毒液一入肉，就像往伤口里泼了一瓢浓硫酸，烧得他眼前一黑，倒吸一口滚烫凉气。
"抓到你了，老狗！"
剧痛非但没让沈溯倒下，反而彻底激起他骨子里的凶性！就在夜枭匕首刺入肩头、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刹那，沈溯左手如铁钳般反手向后一探，死死扣住夜枭持刀的手腕！
体内还剩下的 76 点灰白色混沌灵力，在这一刻不计后果顺着经脉狂涌而出，顺着两人皮肤接触点，像决堤洪水一样狠狠撞进夜枭的右手经脉！
"给老子——滚！！！"
轰！
一团肉眼难辨的灰白色气浪自两人交手处轰然炸开！
夜枭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狞笑变成见鬼般的骇然！他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理解、霸道绝伦的诡异灵力顺着手腕冲进体内，他引以为傲的二阶黑卡灵力在这股灰白气流面前，居然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瞬间溃散！
咔嚓一声脆响！夜枭脸上那半截精铁面具被震出一道横贯眼角的裂纹，整个手掌虎口崩裂！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刚才测灵碑不是连个屁都没亮吗？一个无属性的废柴，怎么可能打出连我二阶灵力都能震散的爆发力？！】夜枭脑子里一片空白，差点怀疑自己中了幻术。
可他已经没有第二次出刀的机会了。
"哔——哔——！前面的人放下武器！城卫军办事！"
尖锐铜哨声伴随着密集如鼓点的整齐脚步声，从广场东侧入口席卷而来，十几道代表青铜卡的凌厉灵光在半空亮起！
夜枭脸色骤变，知道今天彻底栽了。他咬牙忍住手腕欲裂的剧痛，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沈溯胸口，借着反震之力拔出匕首化光收回战器卡槽，左手死死捂住裂开的面具往后暴退："好小子，扮猪吃老虎是吧？夜某记住你的味儿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拍碎一张黑卡，整个人化作一团腥臭黑雾，顺着测灵碑炸开的地下排水缝隙钻了进去，转眼溜得无影无踪。
沈溯被那一脚踹得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伤口撞在碎石上，疼得五官都拧在一起。
"沈溯！！"
林妍欣再也绷不住，连滚带爬扑过来，小心翼翼托住他的上半身，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全砸在他满是黑灰的脸上，哭得浑身发抖："你疯了！你是不是傻啊！他有刀你看不见吗？你干嘛拿后背替我挡啊！"
沈溯被她哭得耳膜生疼，扯着染血的嘴角，一边嘶嘶抽凉气，一边还不忘抬手比划个八字："班长……别晃了，再晃血都要摇匀了……记得啊，这波属工伤，回孤儿院医药费……给我打八折……"
林妍欣被他气得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又哭又笑，抬起粉拳轻轻捶了一下他没受伤的右肩："都快流干血了你还算计那点医药费！"
就在这时，旁边那堆半人高的测灵碑碎石后面，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鬼鬼祟祟探出来。正是刚才跑路的微胖男生！这货居然没跑出广场，缩在石头后头把刚才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精光。
胖子咽了口唾沫，像看怪物一样盯着沈溯，结结巴巴喊："不是……沈溯！你大爷的刚才手里炸出来的那团灰白光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个连石头都按不亮的无属性废柴吗？怎么一巴掌把二阶黑卡师的面具都给干碎了？！"
沈溯斜着眼翻了他一下，有气无力哼道："隐性天才，懂不懂？刚才在台上就跟你们科普过了，天才的世界你们这种凡人少打听，容易长针眼。"
胖子挠挠后脑勺，居然深以为然，冲他竖起大拇指："虽然我没听懂啥叫隐性天才，但你小子刚才拿后背接刀那一下，真特么像个爷们儿！比花衬衫那帮只会嘴炮的强一万倍！"
此时，一队全副武装的江城巡城卫队迅速封锁了祭坛核心区。两头失去夜枭黑卡灵力供给的一阶腐狼，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地上直喘粗气，被两名卫兵掏出泛着黄的青铜卡，两道风刃轻松切碎，化作一滩冒着黑泡的灰烬。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老卫兵走过去，用军靴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黑灰，啐了一口："呸，又是黑卡师用活畜生强行催出来的脏东西。"
卫队清理完现场。一个穿着深灰色笔挺制服、肩章上缀着三枚银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先是蹲下身捻起地上夜枭逃跑时崩落的一小块黑色晶体闻了闻，随后走到沈溯面前，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少年。
看清沈溯左肩胛骨上那道还在往外渗着墨绿毒血的狰狞刀口时，中年男人浓密的眉毛拧成死结："小子，刚才我都听手下汇报了。你一个今天刚上台觉醒、连属性都没测出来的生瓜蛋子，敢用三个一阶白卡槽拖住两头腐狼，还敢空手去接二阶黑卡师的战器匕首？嫌命长？"
沈溯被伤口蛰得龇牙咧嘴，面上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混不吝样："长官，话不能这么说啊，刀都递到跟前了，接都接了，我总不能闪开让他扎我班长吧？"
中年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笑，但眼神里的冷硬明显化开几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城卫军红印的特制白卡，随手拍进沈溯怀里：
"我叫雷震，江城巡城卫队三队队长。这是一张白卡征召令。我看过你的档案，孤儿院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去医务帐篷把黑卡毒素清了，伤养好之后，拿着这张令直接来三队找我报到，算你临时征召入伍，带薪干满三个月，我带你见见真正的血。"
说完，雷震转身欲走，迈出两步又停下，偏过头丢下一句："你这身不要命的胆魄，缩在后勤处除草太屈才了。别死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
沈溯低头捏着手里那张带着金属质感的白卡征召令，挑了挑眉。
林妍欣半扶半架着他往医务帐篷走，少女还在小声数落他不要命，沈溯却把那张硬邦邦的征召令在指间翻了个漂亮的卡花，眼底的嬉笑第一次彻底敛去，换上一层沉稳的光。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无属性的废柴。
可今天，在这座被炸碎的祭坛上，他用三张最廉价的白卡、一具血肉之躯，从二阶黑卡师的刀下抢回了班长的命，也从全城人的嘲笑里，抢回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纸征召令，不是施舍，是他拿命换来的入场券。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沈溯侧过头，看着身边还在抹眼泪的少女，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班长，别哭丧着脸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征召令，"从今天起，江城再没人敢说我是废柴。"
林妍欣吸了吸鼻子，看着他肩膀上渗血的绷带，又看看他眼里那股压不住的劲儿，终于忍不住也笑了："行，隐性天才。那你可别死在卫队里，我还等着看你打脸那帮开盘赌你的人呢。"
"放心。"沈溯把征召令揣进怀里，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地，"我沈溯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