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俊帮许家渡过资金危机那天，父亲答应把姐姐嫁给他。
可婚礼当天，父亲临时反悔，把我塞进了婚车。
直到在民政局签字，高俊才知道，我是他心上人的双胞胎妹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我爸拿我换资源，我也没打算对你尽什么妻子的本分。”
高俊没说话，低头签了字。
婚后他将银行卡、珠宝，连江景别墅都写在我名下。
只是我每次想离开别墅，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
直到姐姐丈夫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她回来求高俊。
那晚，他醉倒在我面前，开口那句话。
“把卡给我吧，我要救她。”
我问：“如果我不呢？”
他没回答。
第二天，他卖掉名下全部股份，把钱填进姐姐夫家的窟窿。
剩下的钱，则拿去江边，为她放了一场烟花。
我站在寒风里，口袋里装着产检报告，包里还压着一张病危通知书。
医生说，我最多只剩一个月。
烟花散尽，我也终于看明白了。
高俊不是不会爱人。
只是他爱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又想起医生那句话。
孩子或许能活。
可我撑不到他出生。
我把病危通知书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等他发现时，我大概早就不在了。
1
推开江景别墅的大门，红色高跟散落在客厅地毯上。
我姐许柔光脚踩在羊绒毯上，手里拿着高俊昨天向我讨走的银行卡。
她听见动静才抬头。
“妹妹回来了？”
她随手把卡扔上茶几。
“茜茜，你别怪阿俊昨晚说话冲。
他手都在抖，就怕债主去堵许家，吓着爸妈。”
她笑了笑，又指向桌边的礼盒。
“你看，他还特意让我挑了你最喜欢的红茶送来。”
我站在玄关，手指缩在风衣口袋里，正好碰到病危通知书。
胃里翻腾起来，我咽下那阵恶心。
换了鞋，走到茶几旁。
桌上的银行卡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旁边那份房产过户委托书，很扎眼。
江景别墅，受让人：许柔。
“卡收好了，你直接拿走就行。”
我俯身拿起文件，“但房子在我名下，高俊替我签不了字。”
许柔按住纸角，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许茜茜，你别太贪心。催债的明天就要封老宅，这套别墅位置最好，抵押出去能多贷两千万。”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提醒：“当初要不是爸，高太太的位置，还有这套房，哪样轮得到你？”
“当初是爸怕高俊翻不了身，才让你连夜去跟周少爷领证。”
我把文件往外抽了抽。
“这三年，我被高俊关在别墅，在高老太太床前端茶倒水，熬过她那场大病。你呢？你在巴厘岛度蜜月。”
许柔的脸沉了下来，伸手就抢。
“许茜茜，这么多年你吃许家的，用许家的，现在让你帮我填个窟窿怎么了？”
拉扯间，她手肘撞翻了茶几上的保温桶。
刚炖好的乌鸡汤泼洒出来，大半浇在我手背上。
我疼得一缩，第一反应却是护住小腹。
委托书落进汤里，签名处很快洇成一团。
密码锁在这时响了。
高俊推门进来。
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向我烫红的手背，最后落到许柔泛红的眼圈上。
前两年，我切水果划破一点皮，他沉着脸收走家里所有刀具，把家庭护理连夜叫过来为我处理。
如今，他走到我们面前，先脱下大衣，披在许柔肩上。
“地上凉，怎么不穿鞋？”
问完她，他才转过脸看我。
“茜茜，我今天清了股份，心情不好。柔柔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精神本来就差，你非得这时候跟她争？”
手背一阵阵火辣。
我把手藏到身后，水泡蹭过衣料，疼得人反而清醒。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汤是她撞翻的。委托书也是她拿来的。
她要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房子抵押出去。”
高俊揉了揉眉心，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只丝绒长盒，递到我面前。
“城南的小平层已经转到你名下。再加上这颗粉钻，足够补别墅的差价。”
他停了停，语气像在安排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议。
“茜茜，你一向比柔柔稳重。周家等不起正常审批，只有这套江景房能走快速通道。”
我没接。
“如果我不搬呢？”
“门禁权限已经改了。明早八点，搬家公司会过来整理行李。”
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别闹脾气。等周家的资金链缓过来，最多半年，我再给你买套更大的。”
半年。
病危通知书上写得清清楚楚：急性骨髓病变晚期，合并妊娠高危，预计生存期不超过三十天。
我看着高俊疲惫的脸，又想起昨晚烟花升空时，他站在许柔身边替她挡风的样子。
原来他的退让，他的破例，全都留给了另一个人。
“不用等半年。”
我摘下戴了三年的铂金素圈，放到丝绒盒上。
“别墅今晚就腾出来。城南的房子和粉钻，我也不要。”
高俊愣了一下，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茜茜，我只是让你暂时住过去，没说要跟你分居。”
我往后退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高俊，把离婚协议拟好吧。”
我看了眼泡在鸡汤里的委托书。
“这套房，就当我提前付给你的违约金。”
2
我没等第二天的搬家公司。
当晚，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江景别墅。
高俊追到院门口，许柔忽然在客厅里喊胃疼。
他的脚步停在台阶上。
只差几步。
可他到底没追过来，只隔着风喊：“让司机送你去城南！你先冷静两天，我再接你回来！”
我没坐他的车，自己打车去了老城区公寓。
一室一厅，地方不大，好在离市医院只有两条街。
我坐在沙发上给手背涂药，父亲的语音紧跟着发了过来。
“茜茜，你姐说你今晚给高俊甩脸子走人了？
高俊把股份都卖了，正替你姐夫填窟窿，家里现在不能乱。
明天中午老宅家宴，你必须把房本带回来。
别逼我亲自去抓你！”
我关掉手机。
行李箱夹层里露出一只旧保温杯。
结婚第一年冬，我替高俊挡了一杯烈酒，胃出血住院。
那时，他推掉了所有重要的跨国行程，在病床前守了三天。
出院那天下大雪，车开不进巷子，他就用羽绒服把我裹住，一路背回别墅。
后来厨房每天熬山药小米粥，他亲手装进这只杯子里，非得盯着我喝完才肯走。
他说：“许家把你当筹码，是许家的事。既然你进了我的门，我就不会再让你拿身体换谁的利益。”
可昨天下午，医生拿着骨髓穿刺报告，问我能不能叫家属来签字做配型化疗。
我给高俊打过电话。
电话接通时，那边有烟花的闷响，还有许柔惊喜的笑声。
我连“医院”两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他便压低声音打断我。
“茜茜，今天不是周末，别查岗。你想要什么，让管家去买。我今晚有正事。”
胃又开始抽痛。
我拎起保温杯，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中午，我化了淡妆，把病色勉强压下去，带着房本去了许家老宅。
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原本属于我的位置被许柔占着。
高俊坐在她左手边，正拿公筷替她挑鱼刺。
“茜茜来了。”
母亲看我一眼，指了指末席。
“站着干什么？把房本拿出来给你姐，菜都要凉了。”
我没坐，把房本放上转盘。
高俊停下筷子，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想通了？手背的伤看过没有？”
他伸手过来。
我把左手塞进口袋，又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压在房本上。
“过户可以。但爸妈要先签断绝关系声明，再把外婆留给我的琴行，从许氏抵押名录里撤出来。”
父亲一巴掌拍在桌上。
“许茜茜，你疯了？为了一套房子，你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房子是高俊婚后赠与我的个人财产。琴行是外婆遗嘱里明确留给我的。”
我问他：“你们上个月把它列进周家二期担保物时，问过我吗？”
许柔眼圈立刻红了，捂着胸口喘气。
“爸，算了。别为了我逼妹妹。大不了我去告诉债权人，让法院把我账户都封了……”
“别胡说。”
高俊递给她纸巾，再看我时，语气已经沉了。
“琴行的担保协议是我让法务拟的。一年租金不到二十万，放在那里只是走个程序，不会真的拍卖。”
他皱了皱眉。
“茜茜，就这么点事，你非要拿长辈的遗物争风吃醋，让所有人下不来台？”
我从包里拿出财产保全告知书，放到转盘中间。
“周家的债权人昨天下午已经申请冻结全部二期担保物。”
我看着他。
“高俊，法务通知你的时候，你是不是正在江边放烟花？”
他半天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像终于找回底气。
“就算冻结，我也能拿现金替你赎回来！我给你的房子和粉钻，价值是琴行的十倍。”
他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耐烦。
“你以前最懂分寸。别因为我这两天多陪了柔柔，就什么都往争风吃醋上扯。”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后那点不舍，也没了。
我收回房本和断绝关系声明，转身往外走。
高俊在身后叫住我。
“许茜茜，你今天敢走，琴行真被拍卖了，别回来求我！”
我拉开门，没回头。
“琴行昨天已经被我找第三方资产公司全款买断解押了。”
“用的是你这三年给我的零花钱。”
“从今天起，我不欠许家，也不欠你。”
3
离开许家老宅第三天，我去医院接受第一期保守镇痛治疗。
林大夫看着血常规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血小板掉得太快。就算不做骨髓移植，保胎用的免疫球蛋白也得每天打。”
他把缴费单推给我。
“医院只剩最后三支进口低敏球蛋白，已经替你锁在住院部药房了。今天必须住院，别再拖。”
我拿着单子下楼缴费，刚出电梯，就碰见高俊的助理陈默。
陈默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几个人手里都提着医药箱。
看见我，他脚步顿了顿。
“太太？您怎么在这里，身体不舒服吗？”
我把缴费单折起来，塞进掌心。
“路过，买点维生素。高俊也来了？”
“许大小姐昨天淋了雨，一直低烧。
她对普通退烧药又有点过敏，高总带她来挂特需专家号。”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的诊室门开了。
高俊半扶着许柔出来。
她披着他的羊绒外套，正仰着脸跟他说话。
看见我，高俊松开她，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医院了？手上的烫伤感染了？”
他低头看我还没褪红的手背。
“我让特需科主任给你看看，再开支祛疤膏。”
“不用了，已经结痂。”
我避开他的手，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
“我还有事。”
“站住。”
他挡到我面前。
“还为家宴的事生气？琴行已经解押，我让陈默把钱双倍打回你卡里。”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许柔。
“柔柔今天烧到三十八度五，身边不能没人。等她退烧，我今晚就接你回家。”
他早就查到了我的住址。
只是许柔淋了一场雨，他便三天都没出现。
特需科主任拿着处方单走出来。
“高总，许小姐最好用进口低敏免疫球蛋白。不过药房说，最后三支已经被锁定了。要不先换国产药？”
“她上次用国产药，手臂肿了两天。”
高俊连处方都没接，直接吩咐陈默。
“去找院长。高氏去年给医院捐了两台核磁设备，这点调药权限总该有。”
他语气随意。
“把三支药调过来。原来的病人换普通药，再赔十万营养费。”
我捏紧了缴费单。
那三支药，关系着我和孩子的命。
普通球蛋白一旦引发排异，我仅剩的造血功能也可能彻底垮掉。
“高俊，那三支药不能调。”
我看着他。
“血液科锁单的病人，是我。”
走廊忽然安静了。
许柔从他身后走出来，捂嘴咳了两声。
“妹妹，你气色看着比我还好，怎么会需要重症病人才用的球蛋白？”
她歪了歪头，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人听清。
“你不会是听见医生跟我说话，故意锁了药，想逼阿俊低头吧？”
我没理她。
“林大夫在三楼，病历也在我包里。药是保命的。你不信，现在就跟我去核实。”
高俊上下打量我，又看了眼我平坦的小腹。
“上个月的体检报告还是我签的字。除了贫血，其他指标都正常。”
他的语气一点点冷下去。
“以前你最多在家摔个杯子，现在还学会拿重症病历吓人了？”
“柔柔是真的高烧。你非要在医院跟病人抢几支辅助药？”
上个月那份报告，是我怕他担心，求医生帮我隐瞒的。
如今倒成了砸回我身上的石头。
解释也没用了。
“陈默，去取药。”
高俊绕过我，重新扶住许柔。
“十万营养费，打进太太账户。”
擦肩而过时，许柔压低声音。
“茜茜，从小到大，你争赢过我什么？”
她笑得很轻。
“只要我说冷，爸妈就能脱下你的棉袄给我。
现在高俊也一样。
你的命再贵，在他眼里，也抵不过我一声咳嗽。”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电梯门合上，金属门上映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我拿出手机，拨通林大夫的号码。
“林大夫，球蛋白不用留了。”
那边沉默了一下。
我继续说：“给我开强效止痛泵和激素吧。”
“另外，明天下午的引产手术，麻烦帮我排第一台。”
4
引产手术定在第二天下午两点。
上午十点，我办完公寓退租，背着帆布包，去了高氏集团顶楼。
离婚协议已经签好，只等高俊落笔。
只要他签字，这场荒唐的婚姻就能赶在我进手术室前结束。
总裁办外摆满花篮，几个礼仪小姐正在整理缎带。
许柔站在茶水间门口，穿着香奈儿早春高定，胸前别着一枚祖母绿胸针。
去年生日，我曾在杂志上多看了那枚胸针两眼。
高俊说太俗，不衬我。
现在看来，胸针不俗。
只是我不配戴。
“来找阿俊签字？”
许柔端着水杯走来，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文件袋。
“他去会议室见公证处的人了。趁他不在，有件喜事，我先告诉你。”
她从办公桌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B超单。
“周家破产了，我昨天刚签完离婚协议。至于这个孩子——”
她指尖点了点单子。
“是那晚阿俊喝醉，去酒店找我留下的。”
“公证处今天过来，是因为他准备把高氏仅剩的海外信托受益人改成我。”
我看向B超单上的日期。
高俊生日那晚。
那一夜，我守着一桌冷菜等到天亮。
他回来时，衬衫领口带着陌生的香水味，却握着我的手道歉，说替许家应酬，喝断片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
高俊带着两个公证员进来，看见我后，先让人出去。
“怎么过来也不提前打电话？”
他的视线扫过许柔手里的B超单，眼神慌了起来。
那点心虚，几乎一闪就没了。
“既然柔柔告诉你了，我也不瞒你。”
“那晚是个意外。但周家已经倒了，我不能让她带着孩子流落在外。”
我把文件袋放到办公桌上。
“所以，你打算怎么安排？”
“对外宣布你因病长期疗养。高氏副董事长的头衔，暂时由柔柔代持。”
他一件件说得很周全。
“下个月的家族慈善晚宴，也由她代表高家出席。等孩子出生，你仍然是法律上唯一的高太太。”
高俊拿起钢笔，大概以为袋里装的是房产过户文件。
“茜茜，你一直想要孩子，可这两年身体不好。柔柔既然怀上了，孩子记在你名下也一样。”
他看着我，像是施舍了一份体面。
“高太太的名分，我给你留着。已经对得起你了。”
他抢走我的保胎药，害死我们的孩子。
现在姐姐怀着他的孩子，还想让我替他们养。
小腹忽然传来剧烈的坠痛。
冷汗很快浸透后背，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
我扶住桌沿，把喉咙里的腥甜咽了回去。
“不必了。”
我拆开文件袋，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铺在他面前。
“高太太的位置和孩子，我都不要。”
“高俊，签字吧。我净身出户。”
他低头看清文件，眉心压了下来。
下一秒，他抓起协议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许茜茜，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几支药、一套房子，你非要把三年婚姻当儿戏？”
他声音越来越重。
“我是爱过柔柔，那是年少时的执念。可我从来没想过抛弃你！”
“你确实没抛弃我。”
我说：“你只是想让我坐在旁边，看着你们一家三口团圆。”
我从帆布包里取出三样东西，一件件摆在他面前。
第一样，是骨髓病变晚期的病危通知书。
第二样，是妊娠八周证明，以及今天下午两点的引产预约单。
第三样，是遗体捐献志愿书。
“你生日那天，我原本想告诉你，我们有孩子了。”
高俊盯着那几张纸，连呼吸都乱了。
我继续说：“昨天被你抢走的三支球蛋白，是林大夫用来保住孩子的最后机会。”
“昨晚，胎心停了。”
高俊伸手去拿病危通知书，手抖得厉害，纸从指间滑落。
“什么叫骨髓病变晚期？什么叫胎心停了？”
他抬起头，声音发哑。
“许茜茜，你又联合医生拿假报告骗我，是不是？”
“骗你的是上个月那份报告。”
我松开桌沿。
浅灰色的大衣下摆迅速被暗红色的血水洇透，一滴一滴，砸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高俊，替嫁进门第一天，我就说过，你可以后悔。”
“是你签了字，把我困在别墅三年，耗尽了我所有的血。”
“现在孩子还给你。我的命，也撑不过这个月了。”
高俊看到地上的血，终于慌了。
“陈默！备车！去医院！”
“别碰我。”
我转身走进电梯。
门刚合上，双腿便彻底失了力气。
我顺着金属壁滑坐到地上，鲜血很快漫开。
门外，高俊在砸门。
一下，又一下。
那声失控的怒吼，隔着电梯门传进来。
但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5
电梯被消防斧撬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遍楼层。
门刚裂开一道口子，血腥味便涌了出来。
高俊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他越过消防员冲进去，膝盖重重跪进血泊。
我蜷在电梯角落，脸色灰白，意识已经涣散。
浅灰色大衣被血浸透，衣摆下积着一片暗红。
“茜茜？”
高俊碰了碰我的脸，没有得到回应。
“茜茜！许茜茜！”
他想抱起我，可双手抖得厉害，掌心又沾满了血。
刚托住我的后背，我便从他怀里滑了下去。
他不断尝试都没能把我抱稳。
“陈默！”
他回头吼道，“救护车呢？让全医院医生在门口等着！”
陈默脸色惨白：“已经到楼下了。”
高俊咬着牙将我横抱起来，一路冲出公司。
救护车驶进雨幕。
车厢里，医生不断下达指令。
护士剪开我的大衣，监护仪上的数字仍在下降。
“重度贫血，凝血功能异常，失血性休克！”
“再开一条静脉通路！”
“血小板还没送到吗？继续催血库！”
高俊守在担架边，紧紧攥着我的左手。
我手上布满旧针眼，青紫交错，瘦得几乎只剩骨头。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
“茜茜，再撑一会儿。”
眼泪和冷汗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把高氏卖了，带你出国。瑞士不行就去美国，哪家医院都可以。”
“你不是一直想要外婆的琴行吗？那条街我买下来，都给你。”
他说得急切而混乱，仿佛给出的承诺足够多，我就能睁开眼睛。
“许茜茜，你看看我。”
我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眼前白茫茫一片。
骨头里延续多日的疼痛正在消退，意识变得模糊。
原来不疼，是这样的感觉。
真好。
终于不用再熬了。
急救室关上，手术中的红灯随即亮起。
他沿着墙坐到长椅上。
直到低下头，他才发现自己的掌心、袖口和衣襟全是血。
血迹渐渐干涸，绷得指节发紧。
他用力搓了几下，怎么也擦不干净。
三个小时后，红灯熄灭。
林大夫走出急救室，脸色苍白。
高俊立即起身，踉跄着冲过去。
“她怎么样？骨髓库联系了吗？”
他揪住林大夫的衣领，语速极快：“只要能救她，高氏账上的钱随便用！”
林大夫没有挣扎，只看了他片刻，将一张盖着红章的纸按在他胸前。
“高总，不用联系骨髓库了。”
“病人的凝血功能已经全面崩溃。多器官衰竭。”
他停顿片刻，彻底断了高俊的侥幸。
“二十分钟前，心跳停止。”
“许茜茜去世了。”
死亡医学证明从高俊胸前滑落，落在地上。
他没有去接，许久才挤出一个难看的笑。
“去世了？”
“林大夫，她给了你多少钱？”
“上个月你就帮她弄假报告，现在又陪她演这一出？”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她半天前还在我办公室，能跟我提离婚。她还能走，还能说话。”
“她才二十五岁，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护士上前阻拦，被他推到一旁。
他冲进急救室，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抢救台停在房间中央，白布盖住了我的身体。
旁边的不锈钢托盘里，放着一团尚未成形的胚胎。
那是他的孩子。
高俊停在原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许久后，他才走到抢救台前。
手指搭上白布，抖得几乎捏不住布角。
他终究还是掀开了。
白布下，我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眼睛闭着，眉间平静，再也不用等谁，也不必求谁。
“茜茜……”
高俊跪在手术台前，捧住我的脸，反复揉搓，试图用掌心留住最后一点温度。
可那张脸只会越来越凉。
“别睡了。”
他把额头抵在我的手心，声音破碎。
“许茜茜，只要你起来。”
“名分我还是你的。我不替许柔担保了，信托也不给她，什么都不给她……”
“你起来骂我一句，就一句，行不行？”
没有人回答。
监护仪上只剩一条笔直的线，长鸣声久久不散。
6
后半夜，周律师带着两名公证员来到太平间。
高俊守在冷柜门口，已经八个小时没有动过。
他仍穿着染血的衣服，眼里布满血丝。
“高先生，请让开。”
周律师停在他面前，公事公办地说道：“按照许茜茜生前立下的公证遗嘱，她的遗体由受托律所全权处理。现在需要启动遗体捐献程序。”
高俊缓缓抬头。
“谁敢动她？”
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不容退让。
“我是她丈夫。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丈夫？”
周律师从包中取出文件，扔在他身上。
“半个月前，茜茜已经办妥意定监护和生前预嘱。她的医疗决定权和遗体处理权，都与你无关。”
“她还特意交代过，她嫌高家脏。”
“活着给你当血包、当替身，已经够恶心了。死后绝不进高家的坟，墓碑上也不许出现高太太三个字。”
“她说，带着这个名头下葬，到了地下都嫌晦气。”
高俊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文件从他手中散落。
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哭声。
许家父母扶着许柔赶来。
许柔手臂上贴着医用胶布，肩上披着高俊的羊绒披肩。
“阿俊，你快救救周家！”
她抓住高俊的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经侦查封了周氏的账户，说他们涉嫌职务侵占。茜茜到底交了什么证据？周少要是进去，我也会被牵连！”
许父用拐杖敲着地面：“那个死丫头，死了也不让家里安生！”
“高俊，你赶紧让法务捞人。柔柔怀着你的孩子，怎么受得了这种惊吓？”
高俊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许柔的手臂上。
胶布旁边露出三个青紫的针眼。
“这是什么？”
许柔怔了怔，连忙往披肩里藏手。
“刚才有些不舒服，医生给我用了几支免疫球蛋白。”
高俊的手指微微发僵。
昨天在特需病房外，是他亲口吩咐陈默，动用高氏换来的特权，从血液科调走最后三支进口低敏球蛋白。
当时许茜茜说是她的救命药，拿了她会死的。
他却说她争风吃醋，连假病历都做出来了。
“原来，真的给你用了。”
高俊低声笑了，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电梯门打开，林大夫拿着病历袋走出来。
“高总，还有一件事你不知道。”
“许柔和茜茜是同卵双胞胎，骨髓匹配的概率很高。”
“半个月前，茜茜拿着诊断书求许柔做配型。许柔不肯，还让保镖把茜茜扔到门外。”
林大夫抽出几张聊天记录。
“她后来又发消息警告茜茜，说许家正走霉运，让她别拿绝症添晦气，更别借生病抢风头。”
走廊安静下来。
许柔脸色发白：“不是这样的。阿俊，他在挑拨我们，你别信……”
啪的一声，耳光落下。
许柔摔在地上，半边脸很快肿起，嘴角渗出血。
“柔柔！”
许母扑过去。
许父抡起拐杖砸向高俊的肩膀。
“你疯了？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种！”
硬木拐杖砸断了，高俊却没有躲。
他只看着许柔。
“我的孩子？”
他蹲下，扣住许柔的下巴。
“生日那晚我确实喝醉了，但酒店监控还在。”
“陈默已经查清，进你房间的人不是我，是周家那个废物。”
许柔睁大了眼睛。
“你怀着他的孩子，拿一张孕检单跑到我的办公室，逼茜茜给你让位。”
高俊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就死在那一天。”
“阿俊，我疼……你放开我，我可以解释……”
“陈默。”
高俊起身，收回了手。
陈默从转角走来：“高总。”
“带她去妇产科。”
高俊看着许柔，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
“引产。尽快处理。她不是怕疼吗？不许做无痛。”
许柔怔了两秒，随即惊叫着向后退。
“不！高俊，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抓住许母的衣服，拼命求救。
许家夫妻跪倒在地，一个抱住高俊的腿，一个不停磕头。
高俊将他们踢开。
“还有许家。”
“高氏给许家的资金担保和过桥借款，全部撤销。”
“高氏法务会向经侦补交所有证据。职务侵占、诈骗，一项都不会少。”
许父瘫坐在地，手里还握着半截拐杖。
高俊转身离开。
“你们一家三口，去牢里慢慢算账。”
7
两天后，高俊回到江景别墅。
屋里没有开灯，也没有暖意。
保温壶空着，沙发上更没有那个抱着毯子等他的人。
从前无论他多晚回来，玄关都会留一盏灯，壶里温着山药粥。
许茜茜听见门响，总会抬头问一句：“你回来了？”
高俊站在门口，下意识回答：“我回来了。”
无人回应。
他上了二楼。
衣帽间里，高定礼服一件不少，红宝石和翡翠首饰也整齐放在抽屉里，许多衣服还挂着吊牌。
三年里，她几乎没碰过这些东西。
她离开时，只带走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和几条旧棉布裙。
高俊摸过一件礼服的袖口，竟想不起她最常穿的裙子是什么颜色。
床头柜最下层压着一本旧牛皮纸硬壳本。
他翻开第一页，看见三年前的结婚证复印件。
照片里，许茜茜笑得拘谨。
他冷着脸，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
后面是她断断续续写下的日记。
“10月12日，大雪。
替他挡了陈董三杯白酒，胃穿孔住院。
出院那天路封了，他用大衣裹住我，背着我走了两条街。
他的背很宽，也很暖。
那时我想，就算他心里装着姐姐，能这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高俊的手停在纸页边缘。
下一页写着：
“11月5日。
姐姐回国了。
他在书房看着姐姐的照片坐了一夜，第二天买空全城的百合，送去周家。
原来雪夜里的那点暖，不是给我的。
我只是碰巧长着一张他喜欢的脸。”
他继续往后翻。
“1月18日。
骨穿结果出来了，终末期。
林大夫说，最多还有两个月。
可我怀孕了，五周。
我不想引产，也不想化疗。
我想留下孩子。
这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真正活过的东西。”
高俊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抖得翻不开下一页。
“2月14日，他生日。
我忍着疼做了一桌菜，婴儿鞋也买好了。
本来想告诉他，我们有宝宝了。
他没有回来。
新闻里说，他包下全城大屏，给和丈夫吵架的许柔放了一夜烟花。
胃很疼。
刚才在卫生间吐了好多血，擦了很久，还是有味道。
幸好他今晚不会回来。”
最后一页被干涸的血泡得发皱，字迹也变得歪斜。
“3月2日。
最后三支保命药，被他亲手拿走了。
孩子没有胎心了。
许茜茜，别做梦了。
你的命，在他眼里从来不值钱。
高俊，下辈子，黄泉碧落，永不相见。”
高俊看着最后一行，许久没有动。
胸口的痛一阵紧过一阵。
他抱着日记本坐到地毯上，背靠床沿，嘴唇不停发抖。
“茜茜，对不起。”
“我错了……”
他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嘴角很快流出血，脸也肿了起来，他却仍没有停。
敲门声响起，管家带着周律师进来。
周律师没有劝他，只将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茜茜存在琴行云端的备份。”
“她说，如果你有一天找到这里，就放给你听。”
录音笔里传出三年前许家书房的声音。
许父语气殷勤：“高总，您放心。周少答应给许家注资五千万，条件就是让柔柔跟他走。”
“柔柔从小娇养，吃不了高家破产后的苦。”
“茜茜不一样。那丫头老实听话，又和柔柔长得一模一样。明天婚礼，我们把茜茜塞进婚车，替柔柔嫁过去。”
“她进高家，正好替你伺候老太太，帮你稳住董事会。等高氏翻身，你找个理由休掉她，再把柔柔迎进门。”
片刻后，录音里响起高俊年轻而冷漠的声音。
“可以。”
“但许家答应的条件必须兑现。”
“一个替身而已。只要能帮我拿到老太太手里的信托，她是谁，我不在乎。”
录音结束了。
高俊坐在地上，许久没有眨眼。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亲生父母为了五千万，把她推出去替许柔出嫁；也知道高俊娶她，只为了老太太手里的信托。
可她还是在老太太床前守了两年，替他挡酒喝到胃穿孔，也曾因一个雪夜，天真地以为他们能过一辈子。
最后，她连自己和孩子的命都赔了进去。
高俊忽然吐出一口血，弯下腰，双手揪住头发，喉间溢出压抑的哭声。
下一刻，他起身撞向大理石茶几的尖角。
8
一周后，看守所医院。
陈默推着轮椅进入病房。
高俊额头缠着纱布，面容憔悴，短短几天便瘦了一圈。
许柔躺在病床上，一只手铐在床栏。
引产后，她发生重度感染和大出血，为了保命，医生切除了她的子宫。
看见高俊，她立即坐起来。
“阿俊，你终于来了！”
“你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她哭得狼狈不堪。
“看守所里有人抢我的饭，还打我。你帮我办保外就医，好不好？”
“我知道错了。当年书房里的事都是我爸逼的，我也没有办法。”
“阿俊，我们大学那么多年，你不能一点情分都不念。”
高俊听她说完，脸上没有怒气，也没有恨意。
“大学的情分？”
“大三那年冬天，我创业失败，欠了三十万。我发烧三天，出租屋里连暖气都没有。”
“后来有人送来退烧药，还有一本三十万的存折。”
“那个人，是你吗？”
许柔的哭声停住了。
她避开他的视线：“过去那么久，我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
高俊拿出一本旧存折。
“户名是林秀兰，许茜茜的外婆。”
许柔僵在床上。
“把钱送到出租屋的人是茜茜。她在门外守了一夜，冻出肺炎，住了半个月院。”
“第二天早上，坐在我床边，拿着空药盒说自己照顾了我整夜的人，却是你。”
泪水沿着高俊消瘦的脸落下，他没有抬手去擦。
“这三年，我以为我在报恩。”
“为了你，我一次次羞辱她，逼她让位，还抢走她的药。”
“到头来，我报的是你的恩，害死的却是我的恩人。”
他将一沓材料扔到病床上。
“周家境外洗钱的通道已经查清。那五千万经过你的账户，涉嫌跨国诈骗和职务侵占，证据链完整。”
“司法部门看过你的伤情鉴定，你不符合保外就医条件。”
他看着许柔，一字一句说道：“等你的是无期徒刑。”
“不！”
许柔扑向床边，手铐磨破了手腕。
“高俊，你不得好死！”
见求饶无用，她放声咒骂。
“许茜茜已经死了，连骨灰都留不住！你就算弄死我们全家，她也不会回来！”
“她到死都恨你！她闭眼的时候，看你就像看一条发臭的狗！”
高俊转动轮椅，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合上，将许柔的叫骂隔绝在病房里。
走廊转角，两名法警正押着许家父母前往提审室。
许家老宅已经查封，等待拍卖。
许父得知消息后突发脑梗，半边身体瘫痪，嘴里仍含糊念叨着房子。
许母看见高俊，当即跪下。
“好女婿，求你放过我们吧。”
“我们不知道茜茜病得那么重。她从小就闷，什么都不肯说，也不能全怪我们……”
法警将她架起来，拖进提审室。
高俊停在走廊尽头。
该抓的人都抓了，该毁的人也毁了。
可那个怕黑、总在雨夜等他回家的姑娘，再也不会回来。
那个在大雪天伏在他背上，小心把脸贴上他肩头的姑娘，也永远消失了。
这世上再也没有许茜茜。
是他亲手弄丢了她。
9
医学院完成病理研究后，将骨灰装进一个简单的白瓷盒，交给周律师。
没有葬礼，也没有花圈。
许茜茜最后的愿望，是将骨灰撒进海里。
周律师站在礁石边，打开瓷盒。
“茜茜，走好。”
第一捧骨灰随风飘向海面。
“住手！”
身后忽然传来嘶哑的喊声。
“别撒！求你住手！”
黑色轿车撞断一截防护栏。
车门打开，高俊从车上跌了下来，额头的伤口再次裂开。
他顾不得膝盖磕出的血，跌跌撞撞地赶向礁石。
“周叔，把她还给我。”
“求你了，别把她撒了。”
他伸手去抓空中飘散的骨灰，可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漏下，落进海里，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最后一捧骨灰也被海风带走。
“茜茜！”
高俊翻过防护栏，跳进海中。
“高总！”
陈默和保镖追过来时，高俊已经被海浪卷远。
十二月的海水寒冷刺骨，水下又有暗流。
他一遍遍潜入水中，胡乱捞着，任由海水灌进鼻腔。
“茜茜……”
“我带你回家。”
“房本已经改成你的名字，琴行也买回来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一个浪头砸下来，将他按进水中。
小腿撞上暗礁，骨头断裂，血很快被海水冲淡。
他依旧没有停手，可捞到的只有泡沫、碎贝壳和海草。
周律师站在岸上，望着海中的高俊。
“别捞了，你捞不到。”
“她活着时，你把她困在高太太这个身份里，让她当替身、当工具。”
“她死后把骨灰撒进海里，就是不想让你找到。”
“她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现在才想起给的好意。”
“她连一根头发都不想留给你。”
巨浪再次扑来，高俊被卷进漩涡，身体迅速下沉。
周律师最后说道：“带着你做过的事，好好活着受罪吧。”
海水没过高俊的头顶，眼前彻底暗了下去。
10
雨停后，搜救队在下游礁石附近找到了高俊。
他还活着，但断了几根肋骨，左腿骨折，额头的伤口也被海水泡得发白。
被抬上沙滩时，他嘴唇青紫，浑身滴水。
半小时前，经侦部门和检察院签发的逮捕令已经送达。
高氏牵涉周氏非法借贷，违规提供巨额担保，高俊作为公司法人，被依法批捕。
警察拿着手铐走来，他没有反抗，只费力从湿透的衣服里取出一个防水袋。
袋中装着牛皮纸信封，被他护得严实，没有进水。
“周叔……”
周律师走近两步。
高俊把信封递给他。
“里面是我名下全部股份的转让文件，还有江景别墅和许家老宅的地契。”
他说几句便要停下来喘息。
“都捐了吧。”
“给茜茜的盲童音乐教室。”
“如果不够，就把海外信托也划过去。我已经签字了。”
手铐扣上他的手腕。
高俊抬眼看着周律师。
“城西公墓，我给那个孩子立了一块碑，没有名字。”
“每年清明，能不能替我去一趟？”
“放一束白山茶就好。”
泪水混着脸上的海水落下。
“我不配去见他们。”
“周叔，求您。”
周律师接过防水袋，没有说原谅，也没有答应替他扫墓，只退到一旁，让警察将人抬上车。
迟来的深情，连补偿都算不上。
有些债，并不是散尽家财、赔上一条命，就能一笔勾销。
警车沿海岸公路驶向看守所。
高俊靠在车窗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海。
乌云正在散去，阳光落在海面上，映出细碎的金光。
警车驶进老城区，在梧桐树道路口遇上红灯。
街角新挂起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茜茜盲童公益音乐教室。
窗户开着，里面传出钢琴声。
十几个看不见的孩子围在琴边。
有人弹错一个音，旁边的小姑娘笑出声，老师轻敲谱架，让他们重新开始。
他们弹的是《海边的星光》。
那是许茜茜小时候最喜欢的曲子。
琴声并不整齐，偶尔还会慢半拍，却轻柔温暖。
红灯转绿，警车继续向前，很快将音乐教室留在身后。
那些算计她、舍弃她，直到最后仍嫌她碍事的人，终究要在牢里偿还自己种下的恶果。
而许茜茜的一生，也到这里结束了。
从今往后，没有替身，没有病痛，也没有那个令她厌恶的高太太身份。
她不属于许家，不属于高家，也不属于任何人。
海鸥迎着阳光飞向高处，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