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三块下品灵石，从黄牛手里淘到了张九霄仙宗的流水席入场券，只为能尝一口能涨十年修为的玉髓羹。
羹还没上，那位被众星捧月的紫衣仙子忽然把半块碎玉摔在我面前，怒吼道：
「贱人！把我和少宗主的同心契还来！」
少宗主更是干脆，直接把我那碗玉髓羹震成了冰碴。
「区区散修，也敢来攀附仙宗？给我暖脚我都嫌寒碜！」
我盯着满地的冰碴，火气比丹炉还旺，「二位有病就去药峰！」
话音刚落，我带来的食盒内那枚仙盟暗查令自己飘了出来。
上头要查的就是这位少宗主私换灵根、冒认道种的案子。
满场长老见状脸色齐变。
我默默把手中的灵桃塞进嘴里。
本来就只是想来混碗羹，他们非要逼我提前收网。
1
我叫祝珠珠，仙盟暗查司在编人员，职务实习生，工位走廊尽头靠近茅房的那间，冬冷夏热，好处是带薪如厕没人管。
修为嘛，合体期，就是那种一个指头能碾死一殿金丹期的合体期。
至于为什么堂堂合体期大能还在当实习生……
哎……那真是一段非常非常漫长的痛苦经历。
主要就是暗查司的末尾淘汰制太狠了。
我又是个样样通样样松的人。
符箓三百张能画成一张，炼丹炸炉二十次能成一次，唯独精神探查这门偏门功课，我次次都是全院第三。
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前两名一个靠关系，一个是考官他亲闺女，我只能认。
这也是为什么我此次都能凭借倒数第二，稳稳待在暗查司。
本来这回九霄仙宗的活儿压根轮不到我。
可奈何案卷递上去三年，司里没人接啊。
九霄仙宗，南域五大仙宗之首，宗主秦沧海，合体初期，少宗主秦无双，号称千年不遇的道种天才。
而且他们宗门还有护宗神兽，修为高达合体巅峰，再加上其他宗门长老与弟子，这谁敢查？
司头儿把案卷拍我桌上那天，表情跟吃了屎一样。
「祝珠珠，这案子你要能查出个子丑寅卯来，直接给你转正，查不出来，你就老老实实去灵植园浇水，永远都别回来。」
我嘴角抽了抽，想赶我走就直说啊，还整这套。
我翻开案卷第一页，举报人匿名，内容就一句话：九霄仙宗少宗主秦无双，私换灵根，冒认道种。
真是小刀拉屁股了。
这要是真的，九霄仙宗会只有这一个人私换？
到时候说不得整个南域的天才榜都得重新洗牌。
看着司头儿，他闭着眼睛不愿看我，从袖中掏出三块下品灵石丢在桌子上。
「我相信你！三百年，次次都是倒数第二，一般人做不到。」
我哼笑了声。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这事挺离谱。
三块下品灵石，在仙盟暗查司也就能买四十个肉包子，或者两张低阶传音符，或者……你们懂得……
去山脚下的凡间赌坊，搏一把大的。
人家接任务都是几百几百上品，到我这就三块下品……
2
我眼前黑了又黑，拿着三块灵石就去了九霄仙宗周围溜达，探查了整整三个月。
后来你说巧不巧！
就在我查到点真东西的时候，刚巧碰见了个黄牛。
那个黄牛举着个牌子：九霄仙宗流水席前排入场券，原价三百灵石，跳楼价三块！最后一张！走过路过别错过！
旁边围了一圈人，愣是没人愿意掏钱。
我蹲下来瞅了两眼那券，纸面泛着淡淡的灵光，瞧着像是真的。
黄牛凑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
「妹子，我和你说实话，这券是内部渠道流出来的，少宗主亲自批的条子，本来就是要卖给散修大户的，结果那大户临时不来了。」
「你瞧瞧这位置，还能喝到玉髓羹，那可是喝一口抵得上修炼十年的玉髓羹啊。」
我挠了挠脑袋：「那你怎么卖这么便宜？」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
「……我也不怕和你说实话，这是我最后一天干这个活了，九霄仙宗最近风声紧，听说是上头的仙盟要查什么东西，我这黄牛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只能清仓甩卖。」
「我瞧你修为不低，三块，你拿走，就当交个朋友了。」
我掂了掂手里的三块灵石，脑子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玉髓羹，九霄仙宗独门灵膳，一碗能抵十年苦修。
据说外头市价炒到五百灵石一碗都还买不着。
我眼睛亮了亮。
纯赚啊，这买卖，傻子才不干。
现在想想，那黄牛老哥可能真不知道他手里这张卷意味着什么。
他要是知道我拿着这张卷进大殿之后干了什么事，估计能连夜扛着毯子跑出三千里。
我乐颠颠地进了场，还顺手从路边的灵桃树上薅了俩桃子。
反正是流水席嘛，不拿白不拿。
大殿里乌泱泱全是人，我挤在一堆散修堆里，眼巴巴地盯着上菜。
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一位穿着紫裙的仙子踩着花瓣走了进来。
她长得那叫一个好看，眼睛像是带钩子，如果我是男人估计会爱上她。
旁边的人小声抵了抵我：「诶诶诶！过去点，让我瞅两眼，那可是灵心仙子！少宗主的未婚妻！九霄仙宗第一美人！」
3
我咬着灵桃点了点头，确实美，就是说美得有点……特别？
她身上那股灵气味不对，怎么说呢，像是仙盟门外卖酒的那大爷卖的酒，往百年的桃花酒中兑白水的感觉。
灵心仙子落座后，少宗主紧跟着登场。
这位更是夸张，一袭白衣，瞧着像是家里有事，身后跟着的女修止不住地尖叫，险些给我耳膜震破。
他往灵心仙子身边一坐，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看着我牙酸。
我收回视线，催了好几遍上菜，终于半个时辰后，总算听见人喊：
「玉髓羹到！」
看着桌上的玉髓羹，我勺子都拿起来了，还没等送嘴里，半块碎玉直接砸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渣子崩了我一脸。
灵心仙子站在三步开外，眼眶通红。
「贱人！把我和少宗主的同心契还来！」
全场安静了。
我端着玉髓羹，嘴还张着，盯着她一脸懵。
「灵心，怎么回事？」
秦无双站起来，皱眉看着我。
灵心仙子眼泪说掉就掉，嗓音颤抖。
「刚刚我查看储物袋，同心契不见了……我刚刚问了侍女，她说没见过，这同心契我俩已经用精血为引就差签契……」
「今日宴席，我就只给过这位散修一盏灵茶，除了她我并未靠近过旁人。」
我一脸问号？
我喝了她的灵茶？
什么时候？
我进来就坐在这里嗑瓜子吃灵桃了，连口水都没喝过，生怕亏了。
秦无双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掌。
我都没反应过来，面前那碗玉髓羹咔嚓一声，从碗底裂到碗沿，整碗冻成了冰渣子。
三块下品灵石，就为了这玉髓羹。
我盯着那冰碴，火气比丹炉都旺盛。
「二位有病就去药峰！」
秦无双居高临下地用鼻孔看着我：「区区散修，也敢来攀附仙宗？给我暖脚我都嫌寒碜！」
我把勺子往桌上一丢。
「我连同心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你们张嘴就来啊！我要偷也不会偷那种没用的东西啊！」
灵心仙子眼泪汪汪地抓住秦无双的袖子：「无双你看她……偷了还不承认……她分明就是爱慕你，不愿让你与我签同心契。」
秦无双脸色更冷了，抬手就要掐诀。
「敢在我九霄仙宗搞小动作，今日我便废了你修为！」
4
我气得眼睛快要喷火，也没心思吃东西了，打算直接收拾收拾时候塞进食盒走人。
这破席不吃也罢！
可因为气手抖，我一不小心给食盒拉开了。
一枚黑底金纹的令牌自己从里面飘了出来，悬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
仙盟暗查令。
我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完了。
我就一实习生，暗查令是司里统一配发的，每人一枚，丢了要扣半年绩效那种。
我本来打算吃完这顿羹回去再慢慢查。
毕竟九霄仙宗这案子挂我们司档案柜里三年了，都没人接。
我查个十年百年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至少在这个时间段我依旧是仙盟暗查司的人，回去了还能领灵石。
但令牌它自己飘出来了。
这能怪我吗？
暗查令这玩意儿有个自动激活机制，一旦感应到目标人物在附近，它就会自己蹦出来亮明身份。
这功能贼坑，我们培训的时候司里反复强调。
「出去办案低调点！别让暗查令自己飘！飘了就等于打草惊蛇！」
我现在就是那条被惊了的蛇。
不对，我现在是那个打草的人。
满场长老脸色齐变。
主位上那个白胡子大长老手一抖，茶盏哐当掉地上碎了。
为了平息一下跳动的小心脏，我默默把食盒里最后一颗灵桃摸了出来，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本来就想混碗羹。
真的，我工牌都没带，就打算吃完抹嘴走人，回头找个由头再上九霄仙宗暗访。
现在好了，令牌自己蹦出来了。
你说这事儿闹的。
灵心仙子盯着那暗查令愣了一瞬，随即指着我就喝道：
「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一个散修竟然敢伪造仙盟暗查令，你这贱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仙盟之人！」
秦无双本来被灵心一嗓子吓得眼神都散了，闻言又聚了焦，冷笑了声。
「我还当是什么来路，原来就是个不知死活的骗子，给我拿下！」
我啧了声，嘴里还嚼着桃肉，左手随意一挥。
合体期的灵力轰出去，秦无双跟断线的风筝似的飞了出去，砸翻了两张白玉桌，灵果滚了一地。
大长老拍案而起：「合体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拍了拍手上的桃汁。
「仙盟暗查司，祝珠珠，本来就是想来吃个席，是你们非要逼着我干正事。」
秦无双吐出一口血，怒极反笑：「查什么？我看你就是来捣乱的！」
我视线落在他身上：「真是好巧，我就是来查你的，九霄仙宗少宗主，私换灵根，冒认道种。」
话落，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山头野鸡打鸣。
秦无双脸色变了又变：「你放屁！来人啊！」
灵心仙子比他反应更快，袖中一道紫芒直取我的面门。
我偏头躲开，紫芒擦着耳朵飞了过去，削掉了我三根头发丝。
大长老跟二长老对视一眼，下一秒，周围的四个长老同时掐诀，风火水土四道灵力锁链朝着我缠过来。
5
我脚下一错，合体期灵力撑开护体灵光，四条锁链崩得到处都是。
趁机我用精神感知一扫。
嚯！嚯嚯嚯！
大长老丹田里那根土灵根，颜色太正了，正得跟画上去似的。
真灵根哪有这么齐整的？
再一扫二长老的火灵根，好家伙，底下还压着半截枯死的杂灵根，换得倒是干净，可惜没扫干净尾巴。
三长老、四长老，更是一个赛一个精彩。
我笑得差点呛着：「哈哈哈哈哈……不是，就这还南域五大仙宗之首呢？」
灵心仙子往后退了一步：「你笑什么！」
我抹了把眼泪。
「我笑你们九霄仙宗可真是……一窝子换灵根的耗子啊！」
「大长老土灵根换的吧？」
「二长老火灵根底下还压着半截原装的。」
「三长老水灵根倒是养得不错。」
「可是四长老，你那个风灵根是不是在隔壁偷的？一眼假啊！」
四位长老脸色从铁青变得煞白。
大长老怒喝，祭出本命飞剑：「简直胡言乱语！」
秦无双从地上爬了起来，抹了把嘴上的血，眼神阴沉。
「召唤护宗灵兽！」
我瞪大了眼睛：「等……」
还没等完，九霄峰后山一声兽吼震得整座山都在抖。
一头通体雪白的九尾天狐蹿出来，三尾齐扫，正中我胸口。
真他娘的疼。
九尾天狐相当于合体巅峰，我一个合体中期，挨这一下五脏六腑跟挪了位似的。
我被拍进崖壁里，但问题不大。
我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吐了口血沫子，把歪了的发簪扶正。
「姓秦的，你召唤灵兽之前，要不要先听听我查到的东西？」
秦无双冷笑了声：「你一个散修……」
我伸出食指打断了他。
「第一，你私换灵根，你原本是杂灵根，你爹，哦不对，秦宗主，花了大价钱从黑市买了一条天品雷灵根，硬生生给你塞进去了，换灵根那会儿你才几岁？八岁？九岁？」
秦无双瞳孔一缩。
「第二，你冒认道种，九霄仙宗对外宣称你天生道种、雷灵根纯度九成九，可我精神探查扫过去，你灵魂跟这具身体压根不贴合！你魂力波动跟这具肉身差了整整两成！」
我盯着他的眼睛，非常肯定地开口。
「你根本就不是秦无双，你是被人用拘魂秘术塞进这具身体的孤魂野鬼，真正的秦无双，那年换灵根的时候就死了，对吧？」
6
秦无双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抹了把脸上的灰，嗤笑出声，「我胡说？」
「我在你们九霄仙宗外面溜达了三个月，刚好遇见你两次外出，你猜怎么着。」
「每次你动用雷灵根，左手小指都会不自觉地抽搐，你以为是单纯的身体反应？」
「实际上，是因为那条灵根跟你魂魄的匹配度只有七成，灵力一旦过载，你根本控制不住。」
「一个天生道种的天才，用本命灵根会手抖？简直是笑话！」
秦无双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小指。
他眼神开始慌了。
灵心仙子秀眉微蹙，忽然冲上来挡在他前面，指着我的鼻子就开骂。
「你少仗着修为高就在这里血口喷人，少宗主从小就是雷灵根，九霄仙宗众人都清楚，轮得到你在这里污蔑！」
我翻了个白眼，精神感知在她身上扫了扫。
好家伙。
我又没忍住，笑了。
「不是，灵心仙子，你还好意思替别人出头呢？」
我眯起眼睛：「你身上这修为……啧啧啧，还筑基巅峰呢？你那丹田里的根基虚得和纸糊一样，全靠丹药堆上来，灵力运转都卡壳。」
「还有，你这灵根也是换的吧，原本是什么灵根？」
我精神力再度笼罩她：「五灵根啊，啧，换了个天品水灵根，可惜啊，你压根驾驭不住啊，天天磕培元丹压着灵根反噬。」
「你应该欠了药峰不少灵石吧？」
灵心仙子脸色唰地白了。
看着她，我总觉得她身上也许还不止这些。
我特意多扫了两遍，当扫到她腹部的时候，我微微张大了嘴巴。
哦豁，小肿瘤……不，孩子……
大概已经有两个多月了。
有意思的是，这个孩子的血脉气息……跟旁边秦无双的气息对不上啊。
他换了灵根，如今是天品雷灵根。
可灵心身上的孩子血脉却偏火系，还有一丝很微弱的土系根基。
一个天品雷灵根加天品水灵根，生出个火土两系？
这不瞎搞吗……
我也是承认自己笑点低了。
发现这个大惊喜后，我哈哈大笑起来。
四位长老都被我笑愣了。
秦无双眉头更是皱得能夹死蚊子。
「你笑什么！」
我挑眉望向他：「我笑你们九霄仙宗还真是个大宝藏啊！」
我边笑边拍大腿。
「我这活接得简直是太值了！本来以为就是私换灵根、冒认道种的案子呢，没想到一勺子下去竟然捞到这么多，你们这宗门上下，灵根大部分都是换的，修为小部分全是堆上去的……」
我故意顿了一下：「但最惨的还是你啊，秦无双，不仅被我查出你两项罪名，竟然还让我吃到了瓜。」
秦无双瞪大了眼睛：「你又在乱说什么！」
我摆了摆手。
「害，你等我说完啊。」
我抬手指向灵心仙子。
「灵心仙子啊，你怀孕了，你知道吗？两个多月了，孩子血脉是火土双系，遗传父亲我能理解，问题是跟秦无双对不上啊。」
「他虽然是换来的天品雷灵根，但也是实打实的，就算种子质量再差，也不至于查出个火土来啊。」
秦无双赤红着眼睛转头看向灵心仙子。
灵心仙子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无双！你别听她挑拨！我怎么可能会背叛你！你难不成真相信这贱人所说的？」
我抿了抿唇，好嘛，又成贱人了。
「你们说话就不能好听点吗？张口闭口就是贱人，那你们少宗主还是个魂魄被拘进来的呢，他是什么？魂人？魄人？」
灵心仙子有些破防了：「你少仗着修为高在这里胡编乱造！无双她就是嫉妒我能和你在一起，嫉妒你的天品雷灵根，她今日说这些，就是想取代我！」
秦无双目光在她和我之间来回转。
我嘴角抽了抽。
这是拘魂没拘好？脑子坏了？这都能信？
再说了，我刚刚说的是秦无双啊，她冒出来干啥？
秦无双点了点头。
「灵心说的没错，你肯定是假冒的仙盟人，这些都是你胡编的！」
我叹了口气，和这群没脑子的人说话，真是费劲啊。
「既然说我是编的，那你们敢不敢让我验一验？」
我从储物袋里摸出两颗真言丹，白底金纹，仙盟制造。
这玩意儿我们实习生只要出任务，三颗是标配。
效果也是简单粗暴：吃下去之后一炷香内说不了假话。
灵心仙子看见真言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这样，她还能张口就来。
「无双！你看！她还想要毒害我！这种散修什么毒药都掏得出来！她就是想毒死我，然后上位！」
秦无双一把将她护在身后，看着我的眼神恨不得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你敢动灵心一根头发试试！」
得，又他奶奶的相信了！
我懒得和他们废话，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空中虚划了一道。
一道细细的灵力刃切开了秦无双和灵心行啊子的手指尖，每人各取了一滴血。
两滴血珠浮在空中，我掐了个诀。
「和人说话就够费劲了，更何况是和猪说话，这是仙盟秘术，可以查血缘，灵心仙子肚子里要真是你的孩子，两滴血会相融。」
两滴血珠慢慢靠近，然后停在了一寸远的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凑。
我弹了弹那两滴血。
「看清楚了没有？隔这么老远就互相嫌弃，这是你们两个的孩子才有鬼呢。」
灵心仙子哭着扑进秦无双怀里：「无双，她竟然如此，你知道的，我只有你一个男人啊。」
秦无双揽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相信你。」
我被气笑了，拇指一弹，真言丹直接飞向灵心仙子。
她下意识张嘴想要再与秦无双说什么，那丹药直接就咕咚进去了。
她掐着嗓子想吐：「你喂我吃毒药！无双！救我！」
我抱臂站着：「行了，少装了，仙盟制造，纯添加无天然……不，纯是正品，假一赔十。」
「你刚才说我偷了同心契，我现在再问你一遍，同心契在哪里？」
灵心仙子嘴巴不受控制地开始动：「同心契……同心契是我自己烧了的……我就是找个倒霉鬼背锅，好跟无双解释为什么不见了……」
秦无双的表情像是被扇了一耳光。
我再次开口：「那你为什么要烧同心契？」
灵心仙子的脸扭曲得厉害，拼命想要闭嘴，可真言丹的效力压都压不住。
「因为……因为我怀了宗主的孩子……我不能跟秦无双签同心契，若是签了我就会爆体而亡……我和宗主说好了，等到孩子出生，就让秦无双意外身亡，到时候宗主自然会去了，我就是宗主夫人……」
此话一出全场都炸了。
秦无双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住。
四位长老听到后，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瞅着是想要跑。
我眼疾手快，灵力化索，全给捆了。
我拍了拍手，视线再次落在灵心仙子身上。
「很好，最后一个问题，你的灵根和宗门内其他人灵根到底是谁换的，作为未来的宗主夫人，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是灵心仙子抵抗最强的一个问题。
但我丝毫不慌，就这么慢慢等着。
五息之后，她总算开口了。
「是……是宗主换的……他说如今仙盟独大，九霄仙宗若是代代出天才，往后定能取代仙盟的位置……」
话音未落，殿后一道黑影暴起，合体初期的灵力悄无声息地拍向我的后心。
我反手一记暗劲怼了回去。
两股灵力对撞，殿顶琉璃瓦碎了一片。
来人被震退了三步，现了身形。
九霄仙宗宗主，秦沧海。
秦沧海合体期的威压全开：「敢在我九霄仙宗撒野！真是找死！」
我害了一声。
「总算是出来了，您再不出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引你出来了，您儿子这灵根，是你亲手换的吧？」
「虎毒不食子啊，但你显然是异类，八岁那年，你嫌他天赋低，从黑市买天品雷灵根，换的时候没换好，孩子当场就没了。」
「您不甘心，所以用拘魂秘术从乱葬岗拘了个陨落的小天才塞了进去，冒充您的儿子，我说的没错吧？」
秦沧海眼角抽了抽，嘴上依旧死硬，「血口喷人！给我把她拿下！」
他这一声令下，护宗大阵嗡地启动。
我一看这架势，得，拖时间吧。
刚进殿的时候我就顺手给仙盟发了求救信号。
算算时间，使者应该快到了。
好在护宗神兽刚刚那一击已经耗尽了一半灵力，如今倒也不算威胁，毕竟我身上还有些小宝贝。
我一边躲着秦沧海轰过来的灵力掌印，一边嘴上不停。
「宗主大人，您换灵根换出甜头了是吧？开始帮长老换，大长老那条土灵根，花了多少灵石？八千上品？应该是这个价的，再高可就亏了。」
「二长老火灵根便宜点，五千吧？」
「三长老您那个水灵根是不是二手货？我瞧着色儿不太对啊……」
三长老涨得脸色通红：「闭嘴！」
我侧身躲过他的攻击，还好这些年在暗查司没少挨打，不然对付这群人还真是困难。
「别着急嘛，宗主大人你说我说的对吧？」
秦沧海攻击的手法越发歹毒。
我侧身躲过秦沧海一记重拳。
「后来您觉得光给长老换不过瘾，开始折腾弟子，您从各峰挑好苗子，灵根硬的抽出来，换给您看得顺眼的弟子。」
「那些被抽了灵根的孩子，现在应该都已经死了吧？」
秦沧海的脸彻底黑了。
我左躲右闪他的攻击，嘴上依旧拱火。
我的精神探查能次次第三，可不是只能看清灵根这么简单。
「宗主大人，你别着急啊，还有更精彩的呢，您儿子这具身体里的魂魄，是你专程找到的吧，那么早就想着换个儿子啊。」
秦沧海眼皮一跳。
我啧啧啧三声。
「东荒散修陈无异，二十岁筑基，三十岁金丹，天赋比您儿子强出八条街。」
「可惜啊，就是命不好，三十一岁探秘境死在里头，您听说他魂魄没散，连夜跑去拘回来塞进您儿子壳子里。」
虽然后面是我瞎说的，但我觉得是真的。
他们都能张口就来，那我说两句也没什么吧？
秦无双，或者说陈无异，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说什么？」
我拿出第二颗真言丹：「你死那天，秘境塌方是不是太巧了点？你一进去就塌，专门压你一个人，不信？问问你的好爹爹。」
陈无异伸手就来接丹药，秦沧海却想要击碎。
我往后一蹦躲开，顺手就把丹药弹进他嘴里。
秦沧海咽下真言丹，眼睛通红。
陈无异看着他，颤抖着问。
「爹，我死那天……秘境塌方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不是说我们是命定父子吗？所以我才能用秦无双的身体……」
秦沧海嘴巴紧闭，他拼命运功抵抗，额头青筋暴起，可嗓子眼儿里还是蹦出一句：「是……我需要你的魂魄……」
陈无异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退了两步，撞在柱子上。
「你换灵根……冒认道种……拘我魂魄……还睡我未婚妻……」
他声音都在抖，「秦沧海，你还是人吗？」
秦沧海恼羞成怒，合体期灵力凝成一头火龙虚影朝我扑来。
这一下要是挨实了，我虽然修为比他强，但至少也得躺半个月。
但我没躲。
殿外三道金光破空而至，仙盟巡察使的威压轰地压下来。
秦沧海的火龙还没挨着我就被碾成了碎光。
「祝珠珠！」
领头的是我的直属上司，仙盟巡查使周一慕。
他一张脸黑得能滴墨：「你之前说三天交一份报告，这都三个多月了，你交了几个？」
我嘿嘿了两声，直接跑到他身边。
「周头周头！我这不是憋了个大的嘛，案子破了！附赠一窝换灵根的，买一送好多！」
周一慕身后跟着的六个仙盟执法使，各个都是合体期修为。
九霄仙宗这些人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就已经被灵力捆绑成了个粽子。
我把精神探查到的低筒一五一十报了。
周一慕眼里满是震惊，「真假？」
他掏出检验灵石往秦沧海丹田一贴。
灵石炸了。
「天品火灵根，真货，不过底下压着杂灵根残根，这样的人能当上宗主？」
他又掏出一个贴了贴大长老，灵石又炸了。
二长老三长老四长老，挨个炸过去，跟放鞭炮一样。
周一慕脸色铁青。
「九霄仙宗高层，从宗主到长老到少宗主，全部私换灵根，其余宗门成员有待考察，你们可真是……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灵心仙子心虚地往后退，嘴依旧坚硬。
「我……我没换灵根！我是天生的……」
我懒得听她废话，反正被抓回仙盟也少不了审问，不如我直接来。
我精神探入她识海，暴力搜魂。
「天生你个头。」
我把画面投射出来。
「你原本是五灵根杂役，花了五千上品灵石从黑市换的天品水灵根。」
「换完之后灵根反噬，天天嗑药压着，顺便说一句，得亏你灵根不行，但是身体可以，天生的炉鼎，不然秦沧海估计还看不上你。」
「只是这天生炉鼎能换吗？两人结合搞出个火土双系，简直白费。」
灵心仙子当场昏了过去。
陈无异呆呆地坐在地上，忽然抬头：「我有事情禀报，可不可以饶我一死……」
周一慕走了过去：「你说。」
他声音嘶哑：「我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秦无双，到底是怎么死的，拘魂，应该可是重罪吧，我只想要活着……」
周一慕犹豫片刻。
「可以，我可以上报留你一条性命。」
闻言，秦沧海猛地抬头，面露狰狞：「不许说！」
但没人理他。
我蹲下来，平视陈无异：「说吧。」
他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
「秦无双六岁那年被测出了杂灵根，秦沧海嫌丢人，从黑市买来天品雷灵根回来硬换，可那时候他手法不算熟练。」
「换灵根得先把原灵根抽出来，八岁的孩子扛不住抽灵根的疼，当场就死了。」
「之后我在秘境意外死亡，可不过两天，秦沧海就找到了我，和我说，我与他天生便该是父子。」
「是秦无双占了我的身体，如今他已死，我信了他的话，和他走了。」
「他把我从乱葬岗拘了回去，塞进了秦无双的身体，对外宣称，我是天品雷灵根，从前是身体薄弱，所以才没有在众人面前出现过。」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挺惨，回头仙盟给你安排投胎，下辈子别修仙了，去种田去吧。」
陈无异攥了攥拳头：「……我本该也是天才的……是秦沧海毁了我……」
我轻叹了口气：「也不是，毕竟以你的脑子，人家说的就信，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活不了多久。」
他垂头抿唇：「那……那秦无双呢？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魂飞魄散了？」
我用精神再次感知了一下这具身体，角落里还剩一丁点残魂的碎片，淡得几乎要看不见。
「还剩一丝，没散感觉，仙盟会安排人给他做往生道场，下辈子让他投个好胎。」
陈无异点了点头，神情一松，整个人像是卸掉了千斤的担子。
「好，谢谢……对了……」
他扭头看着秦沧海：「那孩子当真是你的，你们背着我在一起多久了？」
秦沧海脸涨成了猪肝色，咬死了打算不认。
「胡说八道！这群仙盟的人就是在胡说！」
我打断了他：「老登，差不多得了，人家灵心仙子虽然天赋差，但那张脸是实打实的漂亮，能和你在一起，你偷着乐吧，我这里还有真言丹，要不，你也吃一颗看看？」
秦沧海还想说什么，可见到我手里的真言丹还是闭嘴了。
后来仙盟接管九霄仙宗，从上到下筛了一遍。
不筛不知道，一筛吓一跳。
九霄仙宗七成弟子灵根对不上原档，全特么是换过的。
有一半是自己知情换的，另一半纯属被秦沧海当试验品，抽了灵根塞了次品进去凑数。
那些被抽走灵根的弟子，有一部分确实死了，魂魄被秦沧海拿去炼幡。
还有一部分命大没死透，被扔在药峰地牢里苟延残喘。
周一慕看得脸都绿了。
当场给仙盟总部发传讯：九霄仙宗，灭宗。
秦沧海及所有参与换灵根的长老、弟子，全部押往仙坛等待审判。
灵心仙子醒来后又哭又闹，说自己是受害者，被秦沧海胁迫的。
搜魂结果一出来，她是自愿的，秦沧海给了她承诺后，她就直接答应了。
案子结了之后，仙盟给我放了个假。
我没去别的地方，拎着食盒又去了一趟九霄峰。
哦不对，现在是仙盟临时接管处了。
地牢里关着当年被抽灵根的弟子，三十七个，大的不过弱冠，小的才六岁。
灵根没了，修为废了，有的连话都不会说。
我找药峰长老配了最好的养魂汤，挨个喂过去。
有个小丫头拽着我袖子问：「姐姐，我能重新长灵根吗？」
我摸了摸她脑袋：「能，仙盟灵植园今年新培育了一批灵根苗，回去姐姐给你挑个最漂亮的。」
小丫头眼睛唰地亮了：「真的？」
「骗你我是乌龟。」
后来我带着这三十七个小萝卜头挨个跑仙盟六司，给他们安排转世投胎。
司命司的老头嫌我烦，拍桌子让我快滚。
我赖在他那儿吃了三斤灵瓜子才拿到批文。
投胎安排得挺顺。
东荒大地主家、南疆灵药世家、西漠皇族，全挑的富贵人家，家里没一个修真的，就盼着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娶妻生子，吃香喝辣。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那天，我在司命司门口蹲着啃灵桃。
周一慕传讯过来：「祝珠珠，你转正了，明天来领工牌。」
我眼睛亮了亮：「那实习生工牌能留着吗？我想裱起来挂食堂。」
周一慕：「滚远点！」
第二天我去仙盟总部领新工牌，路过公告栏的时候瞅了一眼。
我祝珠珠的大名挂在光荣榜第一位，底下小字写着：九霄仙宗专案，查实换灵根弟子一百四十三人，解救幸存者三十七人，追缴赃款灵石若干。
旁边贴了张我的证件照。
当时拍得太急，嘴角还沾着灵桃汁。
仙盟食堂的大师傅路过，瞅见照片乐了。
「祝使者，今儿玉髓羹管够，你吃不吃？那可是从九霄仙宗学来的，保管好吃，还能增加修为。」
「吃！」我拔腿就往食堂跑，「给我留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