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禾把纸箱往怀里颠了颠，里头那盆多肉从工位搬出来时摔断了两片叶子，断口现在还沁着汁水，蹭了她一袖口。
“架构调整，你懂的。”
HR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连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跟打发叫花子似的。金禾站在她桌边等了十秒钟，等来一句“门禁卡放前台就行”。
她没吵。吵什么？人家连辞退补偿都算得清清楚楚，N+1一分不少，流程合法合规，挑不出毛病。可金禾心里门清——上周五赵德柱把她堵在茶水间，肥手往她腰上搭的时候，她拿马克杯泼了他一脸咖啡。周一“架构调整”，周三就轮到她滚蛋。
速度够快的。
电梯从二十八楼往下走，金禾靠着轿厢壁，纸箱搁在脚边。旁边站了个送外卖的小哥，头盔夹在胳肢窝里，手机外放着短视频，一个女的在里头尖着嗓子喊“家人们谁懂啊”。金禾盯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白衬衫，黑西裤，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
挺好，至少没哭。
出了写字楼，六月的热风兜头浇下来，柏油路面上蒸腾着一层晃眼的暑气。金禾把纸箱换了个手，摸出手机想看时间，屏幕刚亮，微信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陈世杰。
她愣了一瞬。这人自从上个月说“出差”就没怎么回过家，电话不接，微信隔天才回三个字“忙，回头说”。金禾点开对话框，跳出来的是一张电子请柬——大红底子，烫金双喜，新郎陈世杰，新娘周婉婉。
附言就一行小字，还带了个笑脸表情：你的存款我们替你花了，不用还，祝你也早日找到幸福呀。
金禾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太阳晒得后脖子发烫，手机屏幕反光晃得她眯起眼。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截图，存进相册，退出微信，锁屏。
手机剩百分之三的电。
“哟，金禾！”
一个穿花衬衫的男的从旋转门里出来，腋下夹着个皮包，头发抹得油光锃亮，是隔壁部门那个姓孙的，平时就爱凑热闹。他往金禾怀里的纸箱瞟了一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真走啊？我还以为赵总吓唬你玩呢。”
金禾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你也是，”姓孙的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那语气跟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似的，“赵总那人就那样，你顺着他点嘛，人家手里攥着多少资源呢，你一个新人——”
“孙哥，”金禾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你皮鞋后跟沾了东西。”
姓孙的一愣，低头去看，后跟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等他抬起头，金禾已经抱着纸箱下了台阶，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脚步都没顿一下。
“哎你这人——”姓孙的在背后喊了半句，自己咽回去了，嘟囔着“不识好歹”转身走了。
金禾沿着街边走，纸箱里那盆多肉晃来晃去，她索性把箱子搁在路边花坛沿上，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电量还剩百分之二。
就在她准备关机省电的时候，屏幕突然自己亮了，白底黑字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样式土得掉渣，跟十几年前的网页弹窗似的。
“气运兑换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检测到宿主当前气运值：负三百六十。严重失衡，建议立即执行任务。”
金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伸手去按电源键，关不掉。那个对话框还在，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是否预支100气运值开启新手礼包？”
“什么玩意儿。”金禾嘀咕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没反应。这破手机她用了三年，内存天天报警，从来没自己弹过这种鬼东西。她第一反应是中病毒了，第二反应是——陈世杰那王八蛋该不会连她手机都动过手脚吧？
“宿主是否确认预支？”对话框又跳了一下。
金禾冷笑了一声。今天够倒霉了，不差再多一件。她拇指往“确认”上一点，管他是什么病毒，反正手机里也没钱可骗了。
屏幕闪了一下，界面变了，简洁得不像话，就三行字：气运值余额：-260。可用兑换项：【渣男现世报】——消耗100气运值，让负心人即刻承受因果反噬。下方一行小字：注：本兑换将产生人情债1次。
“行啊，”金禾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一眼，确认这玩意儿真不是做梦，“兑。”
她话音刚落，屏幕弹出一行绿字：“兑换成功。因果反噬已生效。”
然后就没动静了。
金禾等了三秒，嗤笑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抱起纸箱继续走。什么破系统，果然是病毒，还渣男现世报呢，连个响儿都没有——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推送新闻，本地财经板块：“世杰科技涉嫌财务造假被立案调查，公司账户已冻结，股价开盘跌停。”
金禾站住了。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五秒钟，然后拇指往上一划，下一条推送紧跟着弹出来：“网传世杰科技法人陈某某与多名女性存在不正当经济往来，爆料人称已向税务部门提交证据。”
再一划：“突发：某商场地下车库发生肢体冲突，一女子被当街殴打，打人者自称‘原配’，现场视频流出。”
金禾点开视频。画面晃得厉害，但那个被打得抱头蹲在地上的女的，一头染成栗色的长卷发，身上那条碎花连衣裙金禾太熟了——上周周婉婉还发朋友圈说“新裙子到啦，猜猜谁送的”。视频里打人的那个大姐嗓门贼大，一边踹一边骂：“你勾搭我老公的时候不是挺能耐吗？啊？还发床照？还发？！”
周婉婉抱着脑袋哭得妆都花了：“姐、姐我错了，是他先找的我——”
“他找你你就爬床？你个不要脸的——”
金禾把视频看了两遍，然后退出来，锁屏，把手机放回兜里。她抱起纸箱，脚步比刚才轻了不止一点，嘴角往上翘了翘，很快又压回去。
系统提示音又响了，这次是文字：“人情+1。当前累计人情债：1次。”
“才一次？”金禾挑了挑眉，声音不大，但语气干脆得像在菜市场砍价，“给我再来十次。”
系统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那语气明显不对劲，刚才还是机械合成音，这会儿怎么听怎么像真人，还带点儿犹豫。
“你一个系统，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金禾把纸箱往花坛边上一搁，索性站定了跟它掰扯，“我问你，这什么气运兑换，兑一次欠一次人情，人情攒多了会怎样？”
系统不吭声了。
界面上那个对话框还在，光标一闪一闪的，就是不吐字。金禾等了几秒，伸手点了点屏幕：“说话。别装死。”
“啪”一声，商城界面自己弹出来了，花花绿绿的商品列了一长串——【美貌+10】、【技能：钢琴精通】、【线索：陈世杰资金流向】……价格从50到5000气运值不等。金禾扫了一眼，正想关掉，页面底下突然冒出来一个老头头像，圆脸，花白头发，穿个灰马甲，笑得跟小区门口下象棋的老大爷似的。
“嘿！小姑娘，头回来吧？”
金禾盯着那个头像：“你谁？”
“我姓李，你叫我老李就行，商城管理员。”老头搓了搓手，表情殷勤得过了头，“头回兑换就敢欠人情，胆子不小啊。我跟你说，我这有款【人情豁免卡】，原价五千气运值，给你打个折，四千八——”
“不要。”金禾打断他，“我就问一句，人情攒多了会怎么样？”
老李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往旁边飘了飘，压低声音：“这话我本不该说啊……但你身上有样东西，是那位一直在找的。系统选你，不是偶然。”
“哪位？”
“制造系统的人，我们叫他神秘人X。”老李的声音更低了，跟做贼似的，“他收气运是想掀了天命局，你身上那东西……得，我不能多说，说多了我饭碗不保。”
“等等——”
“溜了溜了，小姑娘你自己品品吧！”
老李的头像“啪”地灭了，商城界面缩回屏幕底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金禾站在花坛边上，太阳晒得她后脖子发烫，纸箱里的多肉蔫头耷脑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脑子里把老李那几句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
系统选她不是偶然。她身上有神秘人X要找的东西。
金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衬衫，黑西裤，兜里手机剩百分之一的电，全副身家加一块儿不到三百块，出租屋明天到期，连下个月住哪儿都不知道。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可能就是那盆快死的多肉。
“系统，”她开口了，语气不冷不热，“老李说的是真的？”
系统沉默了好几秒，再开口时，那个机械音里头明显带上了人的情绪，像是憋了半天没憋住：“……我以前也是任务者。”
金禾没接话，等它往下说。
“人情欠太多，被反噬了，才困在这壳子里还债。”系统的声音闷闷的，跟刚才那个“你确定？”完全是两个调调，“你别走我老路。人情债这东西，累积到一定程度，强制偿还的方式你扛不住。”
“什么方式？”
“我不能说。说了你就不敢用系统了。”系统顿了顿，补了一句，“但你现在不用也不行，你气运值是负的，再这么下去出门都得被鸟屎砸。”
金禾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她低头把纸箱重新抱起来，多肉歪在一边，她伸手扶正了。请柬还在手机相册里躺着，陈世杰和周婉婉那两张笑得跟捡了钱似的脸，她看一遍就膈应一遍。
“行，”她抱着纸箱往前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那就进任务。你说的，完成第一个任务预支一百气运值，够我交房租了吧？”
“够。新手任务奖励三百，预支一百，到手两百，够你付一个月房租加吃饭。”
“那就进。”
“等等——”系统又犹豫了，“你不再问问？不打听打听第一个世界什么情况？不看看任务详情？”
“看了有用吗？”金禾脚步没停，“反正都是要打的，提前知道对面是谁能让我少打一拳？”
系统又沉默了，过了两秒，冒出来一句：“……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少废话，开任务。”
“行吧。第一个世界——古代宅斗，《侯门嫡女》情节崩坏。原女主被穿越者夺舍，现在叫林暖暖，把整个侯府搅得鸡飞狗跳，男主沈清辞被陷害通敌，三天后问斩。你的身份是侯府庶女沈清荷，原书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任务目标：救下沈清辞，拨乱反正。”
“沈清辞什么人？”
“忠勇侯府世子，正直温润，有勇有谋，被林暖暖下套坑了——具体细节进去了再看。对了，”系统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提醒你一句，林暖暖这个人，你最好打起精神对付。”
“怎么？”
“她长得跟周婉婉一模一样。”
金禾抱着纸箱的手紧了紧，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就嘴角往上弯了弯，但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又冷又亮。
“那敢情好。”
“好什么？”
“新仇旧恨，一趟清了。”金禾把纸箱往路边垃圾桶旁边一搁，多肉掏出来塞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任务。”
“得嘞——等等，最后一句，”系统突然弹了个红框出来，字是红的，一闪一闪的，“警告：人情债累积速度超出预期，建议尽快进入第一个任务世界。”
金禾盯着那个红框看了两秒：“什么意思？什么叫超出预期？我这才欠了一次——”
系统又装死了。
界面上跳出来一个倒计时，十、九、八——
“系统？系统！”
三、二、一。
金禾眼前一黑，耳边最后听见的是系统含含糊糊的一句：“……到了那边别太莽，先摸清楚情况再——”
然后就没声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金禾闻到了一股子霉味，混着陈年木头和廉价脂粉的气息。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的被子补丁摞补丁，头顶的帐子洗得发白，边角还破了个洞。窗外头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有人在扫地，哗啦哗啦的，扫帚划过青砖地的声音又脆又响。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变小了，指头细了一圈，身上穿着件半旧的藕荷色衫子，袖口磨得起毛。床边搁着个铜盆，水面上飘着两片枯叶子，旁边搭了条粗布巾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探进半个脑袋，看见金禾坐起来了，眼睛一亮：“姑娘醒了！奴婢还当您要睡到日上三竿呢——今儿可是大日子，世子爷的事，府里都翻天了！”
金禾——现在是沈清荷了——她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系统塞进来的情节正在慢慢消化。小丫头叫青杏，原主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嘴快心热，就是胆子小。
“翻天？”金禾开口，嗓子有点哑，但语气稳得很，“怎么个翻法？”
“二小姐——就是那个林暖暖，她、她昨儿夜里把世子爷通敌的证据送到老爷书房去了！”青杏急得直跺脚，“老爷气得当场砸了茶碗，说今儿一早就开祠堂，要把世子爷除族送官呢！”
金禾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一个激灵。她一边系衣带一边问：“世子现在人在哪儿？”
“被关在祠堂偏院呢，老爷派了四个护院守着——”
“林暖暖呢？”
“二小姐在正院陪夫人用早膳呢，听说还亲手给夫人炖了燕窝粥。”青杏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您可别去招惹她，上回您不过是多看了世子爷一眼，她就让人把您推进荷花池里，差点没淹死——”
金禾手上动作一顿。
“原主就是这么死的？”
青杏愣了：“姑娘您说什么？”
“没什么。”金禾把外衫套好，头发随便拢了两把，拿青杏递过来的木簪子一别，“走，先去祠堂。”
“啊？去祠堂干什么呀？老爷正在气头上，您去了不是往刀口上撞——”
“撞的就是刀口。”金禾推开门，院子里果然乱糟糟的，远处正院方向传来人声和碗碟碰撞的声响，几个婆子端着食盒小跑，嘴里念叨着“二小姐可真孝顺”“世子爷这回是完了”。她收回目光，抬脚往祠堂方向走，“刀口上撞一撞，才知道刀快不快。”
青杏小跑着跟上，急得脸都白了：“姑娘您慢点——您等等奴婢——”
祠堂偏院外头果然守着四个护院，膀大腰圆，抱着胳膊站成一排。领头那个姓周，原主记忆里有，是侯夫人的陪房侄子，平时就爱仗势欺人，见了庶出的姑娘连礼都不行。
“哟，三姑娘。”周护院拿眼斜她，“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儿，老爷吩咐了，谁都不许探——”
“我不探。”金禾站定了，仰头看他，“我找周叔说句话。”
周护院一愣：“什么周叔？”
“您啊。”金禾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的，“昨儿夜里二姐姐让人送来的那包‘通敌证据’，是从城东‘墨香斋’买的纸吧？墨香斋的纸有个毛病，对着日头照，纸纹里头有暗花。二姐姐大概不知道，那暗花的模子，是去年世子爷亲自画的样，让墨香斋照着做的。全京城就这一份。”
周护院脸色变了。
“周叔您想想，”金禾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四个人听见，“老爷要是知道这‘证据’的纸是世子爷自己设计的，会怎么想？二姐姐栽赃栽到人家自己做的纸上，这笑话闹到衙门去，侯府的脸面——”
“你少在这儿胡扯！”周护院嗓子都劈了，但脚底下明显往后退了半步。
“我胡没胡扯，您把纸拿出来对着日头照一照不就知道了？”金禾把手一摊，“我不进去，您进去，您自己照。照完了要是没暗花，您把我捆了送老爷跟前，我认。”
四个护院面面相觑。周护院舔了舔嘴唇，犹豫了足足五息，一跺脚：“你们仨守着，我进去看看！”扭头就进了院子。
青杏在后头扯金禾袖子，声音都哆嗦了：“姑、姑娘，那纸真有暗花啊？”
“有个屁。”金禾面不改色，“墨香斋的纸我见都没见过。”
青杏：“…………”
“但周护院不知道。”金禾拍了拍小丫头的手，“他进去一看没暗花，第一反应是什么？”
“是……是姑娘您骗他？”
“错。第一反应是——这纸会不会真有问题，只是他没看出来？”金禾嘴角翘了翘，“人心里一旦种了疑，看什么都像证据。他会把纸翻来覆去地照，越照越拿不准，越拿不准越不敢动世子。只要他犹豫，咱们就有空子钻。”
青杏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周护院从里头出来了，手里还捏着那张所谓的“通敌信”，对着刚升起来的日头左照右照，眉头拧成个疙瘩。
“周叔，照出来没？”金禾问。
“……这纸纹是有点怪。”周护院把信纸折起来，塞进怀里，语气明显虚了，“我得去禀报老爷，这事儿……这事儿得细查。”
“您忙。”金禾侧身让开路，看着周护院小跑着往正院去了，剩下三个护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势先矮了半截。
金禾没急着进去，转头问青杏：“林暖暖这会儿在正院陪夫人吃饭？”
“是、是啊。”
“她身边有个叫翠屏的大丫鬟，是不是昨儿夜里出府了一趟？”
青杏瞪大眼：“姑娘怎么知道？翠屏昨儿亥时前后从后角门出去的，门房老赵头还问了一嘴，她说二小姐让她去抓安神药——”
“抓药抓了一个时辰？”
“那倒没有，小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金禾点点头。原主记忆里这个翠屏是林暖暖从外头带进府的，说是“路上救的孤女”，但原主有一次半夜起夜，撞见翠屏在后花园墙根底下跟个男的递东西。原主没敢声张，第二天就被林暖暖找茬推进了荷花池。
“青杏，你怕不怕挨揍？”
青杏一挺胸：“奴婢皮糙肉厚——”
“行，那你现在去正院门口，看见翠屏出来就喊一嗓子，就说‘翠屏姐姐你昨儿夜里塞给后门刘二的那包东西掉地上了’。”
“啊？这、这管用吗？”
“管不管用，喊了才知道。”金禾推了她一把，“快去，喊完就跑，别回头。”
青杏撒丫子跑了。
金禾这才慢悠悠地迈进了祠堂偏院。院子里头有棵歪脖子老槐树，树下头跪着个人，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身上那件月白锦袍沾了泥，头发也散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来——
眉目清隽，鼻梁挺直，嘴唇因为缺水有点干裂，但一双眼珠子黑沉沉的，不见半点慌乱。
沈清辞。跟系统给的照片一模一样。
“三妹妹？”他显然认出了沈清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不该来。父亲正在气头上，你——”
“世子爷，”金禾在他对面蹲下来，跟他平视，“通敌的信是你写的吗？”
沈清辞一怔：“自然不是。”
“那不就结了。”金禾从袖子里摸出半块硬饼子——出门前从桌上顺的——递过去，“先吃口东西。待会儿可能还得跪一阵，空着肚子扛不住。”
沈清辞低头看看饼子，又抬头看看她，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点别的颜色，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你……你倒是笃定我能扛过去？”
“扛不过去也得扛。”金禾把饼子往他手里一塞，“我花了大力气捞你，你要是被砍了头，我这买卖就赔了。”
沈清辞捏着饼子，愣了好一会儿，低低笑了一声：“三妹妹从前见了我话都不敢说，如今倒——”他咬了口饼子，腮帮子动了动，“倒像换了个人。”
“人总是要变的。”金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世子爷记着，待会儿老爷开祠堂，不管林暖暖说什么，你就咬死一句话——‘信纸的暗花模子是我画的，墨香斋有账可查’。别的不用多说。”
“暗花模子？”沈清辞挑眉。
“对，你去年给墨香斋画的那个。想不起来？那现在开始想，往细了想，最好连当时用的什么颜料都说出来。”
沈清辞看着她，慢慢把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点头：“行。听你的。”
金禾转身往外走，走到月亮门那儿，正院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嗓子：“你个小蹄子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塞东西给刘二了——”
紧接着是青杏的哭喊：“翠屏姐姐我错了我不该看见的——”
然后是杯碟摔碎的脆响，和侯夫人拔高了八度的声音：“翠屏！你给我跪下！说清楚，刘二是谁？！”
金禾脚步一顿，回头冲沈清辞扬了扬下巴：“听见没？戏台子搭好了。”
沈清辞跪在槐树底下，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看着那个瘦瘦小小的庶女逆着光站在月亮门口，忽然觉得今儿这日头，好像比往常亮堂些。
正院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金禾进去的时候，翠屏跪在院子当间，脸上五个指头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林暖暖站在廊下，穿了件簇新的鹅黄褙子，头上珠翠晃眼，正扶着侯夫人的胳膊柔声劝：“母亲别动气，翠屏这丫头许是叫人诓了——”
“诓了？”侯夫人甩开她的手，脸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昨儿夜里出去小半个时辰，我问她干什么去了，她说给你抓安神药。药呢？药在哪儿？”
林暖暖脸上那点笑差点挂不住，眼角扫到金禾进来，眼神倏地一厉，但脸上立刻又堆出笑来：“三妹妹来了？这儿乱着呢，你身子弱，别冲撞了——”
“二姐姐。”金禾冲她点了个头，规规矩矩行了个半礼，然后转向侯夫人，“母亲，女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夫人正在气头上，看谁都不顺眼：“讲！”
“翠屏昨儿夜里出去，是给后门刘二送东西。”金禾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静了，“刘二是二姐姐奶娘的儿子，在外头开了间小杂货铺，专做侯府下人的买卖。翠屏隔三差五往那儿跑，送的都是二姐姐院子里用不着的旧衣裳旧料子——按理说这也没什么，可昨儿夜里送的是一包碎银子，足有二十两。”
“你胡说！”林暖暖声音尖了，“我什么时候——”
“二姐姐别急。”金禾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子，底下还沾着点黑灰，“这是今儿早起后门刘二婆娘倒灶灰，我从灰堆里扒出来的。银子底下有官铸的印子，跟母亲月例银子是同一批。二姐姐院子里这个月的月银，昨儿刚领的吧？”
侯夫人一把抓过布包，翻过来看了一眼银子底下的印子，脸色彻底变了。她转头盯着林暖暖：“你拿我的月银去养你奶娘的儿子？”
“母亲！这是栽赃！是三妹妹她——”林暖暖扑通跪下，眼泪说来就来，“女儿冤枉！三妹妹一向跟我不对付，她这是故意害我——”
“那翠屏呢？”侯夫人指着地上跪着的翠屏，“这丫头是你从外头带回来的，你说是路上救的孤女，可我问过门房，当初你带她进府，走的是后角门，连个路引都没验！她到底什么来路？”
翠屏磕头如捣蒜：“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是二小姐让奴婢这么说的——”
“你给我闭嘴！”林暖暖尖声打断她。
但侯夫人已经听进去了。她做当家主母二十来年，后宅里这点弯弯绕绕门儿清，今儿这事闹到明面上，她要是再装看不见，往后这府里就没人拿她当回事了。她深吸一口气，吩咐身边婆子：“把翠屏带下去，仔细问。二小姐禁足，没我的话不许出院子。”
林暖暖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不对了，又冷又硬，跟刚才那个娇滴滴的二小姐判若两人。她盯着金禾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三妹妹好手段。从前倒是我小瞧你了。”
“二姐姐客气。”金禾回看她，语气平平的，“这才刚开始。”
林暖暖被婆子扶起来往外走，经过金禾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几乎没动，声音轻得跟蚊子哼似的：“你以为你赢了？祠堂那边——老爷已经签了送官的文书了。”
金禾心里一咯噔。
她面上没露，等林暖暖走远了，才拽住青杏：“老爷在哪儿？”
“在、在书房吧？刚才周护院去禀报什么纸不纸的——”
“走。”
金禾撒腿就往书房跑，青杏在后头追得直喘。到了书房院门口，果然听见里头侯爷的声音，中气十足：“——不必再说！证据确凿，明日一早就送大理寺！”
金禾站在院门口，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门框。
“谁？”
“父亲，女儿沈清荷有要事禀报。”
里头静了一瞬，然后是侯爷不耐烦的声音：“进来。”
金禾推门进去，侯爷坐在书案后头，面前摊着那封“通敌信”，旁边站着周护院，一脸惴惴。金禾扫了一眼那信纸，心里有了数——周护院果然没敢说暗花的事，估计是怕自己看错了担责任。
“父亲，”金禾跪下来，脊背挺直，“女儿有一事不明。二姐姐送来的这封信，说是世子爷通敌的铁证——可这信上的笔迹，跟世子爷平日的字，不太一样。”
侯爷皱眉：“你懂什么笔迹？”
“女儿不懂笔迹，但女儿懂纸。”金禾抬头看着他，“这信纸是墨香斋去年新出的‘云纹笺’，整个京城只有墨香斋一家卖。可墨香斋的东家，是您的老部下赵叔。赵叔那人您知道，胆子小，但凡来买云纹笺的，他都偷偷记了账——怕惹麻烦。父亲把那账本调来一看，就知道这纸是谁买的了。”
侯爷脸上阴晴不定，盯着金禾看了好一会儿。
金禾不躲不闪，接着往下说：“二姐姐买纸用的名义，是‘给母亲抄佛经’。赵叔的账上要是记着‘侯府二小姐’，那这信到底是谁写的，还用查吗？”
书案后头安静了足足十息。侯爷忽然伸手把那封信拿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把信往桌上一拍，冲周护院吼：“去！把墨香斋的账本给我取来！现在就去！”
周护院连滚带爬地跑了。
侯爷这才把目光落回金禾身上，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庶女似的：“你起来吧。”
金禾站起来，膝盖跪得有点疼，但没吭声。
“你今儿这一出接一出的，”侯爷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是有人教你的？”
“没人教。”金禾垂着眼，“女儿就是觉得，世子爷要是真通敌，不会蠢到用自己画的暗花模子做信纸。这跟把名字写在罪证上有什么区别？”
侯爷嘴角抽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周护院抱着个蓝布包袱跑回来，满头大汗：“老爷！赵掌柜说账本在这儿，去年到现在买云纹笺的，一共七个人，您过目——”
侯爷翻开账本，手指头顺着名单往下划，划到第三行停住了。金禾不用看都知道，那行写的是“忠勇侯府二小姐，购云纹笺两刀，付银四两”。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腾翅膀的声音。
侯爷把账本合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沉得发闷：“去祠堂，把世子放出来。二小姐……禁足三个月，月银减半，身边丫鬟全部换掉。”
“父亲英明。”金禾行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侯爷叫住她，“你今儿帮了世子，想要什么赏？”
金禾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挺淡：“女儿想搬出后院那个小跨院，换到东厢房去。那屋子朝南，冬天没那么冷。”
侯爷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提这么个要求，摆摆手：“行，搬吧。”
金禾出了书房，青杏在院门口等着，急得原地转圈，看见她出来一把抓住她胳膊：“姑娘！成了？”
“成了。”
“世子爷呢？”
“应该已经放出来了。”金禾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见沈清辞从月亮门里走出来，手腕上的绳子解了，头发也重新束好了，远远冲她这边拱了拱手。
金禾冲他点了下头，没多话，扭头往自己那破跨院走。
“姑娘，”青杏小跑着跟上，“您怎么知道墨香斋的账本真记了二小姐的名字啊？”
“我不知道。”
“……啊？”
“但我知道赵掌柜胆子小。侯爷的老部下，在侯府眼皮子底下做生意，侯府的人来买东西，他敢不记？”金禾推开跨院的门，那盆多肉……不对，这会儿没多肉了，桌上就一个豁了口的茶壶，“赌一把呗，赌输了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青杏张了张嘴，最后憋出来一句：“姑娘您胆子也太大了……”
金禾没接话，坐到桌边倒了碗凉水灌下去，然后听见脑子里“叮”一声——
系统：“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四十。主线——救沈清辞，完成。支线——扳倒林暖暖，进行中。注意，林暖暖今晚会跑，她背后有人接应。”
金禾放下碗：“什么人？”
“查不到。系统只能检测到异常气运波动——跟你在现实世界遇到的周婉婉、赵德柱是同一种波动。”
金禾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周婉婉和赵德柱能跟着我穿越，是有人帮他们？”
“对。而且这个人……很可能跟神秘人X有关。”
金禾想起老李那句话——你身上有样东西，是那位一直在找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细白的手指头，指甲盖透着粉，什么也没有。
“系统，”她开口，“我身上到底有什么？”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点闷：“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你人情债攒到一定数量……或者你自己找到答案。”
“那你告诉我，人情攒多了到底会怎样？”
“…………你先把林暖暖逮住再说。”
金禾翻了个白眼。
入夜，侯府后角门。
林暖暖换了身丫鬟衣裳，头上珠翠全摘了，就挎了个小包袱，猫着腰往门外溜。翠屏被关在柴房里，她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只能自己跑。
手刚摸上门闩，背后传来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二姐姐这么晚了，上哪儿去啊？”
林暖暖猛地回头，金禾抱着胳膊靠在墙根底下，旁边还站着沈清辞，手里提了盏灯笼，火光映得他眉眼温润，但看林暖暖的眼神冷得很。
“你——”林暖暖咬牙，“沈清荷，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金禾往前走了两步，“你给世子下套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让人把原主推进荷花池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
林暖暖脸色一变：“你说什么原主——”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金禾站定了，离她三步远，“周婉婉，你穿到这具身体里，是不是以为没人认得你了？”
林暖暖瞳孔猛地一缩。
金禾看着她那张跟周婉婉一模一样的脸，笑了一下：“你卷走我存款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林暖暖——周婉婉——脸上那层楚楚可怜的皮彻底撕了，声音又尖又利：“金禾！你怎么会在这儿？你——”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金禾往前逼了一步，“你背后那个人是谁？他怎么帮你们穿过来的？”
周婉婉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门板，忽然笑了，笑得又冷又得意：“你以为我会告诉你？金禾，你欠系统人情债的事，我比你清楚。你每用一次系统，身上那东西就暴露一分——你猜等那位找上门的时候，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金禾眉头拧了一下。
周婉婉趁她愣神，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符，“啪”地拍在自己额头上，嘴里飞快念了句什么。金禾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她袖子，那黄纸符“噗”地烧起来，一股子呛人的烟味弥漫开，等烟散了，后角门大敞着，人没了。
沈清辞提着灯笼照了照地面：“跑了。这符纸……不是寻常东西。”
金禾蹲下来捡起地上没烧完的半截黄纸，上面画着些弯弯绕绕的朱砂纹，她看不懂，但系统在脑子里弹了一行字：“气运遁符。稀有道具，商城售价五千气运值。周婉婉买不起，有人白送她的。”
金禾把那半截符纸收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系统。”
“嗯？”
“人情攒多了到底会怎样，你现在能说了吗？”
系统沉默了很久，久到金禾以为它又要装死，它忽然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人情债累积到十次，会触发一次强制偿还。偿还方式……是替系统挡一次劫。”
“什么劫？”
“天命局内部清洗。有人要拿系统开刀，拿你当筏子。”系统顿了顿，“我当年就是挡了三次劫，扛不住了，才缩进这壳子里。金禾——你别学我。”
金禾站在后角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她袖口猎猎响。沈清辞在旁边举着灯笼等她，没催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
“十次是吧？”金禾忽然开口。
系统：“……你想干什么？”
“现在欠几次了？”
“一次。”
“那还早。”金禾把袖子一甩，抬脚往回走，“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周婉婉跑了，她背后那个人肯定还会再动手。系统，下一个任务世界什么时候开？”
系统又弹了个红框出来：“警告：人情债累积速度超出预期，建议尽快进入下一个任务世界。”
金禾盯着那个红框，想起老李那句“你身上有样东西是那位一直在找的”，想起周婉婉说的“你每用一次系统，身上那东西就暴露一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清辞。
“世子爷，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打算怎么谢我？”
沈清辞提着灯笼，火光在他脸上晃了晃，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递过来——一块玉佩，成色一般，雕工也粗糙，但系着根新编的穗子，一看就是刚弄的。
“我身上没什么值钱的，这块玉是小时候我娘给的，说是能保平安。”他顿了顿，“三妹妹别嫌弃。”
金禾接过来，玉佩还带着他的体温。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沈”字，一看就是他自己刻的。
“行，收了。”她把玉佩揣进怀里，冲他摆摆手，“回去睡吧，明儿还有的闹呢。”
沈清辞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提着灯笼往回走，嘴角那点笑一直没下去。
金禾回到自己屋里，青杏已经铺好床了，她往床上一躺，把玉佩摸出来对着油灯照了照——背面那个“沈”字底下，好像还刻了行小字，她凑近了看，写的是“清辞”两个字，笔画细得跟蚂蚁腿似的。
“这人。”金禾把玉佩往枕头底下一塞，闭眼，“系统，进下一个任务。”
系统：“这么急？你不歇两天？”
“歇什么歇，周婉婉跑了，她背后那人肯定憋着坏呢，我多歇一天她就多准备一天。”金禾翻了个身，“进。”
系统沉默两秒，忽然语气有点怪：“……行吧。第二个世界——娱乐圈。《顶流影帝》情节崩坏，男主顾云舟被全网黑，你身份是十八线小透明助理，任务目标是帮顾云舟翻红。提醒你一句，这个世界的反派叫苏曼妮，她背后站的人——”
“赵德柱？”
“……你怎么知道？”
金禾闭着眼笑了一声：“猜的。这俩人沆瀣一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你小心点，苏曼妮比林暖暖难对付，她背后有金主撑腰，明面上你动不了她。”
“谁说要动她？”金禾把被子一拉，“我动她金主。”
系统：“…………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谢谢夸奖。”金禾闭上眼，“走了。”
眼前一黑之前，她听见系统嘟囔了一句：“玉佩收好，那玩意儿以后有用。”
金禾心里一动，想再问，人已经穿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耳边全是快门“咔嚓咔嚓”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胸口印着“星辰娱乐”四个字，手里举着把遮阳伞，伞底下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翘着二郎腿，面前围了十几个记者，长枪短炮全怼在他脸上。
“顾云舟！请问你对‘耍大牌殴打工作人员’的指控有什么回应？”
“顾云舟，网上说你被包养，是真的吗？”
“顾影帝，苏曼妮小姐说你骚扰她，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金禾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这他妈是助理的活儿。
她叹了口气，把伞往顾云舟那边斜了斜。
系统在脑子里弹了行字：“任务开始。当前气运值余额：-160。可用兑换项：【真相之眼】——消耗50气运值，看穿一切谎言。是否兑换？”
金禾看了看面前这堆跟饿狼似的记者，又看了看墨镜底下顾云舟那抿得死紧的嘴角。
“兑。”
“人情+1，当前累计：2次。”
金禾把伞柄往肩上一扛，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顾云舟和那堆镜头中间。
“各位，”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问完了吗？问完了让让，影帝要赶通告。”
记者们一愣，有人认出她身上的T恤：“你谁啊？一个小助理嚣张什么？”
金禾冲那人笑了一下，挺客气的：“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苏曼妮说顾影帝骚扰她，那她怎么不报警啊？光在网上写小作文，是怕警察查聊天记录吗？”
全场静了一秒。
然后快门声跟炸了锅似的响起来。
金禾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接着往下说：“还有，说顾影帝耍大牌殴打工作人员的，那位‘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门的？什么时候打的？打哪儿了？验伤报告呢？报警回执呢？什么都没有，就凭一张嘴在网上带节奏——各位记者朋友，你们稿子写之前不核实信源的吗？”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被她问得噎了一下，梗着脖子回：“苏曼妮小姐有聊天记录截图——”
“截图能P，聊天记录能伪造，这年头连视频都能AI换脸了。”金禾把伞往地上一杵，语气不咸不淡的，“苏曼妮要真有实锤，让她去法院起诉，法院判了顾影帝赔多少钱，我们一分不少给。但在法院判之前——谁再瞎写，星辰娱乐的法务部也不是吃素的。”
她说完，扭头冲顾云舟低声说了句：“走。”
顾云舟从墨镜上方看了她一眼，没吭声，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一拢，长腿一迈就往保姆车方向走。金禾举着伞小跑跟上，记者们还想追，被闻讯赶来的保安拦住了。
上了车，顾云舟把墨镜一摘，露出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跟带着钩子似的。他往座椅上一靠，上下打量了金禾两眼：“新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
“叫什么？”
“金禾。”
“刚才那些话，谁教你的？”
“没人教。”金禾把伞收起来靠在车门边，“我要是说我自己想的，你信吗？”
顾云舟没接话，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有意思。我上一个助理干了三天就跑了，你倒好，第一天就敢跟记者呛声——你不怕苏曼妮报复你？”
“怕啊。”金禾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平平的，“但怕有什么用？我要是缩着脖子不吭声，明天网上就该传‘顾云舟助理心虚不敢回应’了。反正都是挨打，不如先还一拳。”
顾云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从车载冰箱里摸了瓶水递过去：“喝。嗓子都哑了还嘴硬。”
金禾接过来拧开灌了两口，脑子里系统又弹字了：“支线任务触发——找出苏曼妮诬陷顾云舟的证据。提示：苏曼妮的助理小田最近在闹离职，她手里有东西。”
金禾把水瓶往杯架上一搁：“顾影帝，你身边有苏曼妮的人吗？”
顾云舟挑眉：“什么意思？”
“我听说苏曼妮的助理小田最近在找下家，她手里可能有你用得上的东西。”金禾看着他，“你要是有门路，把小田约出来聊聊。没有的话——我去约。”
顾云舟把墨镜往脸上一架，嘴角弯了弯：“你一个助理，路子挺野啊。”
“野不野的，管用就行。”
“行。”顾云舟从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小田的微信我有，她之前跟我经纪人对接过通告。你加她，就说星辰娱乐有个新项目想找她聊聊。”
金禾扫了码，加上小田，发了个好友申请过去。不到两分钟，对方通过了，回了个警惕的表情包：“你是谁？”
金禾打字：“星辰娱乐新来的项目助理，有个综艺想找苏曼妮团队聊聊，听说田姐最近在看机会，想先跟您通个气。”
小田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明天下午三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金禾把手机还给顾云舟：“约上了。”
顾云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忽然问：“你以前干过公关？”
“没有。我学计算机的。”
“……计算机的来当助理？”
“被裁了，找不到工作。”金禾面不改色，“你这儿包吃包住，我先干着。”
顾云舟愣了两秒，然后笑得肩膀直抖：“行，你好好干，干好了我给你涨工资。”
“涨多少？”
“…………你还真不客气。”
“客气又不能当饭吃。”
第二天下午三点，咖啡厅。
小田是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人，穿一身灰西装，坐下来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熟人，才压低声音开口：“你们想聊什么项目？”
金禾把菜单推过去：“田姐先点，边喝边聊。”
小田点了杯美式，等咖啡端上来，金禾才慢悠悠地说：“项目的事不急。我想先问问田姐——苏曼妮那篇小作文，是你帮她写的吧？”
小田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金禾靠在椅背上，语气跟聊天气似的，“苏曼妮给你开多少工资？八千？一万？她那个脾气，你伺候她三年了，挨过多少骂？上个月她拿咖啡泼你，烫伤去医院的事，你以为没人知道？”
小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杯子一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你。”金禾从包里摸出个信封推过去，“星辰娱乐法务部缺个行政主管，月薪两万五，五险一金，双休。顾影帝亲自推荐的话，面试走个过场就行。”
小田盯着那个信封，没动。
金禾也不催，端起自己的拿铁喝了一口：“田姐，苏曼妮让你写小作文诬陷顾云舟，这事要是被扒出来，她顶多道个歉说‘误会’，你呢？你是具体经办人，伪造聊天记录、散布不实信息，顾云舟要是较真，告你一个诽谤罪，你连工作都找不到。你替她扛雷，她替你扛吗？”
小田嘴唇动了动，手指头在信封上摩挲了两下，终于开口：“……我有她让我P聊天记录的原始文件，还有她跟赵总——就是赵德柱——商量怎么搞顾云舟的录音。”
金禾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赵德柱？他跟苏曼妮什么关系？”
“赵德柱是苏曼妮背后的金主，星辰娱乐的竞争对手华鼎传媒，赵德柱是那边的副总裁。”小田声音压得更低了，“苏曼妮本来想跳槽去华鼎，赵德柱给她开了条件——把顾云舟搞臭，华鼎就签她，给她S级资源。”
金禾把信封又往前推了推：“东西带了吗？”
小田从包里摸出个U盘，搁在信封上：“录音、截图、原始文件都在里头。金助理，我信你一回——你可别坑我。”
“放心。”金禾把U盘收好，站起来冲她伸出手，“下周一，星辰娱乐人事部，你直接去找王经理，报顾影帝的名字。”
小田跟她握了握手，拎包走了。
金禾坐回椅子上，把U盘揣进兜里，系统弹字：“支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六十。证据到手，下一步——公开。”
“怎么公开？”金禾在心里问。
“顾云舟后天有个品牌直播活动，全网观看量保底三千万。你要能在直播里把这事儿捅出去，苏曼妮连公关的时间都没有。”
金禾想了想，掏出手机给顾云舟发了条微信：“后天直播，你信我吗？”
对面秒回：“信。你要干什么？”
“干票大的。”
直播当天，顾云舟坐在品牌方的直播间里，面前摆了一排护肤品，主持人正热情洋溢地介绍产品。金禾站在镜头外头，手里攥着个平板，平板上是小田给的证据整理稿。
弹幕刷得飞快，一半是粉丝控评“哥哥好帅”，一半是苏曼妮的水军刷“骚扰犯滚出娱乐圈”。
主持人刚念完广告词，金禾冲顾云舟比了个手势。
顾云舟微微点头，忽然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今天直播之前，我助理给我看了点东西，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跟大家一起看看。”
他把平板接过来，投屏到直播间大屏幕上。
第一张图，苏曼妮跟赵德柱的微信聊天截图——“把顾云舟搞臭，华鼎签你，S级资源随便挑。”
第二张图，苏曼妮让小田P聊天记录的原始文件，时间戳清清楚楚。
第三段，录音。苏曼妮的声音从直播间音响里传出来，又尖又得意：“你就按我说的写，就说他半夜敲我房门，动手动脚。聊天记录P得像一点，别露馅。赵总那边说了，只要顾云舟塌房，华鼎立马签我，到时候我带你一起走。”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疯了。
“卧槽！！！”
“苏曼妮这是犯罪吧？？？”
“赵德柱是谁？华鼎传媒的？这是商业竞争搞人身攻击啊！”
“顾云舟实惨……”
金禾站在镜头外头，看着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千万飙到五千万，然后掏出手机给小田发了条消息：“可以发微博了。”
小田那边早准备好了，九宫格长图加录音文件，配文：“我是苏曼妮前助理小田，以上所有证据均为真实材料，本人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三分钟后，热搜第一：#苏曼妮诬陷顾云舟#。热搜第二：#华鼎传媒赵德柱商业诽谤#。
金禾把手机揣回兜里，系统弹字：“支线任务完成。气运值+200。当前余额：40。人情累计：2次。”
“才加两百？”金禾皱眉。
“你任务完成度只有百分之六十，剩下百分之四十是‘让苏曼妮自食恶果’——她还没遭报应呢。”
金禾想了想，转头问顾云舟：“苏曼妮现在在哪儿？”
顾云舟刚关掉直播，闻言抬头：“她今天在隔壁棚录综艺。”
“哪个棚？”
“三号棚。你问这个干——”
金禾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三号棚里，苏曼妮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甜美，浑然不知网上已经炸了锅。她的经纪人满头大汗冲进来，趴在她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苏曼妮脸色刷地白了，站起来就要走。
“苏小姐。”金禾堵在棚门口，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热搜，“这么着急上哪儿去啊？记者都在外头等着呢，你不出去说两句？”
苏曼妮瞪着她，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什么人——”
“我是顾云舟的助理。”金禾把手机收起来，冲她笑了一下，挺客气的，“苏小姐，你写小作文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吧？赵德柱那边刚给我发消息，说华鼎传媒已经发声明了——‘赵德柱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公司已对其停职调查’。你猜他会不会把你也卖了？”
苏曼妮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坐地上。
金禾侧身让开路：“外头记者多，苏小姐走好。”
苏曼妮被经纪人半拖半拽地弄走了，金禾站在棚门口，系统弹字：“支线任务完成度百分之百。气运值+300。当前余额：340。人情累计：2次。”
“等等，”金禾忽然反应过来，“我用了两次兑换，怎么人情还是两次？”
“第一次是【渣男现世报】，第二次是【真相之眼】。第三次你还没用呢。”
“那我现在用一次。”金禾说，“兑个【苏曼妮现世报】。”
系统沉默两秒：“…………你确定？人情累计三次了。”
“确定。她坑顾云舟的时候可没犹豫。”
“行吧。人情+1，当前累计：3次。兑换成功。”
金禾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她探头一看，苏曼妮刚出大楼就被一群记者围住了，混乱中不知道谁伸了一脚，苏曼妮高跟鞋一崴，整个人摔进路边绿化带的泥坑里，爬起来的时候脸上糊着泥，头发上挂着树叶，裙子撕了个大口子，狼狈得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
记者们快门按得跟机关枪一样。
金禾收回脑袋，拍了拍手：“爽。”
系统：“…………你这个人真的很记仇。”
“你夸过了。”
晚上收工，顾云舟请全组吃火锅。金禾坐在角落里涮毛肚，顾云舟端着杯啤酒凑过来：“今天这事，谢了。”
“拿工资办事，不用谢。”
“工资才几个钱。”顾云舟在她旁边坐下来，压低声音，“苏曼妮背后是赵德柱，赵德柱背后还有人——我听说华鼎传媒上头有个大老板，姓什么没人知道，但圈里人都叫他‘X先生’。你搞了赵德柱，X先生不会善罢甘休的。”
金禾筷子一顿。
X先生。神秘人X。
“你见过这个X先生吗？”她问。
“没有。但我经纪人见过一回，说那人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但眼神瘆人。”顾云舟喝了口啤酒，“你小心点。”
金禾把毛肚塞进嘴里嚼了嚼，点头：“知道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幽幽开口：“提醒你一句——赵德柱在这个世界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X先生。你搞了苏曼妮，等于打了X先生的脸，他肯定会派人来查你。”
“查呗。”金禾夹了片肥牛，“查到我算他本事。”
“…………你就不能稍微低调一点？”
“不能。”金禾把肥牛蘸了麻酱塞嘴里，“我要是低调，周婉婉和赵德柱能骑我头上拉屎。对了，周婉婉在这个世界是什么身份？”
系统查了一下：“苏曼妮的闺蜜，叫周婷婷，是个网红。赵德柱倒台之后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人在国外。”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金禾把筷子一搁，“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开？”
“你气运值现在是正的，不用急着——”
“急。周婉婉跑一次我追一次，她背后那个人不揪出来，我睡不踏实。”金禾站起来，“开任务。”
系统叹了口气：“行吧。第三个世界——豪门恩怨。《总裁的替身新娘》情节崩坏，男主陆时寒被继母和弟弟联手夺权，你身份是陆家保姆的女儿，任务目标是帮陆时寒夺回公司。提醒你——这个世界的反派叫周婷婷，就是周婉婉。”
“又是她。”金禾冷笑，“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还有，”系统顿了顿，“这个世界有个特殊人物——陆时寒。你注意点，他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好像……认识你。”
金禾皱眉：“什么意思？”
“你进去就知道了。”系统弹了个倒计时，“十、九、八——”
“等等，你说清楚——”
三、二、一。
金禾眼前一黑，再睁眼的时候，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件灰色工装围裙，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杯黑咖啡，正站在一间大得离谱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后头坐着个男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腕上戴了块百达翡丽，正低头看文件。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眉目如画，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头的眼睛又深又沉，看人的时候跟能把人看穿似的。
陆时寒。
他盯着金禾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润得跟春风拂面似的：“新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金禾把咖啡搁在他桌上，“陆总，您的咖啡。”
“叫什么名字？”
“金禾。”
陆时寒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忽然说了句：“金禾……好名字。我等你很久了。”
金禾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了。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弹字：“警告！警告！陆时寒对你的好感度初始值：百分之八十！这不对劲！他绝对认识你！”
金禾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把系统骂了八百遍：“你他妈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他不一样！你自己没当回事！”
陆时寒放下咖啡杯，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推过来——一块玉佩，成色一般，雕工粗糙，背面刻了个歪歪扭扭的“沈”字。
跟沈清辞送她的那块一模一样。
金禾瞳孔一缩。
陆时寒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金小姐，这块玉——你认识吗？”
金禾盯着那块玉佩，脑子里系统已经炸了：“卧槽！沈清辞的玉佩怎么会在陆时寒手里？！这玩意儿不是第一个世界的道具吗？！”
金禾定了定神，把托盘往桌上一搁，抬头对上陆时寒的目光：“陆总，这玉您从哪儿弄来的？”
陆时寒把玉佩翻了个面，指着背面那个“沈”字：“我爷爷传下来的，说是当年一位姓沈的故人送的。金小姐看着眼熟？”
金禾没接话，脑子里飞速转着——沈清辞的玉佩，陆时寒的爷爷，姓沈的故人。这中间隔了多少年？沈清辞是古代人，陆时寒是现代人，除非——
“除非沈清辞根本没死。”系统幽幽开口，“他可能跟系统一样，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或者……他也穿过来了。”
金禾心里一沉。
陆时寒把玉佩收回去，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紧不慢的：“金小姐，我查过你的底细——名校计算机系毕业，大厂干了两年，被上司穿小鞋裁了，未婚夫跟闺蜜跑了，存款被卷走。走投无路的时候，你身上多了个‘系统’。”
金禾脸色不变，但手指头攥紧了围裙边。
“别紧张。”陆时寒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我要是想害你，就不会把玉佩拿出来了。金禾——我等你很久了，从你绑定系统那天起，我就在等你。”
“你到底是谁？”
“陆时寒，陆氏集团总裁，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现实世界里，一直在找你的人。”
金禾脑子里系统疯狂报警：“他说的‘找你’是什么意思？！金禾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金禾没理系统，盯着陆时寒的眼睛：“你找我干什么？”
陆时寒从西装内袋里摸出张照片递过来——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眉眼跟金禾有七八分像，怀里抱着个婴儿，背景是家老式照相馆。
“这是你妈。”陆时寒说，“她当年把我从火场里救出来，自己没跑掉。她临死前让我找到你，把这个给你。”
他又递过来一把钥匙，铜的，老式，齿口磨得发亮。
“你妈说，这把钥匙能打开你爸留下的东西。你爸——就是神秘人X一直在找的人。”
金禾接过钥匙，手指头有点发凉。
系统在她脑子里彻底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金禾，你爸是谁，我也不知道。系统数据库里查不到。”
金禾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陆时寒：“你跟我妈什么关系？”
“她救了我的命。”陆时寒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欠她一条命，所以我来还你。金禾——不管你信不信，我站在你这边。”
金禾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把钥匙揣进围裙兜里：“行。我信你一回。但你要是骗我——”
“你拿咖啡泼我。”陆时寒指了指桌上那杯黑咖啡，笑得温润，“我查过你档案，你泼上司咖啡那事儿，全公司都知道。”
金禾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终于憋不住了：“…………你俩这对话正常吗？他是不是在撩你？”
“闭嘴。”金禾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冲陆时寒伸出手，“陆总，合作愉快。你帮我夺回公司，我帮你查清楚你爷爷跟沈清辞什么关系。”
陆时寒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合作愉快。对了——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我保姆的女儿，住我家。今晚搬过来，三楼客房给你收拾好了。”
金禾：“…………你连我住哪儿都安排好了？”
“你妈当年让我照顾你。”陆时寒松开手，笑得人畜无害，“我总得尽职尽责。”
系统：“…………他绝对在撩你。”
金禾：“你闭嘴。”
系统：“我闭了。但提醒你一句——周婷婷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陆时寒的继母，她背后站着赵德柱，赵德柱背后是X先生。你住进陆家，等于住进狼窝了。”
金禾把围裙解下来往桌上一搁：“狼窝就狼窝。我连周婉婉都追了两个世界了，还怕她当继母？”
陆时寒在旁边看着她解围裙，忽然说了句：“金禾，你妈当年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金禾手一顿：“什么话？”
“她说——‘狼窝就狼窝，我连火场都闯了，还怕几只狼？’”陆时寒把照片收好，语气淡淡的，“你跟你妈，真像。”
金禾没接话，把围裙叠好搁在桌上，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陆时寒一眼：“陆总，你欠我妈一条命，所以你来还我——这话我记着了。但你要是敢坑我，我不光泼你咖啡，我让你连咖啡杯都找不着。”
陆时寒笑着冲她摆摆手：“放心，我咖啡杯多。”
金禾出了办公室，靠在走廊墙上缓了缓，把兜里那把铜钥匙摸出来对着灯照了照——钥匙柄上刻了行小字，她凑近了看，写的是“天命局·档案室·丙区”。
系统在她脑子里倒吸一口凉气：“…………你爸是天命局的人？”
金禾把钥匙收好，抬脚往电梯走：“看来是。而且职位还不低——档案室丙区，那是核心机密区。”
“那神秘人X找你爸——”
“找我爸留下的东西。”金禾按了电梯按钮，“或者找我爸本人。不管哪种，我得先把我爸找出来。”
电梯门开了，里头站着个穿旗袍的中年女人，烫着大波浪卷，脸上妆容精致，看见金禾就笑：“哟，这就是新来的小保姆？长得还挺标致。”
周婷婷。周婉婉在这个世界的化身。
金禾冲她点了个头，规规矩矩叫了声：“太太好。”
周婷婷上下打量她两眼，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好好干，陆家规矩大，别毛手毛脚的。”
“知道了，太太。”
周婷婷扭着腰走了。金禾进了电梯，系统弹字：“周婷婷刚才看你的眼神，跟周婉婉在第一个世界看你的眼神一模一样——她认出你了。”
“认出来正好。”金禾按了一楼按钮，“省得我自我介绍。”
“…………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怕有用吗？”金禾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怕就能让周婉婉不坑我？怕就能让赵德柱不裁我？怕就能让我爸自己回来？”
系统不吭声了。
电梯到一楼，金禾迈出去，手机响了——陆时寒发来的微信：“三楼客房床头柜里有份文件，你爸当年留在陆家的。密码是你生日。”
金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好。”
系统：“…………他连你生日都知道。”
“他查过我档案，当然知道。”
“档案里可没写你爸留了文件在陆家。”
金禾脚步一顿。
系统幽幽补了一句：“金禾，陆时寒这个人，比你想象的知道得多。你小心点。”
金禾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了看陆家别墅三楼亮着灯的窗户：“小心归小心，该用的还得用。他既然主动递梯子，我就顺着爬——爬上去之后梯子撤不撤，他说了不算。”
系统：“…………行吧。你赢了。”
金禾推开别墅大门，客厅里周婷婷正跟个年轻男人说话——那男的二十出头，染一头黄毛，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是陆时寒同父异母的弟弟陆时雨。看见金禾进来，陆时雨吹了声口哨：“哟，新来的小保姆？姐，这妞长得不错啊，给我当女朋友呗？”
周婷婷拿瓜子壳扔他：“闭嘴，你哥的人。”
“我哥的人怎么了？我哥都快被咱俩赶出公司了，还‘他的人’呢——”陆时雨冲金禾挤了挤眼，“小保姆，跟哥混，哥给你开双倍工资。”
金禾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陆二少爷，你瓜子壳掉地上了，待会儿自己扫。”
陆时雨一愣：“你让我扫？”
“谁掉的谁扫。”金禾绕过他往楼梯走，“保姆也是人，不伺候乱扔垃圾的。”
陆时雨在后头喊：“哎你这人——”
周婷婷拉住他，声音不大但金禾听得清清楚楚：“急什么，一个保姆而已，过两天找个由头撵出去就是了。”
金禾脚步没停，上了三楼推开客房的门，床头柜上果然搁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口火漆印着个“沈”字。
她把文件袋拆开，里头是一沓泛黄的信纸，最上头那张只写了一行字——
“禾禾，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应该已经不在了。别找爸，去找陆时寒。他欠咱家一条命，让他还。另外——离系统远点，那东西是X造的，爸当年就是被它坑了。”
金禾把信纸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人情债别欠超过五次。超过五次，系统就能反过来控制你。”
金禾把信纸折好塞回文件袋，坐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系统在她脑子里弱弱开口：“…………你爸说的‘五次’，跟我说的‘十次’不一样。”
“你骗我？”
“我没骗你！十次是强制偿还，五次是系统能反向控制——这是两码事！你爸说的五次，可能是X改过的版本——”
“那你到底是X造的，还是天命局造的？”
系统沉默了很久，声音闷得跟蚊子哼似的：“…………我也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壳子里了，记忆只到‘我是上一任天命之子’这一段。再往前——一片空白。”
金禾把文件袋塞进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行。那我帮你查。查清楚你到底是谁造的，X到底想干什么，我爸到底在哪儿。”
系统：“…………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帮我赚了房租。”金禾闭上眼，“而且你刚才说‘你爸说的五次跟我说的十次不一样’的时候，语气挺委屈的——一个系统委屈什么？你肯定有苦衷。”
系统不吭声了，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不客气。明天开始干活——陆时寒被夺权的事，你查查周婷婷和陆时雨的把柄，越黑越好。”
“收到。”
金禾翻了个身，把铜钥匙摸出来攥在手心里，闭眼之前嘟囔了一句：“陆时寒，你最好别坑我。”
手机亮了一下，陆时寒发来微信：“晚安。明天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做。”
金禾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回：“小笼包。两笼。”
“好。”
系统：“…………你俩这相处模式，我有点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金禾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睡觉。明天还得跟周婉婉斗法呢。”
系统：“…………行吧。晚安。”
金禾闭着眼笑了一声：“晚安。”
窗外月光照进来，铜钥匙在枕头底下泛着暗沉沉的光。三楼走廊尽头，陆时寒靠在书房门口，手里捏着那块刻了“沈”字的玉佩，对着月光照了照，低声说了句：“沈清辞，你托我办的事，我办到了。剩下的——看金禾自己了。”
玉佩背面那行“清辞”小字底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的是：“天命局丙区第七档案柜，钥匙在陆时寒手里。”
陆时寒把玉佩收好，转身进了书房，桌上摊着份文件，抬头写着：“天命局内部清洗名单——金禾，代号‘钥匙’。”
他拿起笔，在“金禾”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圈，批注：“保护级别：最高。责任人：陆时寒。”
然后他合上文件，关灯睡觉。
楼下客厅里，周婷婷正给赵德柱发微信：“金禾住进陆家了。动手吗？”
赵德柱秒回：“等X先生指示。别自作主张。”
周婷婷撇了撇嘴，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冲陆时雨喊：“你哥那个小保姆，明天找个茬把她撵出去。”
陆时雨嗑着瓜子含含糊糊应了一声：“知道了姐。”
三楼客房，金禾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嘴里嘟囔了句梦话：“周婉婉……你等着……”
系统在她脑子里默默弹了行字：“当前人情累计：3次。气运值余额：340。下一任务世界：待解锁。宿主睡眠质量：优。”
然后系统也安静了。
夜还长，戏才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