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行李箱砸在柏油路上，轮子崩出去三米远，曹揽星蹲下去捡的时候，听见房东在身后拍巴掌。
“小曹啊，真不是姐不近人情，这都拖了八天了，你让我跟中介怎么交代？”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穿着碎花睡裤，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你妈那电话里说得明明白白，你的花销她们不管了，那我这房租找谁要去？”
曹揽星把轮子按回去，试了试，卡死了，只能斜着拖。她直起身，拍了拍牛仔裤膝盖上的灰：“阿姨，再宽限三天，我手里有个面试——”
“你上礼拜也说三天。”房东把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甩，眼皮都没抬，“你那些名牌大学的证书能当饭吃？能交房租？行了行了，别磨叽，赶紧走，我下午还要带人看房呢。”
门“咣”一声关上，门缝里挤出最后一句：“你那笔记本电脑别落下了啊，我可不给看着！”
曹揽星低头看了眼脚边的行李箱，拉链坏了一边，露出半截T恤袖子。她掏出手机，屏幕右上角跳着红色电池图标，百分之三。她把箱子拖到人行道边的梧桐树下，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脑子里还在盘算：今晚去哪儿？二十四小时快餐店能混一宿，可明天呢？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养母苏曼青发来的“想通了就回家”之类的消息，结果划开一看，是银行短信——余额一百八十七块三毛。
曹揽星把手机往腿上一拍，仰头看了会儿天。六月的天，傍晚七点还亮堂堂的，梧桐叶子被风刮得哗哗响，路过的外卖电动车一个劲儿按喇叭，嫌她箱子挡道。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把电脑卖了应急，眼前忽然一花。
半透明的蓝色文字凭空浮出来，跟手机贴了防窥膜似的，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光标闪了两下，打出一行字：
【商机雷达激活：24小时内，城西夜市第三排摊位将出现爆款“发光气球”，利润率800%，建议立即行动。】
曹揽星眨了眨眼。文字没消失，底下还多了行小字：【需本金50元，当前余额不足，请自行解决。】
“什么玩意儿……”她伸手在空气里挥了一下，手指穿过去，文字跟着晃了晃，又弹回来。她试着拿手机拍，屏幕上什么都没有。
【检测到宿主疑虑，补充说明：本系统可预判72小时内商业风口，投资回报率极高。每笔获利将生成“人情债”记录，累积触发强制任务，逾期未还将冻结能力。】
曹揽星盯着最后那句“人情债”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金融系四年，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内部消息”“稳赚不赔”，最后全成了割韭菜的刀。可眼前这玩意儿不一样——它知道她余额不足，知道她兜里就剩一百八。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五十块本金，八百的利，赌了。”
批发市场在城北，坐公交倒两趟，车费四块。曹揽星把箱子存在市场门口的寄存柜里，花了五块，心疼得直抽抽。气球批发在C区37号，老板是个秃顶大叔，正蹲门口吃盒饭。
“发光气球？一百个起批，六毛一个。”老板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零卖八毛，你拿得多给你算五毛五。”
曹揽星蹲下来，拿起一个样品翻来覆去地看。气球是透明圆球，里头缠着细LED灯线，电池盒藏在底端，开关一按，蓝的绿的紫的，晃眼睛。
“老板，你这灯线是铜芯的还是铝芯的？”
“铜的铜的，铝的能用几天？我这都是正经货。”老板把盒饭往地上一搁，“你要多少？”
“一百个，五毛。”曹揽星把气球放回去，“灯线要是铝的，我明天来退货，你这摊子我认得。”
老板“嘿”了一声，上下打量她两眼：“小姑娘挺懂行啊？五毛二，不能再低了，再低我连盒饭都吃不起了。”
“成交。”
曹揽星数了五十二块递过去，老板拿编织袋给她装好，她往肩上一扛，刚转身，眼前又弹窗了：
【本次商机已记账：人情债1/100，债主待定。备注：商机本金来源于宿主自有资金，债主将在交易过程中自动锁定。】
“还带催债的？！”曹揽星差点把编织袋甩出去，“我还没赚呢你就记上了？”
系统安安静静，一个字没回。
她骂骂咧咧地坐公交回了城西。夜市六点半开摊，她到的时候刚过六点，第三排摊位已经有人占位了。她拎着编织袋挨个问，问到靠垃圾桶那个角，一个卖手机壳的大姐说旁边那位置空着，摊主今天没来。
“你摆呗，这地儿没人管。”大姐往嘴里塞了颗槟榔，“不过你这一袋子啥玩意儿？气球？今儿卖气球的少说三家，你卖得动？”
曹揽星把编织袋往地上一铺，拿出六个气球充好气，灯一开，蓝绿紫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扎眼。她刚把纸板写的价签立起来——“发光气球，十块一个”，旁边就有人接话了。
“哟，巧了。”
曹揽星一抬头，隔壁摊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来了，一模一样的透明气球，一模一样的灯线，连电池盒的牌子都她刚才在批发市场见过。摊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染着一撮黄毛，正拿打气筒“呲呲”地充气，边充边冲她笑：“小姐姐，你这气球哪儿进的？我这也刚进的。”
曹揽星没理他，低头摆弄自己的气球。可她余光扫到黄毛身后站着个人，穿一身灰蓝色休闲西装，双手插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嘴角挂着那种“你看我像不像路过”的笑。
沈临。
曹揽星手里气球差点捏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跟踪我？”
“跟踪？”沈临挑了挑眉，从黄毛摊上拿起一个气球看了看，“这夜市是你家开的？我路过，看见有热闹，过来瞅瞅，不行？”
“你一个沈氏集团的少东家，大晚上跑城西夜市看热闹？”曹揽星冷笑了一声，“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沈临把气球放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一百的递过来：“行行行，我认。我就是想看看你被赶出来之后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这十个气球，我买了，捧个场，总行了吧？”
曹揽星盯着那张一百块看了两秒。她缺钱，缺得厉害，可沈临这钱她真不想接。上个月苏曼青安排相亲，她当场把咖啡泼沈临西装上，两家闹得挺不愉快。现在这人追到夜市来，摆明了看笑话。
“不卖。”她把价签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你要买去隔壁，人家摊子大。”
“我就想买你的。”沈临把钱往前递了递，“怎么，做生意还挑客人？”
旁边卖烤肠的摊子传来“滋滋”的油响，一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探过头来，手里还攥着夹子：“姐，你卖给他呗，一百块呢！你不卖我帮你卖，我抽十块跑腿费就行。”她冲曹揽星挤了挤眼，又小声补了句，“这人看着有钱，不宰白不宰。”
曹揽星被她逗得嘴角抽了一下。她伸手把一百块抽过来，塞进围裙兜里，从摊上点了十个气球递过去：“拿好，不送。”
沈临接过去，没走。他把气球分给旁边几个围观的小孩，一人一个，小孩举着气球跑远了，他才慢悠悠开口：“曹揽星，你至于吗？不就是一场相亲，你泼我一身咖啡，我都没说啥。”
“你那是没说？”曹揽星蹲下来整理气球，头都没抬，“你转头就跟我养母说‘这姑娘脾气大，得磨一磨’。磨一磨？你当我是你家磨刀石呢？”
沈临被噎了一下，摸了摸鼻子：“行，我嘴欠。不过你今天这气球，卖得动吗？隔壁那摊比你便宜两块。”
“你管我卖不卖得动。”曹揽星把围裙往腰上一系，“买完了就走吧，别耽误我做生意。”
沈临没走，反而往旁边挪了两步，靠在垃圾桶旁边的灯柱上，掏出手机开始刷。那架势，摆明了要看她怎么收场。
曹揽星懒得理他，扯开嗓子喊：“发光气球！十块一个！夜市最亮！拍照出片！小孩拿着不撒手！情侣拿着更甜蜜！”
她声音清亮，带着金融系课堂上学来的那股子利索劲儿，一嗓子出去半条街都回头。旁边卖烤肠的姑娘也跟着喊：“烤肠烤肠！五块两根！配气球拍照绝了！姐，咱俩搞个套餐呗？十五块，一根烤肠加一个气球！”
曹揽星看了她一眼，马尾辫，大眼睛，围裙上全是油点子，笑起来嘴角有个小梨涡。她当机立断：“行！你收十二，我收三块，气球算我的。”
“得嘞！”姑娘把烤肠夹子往铁板上一敲，“走过路过别错过啊！十二块套餐，拍照发朋友圈还送一根签子！”
这招真管用。夜市里小情侣多，十二块不贵，举着发光气球吃烤肠，拍照确实好看。不到半小时，曹揽星摊上的气球少了四十多个，烤肠姑娘那边也卖空了半盘。
曹揽星抽空问了她一句：“你叫什么？”
“林小满。”姑娘拿袖子擦了把汗，“我就在这夜市摆摊，卖烤肠烤面筋，摆了仨月了。姐你哪儿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今天第一天。”曹揽星把最后几个气球充好气，“曹揽星，刚毕业，失业中。”
林小满“嚯”了一声：“大学生啊？难怪你脑子好使，这套餐搭配绝了。姐，你明天还来不？咱俩继续搭伙呗，你出主意我出力，赚了钱对半分。”
曹揽星想了想，点头：“行，但明天进什么货我说了算，你别自己瞎进。”
“得嘞！”林小满把一把烤肠塞她手里，“先吃着，不收钱，算我入伙的见面礼。”
曹揽星咬了口烤肠，辣酱放多了，呛得她咳了两声，眼眶都红了。林小满赶紧递水：“哎呀姐你慢点，我这辣酱是自己熬的，劲儿大。”
“没事。”曹揽星灌了口水，把眼泪逼回去，“好吃。”
正说着，沈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过来了。他手里那十个气球早发光了，剩个空杆子转来转去。他往摊前一站，低头看了看曹揽星手里啃了一半的烤肠，又看了看她围裙兜里鼓鼓囊囊的零钱。
“卖得不错啊。”他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嘲，“我数了，你这至少卖出去六十个，净赚三百多。加上我那一百，四百出头。”
曹揽星把最后一口烤肠塞嘴里，嚼完了才回他：“你数学挺好。”
“我数学好不好不重要。”沈临把空杆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重要的是，你明天还来摆摊吗？”
“关你什么事？”
沈临掏出手机晃了晃：“我有个朋友，做市场调研的，专门研究夜市经济。你这种‘套餐搭配’的玩法他肯定感兴趣。明天他还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曹揽星还没来得及拒绝，眼前“叮”一声弹窗：
【人情债触发：债主沈临，72小时内偿还一次“关键情报”。备注：关联人——曹德望。】
曹揽星心里“咯噔”一下。曹德望，她养父。沈临是曹德望指定的联姻对象，这人跑夜市来“偶遇”，背后还站着曹德望，三岁小孩都看得出来有问题。可她面上不动声色，把围裙兜里的零钱掏出来往摊上一倒，低头数钱。
“你朋友做什么调研的？”她头都没抬，“要是正经人，见见也行。”
沈临笑了一声：“正经，特别正经。那说好了，明天这个点，我还来。”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养母让我带句话——‘想通了就回家，别在外面丢人’。”
曹揽星数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接着数：“你告诉她，我丢的是自己的人，不劳她操心。”
沈临耸了耸肩，走了。
林小满凑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曹揽星：“姐，那男的是谁啊？一看就不是逛夜市的料。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对我养父的钱有意思。”曹揽星把最后一张五块捋平，“别打听，跟你没关系。”
林小满撇了撇嘴，又笑嘻嘻地递过来一根烤面筋：“行行行，不问。那你明天真跟他朋友见面啊？”
曹揽星咬了口面筋，含糊道：“见。为什么不见？他说是市场调研，我倒要看看他能调研出什么花儿来。”
收摊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林小满帮她把没卖完的气球收回编织袋，又把自己摊上的家伙什收拾好，锁进夜市管理处的铁皮柜里。
“姐，你住哪儿？我骑三轮捎你一段。”
曹揽星拉着那个坏了一个轮子的行李箱，站在路灯底下想了想：“不用，我找个二十四小时快餐店凑合一宿。”
林小满眼睛瞪圆了：“你睡快餐店？那哪儿行啊！你要不嫌弃，我租的那屋还有个沙发床，你先凑合两天。我跟我妈住，她上夜班，白天不在家，不碍事。”
曹揽星看了她一眼。这姑娘跟她认识不到三个小时，张嘴就敢往家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林小满已经把三轮车蹬过来了，车斗里铺着块干净纸板。
“上来上来，别磨叽。我那儿有热水，你洗个澡，明天还得摆摊呢。你这脑子好使，得休息好了才能继续想招儿啊。”
曹揽星把行李箱往车斗里一搁，自己坐上去，纸板有点硌屁股。“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林小满回头冲她乐：“坏人能卖气球卖得这么利索？坏人能跟我分账分得这么清楚？姐，我虽然没上过大学，看人可准了。”
曹揽星没再说话，把脸转向路边。三轮车“突突突”地拐进巷子，夜市灯牌在身后越来越远。她掏出手机想看看几点，屏幕黑着，怎么按都没反应——彻底没电了。
“小满，你手机借我一下，我发个消息。”
林小满单手扶把，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递过来。曹揽星刚解锁，一条短信蹦出来，陌生号码：
“明天还来摆摊吗？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沈临”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她手机没电，这人短信发到林小满手机上来了。
曹揽星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这时候，脑子里忽然“滋啦”一声响，跟收音机调频似的，一个低沉的男声冒出来：
“别嫌烦，你的初始数据……有点异常。”
曹揽星手一抖，差点把林小满手机摔了：“谁？！”
“老K。”那声音顿了顿，“系统管理员。你就当我是个客服，不收费的那种。”
“客服？”曹揽星压着嗓子，怕林小满听见，“客服能知道我数据异常？什么异常？说清楚。”
“现在说不清楚。”老K的声音跟隔了层毛玻璃似的，忽远忽近，“你先把人情债还了，后面再聊。对了，沈临那小子——你留个心眼，他背后的人不简单。”
“喂！你把话说清楚！”曹揽星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
林小满吓得车把一歪：“姐你咋了？跟谁说话呢？”
“没事。”曹揽星把手机还给她，深吸了口气，“自言自语。你赶紧骑，我困了。”
老K再没出声。系统界面也安安静静的，只有那行“人情债1/100，下一笔债主24小时内出现”挂在视野角落，跟块狗皮膏药似的，撕都撕不掉。
曹揽星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骂完了，又想起沈临那条短信——“我有个朋友想认识你”。她冷笑了一声，认识？行啊，见就见，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曹德望打算唱到哪一折。
林小满的三轮车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出租屋，晾衣绳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被单。她在一扇铁皮门前刹住车，从兜里掏钥匙：“到了！姐你小心台阶，这门槛有点高。”
曹揽星把行李箱搬下来，跟着她进了屋。屋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一张双人床，一张沙发床，角落里支着个布衣柜。林小满把沙发床拉开，从柜子里翻出干净床单铺上：“有点旧，你别嫌弃啊。”
“有地方睡就不错了。”曹揽星把行李箱靠墙放好，一屁股坐在沙发床上，弹了两下，还行，不塌。
林小满又翻出条新毛巾和一次性牙刷塞给她：“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得烧二十分钟。你先歇会儿，我去煮两碗面，晚上光吃烤肠哪够。”
曹揽星想说不用麻烦，可肚子先“咕噜”了一声。林小满“噗”地笑了，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跑：“等着啊，我煮面可好吃了，我妈都夸。”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曹揽星靠在沙发背上，把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来，她翻到沈临那个号码，想了想，回了三个字：“几点？”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发光气球这生意最多再火两天，夜市里跟风的人一多，价格就得砸下来。明天得换个玩法，或者进点新货。系统说下一笔债主24小时内出现——这债主会是谁？
“面好喽！”林小满端了两碗热汤面出来，一碗多搁了荷包蛋，推到曹揽星面前，“姐，你吃这个，我减肥。”
曹揽星看着碗里卧得圆滚滚的荷包蛋，鼻子有点酸。她低头扒了口面，含含糊糊地说：“小满，明天进气球你别进了，我换货。”
“换啥？”
“还没想好。”曹揽星嚼着面，“但肯定比气球赚得多。”
林小满眼睛一亮：“我就知道跟着你有肉吃！”
曹揽星被她逗笑了，这是今天头一回真心实意地笑。她端起碗喝了口汤，辣得嘶了一声，林小满赶紧又递水，两个人笑成一团。
手机在枕头底下“嗡嗡”震了两下。曹揽星摸出来一看，沈临回消息了：“明晚七点，老地方。我朋友姓周，搞财经的，嘴有点欠，你多担待。”
曹揽星盯着“姓周”俩字，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她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闭上眼。系统界面又弹了一下：
【提示：债主沈临关联人曹德望，建议宿主在偿还人情债时注意信息边界。另，下一笔债主将于明日18:00前锁定，请宿主做好准备。】
“知道了知道了。”曹揽星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催什么催，跟催债公司似的。”
被窝里，她攥着手机，把沈临那条短信又看了一遍。姓周，财经记者，嘴欠。她翻了翻记忆——上个月财经版有条小新闻，署名“周砚白”，写的是某地产公司资金链疑云，稿子发出来不到两小时就被撤了。
曹揽星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嘴角勾了一下。行啊沈临，你找的这位“朋友”，来头不小呢。
她闭上眼，脑子里最后转过的念头是：明天得去趟批发市场，气球这摊子不能丢，但得进点别的。系统说下一笔债主18点前出现——那就在18点之前把生意做起来，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窗外巷子里传来野猫打架的动静，林小满在双人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姐你睡了吗”，没等回答就响起了小呼噜。
曹揽星在黑暗里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路灯投进来的光斑，嘴里无声地骂了句：“曹德望，你等着。”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闪，老K的声音又冒出来，这次只有短短一句：“你父亲……算了，早点睡。”
曹揽星猛地坐起来：“你说什么？谁父亲？”
老K下线了。系统界面灰扑扑的，只剩那行人情债记录悬在那儿，债主栏里“沈临”两个字被标成了红色，旁边一行蚂蚁大的小字：
【关联人：曹德望。监视关系已确认。】
曹揽星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这破系统，还带催债的。”
骂完了，她又摸出手机，把闹钟调到了早上六点。明天要干的事多着呢——去批发市场扫货，下午四点前把摊子支起来，六点之前得摸清楚下一笔债主是谁。至于沈临那个“姓周的朋友”……
她打了个哈欠，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见就见，谁怕谁啊。
闹钟响的时候，曹揽星觉得自己才闭眼五分钟。林小满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煎鸡蛋了，油烟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早间新闻。
“姐！起床！六点四十了！”林小满拿锅铲敲了敲门板，“你说六点起，我让你多睡了四十分钟，够意思吧？”
曹揽星从沙发床上弹起来，脑子还迷糊着，手已经摸到手机开始查批发市场的早市行情。她一边刷牙一边跟林小满交代：“今天不进气球了，气球价格今天肯定被砸穿。我昨晚算了笔账，夜市里卖发光头饰的只有一家，款式还老，咱们进一批发光发箍和手环，搭着气球卖套餐，气球当赠品引流。”
林小满叼着半个馒头凑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发箍多少钱一个？”
“批发价一块二，夜市卖八块，利润率比气球还高。”曹揽星把嘴里的泡沫吐了，拿毛巾抹了把脸，“关键是这东西不占地方，你三轮车斗能装好几百个。气球你继续卖，但别进货了，我昨晚剩的那四十个够撑两天。”
“那气球卖完了咋办？”
“卖完了正好，逼着客人买发箍套餐。”曹揽星把外套往身上一套，“走，先去市场，路上说。”
林小满蹬三轮，曹揽星坐在车斗里拿手机算账。早市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她把拉链拉到下巴，嘴里没停：“发箍分两种，一种带兔耳朵的，一种带蝴蝶结的，兔耳朵的进六十个，蝴蝶结的进四十个。手环进五十条，要那种能调亮度的，别进便宜货，夜市里小孩多，一扯就断的货砸招牌。”
“姐你以前干过这个？”
“没有。”曹揽星头都没抬，“但我在超市打过工，知道什么东西损耗最快。发光玩具最怕电池接触不良，你待会儿挑货的时候挨个试，不亮的当场换。”
林小满“啧”了一声：“我摆仨月摊了，头一回见人进货还带质检的。”
到了批发市场，曹揽星直奔C区37号。秃顶老板刚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气球卖完了？这么快？”
“今天不拿气球。”曹揽星把手机备忘录亮给他看，“发光发箍、手环，你库里有现货吗？”
老板翻了翻库存单：“发箍有，兔耳朵的八毛，蝴蝶结的七毛五。手环一块，带三档调光。你要多少？”
“兔耳朵六十，蝴蝶结四十，手环五十。”曹揽星把计算器按得噼啪响，“总价一百四十三，抹个零，一百四。”
老板嘴角抽了抽：“你这砍价是跟谁学的？我进价都不止这个数。”
“你进价多少我不管，我算的是你的周转率。”曹揽星把计算器转过去给他看，“发箍你库里压了至少两百个，上个月进的吧？灯线还是老款单色的。我帮你清库存，你让我三个点，下礼拜我还来。”
老板盯着计算器看了五秒，叹了口气：“行行行，一百四就一百四。你这小姑娘，做生意的料。”
曹揽星把钱付了，林小满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出了门才小声说：“姐，你刚才那架势，跟电视里谈判专家似的。”
“这叫信息差。”曹揽星把编织袋往车斗里一扔，“他知道自己库存压了多久，我也知道。他急我不急，价格就好谈。”
回到夜市才下午三点，太阳还毒着，第三排摊位空了大半。曹揽星让林小满把烤肠摊支起来，自己蹲在地上给发箍分类。兔耳朵的摆前排，蝴蝶结的摆后排，手环挂在纸板做的展示架上，拿记号笔写了价签：发箍八块，手环六块，套餐价十二块送气球一个。
林小满瞅着价签直乐：“姐，你这套餐比昨天还贵两块，有人买吗？”
“昨天是烤肠加气球，今天是发箍加气球，东西不一样。”曹揽星把气球充好气绑在摊子四角当招牌，“发箍能戴头上拍照，比烤肠上镜。你信不信，今晚来的小姑娘人手一个。”
话音刚落，一个穿JK制服的小姑娘凑过来，盯着兔耳朵发箍眼睛发亮：“这个多少钱？”
“八块，加四块送发光气球。”曹揽星把发箍递过去让她试戴，“你戴这个拍照肯定好看，夜市灯光一打，兔耳朵亮起来跟小仙女似的。”
小姑娘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扭头冲同伴喊：“快来！这家有兔耳朵！”
不到十分钟，摊子前围了五六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试戴。林小满在旁边烤肠也不烤了，跑过来帮忙收钱找零，嘴里念叨：“姐你神了，真有人买啊！”
“别光收钱，把气球递过去。”曹揽星一边给客人戴发箍一边指挥，“买套餐的送气球，单买发箍的不送，话术说清楚。”
正忙得脚不沾地，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挤到摊前，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曹揽星抬头看了一眼，那人三十来岁，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脖子上挂着个旧相机，不像逛夜市的。
“老板，你这发箍哪儿进的？”鸭舌帽把手机揣兜里，掏出个小本子，“我是做市场调研的，想跟你聊聊。”
曹揽星手上没停，给一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找零：“聊什么？”
“你这套‘套餐搭配’的玩法，谁教你的？”鸭舌帽在本子上划拉了两笔，“我观察你两天了，昨天气球加烤肠，今天发箍加气球，每次都能把两个摊子的客流串起来。这是你自己想的？”
曹揽星把零钱盒往林小满那边推了推，直起身打量他：“你是沈临说的那个朋友？”
鸭舌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沈临？不认识。我姓周，周砚白，财经周刊的记者。”他把记者证掏出来晃了一下，“我蹲这个夜市半个月了，专门研究地摊经济的流量转化模型。你这两天的操作，比我们上周发的专题报告还精准。”
曹揽星心里“咯噔”一声。周砚白，财经记者，就是上个月写地产公司资金链疑云那篇稿子被撤的人。她面上不动声色，把一摞发箍往他面前推了推：“周记者，你要调研可以，别挡着我做生意。想聊，等我收摊。”
“行。”周砚白把本子收起来，往旁边让了两步，却没走远，靠在灯柱上开始拿手机记东西。
林小满凑过来咬耳朵：“姐，这人谁啊？看着跟便衣似的。”
“一个记者。”曹揽星低头整理手环，“别理他，该干嘛干嘛。”
七点刚过，沈临果然来了。这回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灰T恤和牛仔裤，看着倒像那么回事。他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往摊子上一搁：“喏，赔罪。昨天态度不好。”
曹揽星没接奶茶：“你朋友呢？”
“早来了啊。”沈临往灯柱那边努了努嘴，“周砚白，你们聊上了吧？”
周砚白从灯柱后面走出来，跟沈临对了个眼神。曹揽星看得清清楚楚，这俩人绝对认识，刚才在她面前装不认识，演得还挺像。
“行啊沈临，你俩搁我这儿演双簧呢？”曹揽星把奶茶推回去，“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沈临跟周砚白对视一眼，拉了把塑料凳坐下来：“那我说了。周砚白在查一桩旧案，跟二十年前晨星集团破产有关。他手里有条线索，指向你养父曹德望。但曹德望在圈子里人脉太深，周砚白一个人查不动。”
曹揽星手里的发箍差点捏变形。晨星集团，她隐约听陈伯钧提过一嘴，但具体怎么回事不清楚。她面上稳住了，把发箍放回摊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跟你欠的人情债有关系。”周砚白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我查了曹德望近十年的商业轨迹，他每一次关键扩张，背后都有一笔‘人情债’被勾销。有人替他扛了雷，他拿别人的资源填自己的窟窿。晨星集团就是被他这么吞掉的。”
曹揽星脑子里“嗡”了一下。系统界面适时弹窗：
【人情债触发：债主周砚白，偿还内容——“协助调查晨星集团破产案”。备注：此债与宿主身世存在潜在关联，建议谨慎处理。】
“等等。”曹揽星抬手打断他，“我欠沈临的人情债还没还呢，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债主？”
周砚白挑了挑眉：“沈临那笔债，就是让你来见我。他欠我人情，我让他帮忙找个能接触到曹德望核心圈的人。他找了你。”
曹揽星扭头看沈临：“你拿我抵债？”
沈临摊了摊手：“话别说那么难听。周砚白手里有真东西，你跟着他查，对你没坏处。再说了——”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就不想知道，曹德望为什么死活要你嫁给我？”
曹揽星没说话。她当然想知道。苏曼青催婚催得急，曹德望嘴上说“为你好”，可联姻对象偏偏是沈家——沈家跟曹德望的生意往来，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查可以。”曹揽星把围裙解下来叠好，“但我有个条件。周砚白，你手里关于晨星集团的资料，得先给我看一遍。我不做糊涂棋子。”
周砚白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早准备好了。但咱得约法三章——你从曹德望那边打听到的任何消息，得同步给我。我不白用你，稿子发出来之前，关键信息先给你过目。”
“成交。”曹揽星把信封接过来，没急着拆，先塞进围裙兜里，“现在别聊了，我摊子还没收呢。你俩要是不买发箍，就站远点，别挡我客人。”
沈临“嘿”了一声：“你这人，过河拆桥也太快了。”
“河还没过呢，拆什么桥。”曹揽星把兔耳朵发箍往他手里一塞，“八块，掏钱。”
沈临瞪着眼掏了八块钱，把发箍戴头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顶着俩兔耳朵站在夜市里，林小满笑得差点把烤肠签子插自己手上。
周砚白倒是识趣，退到灯柱旁边继续拿手机记东西。曹揽星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拿余光扫他，心里盘算着：周砚白查晨星集团，陈伯钧也提过晨星集团，老K又说她“初始数据异常”——这三件事要是串起来，曹德望当年到底干了什么？
收摊的时候快十一点。林小满把没卖完的发箍收进编织袋，曹揽星蹲在地上数钱。今天流水比昨天翻了一倍，发箍卖了七十多个，手环卖了三十来条，加上林小满的烤肠套餐，刨去进货成本，净赚六百二。
系统弹窗：【今日商机收益已入账。人情债余额：2/100。下一笔债主锁定倒计时：18小时。】
曹揽星把零钱往钱包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周砚白和沈临还没走，俩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分一杯奶茶，看着怪寒碜的。
“你俩还在这儿干嘛？”
“等你收摊啊。”沈临把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扔，“周砚白说今晚就得把晨星集团的资料给你过一遍，拖久了怕曹德望那边有动作。”
曹揽星看了周砚白一眼。这人把鸭舌帽摘了，露出半秃的发际线，看着比刚才老了五岁。“行，去小满那儿。她家客厅能坐人。”
林小满在旁边“啊”了一声：“我家？姐，这俩大男人——”
“就聊半小时。”曹揽星把行李箱往三轮车斗里一搁，“你要是不放心，把菜刀放茶几上。”
林小满想了想，点头：“那行。但我得在场，万一出啥事我好报警。”
四个人挤在林小满那间出租屋里，沙发床坐不下，沈临和周砚白搬了俩塑料凳坐门口。曹揽星把牛皮纸信封拆开，里头是一沓复印件，最上面那张是二十年前的工商登记信息——晨星集团，法人代表：曹德望。
“等等。”曹揽星把那张纸举起来，“晨星集团的法人是曹德望？”
“对。”周砚白把复印件翻到第二页，“但晨星集团最初的创始人姓陈，叫陈伯钧。二十年前晨星破产清算，曹德望以极低的价格接手了核心资产，陈伯钧净身出户。我查了当年的法院公告，破产申请是曹德望那边递的，理由是‘资不抵债’。”
曹揽星脑子里“咔”地一声，像拼图对上了一块。陈伯钧——她第一个“人情债”债权人，那个商业地产大亨，二十年前是晨星集团的创始人？
“陈伯钧现在做商业地产。”曹揽星把复印件翻来覆去地看，“他从来没提过晨星集团。”
“他不敢提。”周砚白压低声音，“我采访过他一次，刚提到‘晨星’俩字，他秘书就进来把他叫走了。后来我托人递话，他回了我四个字——‘水太深了’。”
沈临在旁边插嘴：“曹德望接手晨星之后，把核心资产拆了卖了三家，净赚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亿。那是二十年前的两个亿。”
曹揽星把复印件往茶几上一拍：“所以曹德望的第一桶金，是从陈伯钧手里抢的？”
“抢不抢的，法律上不好说。”周砚白推了推眼镜，“但有一件事很蹊跷——晨星破产前三个月，曹德望还是陈伯钧的副总。破产后一个月，曹德望就注册了自己的公司。这中间的资金流转，我查不到，银行记录封存了。”
曹揽星盯着茶几上的复印件，脑子里飞速转着。陈伯钧要她查晨星案，周砚白也在查晨星案，老K说她的“初始数据异常”——这三条线全指向曹德望。她养父到底在晨星破产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一个被收养的孤儿，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系统界面又弹了一下：【提示：债主陈伯钧关联任务“调查晨星集团破产案”进度更新。建议宿主尽快与陈伯钧建立直接联系，获取更多线索。】
曹揽星把系统弹窗划掉，抬头看周砚白：“你手里还有多少没给我看的？”
周砚白从背包里又掏出一个U盘：“这里头是我查到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工商变更记录。但有一块我始终没啃下来——晨星破产前一个月，有一笔五百万的资金从晨星账户转到了一个私人账户，收款人叫‘曹揽星’。”
曹揽星愣住了。她自己的名字？
“同名同姓？”林小满在旁边忍不住插嘴。
“我查过。”周砚白看着她，“全国叫曹揽星的，二十二岁以下的只有你一个。那笔钱转出的时候你才两岁，账户是用你的名义开的，监护人填的是曹德望。”
曹揽星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两岁，五百万，曹德望。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曹德望收养她的时候她已经六岁了——那前四年呢？那笔钱呢？
“这事先别声张。”曹揽星把U盘攥在手心里，“我得找陈伯钧当面问清楚。”
沈临站起来：“我陪你去。陈伯钧那个人精得很，你一个人去他未必跟你说实话。”
“你？”曹揽星斜了他一眼，“你到底是哪边的？”
沈临沉默了两秒，把兔耳朵发箍从头上摘下来：“我哪边的都不是。但曹德望让我娶你这件事，我越想越不对劲。他图什么？图你这个人？你俩都闹翻了。他图的是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或者——你背后有什么东西。”
曹揽星盯着他看了三秒，把U盘塞进牛仔裤兜里：“行。明天下午我去见陈伯钧，你开车。”
周砚白站起来：“我呢？”
“你继续查那五百万的去向。”曹揽星把复印件收进信封，“查到了发我邮箱。还有——”她指了指周砚白的鸭舌帽，“你这帽子太显眼了，明天换一顶。”
周砚白咧嘴笑了：“得嘞，曹老板。”
送走俩人已经快十二点了。林小满把菜刀从茶几上收起来，打了个哈欠：“姐，你真信他们啊？”
曹揽星躺在沙发床上，把U盘举到灯底下看：“信一半。周砚白查的东西是真的，但他为什么盯上曹德望，他没说实话。沈临更不用说了，他背后站着曹德望，现在跳出来帮我，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盘。”
“那你还跟他们合作？”
“因为我也需要人帮我查。”曹揽星把U盘收好，翻了个身，“小满，明天摊子你一个人盯，我下午出去办事，晚上回来。”
林小满“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姐，那个陈伯钧，是不是很有钱？”
“商业地产大亨，你说呢。”
“那你跟他谈事的时候，能不能顺便问问，他有没有兴趣投资个烤肠连锁？”林小满一本正经地说，“我烤肠配方可好了，就是缺钱开分店。”
曹揽星把枕头砸过去：“睡觉！”
林小满笑着接住枕头，往双人床上一倒，没两分钟又打起了小呼噜。曹揽星在黑暗里睁着眼，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沈临受曹德望指使来监视她，周砚白通过沈临找上她查晨星案，陈伯钧是她第一个债主也在查晨星案，老K说她的数据异常——所有的线头，最后都系在曹德望身上。
她摸出手机，给陈伯钧的秘书发了条短信：“陈总，我是曹揽星。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您办公室，聊晨星集团的事。”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闭上眼。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闪，老K的声音又冒出来，这回清楚多了：“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明天见陈伯钧，别带沈临进办公室，让他在车里等。”
“为什么？”
“陈伯钧不信任曹德望的人。沈临是曹德望指定的女婿，陈伯钧看见他就不会跟你说实话。”
曹揽星睁开眼：“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K沉默了几秒：“因为我以前也姓陈。”
系统界面“啪”地暗了。曹揽星对着天花板瞪了半分钟，猛地坐起来：“老K！你把话说清楚！你姓陈是什么意思？你跟陈伯钧什么关系？！”
老K没再出声。系统界面灰扑扑的，只有那行人情债记录悬在那儿，债主栏里“周砚白”三个字被标成了蓝色，旁边一行小字：
【关联人：陈伯钧。建议宿主优先处理此债。】
曹揽星躺回去，把被子拉到头顶，闷声骂了一句：“一个两个都这样，话说一半就跑，属泥鳅的吧？”
骂完了，她又摸出手机，给沈临发了条消息：“明天你不用进陈伯钧办公室，在车里等着就行。”
沈临秒回：“为什么？”
曹揽星打了四个字：“你太扎眼。”
发完关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要见陈伯钧，要问晨星集团的事，要查那五百万的去向——还有老K那句“我以前也姓陈”。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身体实在撑不住了，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沈临的车准时停在巷子口。曹揽星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周砚白给的复印件往他面前一摊：“路上给我讲讲陈伯钧这个人，别拿网上能查到的糊弄我。”
沈临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陈伯钧，六十三岁，白手起家，二十年前晨星破产后转做商业地产，现在手里握着城东三个综合体。这人最大的特点是记仇，当年坑过他的人，他一个都没放过。但他有个软肋——他女儿。”
“女儿？”
“陈伯钧的女儿陈晨，二十年前晨星破产那会儿失踪了，到现在没找着。陈伯钧每年花大价钱找人查，一点线索都没有。”沈临把车拐上主路，“有人说他查晨星案，一半是为了翻旧账，一半是为了找女儿。”
曹揽星把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陈伯钧的公开履历，家庭成员一栏写着“女儿：陈晨（失踪）”。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忽然闪过老K那句“我以前也姓陈”。
“沈临。”她抬起头，“陈伯钧的女儿，当年多大？”
“六岁。”沈临看了她一眼，“跟你被曹德望收养的年纪差不多。”
曹揽星把复印件合上，靠进座椅里。车窗外梧桐树一棵一棵往后倒，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六岁，失踪，收养——这三件事要是连在一起，那她到底是谁？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闪了闪，弹出一行字：【人情债触发：债主陈伯钧，偿还内容——“当面告知晨星案调查进展”。备注：此债与宿主身世高度关联，建议宿主在偿还时保持信息透明。】
曹揽星把弹窗划掉，深吸一口气。行，当面说就当面说。她倒要看看，陈伯钧见到她这张脸，会是什么反应。
车子拐进CBD核心区，陈伯钧的办公室在写字楼顶层。曹揽星下车前回头看了沈临一眼：“你在车里等着，我上去。”
沈临把车窗摇下来：“万一谈崩了呢？”
“崩不了。”曹揽星把复印件塞进包里，“他等了我二十年，不会让我就这么走的。”
沈临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曹揽星没回答，关上车门往写字楼里走。旋转门转过去的一瞬间，她听见系统“叮”一声响：
【债主陈伯钧已就位。人情债偿还倒计时：2小时59分。】
她抬头看了眼电梯楼层显示屏，嘴角绷紧了。三小时，够她把该问的都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