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结局：此生无解，终生空悔
苏晚死在大雪纷飞的冬夜。
二十七岁。
是她结束最后一场独奏演奏会的当晚，也是陆时衍奔赴全城、想要低头认错的当晚。
他最终还是晚了一步。
江城的雪下得铺天盖地，压垮了街边枯朽的梧桐枝也彻底掩埋了陆时衍往后余生所有的光。
殡仪馆的冷柜寒气刺骨。
陆时衍站在惨白的灯光下，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安静躺着的女孩。
六年未见。
她瘦得脱了形，眉眼褪去了年少时的温柔软糯，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和。
陆时衍的眼泪不自觉的滑了下来。
他知道那个陪伴他整个青春的女孩，再也不会抬头看他一眼，再也不会对着他笑，再也不会在无数个深夜，卑微又热烈地告诉他，她喜欢了他一整个青春。
从前陆时衍嫌苏晚黏人，嫌她心软，嫌她事事迁就、毫无棱角，觉得苏晚的爱意廉价又泛滥，随手可得，随手可弃。
可直到这一刻，陆时衍才彻底明白。
这辈子，他再也遇不到第二个苏晚了。
再也没有人会在他落魄叛逆、众叛亲离的时候，倾尽所有温柔偏爱他；再也没有人会攒着零花钱，省吃俭用给他买最喜欢的球鞋；再也没有人会在大雨里等他、在深夜里等他、耗尽最好的六年青春，毫无保留地爱着一个不知珍惜的他。
她的一生很短。
短到满眼里都是他，短到所有执念、欢喜、委屈、温柔，全都给了陆时衍一个人，最后带着满身疲惫和无人知晓的遗憾，孤独地死在寒冬夜里。
没有人知道，享誉全国、温柔淡然的钢琴家苏晚，重度抑郁熬了整整六年。
没有人知道，她所有的演奏曲里，藏的全是年少未完成的爱恋，藏的全是被陆时衍亲手碾碎的真心。
更没有人知道，她人生最后一场收官演奏会，整场曲目，从头到尾，只写给一个人。
写给那个从来不懂珍惜、亲手推开她、践踏她爱意的陆时衍。
演奏会结束，她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光鲜体面。
没有粉丝簇拥，没有掌声鲜花。
她一个人走出剧院，踩着满地落雪，孤身走向冰冷的江水。
江水刺骨，落雪无声。
她没有挣扎，没有不甘，甚至没有怨恨。
她只是累了。
爱了太多年，盼了太多年，等了太多年，失望攒了千千万万遍，最后终于彻底放过了他，也放过了自己。
陆时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未送出的戒指小票，指节发白，骨节泛青，指尖抖得厉害。
这是他跑遍全城、连夜定制的钻戒，是他打算用来弥补六年亏欠、用来低头求和、用来余生相守的诚意。
他熬了六年，终于褪去了年少的狂妄自大，终于学会了温柔，学会了珍惜，终于懂了何为偏爱、何为真心。
可太迟了。
他幡然醒悟的这天，正好是她彻底解脱的这天。
世人都说陆时衍年少得志，二十八岁执掌上市集团，手握亿万身家，年少轻狂，前程万丈，是江城最风光的男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赢了事业，赢了名利，赢了所有人世间的浮华，却唯独输了苏晚，输了这辈子唯一的真心。
从此，他余生漫漫，无妻无伴，无爱无念。
余生所有的春夏秋冬，所有的岁岁年年，只剩下无尽的、无解的悔恨，日夜凌迟，生生不息。
这是故事的结局。
是苏晚短暂一生的结局，也是陆时衍终生悔恨的开端。
所有的辜负，终成报应。
所有的亏欠，再无偿还之日。
第二章 回溯：那年盛夏，爱意汹涌
时间倒回九年前，盛夏的风燥热滚烫，梧桐叶层层叠叠，遮住了十七岁的光影。
那一年，陆时衍十九岁，是江城人人皆知的天之骄子。
家境优渥，长相矜贵，性格桀骜张扬，是学校里众星捧月的存在。
他天生高傲，眼高于顶，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随性、肆意、洒脱，活得肆意张扬，肆无忌惮。
而苏晚，是那个默默站在他身后，目光永远追随他的普通女孩。
她安静、温柔、内敛，成绩优异，不爱争抢，唯一的不普通，就是藏在心底、绵延数年的暗恋。
她从高一就喜欢陆时衍。
喜欢他打球时扬起的衣角，喜欢他肆意大笑的模样，喜欢他桀骜不驯的眉眼，哪怕所有人都说陆时衍性子冷、脾气傲、不好相处，她还是一头栽进去，义无反顾。
年少的爱意最纯粹，也最卑微。
不求回报，不问结果，只要能远远看着他，只要能偶尔和他说一句话，她就满心欢喜，满心雀跃。
高三那年的夏天，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年。
分班同桌，咫尺之间。
苏晚小心翼翼地珍藏着这份难得的缘分，把所有温柔和偏爱，全都悄悄给了陆时衍。
他不爱吃早饭，她每天早起，偷偷给他带温热的牛奶和面包，放在他桌洞。
他上课犯困睡觉，她悄悄帮他挡着老师的视线，课后默默把笔记整理工整，放在他面前。
他打球受伤，所有人都在围观起哄，只有她第一时间冲上去，拿着创可贴，红着眼眶替他擦拭伤口。
他心情不好、烦躁易怒的时候，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只有她不怕他的坏脾气，安安静静待在一旁，笨拙地安慰他。
那时候的陆时衍，不是不懂她的心意。
少年人心性，敏感又骄傲，怎么会看不懂一个女孩明目张胆的偏爱。
只是他不在乎。
他习惯了众星捧月，习惯了旁人讨好，苏晚的温柔太过温顺，太过小心翼翼，在他眼里，平淡无奇，不值一提。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所有的付出，肆意挥霍着她的真心，从不回应，从不珍惜，甚至偶尔会觉得厌烦。
班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苏晚喜欢陆时衍，只有陆时衍，假装不知，肆意消耗。
有同学打趣他：“陆时衍，苏晚对你这么好，你就一点不动心？这么温柔的女孩子，错过了可就没了。”
彼时的陆时衍靠在椅背，漫不经心抬眼，眉眼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轻蔑与傲慢，淡淡开口：
“她自愿的，跟我没关系。”
轻飘飘一句话，像一把细碎的刀，生生扎进苏晚的心底。
那天阳光很亮，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衬得他眉眼好看至极，可说出的话，却凉得彻骨。
苏晚坐在他身侧，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深深的破洞。
心底滚烫的喜欢，骤然凉了大半。
可年少的喜欢太固执，太卑微。
哪怕被他当众漠视，被他轻贱真心，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她总觉得，他只是年少不懂事，只是性子骄傲，等以后，等他长大，他一定会看见她的好，一定会回头看看一直守在原地的她。
她抱着满腔的期许，一等，就是好几年。
高考结束的那天傍晚，漫天晚霞，染红了整片天际。
毕业散伙饭过后，所有人四散离去，喧闹的街头渐渐安静。
苏晚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拦住了准备离开的陆时衍。
晚风轻轻吹起她的长发，少女眼底盛满了星光，藏着压抑了三年的心意，紧张得指尖发抖，声音轻得像风：
“陆时衍，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们……能不能在一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告白，第一次卸下所有胆怯，坦诚自己汹涌的爱意。
她紧张地等待着答案，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腔，眼底藏着忐忑与期待。
彼时的陆时衍，刚和朋友打完球，额前带着薄汗，眉眼桀骜，神色淡然。
他低头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女孩，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脸的无所谓。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散漫又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随便你。”
没有欣喜，没有心动，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只有一句敷衍至极的随便你。
可就是这三个字，让苏晚欣喜若狂。
年少的女孩太容易满足，哪怕只是一句敷衍的回应，她也当成了余生的承诺。
她以为，这就是答应。
她以为，熬过了三年暗恋，终于可以站在他身边，光明正大地喜欢他。
那天的晚霞极美，苏晚的心情，是这辈子最雀跃的时刻。
她不知道，这不是开始。
这是她所有委屈和痛苦的开端。
第三章 热恋：单向奔赴，满身伤痕
他们在一起了。
是苏晚单方面认定的在一起。
这段长达四年的恋情，从头到尾，都是苏晚一个人的全力以赴，一个人的满腔热忱，一个人的小心翼翼。
陆时衍从未投入过半分真心。
大学异地，隔着两座城市的距离。
苏晚在南城，陆时衍在北城。
一千多公里的距离，是苏晚跨越山海的奔赴，是陆时衍可有可无的消遣。
别人的恋爱，是双向奔赴，是嘘寒问暖，是事事有回应，件件有着落。
而他们的恋爱，是苏晚的自我感动，自我消耗。
她每天准时报备行程，分享日常，早安晚安从未间断，哪怕他永远寥寥数语，甚至许久不回。
她省吃俭用，攒下生活费，买最早的高铁、最晚的车票，跨越千里去见他。
每次见面，她满心欢喜，精心打扮，带着满心思念奔赴而来。
而陆时衍，永远随性散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从不迁就她的情绪，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他会因为一点小事不耐烦，会因为朋友聚会随口爽约，会在她满心欢喜分享日常时，冷淡敷衍。
他的朋友圈，从来没有她的痕迹。
他的身边，永远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暧昧不断，流言不止。
苏晚不是不委屈，不是不难过。
只是她太爱了。
爱到愿意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一次次自我安慰。
她总跟自己说，他只是太忙了，只是性格如此，等他稳定下来，一定会好好对她。
她包容他所有的坏脾气，原谅他所有的敷衍和冷漠，替他所有的不负责任找借口。
室友无数次劝她：“晚晚，你别傻了，他根本不爱你，真正喜欢你的人，不会让你一直受委屈的。”
每次听到这些话，苏晚都会笑着摇头，眼底带着执拗的期待：“他会改的，他只是还没长大。”
她等他长大。
等他学会珍惜，等他学会偏爱，等他眼里能看见她的委屈和付出。
可她等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一次又一次的伤害。
大二的冬天，南城下了第一场雪。
那天是苏晚的生日。
她提前半个月就和陆时衍说好，希望他能过来陪她过一次生日，这是她恋爱以来，唯一的一次请求。
她期待了很久，满心欢喜，提前布置了小小的出租屋，买了蛋糕，煮了热汤，守着手机等他的消息。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日暮等到深夜。
雪越下越大，寒风凛冽，窗外白雪皑皑，万家灯火。
她的手机，始终寂静无声。
凌晨十二点，她终于收到了陆时衍的消息，简短冰冷的一句话：
【忘了，跟朋友喝酒，别闹。】
没有道歉，没有愧疚，没有补偿。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别闹。
那一刻，所有的期待轰然崩塌。
窗外落雪无声，屋内灯火冷清，蛋糕慢慢冷却，热气散尽。
苏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无声地掉眼泪。
三年暗恋，一年热恋，整整四年的时光，她掏心掏肺，倾尽所有，换来的，永远是敷衍和忽视。
那天她哭了一整夜，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可天亮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原谅。
她舍不得。
舍不得自己坚守了四年的执念，舍不得那个爱了整整青春的少年。
她又一次妥协，又一次自我治愈，继续卑微地守在他身后。
最伤人的从来不是激烈的争吵。
是无尽的冷漠，是习惯性的忽视，是你倾尽所有奔赴，他视若无睹，弃如敝履。
陆时衍从来都知道，苏晚离不开他。
所以他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他会在需要她的时候，温柔两句，哄她回头。
会在不需要她的时候，冷若冰霜，置之不理。
他享受着她毫无保留的爱意，却从未给过她半分对等的温柔。
大四毕业那年，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修成正果。
苏晚也以为。
她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推掉了一线城市的高薪offer，收拾好所有行李，毅然决然奔赴他的城市，只想离他近一点，只想余生相守。
她做好了所有奔赴未来的准备，满心欢喜地规划着两个人的余生。
可她等来的，是陆时衍的决绝分手。
第四章 决裂：一念之差，终生错过
分手那天，也是大雪天。
和她离世的那天，一模一样。
江城白雪漫天，寒风刺骨，街头行人寥寥，落雪压满枝头，萧瑟又冰冷。
苏晚拖着大大的行李箱，千里迢迢来到北城，站在陆时衍的学校门口，冻得手脚僵硬，满心期待地等着他。
她提前告诉了他自己的行程，以为他会来接她，哪怕只是一句问候。
可她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风雪吹乱了她的头发，冻红了她的鼻尖，行李箱的轮子沾满积雪，她站在寒风里，从满心期待等到心如死灰。
陆时衍终于出现的时候，身边跟着笑语盈盈的女生。
是家境优越、性格张扬的富家千金，是和他门当户对、并肩而立的人。
郎才女貌，登对刺眼。
那一刻，苏晚所有的坚持和执念，瞬间崩塌殆尽。
陆时衍看见站在风雪中的她，没有丝毫心疼，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脸不耐。
他走到她面前，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苏晚，我们分手吧。”
简单五个字，斩断了她四年的奔赴，斩断了她整个青春的爱恋。
苏晚浑身冰冷，指尖僵硬，抬头看着这个爱了四年的少年，声音哽咽，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为什么？陆时衍，我们不是好好的吗？我为了你来到这里，我放弃了所有……”
“是你自己自愿的。”
陆时衍打断她的话，眉眼冷漠，字字诛心。
“我从来没让你为我放弃什么，是你一厢情愿，是你自我感动。苏晚，我从来没爱过你。”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我腻了，没意思了。”
腻了。
原来四年的朝夕相伴，四年的温柔付出，四年的满心偏爱，在他眼里，仅仅是腻了而已。
原来所有的敷衍、所有的冷漠、所有的忽视，都不是他不懂珍惜，只是他从未爱过。
他从来没有一点点喜欢过她。
那些她珍藏许久的温柔瞬间，那些她反复回味的点滴温暖，全都是她的自我臆想，自我感动。
旁边的女生轻轻挽住他的胳膊，笑着看向狼狈不堪的苏晚，语气带着淡淡的炫耀：“时衍早就跟我说过，跟你在一起只是无聊打发时间，你别再纠缠了。”
纠缠。
这两个字，像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了苏晚的心脏。
她倾尽整个青春的奔赴，掏心掏肺的爱恋，数年如一日的坚守，最后只换来一句纠缠。
苏晚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再看看狼狈不堪、满身风雪的自己，卑微又可笑。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心酸、执念，尽数翻涌而上。
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陆时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陆时衍，你有没有一点点，哪怕一瞬间，真心喜欢过我？”
她想要一个谎言，想要一丝慰藉，想要给自己数年的执念，一个体面的收尾。
可陆时衍连谎言都懒得给她。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狼狈脆弱的模样，眼神平静无波，语气决绝又残忍：
“没有。一丝都没有。”
“苏晚，别再自作多情了，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风雪呼啸，吹得人睁不开眼。
苏晚站在漫天大雪里，浑身冰凉，从发丝到骨髓，冷得彻底。
心死，只在一瞬间。
她再也没有纠缠，再也没有争辩，也没有掉眼泪。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看尽了年少心动，看尽了数年偏爱，看尽了所有奔赴与辜负。
最后，她轻轻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好。”
“陆时衍，我不纠缠你了。”
“从此，两不相欠。”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走进漫天风雪里。
没有回头。
那是她留给陆时衍最后的体面，也是留给自己最后的尊严。
那天的雪很大，掩盖了她所有的眼泪和狼狈。
也彻底掩埋了，她长达七年的爱意。
从十七岁到二十四岁，青春悉数耗尽，爱意尽数归零。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追着陆时衍奔跑、满眼都是他的苏晚。
第五章 空悔：他的顺遂，她的绝境
分手之后的六年，是两人彻底背道而驰的六年。
陆时衍的人生，一路坦途，风生水起。
他顺利接手家族产业，杀伐果断，步步攀升，年纪轻轻坐稳总裁之位，身价倍增，风光无限。
他身边从不缺莺莺燕燕，从不缺温柔讨好，名利、地位、财富，唾手可得。
他活得肆意潇洒，随心所欲，很快就彻底遗忘了那个风雪里狼狈退场的女孩。
偶尔有人提起苏晚，他也只是淡淡一瞥，毫无波澜，甚至记不起她的模样。
他以为，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只是青春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他以为，苏晚不过是他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以为，错过就错过了，毫无可惜，毫无遗憾。
他以为，她会和所有普通女孩一样，放下过去，好好生活，遇见新的人，开启新的人生。
他从来没有想过，他那几句轻飘飘的绝情话语，那一场决绝的辜负，彻底摧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
没人知道，分手后的苏晚，到底熬过了怎样的黑暗岁月。
那场分手，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数年的自我消耗，无尽的委屈压抑，爱意耗尽后的空洞绝望，彻底击溃了她的精神。
她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整夜整夜的失眠，无尽的自我否定，反复的精神内耗，让她日渐消瘦，濒临崩溃。
她放弃了所有社交，远离了所有朋友，一个人躲在陌生的城市，独自疗伤，独自煎熬。
曾经温柔爱笑、眼底有光的女孩，彻底变得沉默寡言，阴郁自闭。
无数个深夜，她被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包裹，反复回忆那些被辜负、被漠视、被轻贱的瞬间。
爱意没了，执念没了，最后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是从小热爱的钢琴。
只有指尖触碰琴键的瞬间，她才能短暂逃离痛苦，获得片刻安宁。
她把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遗憾，全部融进琴声里。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苦练钢琴，熬过无数个无人知晓的黑夜，一步步从默默无闻，走到万众瞩目。
六年时间，她从低谷爬起，凭着极致的天赋和偏执的努力，成为国内顶尖的钢琴家。
舞台上的她，从容淡然，优雅温柔，灯光加身，光芒万丈。
所有人都羡慕她的光鲜，赞美她的才华，追捧她的温柔。
没人知道，这万丈光芒的背后，是千疮百孔的灵魂，是日夜煎熬的病痛，是再也填不满的空洞。
她火遍全国，名利双收，拥有了无数人向往的一切。
可她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心里的那道伤口，从未愈合，日夜溃烂，反复折磨。
她再也不会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再也不会满怀期待奔赴未来，再也不会眼底带笑、满心热烈。
六年里，她从未主动出现在陆时衍的世界。
她彻底消失，销声匿迹，干净得彻底。
彻底到，陆时衍六年里，从未听过她的消息，从未见过她的身影。
他过得太顺遂，太风光，所以从来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直到六年后的冬天，那场大雪，那场收官演奏会，彻底打破了他所有的安稳。
第六章 迟悟：万丈荣华，抵不过一故人
陆时衍是在演奏会开场前一小时，偶然看到的新闻。
【钢琴家苏晚，时隔六年归乡，举办个人收官演奏会，自此暂别舞台。】
苏晚。
这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早已被他遗忘的名字，猛地撞进他的脑海。
时隔六年，他再次听见这个名字，心脏骤然骤停。
记忆翻涌而出，那个十七岁温柔软糯、满眼是他的女孩，那个大雪里狼狈退场、决绝转身的女孩，瞬间和眼前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家重叠。
六年。
他竟然整整六年，彻底遗忘了她。
遗忘了那个为他倾尽青春、受尽委屈、被他亲手伤至绝境的女孩。
那一刻，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心悸，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推掉了所有顶级合作、所有重要晚宴，驱车狂奔，一路闯红灯，不顾一切奔赴大剧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或许是迟来的愧疚，或许是莫名的执念，或许是心底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迟到多年的爱意。
他坐在大剧院最角落的位置，看着舞台中央的女孩。
六年未见，她变了很多。
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软糯，眉眼清冷淡然，一身素白长裙，身姿优雅，安静地坐在钢琴前。
灯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又孤寂，美得让人屏息。
整场演奏会，她一言不发，只静静弹琴。
琴声温柔又悲凉，缠绵又绝望，字字句句，皆是遗憾，皆是错过，皆是无解的悔恨。
台下掌声雷动，无人听懂琴声里的故事。
只有陆时衍，听得心脏剧痛，浑身发抖。
他忽然听懂了。
听懂了这六年她的隐忍，听懂了她的绝望，听懂了她从未说出口的万般委屈。
听懂了，她所有的曲子，都是写给他的。
写给那个不懂珍惜、肆意伤害、亲手推开她的陆时衍。
最后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苏晚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人山人海，清冷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没有丝毫留恋。
她微微鞠躬，声音清淡，透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感谢各位前来。”
“此曲终章，过往皆散，余生无念，各自安好。”
话音落下，她起身，转身离场，决绝干脆，不留一丝余地。
没有留恋，没有告别，没有不舍。
真的，彻底放下了。
放下了执念，放下了爱意，放下了长达数年的爱恨纠葛。
可这份放下，不是释然，是解脱，是告别人间的预告。
陆时衍心脏狂跳，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全身。
他不顾一切冲出座位，追着她的身影跑出剧院，大雪漫天，视线模糊。
街头人潮涌动，车水马龙，他疯狂地在人群里寻找她的身影，慌乱、急躁、恐惧，从未有过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六年的安稳顺遂，瞬间崩塌。
他终于幡然醒悟。
这些年，他阅尽千帆，见过无数温柔漂亮、主动示好的人，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给过他苏晚当年那般纯粹、热烈、毫无保留的爱意。
他拥有了所有荣华富贵，登顶人生巅峰，可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地方。
原来不是无憾，是所有的遗憾，都藏在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女孩身上。
他终于懂了。
他早就爱上她了。
在无数个她温柔迁就的瞬间，在无数个她默默付出的日夜，在年少懵懂的岁月里，他早就动了心。
只是他太骄傲，太狂妄，太不知珍惜。
他把最珍贵的真心，当成了廉价的讨好，把最极致的偏爱，肆意践踏，亲手碾碎。
他后知后觉的爱意，迟到了整整六年。
可爱意醒悟的这一刻，一切都晚了。
他找遍了整条街道，找遍了所有角落，最终在冰冷的江边，看到了她遗落的一双白色围巾。
围巾被落雪覆盖，干净柔软，是她戴了很多年的款式。
江边寒风呼啸，江水冰冷刺骨，空无一人。
那一刻，陆时衍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冻结。
无边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他瘫跪在雪地之中，漫天落雪落在他的身上，冰冷刺骨。
他终于明白她那句“过往皆散，余生无念”的真正含义。
她不是放下了过去。
她是放下了余生。
第七章 余生皆悔，终生无赎
苏晚的尸体，是第二天清晨被打捞上来的。
平静、安然，没有丝毫挣扎。
法医鉴定，重度抑郁，长期心境低落，自愿离世。
病历单厚厚一叠，整整六年的就诊记录，密密麻麻的服药清单，无数次的心理治疗记录。
触目惊心。
陆时衍拿着那张薄薄的病历单，双手抖得厉害，眼泪终于轰然坠落。
六年。
她独自熬了整整六年的人间地狱。
六年里，他风光无限，步步生花，活得肆意潇洒。
而她，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日夜煎熬，自我拉扯，生生熬过无数个濒临崩溃的日夜。
她从来没有怨过他，从来没有诋毁过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诉说过自己的委屈。
她只是一个人，安静地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和伤害。
她用六年的煎熬，为他年少的狂妄买单。
最后，用生命，为这场单向奔赴的爱恋，画上了惨烈的句号。
葬礼极简，寥寥数人。
陆时衍站在她的墓碑前，一身黑衣，身形挺拔，却孤寂得如同枯木。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二十二岁的模样。
眉眼温柔，眼底有光，是最爱他、最纯粹的模样。
也是被他亲手毁掉的模样。
他拿出那枚连夜定制的钻戒，轻轻放在墓碑前，指尖冰凉，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这辈子最卑微的忏悔：
“晚晚，我错了。”
“我知道错了。”
“我不骄傲了，不狂妄了，我学会珍惜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余生所有的荣华富贵，所有的风光顺遂，都给你，你回来好不好？”
无人回应。
只有寒风呼啸，落雪纷飞。
墓碑冰冷，斯人已逝，再也不会回头。
从此，陆时衍变了。
那个桀骜张扬、肆意狂妄、眼底无物的天之骄子，彻底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剩下的，是一个活着的躯壳，是一个被无尽悔恨囚禁的囚徒。
他遣散了身边所有的暧昧之人，推掉了所有无效社交，关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
他守着偌大的空房，守着亿万身家，守着万丈荣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活在无尽的悔恨里。
他买下了他们高中的旧课桌，摆满了她喜欢的所有东西。
他学做饭，学温柔，学迁就，学所有她当年为他做过的一切。
他活成了她当年期待的模样，温柔、稳重、专一、懂得珍惜。
可他变好的所有样子，再也无人欣赏。
他走遍了她去过的所有城市，听遍了她所有的钢琴曲，看遍了她所有的演出回放。
每一次琴声响起，他都泪流满面，痛彻心扉。
他终于听懂了所有曲子里的遗憾，可听懂之时，早已终身错过。
世人都说陆总性情大变，沉默寡言，清冷孤僻，坐拥亿万财富，却终身孤寂，不近女色，孑然一身。
无人知晓原因。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的心里，永远葬着一个叫苏晚的女孩。
葬着他整个年少青春，葬着他唯一的真心，葬着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和救赎。
他亲手弄丢了自己的光。
从此，人间无光，余生皆悔。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春夏秋冬，周而复始。
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对自己的惩罚。
所有的亏欠，无偿还之日。
所有的遗憾，无圆满之时。
所有的爱意，无回头之人。
后来很多年，大雪年年如约而至。
每一次落雪纷飞，陆时衍都会独自一人来到江边。
站在她离去的地方，静静伫立，一站就是一整夜。
寒风刺骨，落雪满身。
他总会轻声呢喃一句，重复一辈子的忏悔：
“晚晚，我好想你。”
“可惜，我懂得珍惜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最残忍的遗憾莫过于此。
年少无知，肆意辜负，亲手推开最爱自己的人。
迟来深情，万般醒悟，只剩余生无尽空悔。
初见惊艳，年少心动，终究是大梦一场，终身错过。
此生，无解，无赎，无归期。
余生漫漫，唯余悔恨，岁岁年年，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