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跟了顾淮三年，圈子里没人不知道我林晚晚是他的人。
说是女朋友，其实干的事儿比秘书还杂。他应酬喝多了我去接，他胃病犯了我熬粥送到公司，他老家亲戚来北京看病，挂号陪床全是我跑前跑后。有一回他表舅带着一家五口来北京玩，说要看升旗，我凌晨三点起床去天安门广场帮他们占位置，冻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回来顾淮连句辛苦都没有，光顾着跟表舅吹牛说他公司马上要融A轮了。
顾淮他妈做手术那回，他在外地谈融资回不来，我在医院走廊睡了整整四天。那四天我经历了什么？隔壁床陪护的大哥半夜打呼噜震天响，护士凌晨五点来抽血，走廊里加床的病人疼得直哼哼，护工阿姨嫌工资低跟家属吵架，吵到激动处把拖把都举起来了。我缩在折叠椅上，膝盖顶着下巴，颈椎病都熬出来了。护工以为我是亲闺女，跟我唠嗑说“你妈真有福气，姑娘这么孝顺”。我笑笑没说话。顾淮他妈拉着我的手说“晚晚啊，阿姨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我当时真信了，觉得这家人拿我当自己人。
结果呢？他白月光周念一回国，我连个过渡期都没有，直接被通知“下岗”。
那天顾淮约我在国贸一家西餐厅见面，我以为他良心发现要给我过生日。特意穿了新买的裙子，化了全妆，头发去理发店吹了四十分钟，踩着高跟鞋到地方一看，周念挽着他胳膊，笑得跟朵白莲花似的。
顾淮连寒暄都省了，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卡推过来：“五百万，拿钱走人。”
我盯着那张卡，又抬头看看他：“认真的？”
他搂着周念的腰，连正眼都不给我一个：“林晚晚，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不就是图钱吗？三年换五百万，你赚大了。别搞得好像多深情似的，怪恶心的。”
周念在旁边捂嘴笑，指甲盖上镶着亮片，一闪一闪的：“淮哥你别这么说人家嘛，好歹跟了你三年呢。”然后转头看我，眼神跟看保洁阿姨似的，“林小姐，五百万不少了，你老家那房子不是还没翻修吗？回去盖个小楼，再找个老实人嫁了，挺好的。女孩子嘛，要求不要太高。”
我当时真想端起桌上那杯柠檬水泼她脸上。但我没有。我林晚晚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越生气，越冷静。我甚至还笑了一下，把那张卡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问他：“密码多少？”
顾淮嗤笑一声，报了一串数字，跟周念对视一眼，那表情就差把“果然是个捞女”写在脸上了。周念还补了一刀：“淮哥你看，我就说她肯定要吧？五百万呢，够她花一辈子的。”
我点点头，把卡收进包里，起身就走。临走前回头看了顾淮一眼：“顾淮，你会后悔的。”
他搂着周念笑得前仰后合：“后悔？我最后悔的是没早点让你滚。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吃饭。”
我头也没回，出了餐厅门打了个车，直奔银行。
二
顾淮不知道的是，我林晚晚跟他之前，在杭州做了五年电商。
我大学室友叫方婷，浙江人，家里做小商品批发生意的。大四那年她拉着我开淘宝店卖饰品，我出运营她出货源，第一个月赚了八千块，俩人高兴得在宿舍煮泡面庆祝，把宿管阿姨引来了，罚了五十块。后来方婷转型做直播带货，赶上了风口，公司越做越大，我跟着投了天使轮。她公司去年在港股上市，我手里那点原始股翻了四百多倍。
这事儿顾淮不知道。他认识我的时候，我已经把股份套现了一部分，手里攥着大几千万现金，但穿的是优衣库，背的是帆布袋，天天挤地铁。顾淮有回还跟我说：“晚晚，你别老穿这么寒碜，好歹是我女朋友，让人看见以为我虐待你。”我当时笑了笑说习惯了。他以为我是穷惯了，其实是懒得跟一帮天天攀比爱马仕的阔太太较劲。我银行卡里的零，比顾淮公司账上的现金流都多。
五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但我没急着亮底牌。我花了一周时间，找了家律所和会计师事务所，把顾淮公司里里外外摸了个透。他公司做的是企业级SaaS，注册资金三千万，实际到位不到八百万，最大的股东是他自己，持股62%。剩下38%分散在几个小股东手里，其中有个姓陈的老头，叫陈国栋，是他创业初期的天使投资人。陈老头当年投了两百万救急，现在公司看着风光，分红却一拖再拖，年会都不请他。老头一肚子怨气，早就不想干了。
我让中间人约了陈老头喝茶。地点选在朝阳公园旁边一家茶馆，老头七十多了，背有点驼，但眼神贼精。一见面就问我：“你就是顾淮那个女朋友？你找我干什么？顾淮让你来的？”
“陈叔，我跟顾淮分了。”我给他倒了杯普洱，“他给了我五百万分手费，我嫌少，想自己干。听说您手里有公司股份，我想收。”
老头端着茶杯没喝，盯着我看了半天：“你哪来的钱？顾淮说你连个工作都没有。”
“我没工作，但我有股票。”我把手机银行打开，把余额那页往他面前一递。
老头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茶杯差点没端住：“姑娘，你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我给他续上茶，“陈叔，您当年投顾淮，看的是他这个人。现在您也看见了，他这个人靠不住。分红拖了三年，年会不叫你，您过生日他连条短信都没有。您把股份卖给我，我按市场价溢价三成收，以后公司我说了算，分红按时发，您年底该拿多少拿多少。”
老头想了想，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行！顾淮这小子忘恩负义，我早想收拾他了。你拿去，我支持你！”
第二天就签了股权转让协议。陈老头那12%到手。
加上我从另外两个小股东手里收的散股，我一共拿到了26%。
还差25%才过半。
我查了查公司账，顾淮去年为了撑门面，从公司账上划了四百多万给他自己和周念买奢侈品、租豪宅，做账的时候全挂在“业务招待费”和“市场推广费”里。光周念一个人名下的报销就有两百八十万，什么爱马仕包、卡地亚手镯、宝格丽项链，发票全在账上贴着，明细写得清清楚楚——“客户礼品”。哪个客户？客户叫周念？她给公司带来过一分钱业务吗？
我把流水打出来，让律师拟了份材料，匿名寄给了另外两个还没表态的小股东。那俩人一个姓赵一个姓孙，都是顾淮商学院的同学，投了钱之后一直被当空气。他俩收到材料一看，吓得连夜给我打电话：“林总，您收不收我们的股？价格好商量！”
一周之内，我又收了25%。
51%到手，绝对控股。
三
开董事会那天，我特意穿了套阿玛尼的西装，踩了双十厘米的CL红底鞋，头发盘起来，耳钉换成了钻石的，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高跟鞋在地板上咔咔响。
顾淮正搂着周念坐在主位上吹牛逼，说他下个月要融A轮，估值两个亿，到时候在座各位身价翻倍。几个小股东面面相觑，没人接话。周念坐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冲大家笑一下，那表情跟老板娘视察似的。
我把股权证明往桌上一拍：“顾总，先别融了，开个股东会呗。”
顾淮拿起来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林晚晚？！你哪来的钱？！你他妈不是连奶茶都只喝蜜雪冰城吗？！”
“我喝蜜雪冰城是因为我爱喝，不是因为喝不起。”我拉开椅子坐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摊，“顾淮，你去年虚报招待费四百三十七万，其中两百八十万转进了周念名下的账户。另外你用公司名义租的那套国贸公寓，月租三万八，实际使用人是周念，物业费水电费全是公司交的。租约我复印了一份，门禁记录我也调了，周念每天刷脸进出，早上八点进，晚上十点出，比上班还准时。”
周念当场脸就白了，扯着顾淮胳膊：“淮哥！你不是说那公司是你的吗？！她怎么进来的？！”
顾淮嘴巴张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晚晚，你听我解释，那五百万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玩笑？”我笑了一声，从包里掏出那张他给我的银行卡，扔在他面前，“顾总，您给我的五百万分手费，我一分没花，全打进公司账户当投资款了。按注册资本算，我这笔钱够占股百分之十几。再加上我从小股东手里收的股份——现在我持股51%，是你老板。”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赵股东先带头鼓起掌来，孙股东跟着拍，陈老头坐在角落里，端着保温杯笑得满脸褶子。顾淮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成孤家寡人了。
他扑通一声就跪了，抱着我大腿哭：“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跟周念就是玩玩！我爱的是你啊！这三年你对我多好我都记着呢！你给我熬的粥、陪我妈做手术、帮我跑前跑后……”
“顾总，您妈做手术那回，您连医院都没去。”我低头看着他，笑了，“我熬的粥里加过黄连你不知道吧？你妈喝了一口说苦，我说是药膳，下火。护工费是我垫的，六千四，你报销的时候可一分没还我。哦对了，你坐的这把椅子刚被周念坐过，我嫌脏，行政，换把新的。”
行政小姑娘在门口探着头，赶紧记下来。
周念这时候还想挣扎，踩着高跟鞋冲过来想拽我头发。我侧身一躲，她直接扑进了垃圾桶里。那个垃圾桶是保洁阿姨刚倒过的，桶壁还挂着咖啡渣。周念爬起来的时候脸上沾着两片茶叶，头发散了一半，手镯磕掉一颗钻。
保安听见动静冲进来，我抬了抬下巴：“这位女士没有预约，以后别放进来。她手里的门禁卡也注销了，跟物业说一声，国贸那套房子下个月退租。”
周念被保安架出去的时候还在喊：“顾淮！你个废物！你不是说她就是个打工的吗！你骗我！”
顾淮瘫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四
三天后，顾淮因为职务侵占被立案调查。
警方查账的时候，我积极配合，把所有材料整理得清清楚楚，连周念买包的发票都给装订成册了。负责案子的警官翻了翻，抬头看了我一眼：“你整理的？”
“嗯，花了一个礼拜。”我笑呵呵地说，“您看还有啥需要补充的，随时联系我。”
顾淮他爸从老家赶过来，提着一兜子土特产堵在我公司楼下，说要见我。前台打电话上来问，我说让他上来吧。老头进办公室就给我鞠了一躬，说晚晚啊叔求你了，你放淮淮一马，他年轻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我说叔，我跟他一般大。老头噎了一下，又说那五百万你不要的话可以还……我说叔，您儿子那五百万我已经投回公司了，现在公司市值翻了两倍，您要算账的话，他手里那49%的股份折下来，还得倒找我钱。老头沉默了半天，拎着土特产走了，临走把那兜子红薯干留下了，我分给同事吃了，挺甜的。
顾淮他妈也给我打了电话，哭得惊天动地，说晚晚啊阿姨一直把你当亲闺女，你救救淮淮吧。我说阿姨，您手术那会儿我伺候了四天，顾淮连个电话都没打，您当时还跟隔壁床说“儿子忙，没办法”。现在他出事了您想起我了？老太太抽抽搭搭地把电话挂了。
最搞笑的是周念。顾淮进去之后，她转头想勾搭我新招的CEO。那CEO叫方铭，是我从阿里挖来的，三十五六岁，已婚，闺女刚上幼儿园。周念加了方铭微信，天天给人发早安晚安，还往公司寄了个快递，里面是一条围巾，手写的卡片上写“方总，天冷了注意身体”。方铭把快递直接拍照发给我，问：“林总，这咋处理？”
我说：“你老婆知道吗？”
他说：“知道了，她说明天下班来接我，顺便见见你。”
第二天方铭老婆真来了，一米七的个子，练CrossFit的，胳膊比周念大腿粗。她端着两杯星巴克在茶水间等周念，周念一进来，她把咖啡往桌上一搁，笑眯眯地说：“周小姐是吧？我是方铭他爱人。围巾挺好看的，不过方铭脖子粗，戴不进去，你留着自己用吧。另外跟你说一声，方铭工资卡在我这儿，你以后想买啥直接找我报销，别绕弯子。”
周念脸涨得通红，想绕过去走，方铭老婆往门口一挡，继续说：“还有啊，你那国贸的房子退了是吧？我有个姐妹在那边当中介，说房东骂了你半天，墙纸上全是口红印，押金全扣了。你要不要看看她朋友圈？我转发给你啊。”
茶水间外面围了二十多号人，手机举得跟记者发布会似的。周念最后是哭着跑出去的，鞋都跑丢了一只，保洁阿姨捡了放在前台，贴了张条：周小姐遗失物品，请自取。
五
公司被我接手之后，砍了顾淮那些花里胡哨的面子项目。他在的时候，光“品牌形象升级”一年烧了八百多万，实际就是把办公室前台换成了大理石的，门口摆了个两米高的不锈钢雕塑，行政每个月还得专门找人擦，擦一回两千块。雕塑是个抽象的人形，胳膊跟面条似的，员工私下管它叫“拉面侠”。我上任第一天就让人把拉面侠卖了废铁，回收站给了四百二，我添了八十，请全公司喝了下午茶。
省下来的钱全砸到核心产品线上。顾淮以前是销售出身，只认签单子，产品烂成啥样他不管。我接手的时候，客户投诉率百分之四十，续费率不到一半。我花三个月重构了系统架构，又招了二十个研发，把服务响应速度从四十八小时压到两小时。半年下来，营收翻了两倍，续费率冲到百分之八十五，A轮融资也谈下来了，领投的是红杉，估值比顾淮当初吹的那个两个亿还多了一个零。
周年庆那天我喝得有点多，底下人起哄让我讲两句。我端着红酒杯站到台上，看着底下乌泱泱几百号人，想了想说：“首先感谢顾总，要不是他拿五百万砸我，我还下不了决心把公司买下来。”
全场爆笑，有人吹口哨。
“其次——”我晃了晃酒杯，“姐妹们记住了，男人给你分手费，别哭别闹别纠缠。先收钱，再算账。他敢拿钱甩你，你就拿钱砸回去。前提是——你的钱得比他多得多。”
底下掌声雷动。
“最后——”我把酒杯举高，“明年咱们争取把公司做到行业前三。到了那天，我请全公司去三亚团建，顺便把顾淮那套国贸公寓的租约复印件裱起来挂在会议室，当反面教材。”
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林总，您能开班教搞钱吗？我第一个报名！”
我拍拍她肩膀：“先把《公司法》和《税法》看三遍，然后把你那恋爱脑摘下来放冰箱冻十分钟，你就成功一半了。”
第二天，公司内网被一条帖子顶到爆：“林总开班教搞钱吧求求了！我第一个报名！”底下跟了一千多层楼，还有人做了个课程大纲发上来，第一章叫“如何识别软饭硬吃的男人”，第二章叫“分手费的正确使用方式”，第三章叫“从打工人到控股股东的实操路径”。
我坐在办公室里，把顾淮送我的那条假项链扔进碎纸机，给陈老头打了个电话：“陈叔，下个月分红提前发，您那份我让人算好了，比顾淮在的时候多两成。”
老头在电话那头乐得直咳嗽：“晚晚啊，叔当初投顾淮，看走眼了。投你，投对了。下回有这好事还找我啊，叔还有棺材本呢。”
“您那棺材本留着买排骨吃吧。”我笑着挂了电话。
然后打开闲鱼，把顾淮留在我那儿的几件高仿西装挂了上去，标题写：【前男友遗物，全是假的，五十块一件，不包邮，买的都是傻子。】配图是他那件号称阿玛尼实际是广州白马批发的西装外套，袖口的线头我特意拍了特写。
十分钟后全卖出去了。
有个买家留言：“姐，还有吗？我男朋友跟你前男友一个德行，我想买回去糊弄他。”
我回复：“没了，但是建议你直接换男朋友，比买衣服管用。”
点赞瞬间破了百。
六
三个月后，顾淮的案子判了，职务侵占罪，三年。
宣判那天我没去旁听，方铭去的，回来跟我说顾淮在法庭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最后陈述的时候还念了段我名字，说什么“我对不起林晚晚”。法官敲法槌让他注意情绪，他嚎得更大声了。周念没出庭，听说她找了个新男友，是个做直播带货的，结果那男的卖假燕窝被消费者告了，账号封了，人跑了，周念现在在朋友圈卖保险，天天发“女性独立从理财开始”。
顾淮他妈又给我打了一回电话，这回没哭，语气挺平静的，说晚晚啊，阿姨知道淮淮对不住你，你做得对，阿姨不怪你。我说阿姨您保重身体，回头我让人给您寄两箱车厘子。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谢谢”，把电话挂了。
方铭有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问我：“林总，你当初跟顾淮那三年，就没发现他脑子有问题？公司核心数据放移动硬盘不加密，账上乱成那样还敢甩你，这智商怎么把公司开起来的？”
我啃着鸡腿想了想：“他当年追我的时候挺聪明的啊，天天送早餐、记我生理期、我加班他就在楼下等着。后来我一琢磨，那都是套路，网上花五十块钱买的‘追女生必杀技’电子书，我翻他电脑的时候看见购买记录了。”
方铭笑得呛了一口饭。
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现在成了我的助理，叫小鹿，脑子活泛，干活麻利。有天她偷偷问我：“林总，你说我咋才能找到像方总那样的老公？我净碰上吃软饭的。”
我放下手里的报表看着她：“你先把自己工资卡余额提到六位数，再考虑找对象的事儿。你自己兜里有钱，看男人的眼光自然就准了。你穷的时候，男人给你买个包你就感动得不行，觉得他爱你。你富的时候，男人给你买个包，你心里想的是——这包是真的吗？发票呢？拿去验一下。”
小鹿若有所思地点头，转头就把公司内网那个“搞钱课”的帖子顶了上来，还加了条评论：“姐妹们，林总说先搞钱再搞对象，顺序不能乱！”
底下秒回一百多条：“收到！”
我靠在椅子上，手机响了，闲鱼弹出一条新消息，是个买家问我那套顾淮的西装还有没有别的颜色。我截图发给方铭，方铭回了一串哈哈哈，说林总你这闲鱼号能不能推广给全公司，大家都想蹲一个前男友遗物专场。
我回他：“行啊，你把你那件优衣库起球的毛衣挂上去试试，我保证第一个买。”
方铭发了个求饶的表情包。
我关上手机，把桌上那份新季度的财报翻到最后一页。营收曲线一路往上走，那个坡度看着比顾淮当初吹牛逼的PPT顺眼多了。
窗外CBD的楼亮着灯，国贸那片儿的写字楼一栋挨一栋，顾淮以前老指着最高的那栋说“以后咱们搬进去”。现在那栋楼我们确实搬进去了，前台比原来大两倍，拉面侠换成了我自己挑的绿植，一棵两米高的琴叶榕，每周浇一次水，活得挺好。
我拍了张琴叶榕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新前台，活的，浇水就长，比养男人省心。”
方婷在底下第一个点赞，评论说：“你终于想通了，大学那会儿你连袜子都帮他洗，我说了你八百遍你都不听。”
我回她：“那会儿不是年轻嘛，眼瞎。”
方婷秒回：“现在呢？”
我想了想，打下两个字：“治好了。”
然后关掉手机，拎包出门，约了小鹿去吃火锅。路上经过国贸那家西餐厅，就是顾淮甩我五百万那家，我往里瞅了一眼，靠窗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对小情侣，男的给女的夹菜，女的低头笑。
我收回目光，给方铭发了条消息：“下周董事会材料准备好了吗？”
他回：“准备好了，林总。”
“行。”我把手机揣兜里，加快脚步往火锅店走。小鹿已经在店里占好位置了，发语音过来：“林总你快点儿！毛肚我下两盘了！”
我回她：“给我留点儿！再加盘虾滑！”
北京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我站在路边等红灯，旁边广告牌上正好轮播到我们公司的产品海报。绿灯亮了，我踩着高跟鞋穿过马路，风吹过来把西装下摆掀起来，我顺手一捋，头也没回。
后面有人喊：“林总！你东西掉了！”
我回头一看，是公司前台小姑娘追上来，手里举着个信封：“刚才有人送来的，说是顾淮他妈寄的。”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张存折，余额六万四，附了张纸条，老太太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晚晚，这是淮淮以前拿你的钱，阿姨凑了两年，先还这些，剩下的慢慢还。”
我把存折折好塞包里，给老太太发了条短信：“阿姨，钱我收了，您把地址给我，下个月车厘子照寄。”
老太太回了一个字：“好。”
我站在路边，把存折拍了张照发给方婷：“前男友他妈还我钱，这情节你想到没？”
方婷秒回六个哈：“你打算怎么花？”
我打开闲鱼，把那六万四挂了上去：“不花，挂出来当个乐子。”
标题写：【前男友他妈还的良心债，六万四，不卖，纯展示。有良心的前男友家属可以来学习一下，没良心的别看了，看了脸红。】
十分钟后评论区炸了，全是哈哈哈，有人说“林总你是我永远的姐”，有人说“我前男友他妈也欠我两千四，在线等怎么催”。
我统一回复：“拿法院判决书糊她脸上，比讲道理好使。”
小鹿在火锅店等急了，又发语音来催。我把手机收起来，小跑着过完最后一条马路，推开火锅店的门，热气扑面而来。
小鹿举着菜单招手：“林总！虾滑给你点了两份！”
“懂事！”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撸起袖子抄起筷子，“再给我加盘黄喉！”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着泡，我捞起一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蘸着蒜泥香油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
小鹿一边往锅里下肉一边问：“林总，你说顾淮出狱之后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我嚼着毛肚想了想：“他出来那年我公司应该上市了，他要是来，我让保安给他安排个前台座位，让他好好看看拉面侠的位置现在摆的什么。”
小鹿乐了：“摆的什么？”
我指了指火锅店窗台上那盆绿萝：“琴叶榕。”
小鹿笑得把虾滑掉进了锅里。
我捞起来吃了，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