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财产那天，前妻把房子存款全卷走给她弟创业。
说我这种老实人留着钱也没用。
连我亲妹都帮着她抢我的东西。
我直接拎包买了张去漠河的火车票。
仨月后她弟赔光钱欠了高利贷。
她天天打我电话哭求我帮忙。
我正蹲雪地里啃冻梨：“喂？雪下太大，这边电话冻关机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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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民政局门口，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三月的风还带着寒意。
赵芸从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夹，啪地拍在石桌上。
“张远，咱们把话说清楚。”
她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半点离婚该有的悲伤。
反而像谈成了一笔大生意，眼神里全是算计。
我弹了弹烟灰，没说话。
“房子是我爸妈出的首付，归我。”
“车也是我名下的，归我。”
“你那五十万存款，我弟正好要创业，你也用不上，给我弟。”
她说得理所当然。
我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我的表情。
“你说完了？”
“完了。”她抱着胳膊，“你签字吧，别墨迹。”
我正要说话，一辆白色奥迪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我妹张思雨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今天化了妆，大红唇，跟赵芸穿的是同款风衣。
“哥。”她叫我，但眼神是飘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思雨，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劝你的。”她走到赵芸身边站定，“芸姐说得对，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
“你看你，三十好几了，还在那破公司做文员，一个月五千块。”
张思雨说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敢看我。
“你就是个老实人，拿着钱也不会用。”
“芸姐弟弟要创业，做互联网的，以后肯定能赚大钱。”
“你那点钱给他，等于投资，以后还能分红呢。”
我盯着她。
这是我妹。
我爸妈去得早，是我供她上的大学。
她毕业后嫁了个有钱人，我包了两万块的红包。
现在她站在我前妻那边，让我把钱给别人。
“你是我妹吧？”我问。
“哥，你别这样，我这是为你好。”
张思雨有点慌，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性格太软了，钱在你手里就是放银行吃利息。”
“不如拿出来做点事。”
赵芸在旁边笑了。
“听见没？连你妹都这么说。”
“张远，你就是太老实了，活该被人看不起。”
“离婚了，你就自己过吧，别拖累别人了。”
我看着她们俩。
一个是睡了五年的枕边人。
一个是同胞手足。
此刻站在一起，像两把刀，专门捅我心窝子。
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
“行。”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字。
赵芸眼睛都亮了，一把抢过去。
“这就对了嘛。”
“早这么痛快，我们还能好聚好散。”
张思雨也松了口气。
“哥，你想通就好。”
“改天我请你吃饭。”
我把笔扔在桌上。
“不用了。”
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传来赵芸的声音。
“张远，你以后可别后悔啊！”
“我弟创业成功了，你可别眼红！”
我没回头。
手机在口袋里震。
掏出来，是工作群的消息。
我打开微信，找到老板的头像，发了条信息过去。
“王总，我辞职。”
三秒后，对方回复。
“？？？你疯了？”
我没再看。
直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看我。
“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啊。”
“没事。”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五年婚姻，一场空。
房子没了，车没了，存款没了。
连亲妹都成了外人。
车窗外的城市在倒退。
这个生活了三十年的地方，突然变得陌生。
我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
手指在屏幕上划。
北京、上海、广州、深圳。
都不想去。
那些地方，节奏快，人更快。
我不想再被人催着跑了。
手指停在一个地名上。
漠河。
中国最北。
冬天零下四五十度。
夏天也就二十来度。
人少，安静。
我点了购买。
今晚八点的火车，硬座，一百九十八块。
2
火车站人很多。
我在候车厅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又响了。
是张思雨。
我没接。
她又打。
还是没接。
第三次，我接了。
“哥，你在哪儿？”
她声音有点急。
“火车站。”
“你要去哪儿？”
“关你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真的是为你好。”
“你一个人守着那些钱有什么用？”
“芸姐弟弟创业成功了，你也能跟着沾光啊。”
我笑了。
“沾光？我连姓名都不会留一个吧？”
“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呢！”
张思雨急了，“你就是太小心眼了！”
“难怪芸姐要跟你离婚！”
我挂了电话。
把她拉黑。
顺便把赵芸也拉黑了。
手机通讯录里，八百多个联系人。
同事、客户、朋友、亲戚。
我一个一个翻。
突然发现，真正关心我的人，一个都没有。
删吧。
我开始清理通讯录。
删到只剩二十几个。
大部分是快递员、外卖员、房东。
这时，手机又响。
陌生号码。
接起来。
“张远，你什么意思？”
赵芸的声音。
“拉黑我？”
“我告诉你，钱已经给我弟了！”
“你现在反悔也晚了！”
我听着她在那边咆哮。
等她说完。
“我没想反悔。”
“那你拉黑我干什么？”
“离都离了，留着干什么？过年发祝福？”
赵芸被噎住了。
“你……你神经病！”
“还有，”我说，“别再打了，我要去很远的地方。”
“以后，别联系了。”
挂了电话。
关机。
候车厅的大屏幕上，检票信息在滚动。
我看着那些地名。
每一个都是别人的目的地。
而我的目的地，在最北边。
那里冷，够冷。
冷到能把所有烦心事都冻住。
晚上七点半，开始检票。
我拎着一个双肩包，走进站台。
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
还有一张银行卡，里面三千块。
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火车很旧，绿皮车。
车厢里挤满了人。
有去东北打工的，有回家探亲的，还有几个背包客。
我找到座位，靠窗。
旁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哥。
他穿着军大衣，手里拎着一兜子橘子。
“小伙子，去哪儿？”
“漠河。”
“哎呦，那可够远的。”
大哥剥了个橘子递给我，“去旅游？”
“算是吧。”
我接过橘子。
酸的。
但吃着吃着，眼泪就下来了。
大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个保温杯，拧开，递给我。
“喝口水，别噎着。”
我接过来。
水是热的，带着茶叶的苦味。
喝下去，胃里暖了一点。
火车开动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远去。
我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
耳边是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
像一首催眠曲。
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我和赵芸刚结婚。
她还会笑着给我做饭。
会在我加班回来时，给我热一杯牛奶。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温柔变成了嫌弃。
她开始抱怨我赚钱少。
抱怨我没出息。
抱怨我不像她闺蜜的老公那样会来事。
我也想过改变。
去考证，去学技能，去找更好的工作。
但她只会说一句话。
“就你？算了吧。”
后来，她提出离婚。
我没有挽留。
因为我知道。
她早就不爱我了。
甚至，从来没爱过。
3
火车开了一夜。
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全是雪了。
白茫茫的一片。
树枝上、田野里、房顶上，全是雪。
大哥还在睡觉，打着呼噜。
我去了趟厕所。
回来的时候，手机开机了。
刚开机，消息就炸了。
九十几条未读。
全是张思雨和赵芸的。
我没点开。
直接全部删除。
然后把她们的号码也从黑名单里删了。
彻底删除。
像从来没认识过一样。
车厢里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在泡方便面。
有人在打电话。
还有几个小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
大哥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看见我在看窗外。
“快到了吧？”
“还早，得晚上。”
“也是，够远的。”
大哥又递给我一个橘子，“小伙子，我看你心事挺重。”
“想开点，天大的事儿，过去就过去了。”
我剥开橘子。
这次是甜的。
“大哥，你去哪儿？”
“哈尔滨，看孩子。”
“我姑娘在那边上大学。”
大哥说着，脸上露出笑容。
“马上就毕业了，考上了公务员。”
“我去看看她，顺便把她接回家。”
我点点头。
“那挺好的。”
“是挺好的。”
大哥看着窗外，“孩子争气，当爹妈的就放心了。”
我突然想起了张思雨。
她小时候，也挺争气的。
学习好，听话，从来不让我操心。
可是后来呢？
嫁了个有钱人，就忘了是谁供她念的书。
在离婚现场，站在外人那边，让我把钱拿出来。
我笑了。
真讽刺。
“大哥，你说，亲情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大哥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知道。”
大哥沉默了一会儿。
“亲情这东西啊，不能用钱衡量。”
“但有些人，就是把什么都能换成钱。”
“遇到这种人，认清了，离远点就是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伙子，别想太多。”
“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点点头。
是啊，我才三十二。
还有大把的时间。
可以重新开始。
火车继续往北开。
窗外的雪越来越厚。
到了下午，温度显示已经是零下二十度了。
车厢里有人开始加衣服。
我也从包里翻出一件厚外套穿上。
这时，手机又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张远！你还是个男人吗！”
赵芸的声音。
她在哭。
“我弟出事了！”
“你快回来！”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张远，你听到没有！”
“我弟被人打了！”
“那些人说他欠了高利贷！”
“你快回来帮帮忙！”
我笑了。
“你弟欠高利贷，关我什么事？”
“你……你还是人吗！”
赵芸崩溃了，“那可是五十万！”
“是你的钱！”
“现在他们要一百万！”
“你快想办法啊！”
我挂了电话。
又关机。
这次，我把手机卡直接拔了出来。
掰成两半。
扔进垃圾桶。
大哥在旁边看着。
“女人？”
“前妻。”
“那就对了。”
大哥点点头，“离都离了，还纠缠什么。”
“她弟弟创业赔了，欠了高利贷。”
“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钱是她拿去给她弟的。”
“那不是更没关系了吗？”
大哥说得轻飘飘的。
我却觉得心里舒坦了。
是啊，没关系了。
钱是她要走的。
现在出事了，凭什么找我？
我靠在椅背上。
看着窗外的雪。
心里突然特别平静。
4
晚上九点，火车到了哈尔滨。
大哥要下车了。
临走前，他留了个电话给我。
“小伙子，到了漠河，有事就打电话。”
“我在东北这边还算认识点人。”
我把号码存在手机里。
“谢谢大哥。”
“客气啥。”
大哥拎着包，走下火车。
车厢里又空了一些。
我换了个靠窗的座位。
继续往北。
从哈尔滨到漠河，还得十几个小时。
我买了桶泡面。
用开水泡好，坐在窗边吃。
这时，对面坐过来一个姑娘。
二十出头，短发，背着个大登山包。
“你好，去漠河？”
我点点头。
“我也是！”
姑娘特别兴奋，“我要去找北！”
“一个人？”
“对啊，一个人自由。”
姑娘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做的攻略。
“你看，我要去北极村，还要去北红村。”
“听说那边能看到极光。”
“还有驯鹿，好可爱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像个小孩子。
“你呢？也是去玩的？”
我摇摇头。
“不是，去散心。”
“散心啊。”
姑娘点点头，“那漠河是个好地方。”
“够安静，够冷，能把人冻清醒。”
我笑了。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姑娘叫夏末。
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工作。
趁着还有时间，出来走走。
“其实我爸妈不同意的。”
夏末说，“他们觉得女孩子一个人出门不安全。”
“但我就是想出来看看。”
“人生那么长，总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吧。”
我看着她。
突然有点羡慕。
羡慕她的勇气。
羡慕她的自由。
“你几岁？”
“二十二。”
“真好。”
夏末歪着头看我。
“你呢？”
“三十二。”
“哇，比我大十岁。”
她笑了，“那你肯定经历了很多吧。”
我没说话。
经历了很多？
是啊。
经历了背叛，经历了失望，经历了被人当傻子耍。
这些，算不算很多？
“对了，你有地方住吗？”
夏末问，“我在网上订了个青旅。”
“挺便宜的，一晚上五十。”
“要不你也去那儿？”
我点点头。
“行。”
火车继续往北开。
窗外已经全黑了。
只能看到雪地反射的微光。
夏末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我给她披了件外套。
然后继续看着窗外。
手机在口袋里震。
我掏出来。
是那个陌生号码。
又是赵芸。
我没接。
她连续打了十几个。
我全部挂断。
最后，她发来一条短信。
“张远，你就是个王八蛋！”
“我弟被打进医院了！”
“你就等着后悔吧！”
我看完，删除。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后悔？
我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太老实，被她们耍得团团转？
后悔离婚的时候签字太痛快？
不。
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早点看清她们的嘴脸。
5
第二天中午，火车到了漠河。
下车的时候，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我把帽子往下拉了拉。
跟着夏末走出车站。
漠河站很小。
站前广场上只有几个出租车在等客。
“走，去青旅。”
夏末招了辆车。
司机是个当地大哥，四十来岁。
“两位，去哪儿？”
“北极村那边的青旅。”
“行。”
车开出车站。
沿途都是雪。
厚厚的，白茫茫的。
路边的树都冻成了冰雕。
“两位是来玩的吧？”
司机大哥问。
“对啊，第一次来漠河。”
夏末特别兴奋，“这边有什么好玩的？”
“多了去了。”
司机大哥笑了，“北极村、北红村、驯鹿园、最北邮局。”
“还有找北石、北极星广场。”
“保证你们玩得开心。”
“不过现在不是旺季，游客少。”
“你们来得正好，安静。”
我看着窗外。
安静。
我要的就是安静。
青旅在北极村边上。
一栋两层的小木屋。
门口挂着彩灯，还有一个大大的“北”字招牌。
“到了。”
司机大哥停车，“一共四十。”
夏末掏钱。
我拦住她。
“我来吧。”
付了钱，下车。
青旅老板是个东北大姐，三十多岁。
热情得不行。
“哎呀，来客人了！”
“快进来，外面冷。”
“我给你们烧了热水，赶紧喝点。”
大姐叫刘姐。
一个人经营这家青旅。
“现在淡季，客人少。”
“就你们俩，正好，清净。”
我和夏末办了入住。
我住二楼，夏末住一楼。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
窗户朝北，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我放下包。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空空的。
这种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不用想工作，不用想赵芸，不用想张思雨。
什么都不用想。
就这么躺着。
挺好的。
晚上，刘姐做了一桌子菜。
“来来来，都尝尝。”
“东北菜，实惠。”
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锅包肉。
满满一桌子。
夏末吃得特别香。
“刘姐，你手艺太好了！”
“那当然。”
刘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在漠河开青旅，手艺不好怎么行。”
“对了，你们明天去哪儿玩？”
“我想去北极村。”
夏末说，“还想看驯鹿。”
“行，明天我老公开车送你们去。”
“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
我夹了口菜。
“刘姐，我想找个工作。”
刘姐愣了一下。
“找工作？”
“你不是来玩的？”
“我想留下。”
夏末也抬起头看我。
“你要留在漠河？”
我点点头。
“对。”
刘姐放下筷子。
“小伙子，你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换个地方生活。”
刘姐看了我一会儿。
“行吧，我帮你问问。”
“漠河这边，冬天旅游的多，夏天农活多。”
“你能干什么？”
“什么都行。”
“那好办。”
刘姐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成了。”
“明天去北极村找个老王。”
“他那边旅游公司缺人。”
“先干着，包吃住，一个月三千。”
我点点头。
“谢谢刘姐。”
“客气啥。”
刘姐笑了，“能来漠河的，都是有故事的人。”
“我不问你故事，你也别多想。”
“在这儿好好待着，没人打扰你。”
吃完饭，我回房间。
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没有未读。
我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外面传来风吹雪的声音。
沙沙的，像有人在低语。
我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
6
第二天一早，刘姐老公开车送我们去北极村。
夏末带着相机，一路上咔咔咔拍个不停。
“哇，这里好美！”
“你看那个树，全是冰挂！”
“还有那个房子，像童话里的！”
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这里的雪，和城市里的不一样。
干净，纯粹，没有一点杂质。
到了北极村，刘姐老公把我们放下。
“你们先玩，我去办点事。”
“晚点来接你们。”
夏末拉着我去找北石。
“走走走，我要拍照！”
北极村不大。
一条主街，两边是商铺和民宿。
游客不多，稀稀拉拉的。
找北石在村口。
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找北”两个字。
夏末站在石头前，摆了个pose。
“帮我拍一张！”
我接过相机，给她拍了几张。
“好了没？”
“再来一张！”
拍完，夏末又拉着我去最北邮局。
“我要给自己寄张明信片！”
邮局很小，但布置得很温馨。
墙上贴满了游客留下的便签。
夏末挑了张明信片，趴在桌上写。
我在旁边等她。
随手拿起一张明信片。
上面印着北极光的图案。
我犹豫了一下。
买了一张。
给自己。
在明信片上，我写了一句话。
“张远，你自由了。”
然后投进邮筒。
夏末写完了。
“你写给谁的？”
“我自己。”
“咦，我也是！”
她笑了，“那我们一样啊。”
从邮局出来，我们去了驯鹿园。
十几只驯鹿懒洋洋地站在雪地里。
有游客在喂苔藓。
夏末买了一袋，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一只小驯鹿走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
“好乖啊！”
她开心得眼睛都弯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
突然觉得。
这样的生活，也挺好的。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算计。
就是简简单单地活着。
下午，我去找了老王。
老王五十来岁，黑黑壮壮的。
“刘姐给我打过电话了。”
“你就是要来干活的那小伙子吧？”
“对。”
“行，那就从明天开始。”
“主要是带游客，讲讲景点，帮忙拍拍照。”
“不累，就是得嘴甜点。”
我点点头。
“没问题。”
“那成。”
老王递给我一件工作服，“明天早上八点来。”
“包吃住，宿舍在后面，你自己去看看。”
宿舍是个集体宿舍。
四张床，现在只住了一个人。
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正在玩手机。
“你好，我叫张远。”
小伙子抬起头。
“我叫刀子。”
“明天开始一起干活了。”
他点点头，继续玩手机。
我收拾了一下床铺。
躺下。
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
挺好的。
晚上，我没回青旅。
在宿舍吃了碗泡面。
然后出去走了走。
北极村的夜晚，特别安静。
抬头能看到满天星星。
密密麻麻的，亮得晃眼。
我站在雪地里。
看着星空。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老实。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好说话。
会不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转念一想。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我自由了。
7
在漠河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早上八点上班。
带游客逛景点，讲解，拍照。
中午吃老王做的大锅菜。
下午继续干活。
晚上回宿舍，洗洗睡。
简单，规律，没有烦恼。
一个月后，老王给我发了工资。
三千块，现金。
“小伙子，干得不错。”
“游客都说你讲得好。”
我接过钱。
“谢谢王哥。”
“下个月继续干？”
“干。”
拿着工资，我去镇上买了点东西。
一件厚羽绒服，一双雪地靴，还有一袋冻梨。
回宿舍的路上，我啃着冻梨。
脆脆的，甜丝丝的。
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张远，是我。”
赵芸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疲惫。
“你还是接电话了。”
我没说话。
“我弟……被高利贷的人打断了腿。”
“现在还躺在医院。”
“那些人说，还欠八十万。”
“我妈把房子卖了，还差三十万。”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张远，你就帮帮我吧。”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咬了口冻梨。
“你找错人了。”
“张远，你……”
“我现在没钱。”
我打断她，“就算有，也不会给你。”
“你……你还恨我？”
“没有。”
我说，“我只是不想管了。”
“你弟是你弟，不是我弟。”
“你妈是你妈，不是我妈。”
“跟我，没关系。”
赵芸哭得更厉害了。
“张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
“我以前是什么样？”
“老实，好说话，好欺负？”
“赵芸，你清醒点。”
“那个张远，已经死了。”
我挂了电话。
继续啃冻梨。
心里，平静得像这片雪地。
回到宿舍，刀子正在打游戏。
“远哥，有人找你。”
“谁？”
“一个女的。”
我愣了一下。
走到门口。
夏末站在外面。
她还在漠河。
“你怎么还没走？”
“我找到工作了。”
夏末笑了，“在刘姐的青旅帮忙。”
“挺好的。”
“对了，刘姐让我叫你。”
“今晚包饺子，让你过去吃。”
我点点头。
“行，我换件衣服。”
刘姐家的饺子，包得特别大。
一口一个，满嘴都是肉。
“来来来，多吃点。”
刘姐不停地往我碗里夹，“小伙子，你瘦了。”
“是得多吃点。”
夏末在旁边笑。
“刘姐，你对远哥也太好了。”
“那当然。”
刘姐说，“这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好人。”
“好人得好好对待。”
我低着头吃饺子。
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我和夏末出去走走。
雪地里，我们一前一后走着。
“远哥，你为什么要留在漠河？”
夏末突然问。
“因为这里安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夏末点点头。
“其实，我也是。”
“我毕业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
“爸妈让我考公，朋友让我去大城市。”
“但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所以就出来走走。”
“走着走着，就到漠河了。”
“然后发现，这里挺好的。”
“就留下了。”
我看着她。
“不后悔？”
“不后悔。”
夏末笑了，“至少现在不后悔。”
“你呢？”
“我也不后悔。”
我们走到村口。
抬头看星星。
满天繁星，亮得刺眼。
“远哥，你说，我们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们在这里。”
“这就够了。”
8
又过了一个月。
赵芸又打来电话。
这次，是张思雨打的。
“哥，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很急。
“漠河。”
“漠河？你去那么远干什么？”
“工作。”
“工作？”
张思雨愣了一下，“你不是辞职了吗？”
“重新找了一份。”
“哥，你快回来吧。”
她哭了，“芸姐一家出事了。”
“她弟被高利贷逼死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妈也受不了刺激，住院了。”
“芸姐现在天天以泪洗面。”
“她说，都是她的错。”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张思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哥，你回来吧。”
“去看看她。”
“她太可怜了。”
我沉默了很久。
“思雨，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当初，在民政局门口。”
“你为什么要帮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
“你是我妹，不是她妹。”
我说，“我供你上大学，给你包红包。”
“你却站在外人那边，让我把钱拿出来。”
“你告诉我，为什么？”
张思雨哭得更厉害了。
“我……我不知道。”
“芸姐说，你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她弟创业，以后能赚大钱。”
“我……我就信了。”
“哥，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你原谅我吧。”
我挂了电话。
关机。
走到窗边。
外面下着雪。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我点了根烟。
深深吸了一口。
原谅？
凭什么原谅？
当初是谁站在赵芸那边？
当初是谁说我老实，钱留着没用？
现在出事了，就说后悔了，错了。
晚了。
什么都晚了。
第二天，老王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张，有个大单。”
“一个旅行团，三十人，要在漠河待一周。”
“我想让你带队。”
“工资翻倍，六千。”
我点点头。
“没问题。”
“那行，明天他们就到。”
“你准备准备。”
接下来一周，我带着旅行团跑遍了漠河。
北极村、北红村、驯鹿园、最北邮局。
每天早出晚归。
累，但充实。
团里有个大姐，四十多岁。
她问我。
“小张，你为什么来漠河？”
“工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大姐笑了。
“我觉得，你是在逃避什么。”
我愣了一下。
“大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
大姐说，“我老公出轨，跟小三跑了。”
“我一个人待在家里，每天以泪洗面。”
“后来想通了。”
“与其在原地痛苦，不如出来走走。”
“走着走着，就好了。”
我点点头。
“是啊，走着走着，就好了。”
一周后，旅行团离开了。
老王给我发了工资。
六千块，现金。
“小张，干得不错。”
“下次还有团，还找你。”
“好。”
我拿着钱，去镇上买了点东西。
给刘姐买了条围巾。
给夏末买了个保温杯。
给刀子买了包烟。
还剩下四千多。
我存进银行卡。
这是我来漠河之后，第一次存钱。
虽然不多。
但是我自己赚的。
心里，踏实。
9
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了。
漠河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四月了，雪才开始化。
河面上的冰，咔嚓咔嚓地裂开。
树枝上，冒出了绿芽。
空气里，有了春天的味道。
这天，我正在景区带团。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张远先生吗？”
“是我。”
“我是XX区人民法院。”
“你的前妻赵芸女士，因债务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
“起诉对象包括你。”
“理由是，当初离婚时，你有隐瞒财产的行为。”
我笑了。
“隐瞒财产？”
“是的。”
“她说，你在离婚前，转移了一百万资产。”
“现在要求你返还。”
我笑得更大声了。
“法官，我当时账户里就五十万。”
“她全拿走了。”
“哪来的一百万？”
“这个，需要你出庭说明。”
“传票会寄到你的地址。”
“好。”
我挂了电话。
继续带团。
游客们还在拍照。
我站在旁边。
心里平静得像这片雪地。
一百万？
笑话。
我要是有一百万，还会在这儿当导游？
两周后，我收到了传票。
要求我回去出庭。
我跟老王请了假。
“王哥，我得回趟老家。”
“有点事。”
“行，去吧。”
“工作我给你留着。”
我买了张火车票。
硬座，回去。
火车开了两天两夜。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
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法院开庭在第二天。
我提前到了。
赵芸也到了。
她瘦了很多。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
“张远。”
我点点头。
“好久不见。”
“你……你变黑了。”
“在漠河晒的。”
她咬着嘴唇。
“张远，我……”
“开庭了。”
我打断她，走进法庭。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
严肃，公正。
“原告，请陈述你的诉求。”
赵芸站起来。
“法官，我前夫在离婚前，转移了一百万资产。”
“我要求他返还。”
“证据呢？”
赵芸拿出一沓材料。
“这是他的银行流水。”
“离婚前三个月，他账户里有一百五十万。”
“但离婚时，只剩五十万。”
“那一百万，他藏起来了。”
法官看了看材料。
“被告，请回应。”
我站起来。
“法官，那一百万，我用来还债了。”
“还债？”
“对，我妈生病，欠了一百万医疗费。”
“我在离婚前，把钱还清了。”
“有证据吗？”
我拿出一沓材料。
医院收据，转账记录，还有我妈的病历。
全是真的。
我妈确实生过病。
欠了一百万。
我在离婚前，把钱还清了。
法官看了看材料。
点点头。
“原告，你还有其他证据吗？”
赵芸傻眼了。
“我……我没有。”
“那么，本案驳回原告诉求。”
“被告胜诉。”
法槌敲响。
赵芸瘫坐在椅子上。
我转身离开法庭。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张远，你等等。”
我停下脚步。
“还有事？”
“我……我错了。”
她跑过来，拉住我的袖子。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那么对你。”
“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曾经是我的妻子。
睡了五年的枕边人。
现在，像个陌生人。
“赵芸，我不恨你。”
“但我也不会原谅你。”
“我们，就这样吧。”
我抽出袖子。
转身离开。
身后，她的哭声越来越远。
我走出法院。
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很白。
春天，真的来了。
10
回到漠河，已经是五月。
这里的春天，姗姗来迟。
但一旦来了，就特别美。
满山遍野的绿。
河水解冻，哗哗流淌。
鸟儿在树上叫。
一切，都是新的。
老王看到我，特别高兴。
“回来了？”
“回来了。”
“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
“那就好。”
老王拍拍我的肩膀，“继续干吧，有你在，我放心。”
我点点头。
“王哥，我想在这儿长待。”
“行啊，欢迎。”
“漠河这地方，留得住人。”
晚上，我去找夏末。
她正在青旅院子里浇花。
“远哥，你回来了！”
“嗯。”
“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
夏末笑了。
“那就好。”
“对了，我打算在这儿开个小店。”
“卖什么？”
“咖啡，还有手工艺品。”
“刘姐说，这边游客多，生意应该不错。”
我点点头。
“挺好的。”
“到时候我去捧场。”
“那你可得多来啊。”
我们坐在院子里。
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哥，你说，我们会一直待在这儿吗？”
“不知道。”
“但至少现在，我们在这里。”
“这就够了。”
夏末靠在椅子上。
“是啊，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我妈。
她站在阳光下，笑着跟我说。
“远啊，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我醒来，眼角湿润。
窗外，天刚亮。
鸟儿在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起床，洗漱，穿上工作服。
走出宿舍。
漠河的早晨，特别清冷。
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
心里，满满的。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从今往后。
不回头。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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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一年后。
夏末的小店开业了。
我去捧场，买了杯咖啡。
“远哥，尝尝。”
“我自己烘的豆子。”
我喝了一口。
苦中带甜。
“不错。”
“那当然。”
夏末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时，门被推开。
刀子走进来。
“远哥，有个团找你。”
“说要你带队。”
我点点头。
“知道了。”
放下咖啡杯，我走出小店。
阳光洒在雪地上。
亮得晃眼。
我眯着眼睛。
心里，无比平静。
这里，就是我的归宿。
再也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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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
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张远，我是你妹。我想通了，你不原谅我，我也理解。只是想告诉你，保重。”
我看完。
删除。
把手机放回口袋。
抬头。
天很蓝。
云很白。
风很轻。
我笑了。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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