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我骗上孤岛那晚，全网都在等我跳崖。
可他们不知道，重活一世后，最危险的人从来不是我。
第二章开始，我不再逃跑。
我要亲手推开通往直播间的门，听他们把每一个谎言亲口说完。
第1章
我死在岛南码头。
脚下是退潮后的黑礁石，海水从石缝里灌进来，冰得人牙根发酸。
我抓住栏杆，喊顾沉的名字。
他站在栈桥尽头，没来救我。
周叙也在。他低头看着表，说风太大，让我别闹。
下一秒，栏杆断了。
我掉下去之前，顾沉才走近。他垂眼看了我一下，开口时声音很轻。
“知夏，文件签好了吗？”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聚婚宴，是他们给我安排的最后一场酒局。
可再睁眼，我坐在归潮居的二楼，窗外正下着小雨。
手机屏幕亮着。
农历日期让我浑身发冷。
我回到了聚婚宴前三天。
上一世这个时候，我还在为顾沉准备一周年礼物。八点他还没回消息，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怕他真生气，连水都没敢多喝。
门锁响了一声。
顾沉推门进来，肩上带着雨气。
“等很久了？”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他比以前早到了整整一天。
“你不是说明天才来吗？”我问。
他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开：“想你了，提前来不行？”
我盯着他的左手。
那里多了一块黑盘腕表，表带内侧有一道浅痕。
上一世，这块表直到我死都没出现过。
“你换表了？”我问。
“没有。”顾沉把湿伞放到门边，语气自然，“周叙借我的，说今天要去岛北拿货，先戴两天。”
岛北没有他们的货。
上一世，我亲眼看见周叙从岛南码头救生艇的小隔层里，拿走我外婆留下的保险箱钥匙。
“你问这个干什么？”顾沉走到我面前。
“好看。”我扯了扯嘴角，“送我的？”
他眼神微微一变，伸手摸向表盘。
我心里一沉。
果然。
这块表不能留在他身上。
顾沉靠近，手掌落在我肩头：“知夏，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昨晚姑婆打电话，说家里有人想谈民宿的事。我总觉得她不太信任我们。”
来了。
上一世，正是这通电话，让我第一次怀疑自己对民宿的继承权。
我一直讨好家里所有人。姑婆身体不好，大伯不吭声，旁支亲戚輪流登门。我怕别人嫌我难相处，怕外婆留下的东西守不住，更怕让顾沉觉得我没用。
他们就是吃准了我这一点。
“谁找你？”我问。
“周叙。”顾沉没有隐瞒，“他也是替家里跑腿，总得知道谈什么。”
我点头，拿出手机给周叙发消息。
【你到归潮居了吗？顾沉提前来了。】
周叙几乎秒回。
【让他去二楼书房等我，别让其他人靠近。我有份放弃继承声明需要知夏签字。】
我盯着那句话，手指尖冰凉。
上一世，我签了。
文件上写着，我自愿放弃外婆名下民宿及全部修缮投入的继承权。周叙说是走个形式，我连内容都没细看。
这一世，他们提前了一天，说明事情已经生变。
“谁要签字？”顾沉问。
“周叙说是我。”
“这种文件别乱签。”顾沉坐到我身边，手臂环过来，“明天再谈也不迟。”
上一世，他也这样劝过我。
可第二天，一杯酒下肚，我就觉得头昏，笔尖落在纸上时，他替我按住了手腕。
“知夏，签这里。”
我看着顾沉。
“你会替我检查吗？”我问。
“当然。”
“包括保险箱、债务、修船记录，还有周叙替我签过的每一份协议？”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只停了一秒。
“你听谁说的？”
“周叙。”
顾沉盯了我两秒，伸手摸我的额头：“发烧了？”
我没躲。
他掌心干燥，温度正常。上一世我昏倒后，他也是这样摸我的脸，确认我还有没有意识。
“别碰我。”我轻声说。
他愣住。
我抬眼看他：“这手表，借我戴两天。”
顾沉没动。
“为什么？”
“周叙不是要用我的签名样本吗？”我笑了，“我总得先知道自己被卖多少钱。”
门外忽然传来周叙的声音。
“顾沉，开门。”
顾沉立刻站起来。
他刚要去开门，我拉住他的袖口，目光落在那块腕表上。
“表先留下。”
顾沉低头看我，眼神彻底冷了。
“许知夏，你在防我？”
楼下传来罗叔的咳嗽声，接着是发电机启动的轰鸣。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今晚发生的事。
十一点半，发电机故障，归潮居全岛断电。
周叙趁黑拿走了我的身份证，顾沉则把我骗去书房补签文件。
我以为那只是计划开始。
可现在看来，他们早就准备好了。
门外又敲了三下。
周叙压低声音：“顾沉，她醒了吗？”
我盯着腕表表盘内侧。
那里有一粒红色指示灯，正在闪。
微弱，持续。
不是普通电子表。
顾沉忽然反手扣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笑了笑，另一只手悄悄按下床头的录音键。
“知道你们提前来送我一程啊。”
门外的人不敲了。
几秒后，锁芯开始转动。
顾沉死死按着我，压低声音：“别出声。”
门开了一条缝。
周叙手里捏着一张空白声明书，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许广山。
外婆的远房侄子。
上一世，修船款是他垫的。他拿这笔债逼我把民宿抵出去，被我拒绝后，就站到了周叙那边。
现在，他提前站在了我的房间里。
周叙看了看我，又看向顾沉。
“东西都准备好了？”他问。
顾沉没回答。
周叙把声明书放到桌上，抽出一支笔。
那张纸最上方，写着四个字。
放弃继承。
我看着他们，脑子里却响起上一世坠落时海水的灌入声。
我重生了。
不是为了再死一次。
是来收债的。
周叙把笔推到我面前。
“知夏，签了，大家还是一家人。”
我拿起笔，又放下。
“我先问一句。”
我抬手指向门外。
“姑婆和许琴知道你们今晚进来过我房间吗？”
周叙脸上的笑没了。
许广山却皱起眉：“提许琴干什么？”
我心里猛地一跳。
上一世，姑婆直到签字第二天才知道。
许琴更不知道。
可许广山这句话，分明是认识她。
我转头看向顾沉。
“把门锁上。”
他没动。
“听不懂？”我笑了，“门锁上，我们慢慢算。”
三个人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腕表上的红点还在闪。
我这才明白，那不是录音设备。
是定位。
有人正在外面，看着我们。
我把手表翻过来，指给他们看。
“十一点四十，谁会准时到？”
周叙脸色骤变，猛地扑向桌子。
窗外，一道手电光扫过玻璃。
紧接着，楼下传来许琴的声音。
“知夏！你别开门，我带警察上岛了。”
我愣住。
上一世，许琴根本不知道今晚有局。
她怎么会来？
手机在桌上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上一轮酒局，我没敢放出来。现在让他们自己说。】
第2章
周叙一把按住声明书，脸上的慌乱只停了一秒。
“警察？”他冷笑，“哪个警察？证件呢？”
我举起手机。
“姑婆刚给我发了消息。警察在码头等船，周叙，你要不要我现在下去接？”
顾沉终于动了。
他走到门口，反锁，又把窗帘拉严。
“知夏，”他转回来，语气还是那副耐心样子，“姑婆年纪大了，受不了这种刺激。真把警察叫上来，大家都得解释。”
“解释什么？”
“周叙提过民宿债务，许广山也提过修船款。你非要让姑婆知道这些？”
好一个顾沉。
八年来，他最懂怎么让我心软。只要搬出姑婆，他就会说别让她担心。
上一世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差点又信了。
许广山把声明书抽过去，粗糙的手指在纸边敲了敲。
“签字吧。签完，许琴那笔债我来处理。”
我抬起眼。
“你认识她？”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认识不认识。”
“刚才你叫得出她名字。”
许广山噎了一下。
周叙接过话：“知夏，别绕弯子。签了这份声明，姑婆的民宿还是你的，债务有人平掉，你拿一笔钱走，多好？”
我低头看声明书。
名字写得真丑，许广山。
上一轮酒局，他喝到最后就是这个签名。右手压着纸，左手扶杯，写到“周”那一笔会停一下，因为那杯酒太辣，他嫌丢人。
现在这张纸上，他的字比上一轮还潦草。
不是他写的。
是周叙仿的。
难怪他们急着让我签。
他们根本不是要我放弃继承。
他们要我的签字样本。
我拿起笔，笔尖落在“许知夏”三个字上。
顾沉盯着我的手。
周叙也盯着。
我故意把“知”字写得很慢，最后一笔拖出去，尾巴向上挑。
上一世，我写这个字从不抬头。周叙知道，他见过无数次。
笔尖离开纸面时，我轻声说：“周叙，声明一式几份？”
“什么？”
“我签哪一份？这里还有没有别的页？”
周叙眼神一闪。
“就一份。”
“可我姑婆身体不好，律师说重要文件要留原件。回头她问起来，我总不能空口说签过。”
顾沉走近一步。
“知夏，别耍花样。”
“我害怕啊。”我看着他，声音有点抖，“你们大半夜拿刀一样的东西，我害怕很正常吧？”
顾沉皱眉。
“我没拿刀。”
“你刚才撞倒椅子，撞得那么响。”我指了指墙边，“刀在抽屉里，谁拿的？”
许广山骂了一声，伸手去拉抽屉。
我趁他们分神，在签名下面多画了一道横线。
那不是许知夏会写的字。
上一世我拿到身份证补办银行卡，工作人员让我重新签名，我嫌麻烦，写得又快又乱，最后一笔往下压。
周叙如果真拿到这张纸，照着仿，只会仿出一个最想让我签下的“知夏”。
“外面有动静。”顾沉低声说。
我也听见了。
楼梯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手机震动。
【他们不是要你现在签，是要你的笔迹。你姑婆马上到，先别开门。】
我删掉消息。
“许琴一个人来的，不可能这么快带警察。”
周叙盯着我。
“她在楼下喊什么，不是在证明她带人来，是怕我们从后门走。”顾沉说，“开门，让她进来。事情说清楚，省得她乱报警。”
“不行。”许广山立刻反对，“她真报了警，事情就大了。”
这反应太快了。
我看向他。
“你怕的不是警察，是她听见你们说话。”
许广山的脸沉下来。
周叙却突然笑了笑。
“让他开。许琴喝了酒，记性不好，醒过来连自己说过什么都不记得。”
我的手指停在半空。
酒局那晚，许琴确实喝多了。
她坐在我左边，反复说民宿不能动。那是姑婆留给她的，也是留给我的。
后来周叙给每个人换了酒。
许琴喝的是梅子酒，她不能喝梅子酒。
她第二天只记得自己断片，站在码头问姑婆昨晚为什么吵架。
我以为她真忘了。
现在想想，周叙那天先叫了她一声“姐”，叫得太亲热。
男人忽然对你套近乎，多半有所求。
“你说什么？”顾沉注意到我的表情，“想到什么了？”
“我想起姑婆的梅子酒。”
周叙眼神变了。
“关梅子酒什么事？”
“那晚许琴也喝了啊。”我慢慢看向他，“我记得她喝了三杯。第二杯放下时，她说头有点晕，第三杯还没碰，她就把杯子推给许广山了。”
“那又怎么样？”
“许广山说姐姐别浪费，给她换成了白葡萄酒。”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叙的声音沉下去。
“周叙，”我问，“你记得那晚她喝的是哪一杯吗？”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手。
食指在裤缝上摩擦，拇指指甲发白。每次他说谎前，他都会这样。
顾沉察觉不对，朝周叙看了一眼。
“你让人灌醉许琴了？”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紧张？”
周叙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玻璃撞在桌面，剩下半瓶酒洒了出来。
“她不喝醉，我们谈得拢吗？这些年民宿吃她多少利息，她心里没数？她想保那点破股权，还想让姑婆把船送她，我成全她。”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不重。
许琴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知夏，我只带了自己，没有警察。上一轮酒局的录音在我手机里，我也没交给任何人。”
我浑身一冷。
上一轮。
那不是重生前的上一轮，是原书里的上一轮？
门锁忽然发出咔哒声。
顾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没碰锁。
有人从外面开了门。
周叙盯着门缝，脸色一点点变白。
“知夏，”他哑着嗓子说，“你先签。签完我告诉你，姑婆真正的遗嘱藏在哪。”
门外却传来罗叔的声音。
“许小姐，姑婆让我把东西送过来。”
紧接着，一张泛黄的纸，从门缝下被推了进来。
我刚要弯腰，周叙突然一脚踩住。
纸上只露出半行红字。
【继承权最终归——】
最后的名字，被他的鞋底压住了。
第3章
周叙的鞋跟压下去，那张纸发出脆响。
他以为我看不见。
可惜我记东西向来不错。他往右挪半寸，露出的红字就从“继承权最终归”变成了“继承权最终归周叙”。
我弯腰去抽。
“别动！”
周叙猛地踩紧，杯里的酒溅上纸角。他呼吸很急，胸口起伏得厉害。
“周叙，你想得挺美。”
“知夏，你先坐下。”
“我坐你祖宗。”
顾沉终于动了。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力气不大，却正好卡在我脉搏上。
“听周叙说完。”
“顾沉，你也滚。”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八年来，他第一次被我这句话堵得没出声。放在以前，我会道歉，会哄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语气重了。
可我死过。
死之前最后见的人，也是他。
门外没人再说话。
我听见罗叔咳了一声。
“东西送到了，我先走。”
我一脚踹开周叙。
他往后趔趄，撞翻椅子。那张纸被我拖了出来，正面是一份《继承权公证书》，下面盖着红章。
受益人那一栏写着周叙。
我的名字被刮掉了，纸面起了毛。
“这什么？”
周叙扶着桌沿，盯住那张纸：“原本的遗嘱。”
“原本？”
“知夏，姑婆留下民宿以后，产权一直有争议。许广山拿着当年的修船欠条，认定自己该拿大头。你姑姑有股权，你外婆又立过遗嘱。”
顾沉接话：“现在各方都同意做公证，省得以后打官司。”
我翻到签字页。
日期是三天前。
落款处有周叙的名字，有我的名字，还有一枚红色指印。
“周叙。”
他没应。
我指着那个指印：“我的右手食指上个月断了甲，怎么按的？”
他脸色一白。
周叙马上说：“那是之前留的样本。”
“样本？”
“你忘了吗？去年办住宿登记，你让我帮你摁过指纹。”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摁的是右手食指？”
“……是。”
“你撒谎。”
他擦了一下额角：“材料是顾沉准备的，我只知道流程。”
顾沉的声音冷下来：“周叙。”
这一声没压住火气。
他们内讧了。
好，真好。
我没继续追问，只把公证书塞进外套内袋。周叙伸手来抢，被我拿酒瓶砸中手背。
玻璃没碎。
他的手背肿起来。
“许知夏！”
“再抢，我让你右手也断甲。”
门还开着。
罗叔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拎着工具箱，正低头看墙上的电表。
我走过去。
“罗叔，你刚才说姑婆让你送的？”
“只送文件。”
“谁让你送的？”
他抬起眼皮：“姑婆。”
“外婆已经去世两个月了。”
罗叔顿了顿：“那就是她生前交代的。”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半年前，外婆还活着，却突然住进了城里的养老院。走之前，她把归潮居所有房间清空，连我小时候睡的秋千都拆了。
她没给我留一句话。
我以前一直以为，她不要我了。
现在想想，该死的人，早就防着我。
“你是来修网络的？”
“顺便。”
罗叔蹲下打开工具箱。里面没有网线钳，只有旧手机、备用充电线和一把小螺丝刀。
我直接问：“发电机日志在哪儿？”
他的动作停了停。
“停电那天晚上，发电机只运行了二十七分钟，随后有人手动关了燃油阀。岸边监控那天也坏了，坏在八点零九分。”
“谁关的？”
“日志上没有名字。”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罗叔没回答，打开手机给我看。
屏幕上是民宿的电路图，发电机、客房、旧屋和码头连在同一张表上。
“姑婆让我修的。”
“修什么？”
“旧屋的门锁。”
我心里一沉。
归潮居停业后，旧屋一直锁着。钥匙在顾沉手里，他说那屋子漏雨，等修好再让我进去看看外婆的东西。
现在罗叔告诉我，锁是他修的。
“旧屋还有电？”
“电表没拆。”
我转头看周叙。
他脸上的青白色已经换了一层。
“钥匙给我。”
顾沉说：“明天再去。”
“为什么是明天？”
“你姑婆交代过，旧屋不能带人进去。”
“我外婆？”
“许知夏。”
我笑了一声，扯住顾沉衣领：“你们到底拿她的东西做了什么？”
他垂眼看着我的手。
“松手。”
“我不松。”
“里面危险。”
“那更该进去。”
顾沉沉默几秒，从钥匙盒里挑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到我掌心。
“周叙，你留在外面。”
周叙立刻说：“我也去。”
“你留下看着许广山。”
“他今晚喝多了。”
“正因为喝多了，才得有人看着。”
我听出不对。
顾沉站在我这边了？
不，他只是开始怀疑周叙。
我拿了钥匙就走。
罗叔拎着工具箱跟在后面。
旧屋在民宿最里面，门口堆着没人清理的旧啤酒箱。锁孔里果然有新刮痕，钥匙插进去却转不动。
“有人换过锁芯。”罗叔说。
“能开吗？”
他蹲下摆弄两下，门就开了。
屋里没开灯。
我摸到墙边开关，灯没亮。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发电机在远处启动，窗外的风扇转了起来。
罗叔举着手电照向桌面。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份产权资料，一本蓝皮日记，还有一只铁盒。
铁盒上没有锁。
我掀开盒盖。
里面整齐放着房产证、遗嘱副本，还有几张泛黄的公证材料。
我翻到最后一张。
编号是“南平证字第0317号”。
日期在十八年前。
那时我还没出生，外婆也还不是民宿老板。
公证内容只有两页，第一页是产权归属，第二页夹着一张手写名单。
我读出第一行。
“周叙，十八岁。”
“许广山，十九岁。”
“顾沉，十六岁。”
手电光晃了一下。
我停在第三行。
“许知夏，三个月。”
罗叔凑过来：“写的你？”
“不可能。”
我把日记翻开。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如果他们拿着知夏的签名来找我，不要相信公证书。】
下面是一串日期。
我一项项看下去，呼吸越来越慢。
上一世，我签过三份文件。
第一次签放弃继承，笔迹在右下角。
第二次签经营权授权，日期在姑婆葬礼后第四天。
第三次签的是股权转让。
可这份公证材料上，夹着四份签名的拓印样本。
我的、顾沉的、周叙的，还有许广山的。
样本下方都盖着同一枚红章。
——南平证字第0317号。
“有人提前收集了我们的签名。”我说。
罗叔低声问：“提前多久？”
我看向最后一张纸。
采集日期写着两年前。
我两年前还在准备考研，根本没来过归潮居。
除非那不是采集。
是伪造。
我翻到背面，看到一行被折痕遮住的小字。
罗叔用手电照亮。
“公证见证人……”
我也念了出来。
“罗志明。”
罗叔的手抖了一下。
手电掉在桌上，光束晃过他的脸。
他盯着那三个字，很久没出声。
我慢慢转头。
“罗叔。”
“嗯。”
“这份公证是谁找你做的？”
他张了张嘴。
铁盒深处忽然传来滴的一声。
我低头。
盒底贴着一个微型录音器。
红灯还亮着。
下一秒，录音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罗志明，如果这段话被听见，就说明他们又找到知夏了。”
是外婆。
“公证处的档案编号，不是0317。”
我浑身的血一下凉了。
录音继续响。
“真正的编号在归潮居的账本上。”
罗叔转身就走。
我抓住他的胳膊。
“账本在哪儿？”
他没挣，只低声说：“在你姑婆床下。”
我推开他，冲出旧屋。
身后的录音还在继续。
“知夏，去找我。”
紧接着，外婆咳了两声。
录音里出现了第三个人的说话声。
“姑婆，该签字了。”
那个声音很轻。
可我记得。
上一世签股权转让书时，我问过一句“这人是谁”。
周叙告诉我，是民宿的老会计。
我跑回客房时，桌上还留着半瓶白葡萄酒。
周叙站在窗边，正在给许广山发消息。
顾沉按住他的手机。
“你删掉什么？”
“你管我？”
“周叙。”
周叙抬头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我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
屏幕最上方是一条未发送的消息。
【罗志明已经拿到0317，今晚让他去旧屋。】
我慢慢抬起眼。
“罗志明是谁？”
周叙握紧酒杯。
酒液在他手里晃出细小的波纹。
他没回答。
窗外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闷响。
所有人都看向码头。
几秒后，许琴的尖叫声穿过夜色。
“知夏！广山不见了！”
第4章
许广山从海里被拖上来时，嘴里死死咬着半截铁盒钥匙。
“放开！这东西是我的！”
许琴一巴掌扇过去。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钥匙！”
许广山咳得满脸通红，指着周叙。
“是他推我的！他趁我拿账本，把我……”
“够了。”
顾沉蹲下，替他拍掉肩膀上的海水。
“账本没丢吧？”
许广山不说话了。
我盯着他咬过的钥匙。
刚才在旧屋，外婆说真正的公证档案编号就在账本上。
许广山被我姑婆赶出房间后，第一时间拿到了钥匙，又被推进海里。
这帮人到底在怕什么？
罗叔披着旧外套走来，递给我一条干毛巾。
“先别问。”
“我不想问。”
我接过毛巾，手一直在抖。
上一世我怕水。
看见许广山落水时，腿直接软了。可现在我更怕另一件事。
如果姑婆已经死了，如果她留下的录音也是他们故意放给我的，那我这些年的听话、我的顺从，就全成了笑话。
“知夏。”
顾沉站到我面前。
“今晚的酒局，你必须参加。”
我抬头。
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眼底却冷得厉害。
“凭什么？”
“凭归潮居还有一半债务压在周叙手里。”
许琴脸色变了。
“顾沉，你少胡说！”
周叙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许广山刚发来的催款单。
三百万，凌晨十二点前还清。
“姑婆住院的钱、罗叔的修船款、码头的土地租金，全都算过了。”
周叙看着我。
“知夏，签了转让书，这些都是归潮居的账。你不签，明天民宿就归银行。”
我心口发紧。
上一世也是这样。
他们把酒摆满桌，一遍遍劝我，说外婆年纪大了，说周叙最懂民宿经营，说顾沉已经替我安排好律师。
所有人都说我该点头。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很辣。
顾沉松了口气。
“知夏，你想明白就好。”
“文件呢？”
他朝周叙抬了抬下巴。
周叙从公文袋里抽出转让协议，放到我手边。
我低头翻了两页。
“这里写的是全部股权。”
“包括地下酒窖和东边码头。”顾沉说，“以后由许广山负责经营。”
许广山擦着头发，从门边探进脸。
“我本来就有优先购买权。”
我差点笑出来。
优先购买权是给外部股东的，不是给他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你哪来的优先购买权？”
许广山不答，只盯着桌上的酒。
我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处放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笔帽上有一粒细小的红点。
我认得。
旧屋铁盒里的录音器，也有这个红点。
顾沉看我不动，伸手替我倒酒。
“喝慢点。今晚不谈股份，先喝酒。”
“周叙不喝吗？”
他顿了一下。
“他要喝。”
周叙瞪他。
“凭什么我非得喝？”
“今天你做东。”
顾沉端起杯子，笑得很体面。
“你和知夏都喝一杯，也算给长辈赔不是。”
许琴站在门边，忽然咳了一声。
很重。
我转头，看见她朝我使眼色。
她手里端着药碗，嘴唇动了动。
“姑婆……不在房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叙已经拿起酒杯。
“喝就喝，谁怕谁。”
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
我放下协议，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纸巾。
就是现在。
那枚纽扣录音器贴着一小块双面胶，悄无声息地别进周叙外套内侧。
纽扣背面有一枚更小的磁吸扣。
录音器亮起红灯。
我按灭桌上的灯，屋里只剩烛火。
许琴端着药碗走到我身边，替我夹菜。
“姑婆房间有人翻过。”
我握住她的手腕。
“账本呢？”
“不在床下。”
周叙放下酒杯。
“你们说什么？”
许琴看了他一眼。
“说姑婆不在。昨晚那轮酒局，我录了音。”
周叙的手停在半空。
“录音？”
“对。”
许琴把手机放进我掌心。
“上一轮你们逼知夏签放弃继承，证据都在里面。”
顾沉脸上的笑淡了。
“许琴，你想清楚。”
“我想得很清楚。”
我点开录音。
杯盘碰撞声里，周叙的声音清清楚楚。
“知夏签不签都不重要。公证处那边我会处理，只要拿到她的签字样本，0317那份档案就能替掉。”
“你说的是哪个0317？”
顾沉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旧屋那份当然是真的。账本上的才是——”
录音突然断了。
许琴看向我。
“到这里就被删了。”
我盯着手机。
被删掉的部分，正好和铁盒录音里的内容对应。
“原来如此。”
周叙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倒，酒洒了一地。
他一把扯开外套，纽扣掉在地上，滚到桌下。
我弯腰去捡。
顾沉先我一步踩住那枚纽扣。
“谁让你动的？”
他抬头盯着我。
我把手缩回来。
“没有。”
“那这是什么？”
周叙捡起纽扣，翻到背面。
红灯还亮着。
顾沉伸手要拿。
许琴突然捂住嘴，冲到门边干呕。
周叙愣住。
就在这几秒里，我听见纽扣里的耳机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不是录音。
是现场。
纽扣没有录到周叙和顾沉的声音，却录到门外有人站在我们身后。
随后，一个女人贴着他的耳朵说：
“罗志明已经死了。”
周叙猛地回头。
门外空无一人。
我后背一下绷紧。
罗叔。
刚才给我递毛巾的罗叔，根本不在门外。
那说话的人又开口。
“今晚死的该是许知夏。”
第5章
顾沉反锁望潮亭的门时，周叙正掐着他的领子。
“谁拿了我的那一份？”
“你还好意思问？”
周叙把他推到栏杆上，玻璃震得嗡嗡响。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我的手机一直在你那里。”
“所以呢？”
“录音也该在你那里。”
我贴在门后，攥着林可塞给我的备用手机。
林可刚才跟踪那个女人上了望潮亭。她把相机交给我，压低声音说，里面还有一张备用内存卡。
只要录下顾沉和周叙互相甩锅，就不用再靠许琴手里那段残缺的录音。
周叙却突然看向门口。
“许知夏，进来吧。”
我后背一凉。
顾沉松开领口，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知道她在外面？”
“你不是最懂她吗？”周叙整理衣领，“她从小就会跟在后面偷听。”
门打开，我慢慢走进去。
望潮亭常年没人住，墙角堆着坏掉的救生圈。桌上摆着半瓶酒，杯口都有水汽。
两个人一左一右看着我。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沉叹了口气，语气温柔得让我恶心。
“知夏，把手机给我。”
“凭什么？”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旧屋的继承档案是真的，账本上的那份是假的。顾沉伪造了你的放弃声明，只为逼外公一家拿钱出来。”
周叙冷着脸。
“少装无辜。签字样本是你拿的。”
“你拿的。”顾沉转头，“你说只要拿到知夏的签名，就能替换旧屋档案。公证处也是你找的人。”
“放屁。”
周叙抓起酒瓶。
“我只负责拿样本。造假的是你。”
“账本上那套说辞也是你编的。”
“我编的？许广山拿着五百万修船款的外欠条，天天堵在民宿门口要分股权，这账是你让我做的！”
顾沉没说话。
周叙逼近一步。
“旧屋卖掉以后，我拿三成，你拿四成，许广山两成，剩下的给她们母女。文件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所以你瞒着所有人，真正拿走了大头？”顾沉问。
“少他妈恶人先告状。”
“你先把字据还我。”
“什么字据？”
“公证处那笔钱的转账记录。你拿走了。”
周叙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你终于承认，那份放弃继承是假的。”
我悄悄按下录像键。
顾沉也听见了。
他回头看我，眼神一下变了。
“你在录什么？”
“录你们怎么分赃啊。”
顾沉伸手来抢。我后退，撞翻椅子，手机差点掉下去。
“知夏，把东西交出来。”他的声音很轻，“别逼我现在对你不客气。”
“你准备怎么对我？”我笑了一下，“像今天晚上让人杀罗叔那样？”
周叙骂了一声，抄起酒瓶。
顾沉却拦了一下。
“别碰她。”
“怕什么？人都到这儿了。”
“她手里可能还有备份。”
周叙转头。
“那更不能放。”
我退到窗边，摸出林可留下的相机。
“快把手机丢了！”
我抬手砸向玻璃。
玻璃没碎，相机却被我扔到窗台上。快门闪了一下，红灯亮着。
顾沉冲过去，把相机摔在地上。
镜头裂了。
我扑过去捡内存卡，膝盖撞在地板上，疼得眼前发黑。
“你敢动林可，我就把这段发出去。”
周叙冷笑。
“林可是谁？”
“别装。”顾沉盯着我，“拿相机的是她？”
我抿紧嘴。
刚才那女人贴耳说的话还在我耳朵里。
罗志明死了。
今晚死的该是许知夏。
顾沉蹲下来，从碎相机里拔出内存卡。
“地址。”他说。
“什么地址？”
“林可住哪儿。”
我摇头。
“你猜啊。”
周叙把酒瓶砸在桌上。
“她在哪？”
“她拍我的时候，你们还当她是空气？”我反而笑了，“她亲眼看见你们拿假文件逼我签字。整段录像都有。”
顾沉的脸色沉下去。
周叙一把揪住我的头发。
“她要是不想活，就别怪我们。”
我疼得吸了口气。
“你现在弄死我也没用。内存卡在我身上。”
“搜。”
顾沉伸手过来。
我往后一缩，忽然从窗缝里看见林可。
她没走。
她蹲在望潮亭外面的旧监控杆后，正拿手机拍窗。
顾沉也看见了。
“她在那儿。”
周叙松开我，快步冲下楼。
林可转身就跑。
我追到门口，听见楼下传来尖叫。
“别碰她！”
顾沉从我身边冲过去。
我扶着栏杆往下看。码头灯坏了一半，林可被周叙堵在防波堤边，鞋跟陷进湿泥里。
她手里的手机还在录。
周叙伸手去抢，她抬手一挥，直接把手机扔进海里。
“住手！”
我抓起楼上的救生圈砸下去。
没砸中。
林可挨了一巴掌，摔在地上。
顾沉赶到，拽住周叙。
“你疯了？她拍到了！”
“手机都扔海里了！”
“她是拍到我们，还是拍到谁杀了罗叔？”
周叙猛地停住。
两个人隔着昏暗的码头，谁都没动。
风把海腥味送上来。我看见林可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悄悄把手伸进外套口袋。
顾沉也看见了。
“周叙，今晚你到底拿了多少钱？”
“你什么意思？”
“杀罗叔的也是你？”
“少往我身上泼脏水。”
“那你为什么先动林可？”
周叙的脸抽了一下。
顾沉伸手摸向他外套。
周叙狠狠推开他。
“你怀疑我？”
“是你说罗志明死了。”
“不是我说的。”
林可忽然开口。
“我录到了。”
两个人同时回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部手机。
“刚才扔下去的是旧手机。这个才是真的。”
我站在楼上，狠狠松了口气。
顾沉转身就往楼道走。
他刚走上三级台阶，林可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知夏 mailed us?” Wait Chinese. “许知夏让我把视频发出去。”
她声音发颤。
“可发件人不是我。”
我把碎掉的相机捡起来。
裂开的屏幕上，正缓缓播放一段刚录好的画面。
望潮亭里，顾沉把相机砸在地上。
周叙掐着我的头发。
还有一句话，清清楚楚。
顾沉说：“先把罗志明处理掉，再轮到她。”
林可把手机转向我。
画面右下角多了一行红字。
录制时间，是三分钟以后。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发送人，楼梯口忽然传来罗叔的声音。
“知夏，别信他们。”
我猛地转身。
罗叔站在顾沉身后，浑身湿透，胸口插着一把刀。
他冲我笑了一下。
“死的是替身。”
第6章
“死的是替身？”
我盯着罗叔胸口那把刀，话都卡在喉咙里。
顾沉却先笑了。
“演得不错。”
罗叔低头拔刀，血顺着刀口往下淌。他把刀扔到地上，胸口破开的衣服下面，只露出染红的护垫。
“真正的罗志明在哪儿？”顾沉问。
“死了。”罗叔喘着气，“上个月就死了。烧锅炉那个，是我儿子。”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难怪他每次从机房出来，脚步都比平时沉。我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林可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们：“顾沉，你刚才说处理罗志明，是什么意思？”
顾沉抬手挡住镜头。
“录够了没有？”
“够不够，你说了不算。”
楼梯口又响起脚步声。
许琴拎着一个旧铁盒走上来，脸色白得厉害。她看见地上的“罗叔”，手腕抖了一下，铁盒差点掉下去。
顾沉立刻迎过去。
“姑姑，您怎么来了？”
“我找你爸。”
“他在哪儿？”
“死了！”
许琴把铁盒砸在他胸口。
“你当我也是替身？十一点前，警察要是没来，我就把这盒东西交给知夏。”
顾沉没接。
铁盒落地，录音笔滚了出来。
我太熟悉那台录音笔了。
上一轮酒局，许琴就是用它录的。她说怕我外婆年纪大，记性不好，要留个念想。顾沉当时还笑她多事，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我弯腰去捡。
顾沉一脚踩住录音笔。
“姑姑，一家人别闹了。”
“谁跟你一家人？”许琴盯着他，“你爸欠的赌债，是周叙替他还的。你拿我的名义签民宿抵押书，也是周叙教你的吧？”
“姑姑，这里面有你不懂的事。”
“那你解释啊。”
“民宿本来就是许家的。知夏外婆一死，继承人只有知夏。可她现在没有能力经营，修船、买保险、还贷款，哪一样不要钱？”
我抬头看他。
顾沉很少一次说这么多。
“广山叔垫了八万修船款。我替他拿了钱，又替民宿还了三十万债。现在他说，如果知夏不签放弃继承，他就要把民宿的事全捅出去。”
“捅给谁？”许琴问。
“媒体，债主，还有所有买过民宿船票的人。”
许琴冷笑。
“你拿这个逼我？”
顾沉蹲下，压低声音。
“广山叔在楼下。他说姑姑这些年从民宿拿了不少钱。查清楚以后，外婆留下的老宅也要写进追债名单。”
我后背一阵发凉。
上一世，我总劝许琴别掺和我的事。她嘴上答应，转身还是替我给外婆送药、核对账本。顾沉一直说，姑姑年纪大了，别让她累着。
原来全是怕她查账。
“录音笔给我。”顾沉说。
许琴看向我。
我心里一动，弯腰捡起铁盒，故意把录音笔往窗边一扔。
顾沉扑过去。
我趁这一秒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刺了一下。
许琴的声音传出来。
“广山说今晚十一点前，让知夏签字。签完，他就把那八万修船款捐给岛上的小学。”
顾沉猛地回头。
录音还在继续。
“酒醉的人容易出事。他说酒局后再送知夏去岛南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她掉下去——”
我手指一抖，暂停了。
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顾沉从窗户探出头，楼下有人喊：“船开了！”
“周叙！”顾沉厉声骂了一句，拔腿就跑。
我追到窗边，看见码头边停着一艘旧快艇，船灯正在远去。码头上站着一个瘦高男人，正是周叙。
他没走。
他朝我举起手，晃了晃手机。
“知夏，上一世的酒，你也喝了。”
我僵在原地。
“什么上一世？”
“签过放弃继承的那一晚，你也喝了这个。”
许琴一把夺过录音笔，继续往下放。
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外婆，我签。只要周叙平安，我什么都不要。”
下一秒，录音里响起周叙的声音。
“等她落到水里，你再下去救。呛几口水，冻伤，肺炎，拖到明早。别留下痕迹。”
码头上的周叙笑着冲我喊。
“顾沉，快点！她不听话，你就把刀给她看看。”
顾沉停住了。
他回头看我，慢慢握紧了手里的刀。
楼下，许广山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
“许琴！你是我许家的人。民宿败了，丢的是全家人的脸！”
第7章
刀刃停在我面前，离我的脸只剩不到一尺。
顾沉握刀的手在抖。
“知夏，把录音笔给我。”
“凭什么？”
楼下又传来许广山的吼声：“她要是把录音放出去，谁都别想好过！”
我盯着顾沉，忽然笑了。
八年前他说会陪我过第一个冬天。现在他拿刀逼我，连装都懒得装了。
“许琴，报警。”
许琴抹掉脸上的眼泪，把手机举到顾沉面前。
“知夏，账号已经交给闻海传媒了。直播现在就开。”
顾沉脸色一沉，伸手来抢。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他手腕上。
玻璃碎了，他吃痛松手，刀掉在地上。
我一脚踢到墙边。
“对讲机已经通知岛上的派出所了，律师也在路上。”许琴说，“广山，三分钟前，海警巡逻艇进港。”
许广山的声音断了一下。
很快，他又在楼梯间骂：“有用吗？民宿是许家的！警察来了也得讲证据！”
“正好。”我捡起顾沉掉下的手机，点开直播后台，“我替大家找证据。”
账号进入直播间。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镜头正对着大厅。
许琴没有露面，只把手机架在吧台后面。
评论滚得飞快。
“来了吗？”
“人呢？”
“主播不会又被绑了吧？”
我走到镜头前，把碎玻璃踢开。
“各位晚上好。我是许知夏。”
直播人数从二十多跳到三百，还在涨。
顾沉站在我身后，没再拦。他大概觉得我已经跑不了。
我把那把刀举起来。
“刚才顾沉拿刀逼我删录音，直播都看见了。”
镜头一转，顾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脸色难看，挤出一个笑：“她情绪失控，我是为了保护她。”
评论区立刻吵起来。
“报警了吗？”
“刀都拍到了，还保护？”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我没跟他废话，转身打开吧台下面的酒柜。
“周叙给我喝的是这瓶酒。”
许琴拿出一只密封袋，里面装着半瓶透明液体。
“酒局上剩下的。我们已经送检，检测结果下午出来了。”
我把瓶子对着镜头。
“还记得吗，周叙说这是外婆常喝的白酒。”
门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许广山闯进来，一把抓住酒柜门。
“一个瓶子能证明什么？知夏，你要毁了民宿吗？”
我看着他。
“这句话，该去跟警察说。”
他松开手，声音突然低下来：“你以为你外婆真疼你？她早就知道民宿撑不下去了，所以才叫广山来谈条件。八万修船款拖了三年，他也有难处。”
“难处？”我冷笑，“他难处，所以半夜骗一个姑娘喝醉，再往海里推？”
直播评论停了一瞬，接着刷得更凶。
许广山抬头看见镜头，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
“谁录的？关掉！”
他伸手去抓手机，许琴提前把直播画面切成酒柜特写，只留下声音。
“许广山先生，您刚才承认酒是周叙准备的。”
“我没承认！”
“那您承认您认识周叙。”
他噎住。
我继续翻出电脑里的文件。
“还有这份所谓的放弃继承协议。”
律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请先不要移动文件，我们正在核对电子签名和公证时间。”
我点开签名页。
“签名的笔画很像我的。”
许琴在旁边说：“周四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知夏的手机定位在民宿二楼。”
“对。”我说，“可那时候我的手在周叙手里。他让我按手印，我就按了。至于这份文件上的签名——”
我拖动时间轴。
“周叙拿我的手机，签了三次。第一次练手，第二次修改，第三次才做成正式文件。”
顾沉终于开口：“你记错了。”
“我记得很清楚。”
他向前一步：“知夏，别闹了。你忘了你有多怕黑？你忘了你发烧时是谁陪你去医院？你忘了外婆住院时是谁——”
“我没忘。”
我打断他。
“你陪我住院，是因为外婆把民宿抵押权交给你打理。你替我排队挂号，是因为我把你当成能托付的人。顾沉，我记性一直很好。”
顾沉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大厅外传来警笛声。
许广山突然冲向后门。
我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却被他甩到地上。胳膊撞在桌角，痛得我眼前发黑。
他撞开后门，海风灌进来。
警察已经进了院子。
“许广山！站住！”
他没停，翻过矮墙往码头跑。
周叙的快艇停在岸边。
可他刚跑下石阶，岸边探照灯便照了过来。
警察拿着扩音器喊：“船上的人，开门配合调查！”
驾驶舱里没人回应。
几秒后，快艇突然冲了出去。
“周叙在跑！”评论区有人喊。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
“他不是要跑，他要去销毁东西。”
许琴立刻拿起对讲机：“码头快艇申请拦截！船上可能有燃油桶！”
许广山被警察按在石阶上，还在挣扎。
“船上的文件不关我的事！是顾沉安排的！”
顾沉猛地转头：“闭嘴。”
画面里，许琴的电脑突然弹出一个远程登录请求。
她脸色变了。
“有人在删民宿账目。”
律师说：“别点，保留屏幕。”
许琴刚要拔电源，主屏幕却自动切到了监控画面。
画面中，后院杂物间的门开了。
罗叔从里面抱出一个纸箱。
我愣住了。
他在这里住了六年，每天六点烧水，晚上九点准时关院门。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脾气古怪。
纸箱里全是文件。
罗叔抬头看见摄像头，脚步停住。
随后，他放下箱子，转身看向镜头。
“许小姐。”他说，“直播没有关。”
“我知道。”
“你最好现在告诉他们一件事。”
我皱起眉：“什么事？”
罗叔抬起手，指向我身后的走廊。
那里传来脚步声。
一下，两下。
很快，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镜头里，穿着周叙那晚给我准备的白裙。
她手里还握着一部手机。
屏幕正播放周叙刚才在码头说的话。
“上一世的酒，你也喝了。”
女人盯着我，慢慢举起手机。
“还有这个。”
屏幕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
“周叙，我怀孕了，你真要让她死吗？”
我全身的血一下凉了。
那个声音我很熟。
上一轮酒局上，周叙搂着我说他永远不会背叛我。
他身后那个女人，一直坐在包厢最里面。
她叫宋妍。
手机继续播放。
周叙笑着说：“放心，她死了民宿就是我们的。孩子也一起养。”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却没看评论。
我死死盯着宋妍。
“你是谁？”我问。
她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许知夏，你真以为他只背叛过你一个人？”
她点开下一段录音。
顾沉的声音传出来。
“知夏已经重活过一次了。”
我的指甲陷进掌心。
“她这一世还是这么好骗。把旧酒给她喝，再让她亲眼看着你上船。只要她掉进海里——”
录音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随后是周叙低低的笑声。
“不，让她先回岸上看我们继承了民宿。”
“再推一次。”
宋妍关掉录音，抬头问我。
“许知夏，这一回，你准备先救谁？”
第8章
“周叙，你怀孕了？”我盯着宋妍，声音发紧。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孕检单，日期就在我们被困归潮居的前一天。
“我骗你的？”她笑了一下，“那天酒局上，他搂着你，手却一直放在我腿上。你还替他挡酒，真够傻的。”
顾沉从码头冲回来，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你疯了吗？谁让你进直播间的？”
宋妍没躲，反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怕她知道？你答应过，只要她死了，就娶我。”
顾沉抹了下嘴角，眼神立刻落到我身上。
“知夏，她胡说。孩子不是我的，我接近她只是为了民宿——”
“为了民宿？”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那八年前你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周叙从后面走进来，鞋底沾着泥和血。
他先看直播，又看宋妍，最后盯住顾沉。
“你打她做什么？”
顾沉反问：“你不也没拦住？”
宋妍愣住：“你们互相装什么？”
周叙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知夏，别听她挑拨。录音可以伪造，孕检单也可以。那些人答应帮我拿民宿，不会管你死活。”
“你也承认了。”
“承认什么？我承认他们骗我。”
顾沉冷笑：“骗你？船票、放弃继承书，哪一样不是你亲手办的？”
周叙脸色一变。
“船票是你给的。”
“我给了你名单，签名的样本也是你拿的。许广山拿钱修船，说民宿欠他的债。你呢，拿了钱，转头想把我们都送进去。”
许广山从杂物间冲出来，手里攥着那份伪造文件。
“都别装了！文件不是我伪造的，是你们让我找人仿的！”
我盯着纸页右下角那枚红印。
“那你为什么把原件撕掉，只留复印件给我？”
许广山急忙解释：“原件被周叙拿走了。他说怕你反悔，要先留个证据。”
周叙骂了一声，直接扑过去掐住许广山的领子。
顾沉从侧面撞开他，两个人撞翻了走廊里的木柜。
玻璃瓶滚了一地。
顾沉先爬起来，捡起半截酒瓶，指向周叙。
“你再动一下，我让你先把牢坐穿！”
周叙擦掉额头的血。
“你威胁谁？非法拘禁许知夏的人是你。发电机也是你关的，罗叔住客记录上全有你的名字！”
顾沉转头冲我喊：“别信他！他才是拿你签名样本的人！”
周叙指着他：“你才是把旧酒混进酒局的人。上一世许知夏怎么死的，你忘了？”
顾沉抬起酒瓶就要砸。
“砰”的一声，枪响落在门边。
所有人都僵住了。
罗叔握着一把老旧的信号枪，枪口对着顾沉。
“别动。直播还在录。”
顾沉把酒瓶扔了。
周叙却突然笑出声。
“录下来更好。省得警察只听他们一面之词。”
许广山猛地转向他：“你什么意思？”
周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顾沉的声音传出来。
“许广山拿到了顾沉签字的放弃继承书，许广山拿到了周叙签字的放弃继承书。”
下一句，是周叙自己的声音。
“再让许广山统一保管。等民宿的经营权转过去，三个人平分。”
顾沉一把夺过手机。
“你他妈早就录了？”
“我不信你。”周叙盯着他，“你也不信我。”
许广山的脸彻底垮了。
“你们让我签的是放弃继承，不是放弃经营权！”
顾沉指着他：“你还敢说？那张纸是你交出去的！”
“是你让我交给律师的！”
三个人吵成一团。
宋妍靠在墙边，冷冷看着他们。
“吵够了吗？船票、录音、签字样本、发电机记录、故意伤人……你们谁也跑不掉。”
顾沉忽然转头看向我。
“知夏，我们毕竟是八年。你帮我把发电机的事说成意外，我也会替你解释，你只是被周叙骗了。”
我没说话。
周叙立刻接话：“别求她！发电机明明是你关的。”
顾沉一脚踹向他。
“你再说一遍？”
周叙从地上爬起来，抓住顾沉的衣领。
“我说，非法拘禁她的人是你！旧屋楼梯的钉子也是你让人换的！”
“啪。”
顾沉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你有什么证据？”
“监控。”周叙喘着气，“你删掉的那一段，罗叔有备份。”
门外忽然传来警笛声。
顾沉松开手，开始往码头跑。
周叙追了两步，又停住，转头问我。
“知夏，你告诉他们，谁推的你？”
我看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陪了我整整八年的男人。
顾沉追我八年。
周叙守在我身边二十多年。
他们都知道我怕黑，怕一个人过夜，知道我不敢把事情闹大。
上一世，我就是一次次跟他们说“算了”。
“不是我推的。”我说，“是我自己掉下去的吗？”
没人回答。
“你推的。”我盯着顾沉，“酒也是你准备的。”
顾沉脚步一顿。
“周叙把我骗上船，也是你告诉他什么时候开船。”
“胡说！”
“那这次呢？”我看向周叙，“你还准备让我签什么？”
周叙嘴唇动了动。
“周叙，把原件拿出来。”
他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
“那份真正签过字的放弃继承书，根本不在律师那里，对吗？”
他脸色白了一瞬。
顾沉忽然冲回来，抓住周叙的手臂。
“原件在哪？”
“放手！”
“你不拿出来，大家都得完蛋！”
周叙猛地撞开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防水文件袋。
顾沉一把抢过去。
我趁他们争抢，直接按下文件袋上的撕口。
两份伪造文件掉在地上。
真正签过我名字的那一张，也在。
我的字迹骗不了人。
可最后一页，按在我名字旁边的指印，不是我按的。
周叙忽然说：“顾沉，把她推下海的时候，记得把手机扔远点。”
顾沉猛地转头。
周叙接着说：“上一世你失手了。这一世再推一次，别怪我没提醒你。”
顾沉扑过去掐住他。
警员已经冲进走廊，把三个人分开。
我捡起那份文件，手指止不住发抖。
顾沉还在挣扎。
“周叙，你别以为你比我干净！偷拍她签字样本的人是你！”
周叙被按在墙上，脸贴着那堆碎玻璃。
“我拿了样本，可开船的人是你。”
许广山被另一名警员按倒。
“我只是拿回修船的钱！是他们说民宿欠我！”
顾沉扭头冲我喊：“知夏！让他赔你！都是周叙逼我的！”
周叙也喊：“是他！监控能证明他动发电机！”
许广山彻底疯了。
“放屁！明明是你们拿债务逼我签！”
宋妍打开手机，把所有录音交给警员。
“还有你们那天在酒局上说的，许知夏死了以后，谁继承外婆的房子。”
顾沉住嘴了。
周叙也不说了。
警察从我手里接过文件，又让我和宋妍分别做笔录。
凌晨四点，救援艇停在归潮居外。
顾沉和周叙被带下船时，还在互相指认。
许广山跟在后面，裤腿全是泥，鞋里掉出几张写着转账金额的纸。
他们争夺的归潮居，最后谁也没能带走。
三天后，案件开庭。
伪造继承文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破坏发电机设备，三个人谁都没能把责任全推出去。
顾沉教唆周叙取得我的签字样本，周叙隐瞒真实债务，诱骗许广山参与伪造。许广山拿修船款要挟众人，还参与销毁旧屋监控存储设备。
那杯混进旧酒的液体里，有镇静药残留。
鉴定结果出来那天，我在法院门口吐了。
胃里翻得厉害。
八年前，顾沉送我的第一束花，包装纸上印着归潮居的Logo。
他说这里的海很安静。
上一世，我信了。
顾沉因故意伤害罪和伪造文件罪被判有期徒刑五年。
周叙因诈骗、非法拘禁和伪造文件，被判七年。
许广山判了三年。
宋妍提供了关键录音，也承认她参与了隐瞒债务和欺骗周叙，但她在案发后主动提供证据，又被鉴定没有给酒里下药，最终被取保候审。
她离开岛那天，来找我。
“他不是真心爱你。”
“我知道。”
“周叙也不是。”
“这个我也知道。”
宋妍看了我一会儿，把那部装着所有录音的手机放到桌上。
“对不起。”
我没有说没关系。
她害过我，可她也揭开了那场局。我没必要替她原谅。
一个月后，归潮居重新开门。
罗叔把发电机日志和监控备份交给了警方，又交给我一份新修好的旧钥匙。
“许小姐，你外婆以前总说，钥匙不能丢。”
我打开外婆旧屋的门。
桌上还放着她没喝完的半杯茶，窗边那盆吊兰已经枯了。
我坐了整整一下午。
然后我把旧屋登记成民宿的保留房，钥匙挂在前台最里面。
不再是谁伸手就能拿到的东西。
姑姑许琴帮我补齐了外婆留下的产权资料，还把下一季住宿全部退了。
“外面那些网店，我都联系好了。归潮居先停业整顿，不接团散客。”
“姑姑，你不问周叙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她把账本合上。
“问过了。他拿给我看的债务，多了一百二十万。真正的欠条只有十八万。”
她从包里拿出上一轮酒局的录音。
“我早留着。就等有人先撑不住。”
我笑了。
最后那点证据，还是从周叙嘴里掉了出来。
春天来的时候，派出所给我寄来结案通知。
我看完，签了名字，把通知折好塞进抽屉。
出门那天，海风很硬，吹得门牌直响。
罗叔在修码头栅栏，抬头问我。
“还走吗？”
我摇头。
“不走了。”
“那就好。”他拧紧螺丝，“这岛离不开你，外婆留下的房子也等着你收拾。”
我沿着石阶往旧屋走。
走到当年掉下去的地方时，我停了一会儿。
石阶已经重新修过，边缘装了结实的护栏。
上一世，我在这里喊过顾沉的名字。
喊了很久，没人回头。
这一世，我掏出手机，取消了和顾沉、周叙共同持有的所有账户关联。
确认扣款成功后，我关机，走上台阶。
回到民宿，我打开大门，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
牌子背面写着外婆留下的一句话。
潮来不迎，潮去不留。
人也不该再替谁藏着委屈。
我坐在前台，第一次没有笑，也没有道歉。
有人问房价，我直接报价。
有人想白住，我让他出去。
顾沉和周叙的消息，后来我都删了。
宋妍偶尔发来消息，我很少回。
有一天夜里，我独自检查完最后一间房，走到码头。
罗叔还在灯塔下面喝茶。
“许小姐，早点回去。”
“好。”
我回头看归潮居。
屋檐下亮着两盏灯，旧屋的窗户也开着。
这一世，没有人替我决定该去哪里。
我转身回了那间属于我的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