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快到期，竹马打来电话。
“要不搬到我那住吧。”
男人声音低沉，很是认真。
我有些心动，却拒绝了。
他不停追问原因。
我索性把话挑明：“我打算回老家相亲了。”
那头静了两秒，随即笑出声。
“又说气话。你不是说要这辈子绝不相亲吗？”
我轻声道：“我后悔了。”
喜欢他十年，我是真的累了。
1.
话音刚落，我先把电话挂了。
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
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后悔。
认识十几年，江屿可能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我看着眼前狭窄的屋子。
朝北，潮湿。
还要三千一个月。
谁让这是寸土寸金的s城。
江屿又给我打了回来，手机不停地震动。
我依旧不想去接。
江屿是我的竹马。
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
家世好，长相英俊，成绩优异。
小时候我妈吵我，到最后总要补一句：“你看看人家江屿。”
我确实经常看他，甚至成了一种仰视。
我暗恋他。
不过，这是个秘密。
他不知道。
喜欢他的人太多了。我平平无奇，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要不是我们两家以前是邻居，我甚至连跟他说话的机会都轮不上。
乱糟糟的念头还没理清。
门忽然被敲响。
我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是江屿。
2.
门外的男人穿着黑色风衣。
我在杂志上见过这个牌子，一件衣服是我半年工资。
他的个子太高，站在楼道里，头几乎顶到门框。
犹豫片刻，我还是把门打开了。
“小芷，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屿眉头皱着，俊美的脸阴沉沉的。
我有点心虚。
“手机没电了。”
他熟络地走进来。
屋里堆着很多纸箱，他几乎没处下脚。
“明天还是老规矩，坐我的车回去。”
以前临近过年，我都是蹭他的车一起回老家。
“不用。”我迎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很快别开，“我跟同事约好了，他顺路，我坐他的车。”
江屿这个人很骄傲。
他开口提的事，别人一旦拒绝，他绝不会说第二遍。
可他听完，脸色依旧难看。
“你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这话有些咄咄逼人了。
我被他那股质问的气势震住。
“男、男同事……”
茶几上还剩半袋橘子。
他随手拿了一个，慢慢剥了起来。
“你宁愿跟随便一个男的回去，也不坐我的车。”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倒是说说，我哪儿得罪你了，你突然跟我生气？”
“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江屿专心地剥橘子，手骨节分明，像件艺术品。
视线再往上，落到他中指。
原来带着的戒指没了。
前阵子他恋爱了。
官宣那天，我一夜没睡。
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两天。
对啊，朋友。
我们只是朋友。
我甚至没什么资格难过。
“因为你生日那天我没赶回来？”他把橘子掰开，递到我嘴边。
眼眸如深不见底的古潭。
他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似乎笃定我会吃下去。
我撇开脸：“不是。”
他的手疆在空中。
“跟你没关系。”我还在嘴硬。
“那就跟我一起回家。”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塞进嘴里，“免得我妈念叨，说我把你一个人扔下。”
他搬出长辈压我。
我找不出更好的理由，只能坐他的车回去。
上车我就装睡。
一路谁也没开口。
之前都是我在喋喋不休地讲。
说路边遇见的流浪猫，外卖难吃的菜，还要工作里说不清的破事。
他默默地倾听，从来不打断我。
我很珍惜每一个能跟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只有这时，我才敢正大光明地多看他几眼。
“你呢，最近怎么样。”
“就那样。”他每次都这么说。
江屿的人生顺风顺水。
大学期间早早开始创业，顺利拉到天使融资，公司趁着东风步入轨道。
他做一个决定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的项目。
他的烦恼，根本不是月薪八千的我应该考虑的。
我当年以为跟着江屿考到S市，就能离他近一点。
可这座城市太大了。
优秀的人也太多了。
我埋没在庸庸碌碌的人群里。
根本冒不出头。
我不是江屿那样的天才。
毕业以后找了份平常的工作。
为了省房租，通勤一小时。地铁上站四十分钟，出站再走十五分钟。
日子一天天的，心气都磨平了。
“小芷，到了。”
下车前，江屿欲言又止：“你……”
“什么？”
“没事。”他扯了下嘴角，“过两天记得来我家串门。”
我没应声。
3.
我不知道他本来想问什么，也懒得去想了。
我今年二十八岁。
回家以后面临最要紧的事，是催婚。
“芷芷，你在S市真没谈男朋友？”
“没有。”我又重复一次。
妈妈皱起眉头。
“你这丫头，跟妈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该不会是心里早有人了吧？
哪个男孩？
难不成是江屿？
这回也是他送你回来的……”
听见那个名字，我像被踩了尾巴。
“不是！”声音大得我自己都吓一跳。
“我没有喜欢的人，更不可能是江屿！”
妈妈被我吼得一愣。
“不是就不是，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人家江屿早有女朋友了，感情好着呢。”
拖着箱子进屋，“我累了，先睡会儿。”
她却跟进来。
“先别睡。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个小伙子，回头去吃个饭见一面……”
回家以后，各种大大小小杂事把我填满。
这样也好。
忙起来的话，就没有时间想起江屿了。
妈妈拖着我去理发店搞头发，还去商场置办了几身新衣服。
“你天天在大城市上班，女孩家家的怎么也不收拾收拾？。”
妈妈喋喋不休地数落着。
我想起光怪陆离的s城。
可我每天忙于工作，真的没有多余精力去打扮。
“芷芷，你说哪天跟人家见？”
我沉默了一会儿。
“随便吧，明天就行。”
“哎，明天我们不是说要去江屿家坐坐？”妈妈问道。
我顿了下。
“我不去了。你们去就行。”
4.
江屿看了好几次墙上的钟表。
“妈，今天是不是黎伯伯家来做客？”
得到肯定的答复，江屿又拿出手机。
静悄悄的。
没有黎芷的消息。
回来这几天，她也没找过他。
宋玉琴早让保姆做了一桌菜。
两家是老邻居。
江家还没发迹的时候，两家就常常在一张桌上吃饭，那时候的情分难得。
“嗯，问这个干什么？”
宋玉琴觉得古怪，“你这次回来怎么不把女朋友带回来？”
江屿脸上的笑淡了。
“别提了，已经分手了。”
宋玉琴恨铁不成钢。
“江屿！你都老大不小了。
好不容易谈一个姑娘，怎么又分手了？
你天天忙工作，我跟你爸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门铃忽然响起，他起身迎出去。
江屿很少对谁这么热络。
“黎伯伯，赵阿姨。”
黎家夫妇进来以后，身后就没人了。
江屿往门外看了一眼。
楼道里空的。
“咦，你家芷芷呢？没一起来吗？”宋玉琴瞟了儿子一眼。
赵洁脸上有点尴尬。
“芷芷啊，她去相亲了。
这孩子，年纪不小了，一直没有男朋友。我们俩急得不行。
这不她大姨介绍个小伙子，年纪差不多……”
“不像你们家江屿，人长得帅，成绩又好，现在都是老板了。”赵洁脸上是客套讨好的笑。
江屿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只注意到。
黎芷真的去相亲了。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对劲。
薄唇抿得紧紧的，眼里的笑意也消失了。
“江屿？”宋玉琴看他，“你不是不爱吃虾吗？”
他碗里已经堆了四五只剥好的虾。
什么时候剥的，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对，我也记得。江屿不吃虾，我们家芷芷才爱吃。”赵洁笑道，“小时候芷芷还抢他的虾呢。”
这顿饭江屿味同嚼蜡。
他放下筷子，终于没忍住。
“黎芷在哪家相亲？”
桌上的人都停住了。
……
年关将近，餐厅人很多。
地址是大姨发来的。
推门进去，暖意扑上来。
窗边有个男人背对着我，正在低头看手机。
我犹豫了一下。
对于相亲这件事，我心里终究是抵触的。
可来都来了。
现在离开也没办法跟家里交代。
不来相亲的话，就要去江屿家了。
那样更不自在。
走到桌边后，男人抬起头。
五官挺端正，笑起来很阳光。
不像相亲帖里提及的歪瓜裂枣。
“黎芷。”他先站起来，“怕你找不到位置，正想给你发消息呢。”
我坐下，礼貌地笑了笑。
上菜的间隙，他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黎芷，我叫宋晨。”他又说了一遍。
我怔了下，觉得莫名：“嗯，你刚介绍过了。”
他有点泄气：“我就知道你没想起来。”
我恍然，他提醒我后才记起。
原来我们高中竟然同班。
分科以后他去了理科，我去了文科。
“不好意思，我没印象了。”
那些年，我的心思除了学习，只放得下江屿。
宋晨倒不在意。
“没事的。我那时候特别胖，也不爱说话，你肯定不记得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生出点歉意。
那几年我在学校也默默无闻。
成绩一般，长相平平。
不是谁都能像江屿一样，永远都是人群的中心。
宋晨又道：“高中那阵，经常见你和江屿一块儿放学。他在学校里很有名的，他可是状元。”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心口微涩。
“你们还有联系吗？” 他换了个话头，“听说他都当老板了。
学神就是学神。我们这些普通人只能看看。”
我脸上的笑淡了。
“偶尔吧。我们不过以前是邻居而已。”
好在他哦了一声，没往下追问了。
宋晨很会说话，也懂得留分寸。
每当菜一上桌，他先用公筷给我夹。
气氛越来越轻松。
“你还记得咱们那个历史老师吗？他有一回上课打喷嚏，假发直接喷出去了。”
他讲得眉飞色舞。
我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笑到一半，眼睛忽然瞥到窗外。
笑意突然就停在脸上。
5.
窗外有个人影。
那个身影，我闭着眼也认得。
我眨了下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会儿江屿应该在家才对。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还没想明白，餐厅的门被推开。
高大的男人走进来。
他一眼找到我这桌。
江屿个子很高，相貌英俊，和周围的人气质格格不入。
服务员笑着迎上去：“先生，有预约吗？”
我低下头喝水。
江屿绕过服务员，直接来到我们桌前。
“能拼桌吗？”
我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可以可以！” 宋晨先怔了怔，随即道，“您坐。”
江屿点了下头，自然而然地坐在我身边。
他坐得极近。
身上携着冷冽的松香。
我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往边上让了让。
“芷芷，不介绍一下？” 江屿看我。
宋晨热络地打招呼：“我叫宋晨，高中跟黎芷同班。您肯定没印象了，我那会儿成绩差……”
江屿拿起水杯，抿了一小口。
“有印象。你坐后排。”
宋晨眼睛亮了下，没料到江屿真记得他。
“挺多年不见。你现在应该发展得不错吧。” 江屿抬起眼。
宋晨陪笑：“没有没有。家里做点小生意，混口饭吃。”
“哦？挺不错的，想过去别的城市发展业务吗？譬如 S 市。”
这话由他说出来，听着近乎挖苦。
他在S市站住脚、挣下家业，不代表旁人也行。
宋晨很老实，几句话就被问干净了。
“我们家里就我一个孩子。往后守着这点生意，平平淡淡一辈子就行。”
江屿听得仔细，时不时嗯一声。
两个人聊了起来，倒把我冷落在旁边。
这场景有点奇怪。
今天坐这儿相亲的到底是我还是江屿。
等待实在熬不住，我设了个闹铃，装成来电。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我举了举手机，做出为难的样子。
宋晨忙站起来：“我来买单吧。”
服务员看了江屿一眼：“这位先生结过了。”
“……”
我原想跟宋晨AA的。
江屿付钱算什么？
他的筷子都没动过。
宋晨转过头：“那……黎芷，我送你吧。下回我请。”
话还没说出口，江屿先替我回绝了。
“不用麻烦你了，我送她。”
陈阳脸上有点挂不住。
方才江屿答应，给他家的生意介绍客户。
犯不上得罪财神。
“哦哦，好、好的。那辛苦您。黎芷，我先走啦，改天联系。”
说完他很快瞄了我一下。
掉头出门，走得有点狼狈。
餐厅门推开，冷风吹得我一激灵。
江屿示意我上车。
“几步路而已，我自己走回去。”
我面无表情，转身就要离开。
他拧起眉毛：“黎芷，你在生气？”
“没有。”我不想说话。
“为什么，因为刚才那个男的？” 他大步追上来。
我平静地看他：“你为什么跑来捣乱，我是来相亲的。”
江屿却扯开话题。
“论长相论家底，他也就是个普通人。值得你冲我发这么大火？”
有时候，江屿自己都察觉不到他身上的优越感。
宋晨的条件其实不差。
更何况，在相亲场上，他这样的人会被介绍到我面前。
本身就说明，别人眼里，我能配得上的，也就是这样的男人。
至于江屿，他从来不在我够得着的那个阶层。
“我跟他什么关系，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胸口闷闷的。
江屿愕然。
“你说的什么话？” 他冷声道，压抑着情绪，“你的事为什么轮不到我管？”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江屿，那你倒说说，我们直接算什么？”
这话在我心里放了很久很久。
相识十几年。
我们很熟悉彼此。
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问出口的。
但是今天，实在忍不住了。
他被问住，僵在那里。
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情绪。
他顿了下，避开的视线重新落到我脸上。
“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你就跟我妹妹一样。
当然要帮你把关，不能让你随便找个男人将就。”
他的声音很动听。
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妹妹。
我就知道。
天底下哪个男人会对自己妹妹动心。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蚕食着，一点一点，越来越痛。
越来越窒息。
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挤出一抹笑。
点了点头。
“可我不缺你这样的哥哥，我选什么男人跟你也没关系。”
“江屿。从今往后，我们别再见面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努力挺直脊背，不想让自己背影显得狼狈。
这大概是我能说出的最狠的一句话。
认识这么些年，我从没冲江屿发过火。
真要有些摩擦，也是江屿单方面冷暴力。
每次我都舔着脸，主动示好。
十几年来，一直如此。
我像仰望火堆的飞蛾，哪怕温度依旧灼伤了我。
依旧愿意为了明亮奋不顾身。
直到粉身碎骨。
江屿呆呆留在原地，就那么看着我的背影。
随后狠狠地踹了下车门。
7.
到家后，我从箱子最深处找出一只本子。
里头装着我所有的少女心事。
几乎每页都跟江屿有关。
十几年里。
我几乎跌到尘埃里。
就那么抬头仰望着江屿。
像是看一个渴望而不可及的梦。
喜欢一个人，是在太折磨人了。
以前还能哄自己，暗恋而已。
可我二十八岁了。
不是十八岁。
已经过了爱做梦爱幻想的年纪。
日记翻到后面，我写下一句话。
江屿，我对你的喜欢，到此为止了。
……
年过得快，除夕说就到。
我和江屿像商量好似的，谁也没找谁。
往年除夕，我们会一起去楼下放烟花。
一整年里，我最盼的就是这段时光。
快到十二点，爸妈熬不动夜，准备睡觉。
“芷芷，今年不出去放烟花啦？” 妈妈问。
我看了看窗外。
烟花璀璨。
“外头冷。不想动。”
“哦。” 她应了声，“也行。你们年轻人，不都该陪着对象过年呢。听说江屿那个女朋友，长得漂亮，还在大公司做……”
话头不知怎么就拐到江屿身上。
我心里烦闷，觉得妈妈的声音很刺耳：“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妈妈啧了一声：“哎哟，你真是脾气见长啊。
妈是替你急。上次那个小宋，后来聊得怎样了？”
后来我跟宋晨没再聊什么。
我又不是什么活泼开朗的人。
所有的主动和热忱，都用在江屿身上了。
“就那样。你赶紧睡吧。”
睡前，我忍不住打开朋友圈。
窥探别人的幸福。
许多照片和祝福混在一起。
一直往下翻，江屿的名字忽然跳出来。
是张紫色的烟花。
还有四个字：新年快乐。
从前，我都是掐着零点，单独送他一句新年祝福的。
再往下翻两条。
楚薇发的。
也是一张烟花。
配文：【他放给我的烟花】
末尾是颗爱心。
我把手机扣在床边，脸埋进被子。
还好。
刚才忍住了没给江屿点赞。
我简直是疯了，才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那烟花是发给我看的
其实人家那烟花，是放给女朋友看的。
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被子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干。
我全身的力气也随之消失。
枕头上渐渐被打湿。
就这样吧。
初五走完亲戚，我自己先回了S 市。
“今年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等江屿一块儿？” 妈妈问。
“公司加班。” 我找了个借口。
妈妈果然不满。
“你房子不都要到期了吗，在大城市这么多年，也没混出来什么名堂。要不就别去了。”
我沉默片刻。
“还有两个月。”
妈妈也有点心疼房租。
“行吧，那你过俩月就回来。女孩子家家的，跑那么远，多费劲。”
“早点嫁人，我跟你爸也就省心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没应声。
父母总觉得是为我好，他们的爱死死地绑着我。
又怕我飞太高，又让我喘不过气。
江屿发来消息。
“明天去看外婆吗？”
上一回跟他聊天的信息还停在年前。
我顿了下：“我已经回 S 市了。”
上面的字变成 “对方正在输入”。
等了很久，他没再回复。
江屿的外婆是位很慈祥的老人。
从前他父母忙生意，常常不在家。
他基本是外婆一手带大的。
我家跟他外婆家也挨着住了多年。
后来江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才把江屿接走搬去新房。
外婆舍不得老邻居，也不愿意跟年轻人住一起。
等江屿上了大学，外婆病了一场，去了疗养院。
小时候每次去江屿家串门，外婆总眯着眼笑道：“芷芷来啦。真是个乖孩子。长大后要给我们小屿当媳妇哦。”
我听到这话，眼睛亮亮的，却不敢回答。
江屿无奈：“我带她回来是补功课，外婆你别把她吓走了。”
又是功课。
听到学习我就头疼。
我把脸挤成一团：“小屿哥哥，今天不做功课行不行？”
他捏我的脸：“撒娇没用。”
外婆隔一会儿就端一盘切好的水果过来。
“小屿，芷芷，先停一停，吃点水果换换脑子。”
那会儿的外婆像救苦救难的菩萨，专把我从痛苦的题海中解救出来。
江屿怎么都想不通，我连最简单的算术也能错上三遍。
“黎芷，你脑子呢？怎么又做错。”
外婆就笑着揉我的头发：“芷芷聪明着呢。成绩又不是全部，芷芷会做手工呀，还会烤饼干呢。”
哪怕我跟江屿闹了别扭，也不愿让外婆看出不对劲。
所以今年我一个人先去看了她。
外婆气色还不错。
银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芷芷，怎么自己来的？”
“跟小屿闹别扭了？”
我摇头。
“外婆，往后我来的次数可能会少点。您别乱想，是工作上的事……”
出门时，我仿佛听到她叹了一口气。
轻得几乎听不见。
8.
我所在公司规模不大。
老板一直喊着降本增效，甚至把我们做品牌设计的也推去直接见客户。
月底签不下单，就自己收拾东西滚蛋。
“黎芷，老板是不是疯了？我们又不是销售，凭什么让我们去签单？” 同事在茶水间骂道。
我也心里烦闷。
本来我就不善于跟人交流。
我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开门见山，“别在外头漂了。这次你大姨又介绍几个小伙子。条件都很不错，赶紧回来看看。”
“……”
“你在那边一个月挣的，一半给了房东，图什么？”
我差点想说那我干脆不干了。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时候自己递辞呈，一分赔偿都拿不到。
老板把设计部往销售上逼，还不是在逼我们。
工作房子处处不顺心。
所有的事情都悬在我头上。
“妈，不都说了吗，等房子到期。” 我说，“到期我就回去。”
她在那头静了几秒：“行吧。”
挂了电话，我半天都没缓过来。
“黎芷，你很有潜力。” 赵副总是公司骨干。
四十多岁，留着利落的短发。
做事雷厉风行。
大家都很佩服她。
“你有灵气，就是缺点契机。” 她推给我一张纸，“上面随便拿下哪一个，我保你在这公司站得住。”
上面是客户名单。
我看了很久，选了最底下那家。
幕山集团。
我跑了三趟，每次都以没预约被前台挡回来。
后来无意听见两个员工说下班去健身房。
我想办法在二手平台办了那家店的会员。
在那儿出没的多是幕山集团的员工。
绕了不少弯才打听到，这个项目里做主的是张经理。
中年男人，人很精明。
我守了几次，一次没撞上。
坐在器械上，我有些沮丧，时间一点点流逝。
我仍然一事无成。
房东已经问我什么时候搬走了。
“发力点错了。”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你这么练会伤到腰的。”
我闻声抬头。
身后站着个很英俊的男人。
黑T恤，运动裤。
很简单的穿着。
但是身材很不错。
肩宽腰窄，线条干净。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跟江屿那种攻击性很强的帅气不同，他的气质明显更为温和。
“抱歉，我不太会用这个。”
我松了手，有点下不来台。
他却走到我旁边，耐心地把动作讲了一遍。
“不好意思哈，我不用请私教。”
我以为他是来推销的。
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先拒绝他。
男人闻言，忍俊不禁。
“我不是教练。”
我讪讪道歉。
练完后，张经理还是不见踪影。
明明听说他是这里的会员的。
今天又是白跑。
出门时又碰上刚才的男人。
我跑到前台拿了根香蕉递过去：“刚才谢谢你啊。”
他怔了一下。
“你不是幕山的吧？”
我嘘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租的卡。听说这儿器材好，才来薅点羊毛。顺便……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帅哥。”
他眼里浮出一点笑。
我心里打鼓：“你不会去举报我吧？”
其实这种跳脱的话，我一般只会在网上发疯，根本说不出口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没留神就说出来了。
“巧了。” 他说，“卡也是朋友借我的。他在幕山。”
听说他也不是员工，我才放下心来。
他向我要了微信。
男人叫蔺朔。
很小众的姓。
我们约好一起来这里薅羊毛。
这边健身房下午会提供水果咖啡，早上还有汉堡。
后来再遇见蔺朔，还常常聊上几句。
他也是借卡来健身，身上穿的又都是我认不出牌子的衣服。
估计和我一样在淘宝上买的杂牌。
我越发觉得跟他投缘，常把各种省钱薅羊毛的方法倾囊相授。
“附近有家自助搞活动，双人餐超级划算。我一个人去有点浪费，不如我请你？”我兴致勃勃提议。
不知为何，对着他，我总能够暴露自己真实的那一面。
以前我也不会叫江屿的。
他每次跟我吃饭都去的是高级餐厅。
我试图换一家平价接地气的火锅之类，他的洁癖几乎根本没法忍受那样的餐厅环境。
所以我只能僵硬地在西餐厅拿起刀叉。
勉强自己迎合他的生活。
蔺朔盯着我，目光一错不错。
“好。”
那顿饭吃得痛快极了。
我们把这顿饭当成放纵餐。吃到再也塞不下为止。几乎是扶着墙出去的。
我们在微信上也断断续续地聊天。
除了江屿，我几乎没跟哪个异性交流过多。
我跟蔺朔还互关了某视频平台。
因为他总是分享给我一些猫狗视频。
还挑深夜发一堆吃的诱惑我。
很难想象蔺朔顶着那么一张脸，却很接地气。
他性格很好，网上冲浪速度很快。
好多莫名其妙的梗都能接得上。
“要命，看饿了。祝你早日把斜方肌练出来。”
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他发送的美食视频。
他回了句语音：“谢了啊。不过我的身材超级曼妙。八块腹肌，腿还超级长……”
笑死。
这个梗甚至是我发给他的。
“黎芷，明天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饭。”
“好哦。”
9.
月底一天天逼近，客户还没有着落。
我打算再去幕山碰碰运气。
实在不行就收拾东西回老家算了。
这段时间我没联系江屿，生活也这么过来了。
我甚至没空去想他。
原来，我的生命里，也可以没有他的。
这回终于见到张经理了。
我把名片递上去，他听了个开头就眉头紧缩。
“你们公司我没听过，你去找别人吧。”
我拦住他。
“就几分钟，我把设计思路说完 ——”
他不耐烦地示意保安过来。
“张经理，几分钟又不耽误什么。你很赶时间吗？”
穿灰色西装的男人大步走过来，冲我眨了下眼。
“蔺总啊。不赶不赶。我这就听这位小姐讲下。” 张经理打量我一眼，瞬间换了副面孔。
蔺朔。
是幕山董事长的小儿子。
他跟妈妈姓。
他这些年一直待在国外，刚回来没多久。
难怪。
“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是谁。你约我吃饭，是想钓我。”
他嘴角翘起：“结果你坐下来就埋头吃，眼皮都没抬。
所以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认出来。”
我咬了咬唇，有点懊恼。
在他面前重新伪装，已经没用了。
他仔细看我的脸色，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你没翻脸。”
我扯出一抹笑：“蔺总，您多虑了，我怎么会生气，高兴还来不及。”
蔺朔收起脸上的笑意。
“黎芷，你别这样。”
他很认真，似乎真的有些在意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我没什么底气可以任性。
能够哄大少爷开心，才是我的荣幸。
蔺朔要补偿我。
我欣然同意。
所以我拿下了这一单。
“当然，你们公司的设计方案还不错，我可没有走后门。”蔺朔义正言辞。
我哦了一声。
心里算着下个月我能到手多少提成。
一抬头，发现蔺朔依旧在看我。
他的眼睛很亮，甚至是炽热的。
我的心慌了下。
这种眼神，我曾经很熟悉。
认识蔺朔以后，我的生活充裕起来。
幕山这一单拿下，公司在会上点名表扬我。
赵副总带着我开始见客户，跑各种业务。
我依旧去健身房，跟蔺朔一起。
我们还去了品酒会，去了画展。
我带他去菜市场，去夜市。
蔺朔带我看到了另一个所谓的上流世界。
我让他看见我努力生存的真实生活。
我惊讶于他这样的家世竟然能和我这样的普通人成为朋友。
“芷芷，我也是人。我很小就跟着妈妈一起，我不是什么少爷。”
蔺朔无奈地笑道。
他是私生子。
早年妈妈怀上他，带着他日子过得很清贫。
后来妈妈去世，他被送到孤儿院。
被蔺董事长认回来后，又过上富有的生活。
他早已见识过人性冷暖。
工作和蔺朔几乎把我的所有时间都填满。
我都没空想起江屿。
10.
直到那通电话响起。
“芷芷，你的房子找到了吗？我帮你看了几个公寓，都很不错。”
江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感冒了。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着急地关心他有没有吃药。
甚至大半夜要打车赶过去看看究竟。
“不用了。我已经搬家了。”
“哦，那就好。”他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回老家。”
我沉默片刻。
房子我已经找好了，蔺朔出了很大力。
我指的是搬行李。
他自己要来当免费劳动力的。
事后我亲自下厨，给他煮了一顿火锅。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s市的。”江屿很笃定。
以前我想留下。
是因为江屿，他喜欢这个城市。
现在，是因为我自己。
“芷芷，我生日快到了。过来吃个饭吧，你选家餐厅。”
我瞟了眼墙上的时间。
“到时候再说吧。”我淡淡道。
江屿察觉到我的冷淡。
“你最近很忙吗？”
江屿有些不满。
“公司事情很多，你还有事吗？”我问道。
算算时间，马上蔺朔就要来接我了。
“黎芷！” 江屿声音沉下来，“你到底怎么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没回。”
我怔了怔。
决定放下他那晚，我就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他其实也就发了一条。
江屿是个如此骄傲的人。
他能够主动给我发消息，换做以前的我，早就感恩戴德，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偏偏一切都不一样了。
工作群的消息一条压一条，把他的信息压到最下面。
“不好意思，没看见。”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我直接挂了。
江屿从没见我这样的态度。
去看外婆时，是他一个人去的。
“小屿，你跟芷芷闹别扭了？”
他沉着脸，抱怨她为一个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同学跟他生气。
外婆看他一眼：“你喜欢芷芷？”
“怎，怎么可能。” 江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当即否认。
外婆哦了一声：“那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芷芷是好孩子。总会遇上个真心疼她喜欢她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共度一生。”
江屿眉头拧起来。
他脱口而出：“不可能的。黎芷喜欢的是我。她不会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外婆哼了一声。
“你打小就霸道。自己不玩的玩意儿，搁柜子里落灰，也不肯给旁人。芷芷是个人。
人长腿，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江屿的手狠狠掐进掌心。
……
晚饭吃完，蔺朔送我上楼。
夜里风绵软。
灯光昏暗，气氛刚好。
蔺朔的脸在光线下显得尤其英俊。
他低下头，忐忑地问我可不可以。
我点了头。
一个轻柔的吻落下。
唇刚碰上，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他伸手按掉。
我们的呼吸叠在一起，空气变得灼热。
门猛地被砸响。
“黎芷，你开门！”
是江屿的声音。
蔺朔有些烦躁，抱着我不肯松手。
可江屿很有耐心，一直敲门。
僵了几秒，我还是起身把门拉开一条缝。
只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我身上。
红润的嘴唇肿着，眼睛里含着水色。
脖颈上几枚新鲜的吻痕。
他瞳孔骤然缩了下。
“黎芷，这是什么？你说话啊！”
蔺朔从里屋出来。
他的衣服敞开，一只手很自然地搁到我肩上。
“我是她男朋友。这位先生，你这么晚上门，有什么要紧事吗？”
江屿整个人像被点着的炸药一样。
一拳挥出去。
砸到蔺朔脸上。
像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愤怒地失去理智。
蔺朔干脆还手。
看见他嘴角破了，我瞪着江屿，护着蔺朔。
“江屿，你疯了，你凭什么打我男朋友？”
他看着我拿身子去挡在别人身前。
眼睛里那点光亮，一寸一寸熄灭。
“你走吧。” 我说得很轻。
江屿一个字没说，转身下了楼。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蔺朔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就是那个人？”
我点头。
给他上药时，他抱住我：“是他没福气。”
我挤出一个笑容。
11.
下班出来，一辆黑卡宴停在门口。
江屿戴着墨镜。脸上的伤丝毫没有削减他的帅气。
“黎芷，你和那个蔺朔，是闹着玩的吧？”
又坐进他的副驾。我的心境却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我问道。
他侧过脸看我：“我查过了。他那种家底的少爷，看不上你这样的女孩的。”
“他就是玩玩。你别当真。”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我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
“我就这么不值得吗？别人对我好，都是玩玩？”
江屿猛地扭头。
“不然呢？你不是喜欢我吗？
你不是说要喜欢我一辈子吗？
这才多久啊，你就换人了？”
江屿的语气是那么冷硬刻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
我整个人的呼吸似乎都被掠夺了。
全身上下的血液也冻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这句话几乎是在颤抖。
眼泪跟着砸下来。
江屿被我这副样子惊住。
“愚人节那沓信里。你的字迹我认得出来。” 江屿解释道。
那些年，我替很多人给他递过情书，他从来不看。
愚人节那天，我没忍住，也写了一封。
夹在最底下。
我抱着一点侥幸。
一夜都没合眼。
我怕江屿知道。
如果说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又盼他不知道。
这样我还能站在他旁边。
第二天，他对我的态度照旧。
“黎芷，你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黑眼圈那么重。”
我含糊应了一声。
心里有块石头落地。
我对自己说，就这样吧。
当朋友也没什么。
我喜欢江屿，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
雨下了一星期，就像我的心情。
我要被友情囚禁一辈子了。
可江屿刚才说的什么。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
我以为，这十年我藏得很好。
“你一直都知道？”
“知道又怎样？” 江屿的薄唇，吐出一个个冷漠的字，“你自己说的，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会一直陪着我……”
“你闭嘴！” 我声嘶力竭道。
眼泪瞬间涌下来，我哭得肩膀发抖，难以自制。
“你全都知道。你全看在眼里。你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不拒绝我？
为什么连个回答都不告诉我？
就看着我像个笑话围着你转？”
我一把推开车门。
江屿慌了，伸手来拦。
我没见过他这么惊慌失措的模样。
“对不起，芷芷。
是我错了。我太愚蠢。
我一直以为我对你的在意，是兄妹之间的。”
“可我骗不了自己。” 他笑得有些苦涩，“我喜欢你。”
我打断他。
“江屿，那不是喜欢。那叫占有欲。你只是习惯了我一直在你身后。”
“这些年，我就像你脚边的一条狗。叫一声就来，嫌烦了就走。”
“我累了。”
那天我说了很多话，也哭得很久。
江屿一直在说对不起。
“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一字一句说完。
他僵在那儿，整个人都像被抽空。
那天之后，我大病一场。
烧退了又起，昏昏沉沉躺了好几天。
像要把这十年的苦，一把火烧干净。
蔺朔一直守着我。
等我缓过来，楚薇约我吃饭。
我没应。
第二天她直接跑到我公司，点名要我接她的产品设计。
送上门的生意，我没必要拒绝。
“我和江屿早分手了。后来那些朋友圈，都是我发的，仅对你开放。”
她笑道，眼里全是不甘。
“黎芷，你明明就是个很普通的人。
可我还是嫉妒。我追了江屿那么久，他才点头。
你凭什么一直陪在他身边？
他说把你当妹妹。骗谁呢。
谁会为了一个没血缘的妹妹连夜改签，把女朋友一个人丢在国外？”
我心里毫无波澜。
江屿那人骨子里骄傲得要死。
很多事做了也不说。
但我也很倔。
事情都翻篇了。
我掏出手机，把我和蔺朔的合照推到她面前。
“我有男朋友了。跟江屿不可能的。
你想复合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12.
带蔺朔回家，爸妈满意得很。
他说我那张床太小，顺手把我家里的家具换了一套。
收拾完，妈妈指墙角那个箱子。
“芷芷，这里头的东西都不要了？”
我点头。
“不要了。”
箱底是笔记本，还有很多礼物。
小熊，十三岁那年江屿送的。
……
水晶球，十五岁那年江屿送的。
……
嵌水钻的相册，十七岁那年送的。
……
收废品的婆婆把箱子抱起来，
嘴里念叨着：“好好的东西，说扔就扔。”
楼下站着个穿黑衣服的男人，周身萦绕着丧气。
“那个本子，能给我吗？”
婆婆接过几张红票子。
看他抱着本子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傻子。”婆婆嘟囔着。
……
后来我在街上碰见宋晨。
“黎芷，我还当你会跟江屿在一起呢。” 他还是那么能聊。
“当年相亲那回，江屿还专门来警告我，让我别再给你发消息。
其实我早瞧出来了。上学那阵他就霸道，别的男生靠近你都不行……”
我垂下眼，岔开话题。
“我跟他，只是邻居。他拿我当妹妹。”
“不提他了。我的订婚宴，邀请你来。”
那天天气很好。
身边有人陪着。
我想，心底那场十年的雨，大概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