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诊科走廊弥漫着消毒水刺鼻的酸气。
陆深手里捏着三张缴费单，塑料拖鞋在瓷砖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护士站的叫号屏闪烁着红光。
二十二号，苏清雪家属在不在？值班护士扯着嗓子喊。
陆深快步走过去：在，我是她丈夫。
护士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连头都没抬：刚做完清宫手术，家属签字。顺便把隔壁诊室顾子昂的体检报告单也拿走，挂在同一个就诊卡账户底下的，别落下。
陆深刚想开口解释顾子昂不是自己家人，纸袋已经被塞进胸口。
半个月前，苏清雪说要去外地出差考察连锁酒店项目。
三天前，陆深接到急诊电话，说苏清雪突发急性腹痛伴随下身大出血，送来抢救。
他丢下厨房炖着的鸡汤，连外套都没穿，光着脚套上拖鞋就狂奔到医院。
他在手术室外守了整整七个小时，签了三份病危通知书。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复杂地对他说：停经四十五天，胚胎停育导致的不全流产，子宫穿孔已经修补好了。
陆深当时胃部一阵抽搐，喉咙发紧。
结婚三年，苏清雪一直说自己有严重的恐育障碍，连夫妻生活都要定规矩，近一年更是以分居调理身体为由，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她肚子里两个月的胚胎，肯定跟陆深没有半毛钱关系。
陆深抽出牛皮纸袋里的两份报告。
第一份是苏清雪的流产病理报告，第二份是顾子昂的全面体检全套化验单。
顾子昂，苏清雪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哥哥，华尔街镀金回来的顶级投资精英，三个月前高调回国。
陆深的视线顺着检验项目往下移。
血常规，正常。
凝血功能，正常。
传染病四项免疫检测那一栏，黑体加粗的提示瞬间刺入视网膜。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初筛：阳性。
梅毒螺旋体特异抗体：阳性。
参考值范围：阴性。
检验科最后附带着一行刺眼的手写备注：结果已复核，建议立即前往市疾控中心进行确诊试验与CD4细胞计数检测。
陆深站在垃圾桶旁，手指在纸张边缘掐出白色的折痕。
他想把纸撕烂，手停在半空。
他想冲进病房拽起顾子昂的衣领质问，脚步刚迈开半步，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走廊尽头的单人特需病房虚掩着门。
陆深放轻脚步走过去，鞋底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门缝里飘出鸡汤的浓郁香气。
顾子昂穿着一件昂贵的浅灰色羊绒衫，衣袖挽到手肘，露出一块镶钻的百达翡丽。
他正坐在病床边，用白瓷汤匙舀起一口热气腾腾的鸡汤，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苏清雪嘴边。
清雪，慢点喝，我托人从老家空运过来的老母鸡，炖了足足五个小时。顾子昂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磁性。
苏清雪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身上穿着那件陆深亲自为她挑的真丝睡衣。
她面色泛白，眼角还挂着泪痕，乖顺地张嘴咽下鸡汤。
子昂，孩子没了。苏清雪的声音哽咽，手指抓着顾子昂的大衣下摆，我是不是很没用？
顾子昂放下汤碗，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贴在她的发顶，眼神冷漠地扫过天花板，嘴里却说着蜜糖一般的软话：胡说什么呢。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强。
苏清雪吸了吸鼻子：那陆深那边怎么办？他要是看到流产记录……
一个吃软饭的保姆而已，你怕他做什么？顾子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眼神里尽是高高在上的蔑视，这三年他在你们苏家当牛做马，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吃你的住你的。等会儿他回来，你就直接把离婚协议甩他脸上。他要是敢闹，我就让他在整个江城寸步难行。
苏清雪把脸贴在顾子昂胸口，轻轻蹭了蹭：当年要不是你突然出国，我也不会赌气嫁给他。子昂，这三年我从来没让他碰过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顾子昂吻了吻她的眉心：我知道，委屈你了。我的女人，谁也没资格染指。
陆深站在门外，胃酸直往食道上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着的体检报告。
顾子昂，三十岁，华尔街海归，高岭之花，上流社会的社交达人，私生活混乱到两项指标双双标红。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抗体：强阳性。
梅毒抗体：强阳性。
陆深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本来胸膛里烧着一把火，恨不得抄起灭火器冲进去砸碎顾子昂那张涂满了男士面霜的脸。
可现在，那股火苗哧啦一声，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诞的麻木与滑稽。
陆深把体检单整整齐齐地折叠起来，塞回牛皮纸袋的最底层，然后将苏清雪的病历本压在上面，推门走了进去。
第二章
病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病床上的两个人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分开。
苏清雪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视线躲闪开来，手指下意识地扯了扯被角，强装镇定地咳嗽了一声：陆深，你怎么去缴费去了这么久？
顾子昂已经站起身，理了理羊绒衫的领口，眼神居高临下地落在陆深脚底的塑料拖鞋上，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哟，陆先生回来了。顾子昂扯出一张湿纸巾，擦拭着碰过汤匙的手指，清雪身子虚，你作为丈夫连套换洗衣服都不知道拿，穿着双拖鞋就跑过来，难怪清雪在圈子里从来不提你。
陆深反手关上门，顺手把门反锁。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把牛皮纸袋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清雪的缴费单和出院小结，护士说子宫穿孔修补得很成功，静养一个月就行。陆深拉开床边的折叠椅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苏清雪。
苏清雪听到子宫穿孔四个字，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抓着被单的手指剧烈颤抖。
陆深，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瞒你了。苏清雪咬了咬下唇，声音拔高了几度，试图用强硬的气势掩盖心虚，我们离婚吧。
顾子昂站在床头，抱起手臂，冷笑着接腔：陆先生，人要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跟清雪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在苏家白吃白喝了三年，清雪仁至义尽，没让你赔偿青春损失费就算不错的了。
陆深看着顾子昂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顾子昂眼眶周围有些许青黑，脖颈侧面隐隐有几颗细小的暗红色皮疹，在冷白皮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那是免疫系统开始崩溃的前兆。
陆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掌心满是这三年在厨房切菜洗碗留下的薄茧。
想答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深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了两下，做出一副受尽屈辱却不得不忍气吞声的窝囊模样。
清雪，我们三年的夫妻感情，难道就比不上他回国三个月吗？陆深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克制的哽咽，我知道我没他有钱，没他会赚钱，可每天早上的温水、晚上的热汤，我哪一样没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清雪眼底闪过一丝厌烦与嫌弃：你别在这恶心人了！孩子当然是子昂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天天穿着地摊货在厨房里转悠，浑身一股油烟味，我看见你就恶心！要不是当年我爸逼着我冲喜，你以为你能进苏家的门？
顾子昂直接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陆深面前的小桌板上。
离婚协议书，看看吧。顾子昂抬起下巴，清雪名下的那套两百平大平层归她，苏氏集团的股份你一分钱也别想拿。看在你照顾她三年的份上，城郊那套按揭还没还清的小两居归你，另外给你补偿五十万现金。陆深，做人要知足，拿着五十万滚出江城，别逼我动用手段。
五十万，在江城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而苏清雪名下除了那套大平层，还有苏父去世前留下的商业门面，每年光租金就几百万。
陆深拿起协议书，翻了两页。
他的手指在财产分割条款上轻轻划过。
顾总果然财大气粗。陆深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盯着顾子昂，五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我在苏家当了三年免费保姆，苏清雪生病住院是我忙前忙后，现在她怀了你的种流产，你们合起伙来把我扫地出门？
顾子昂冷笑一声：怎么，嫌少？陆深，我劝你别给脸不要脸。只要我一句话，你在江城任何一家公司都别想找到工作。
子昂，别跟他废话。苏清雪满脸嫌恶地侧过身去，不愿再看陆深一眼，陆深，你开个价，到底怎样才肯签字滚蛋？
陆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经历了一场巨大的心理拉扯。
他双手死死攥着协议书，指节捏得发白，牙齿咬在下唇上，硬生生咬出一道血印。
城郊那套小两居，剩余的八十万房贷，你们一次性结清。陆深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发颤，另外，现金我要三百万。苏清雪名下那台保时捷卡宴归我。
顾子昂眉毛一挑，刚想发作：你做梦……
好！我答应你！苏清雪急切地打断顾子昂的话，只要你今天立刻签字，下午就去民政局把证领了，三百万我马上让财务打给你！
在苏清雪看来，能用三百万甩掉这个窝囊废，尽快跟顾子昂领证结婚进入顾家的顶级豪门圈子，简直太划算了。
顾家可是资产几十亿的豪门，顾子昂更是家族独子，等她成了顾太太，三百万不过是她买几个包的零花钱。
陆深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书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仿佛全身力气被抽空一般，软软地靠在椅背上。
床头柜上的牛皮纸袋依然静静地躺在那里。
顾子昂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伸手抽走陆深签好字的协议书，嘴角挑起胜利者的冷笑：算你识相。下午两点，民政局门口见，迟到一分钟，三百万就扣十万。
陆深站起身，身形有些佝偻地朝病房门口走去。
拉开门把手的那一刻，陆深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顾子昂一眼。
顾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低热乏力，晚上睡觉还容易盗汗？陆深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顾子昂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厉声道：关你屁事！少在这诅咒我！
陆深嘴角轻轻勾了一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什么，就是提醒顾总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私生活方面，一定要多加保重。
说完，陆深带上门，径直走出了医院大楼。
烈日当头照在水泥地面上，热浪蒸腾。
陆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中介吗？把城郊那套锦绣家园的房子挂出去，急售，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全款优先。另外，我手里有一台准新的保时捷卡宴，今天下午过户，帮我联系二手车商，立刻收车套现。
第三章
下午三点十五分。
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外，炽热的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烫。
苏清雪手里捏着刚盖好钢印的暗红色离婚证，戴着墨镜，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散发着重获新生的倨傲。
陆深把自己的那本离婚证随手揣进牛仔裤兜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短信弹了出来：您的借记卡账户入账人民币三百万整。
与此同时，房产中介也发来微信语音：陆先生，全款买家找到了，随时可以过户。车商也在民政局路口等着，现金支票已经准备好。
陆深收起手机，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苏清雪在身后叫住了他。
顾子昂开着一台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他戴着墨镜的侧脸。
苏清雪踩着高跟鞋走到陆深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洗得发白的白T恤：陆深，拿了钱，就老老实实滚回你老家去。子昂的父亲已经定下了我们下个月十六号的订婚宴，在云顶天宫大酒店。你如果识趣，就永远别在江城出现。
陆深抬起头，看着苏清雪。
她脖颈上有一块淡淡的红斑，被高领防晒衣遮住了一半。
陆深想叹气，又咽了回去。
那恭喜你了，苏小姐，终于得偿所愿，攀上了高枝。陆深语气波澜不惊。
苏清雪冷哼一声：陆深，你永远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倒胃口。子昂说得对，你这种底层人，一辈子也就配拿着几百万苟延残喘。下个月十六号，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参加我和子昂的订婚宴，你连给门口迎宾提鞋都不配。
车里的顾子昂按响了喇叭，探出头来不耐烦地喊道：清雪，跟一个要饭的废话什么？快上车，预约的法国私人订制婚纱下午量尺寸，迟到了大师不等人的。
来啦！苏清雪脸上瞬间堆满娇媚的笑，转身扭着腰肢跑向阿斯顿马丁，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跑车爆发出轰鸣的声浪，卷起一阵灰尘，呼啸而去。
陆深站在马路牙子上，掸了掸裤脚上的灰尘。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扔进嘴里，清凉的味道瞬间冲散了夏日的燥热。
下个月十六号，云顶天宫。
陆深咀嚼着薄荷糖，眼神微眯。
日子选得真好。
从初筛阳性到免疫系统急性期发作，通常需要三到四周。
按照顾子昂体内那已经开始显露的红斑来看，下个月十六号，正好是毒株疯狂复制、载量冲向顶峰的时间节点。
更妙的是，苏清雪刚刚经历过流产，子宫穿孔术后免疫力极度低下，黏膜受损严重。
在这种状态下同居生活，阻断失败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陆深掏出手机，给市疾控中心的一位老朋友发了条信息：老周，问个事，如果有人私自隐瞒烈性传染病并且恶意传播，在法律上怎么定性？
老周很快回了电话，声音急促：陆深，出什么事了？故意隐瞒艾滋或梅毒与他人发生无保护行为，情节恶劣的可以定故意伤害罪，甚至构成传播性病罪，要坐牢的！而且一旦在公共卫生管理网络登记，各级医院都有联合监控预警！
陆深淡淡一笑：没事，写小说查点资料。谢了。
挂了电话，陆深拉开车门，坐进了路边等候的二手车商车里。
陆先生，卡宴我们验过了，车况很好，两百二十万直接打您卡里，手续今天全部办完。车商态度极为恭敬。
签。陆深干净利落地落笔。
短短两个小时内，房子套现一百八十万，车子套现两百二十万，加上苏清雪赔偿的三百万，陆深的私人账户里趴着七百万现金。
他退掉了原本租住的房子，直接在江城市中心的高端行政公寓短租了一个月，拎包入住。
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陆深过得极其安逸。
每天去健身房锻炼两小时，找私人营养师调理身体，顺便用手里的现金全资收购了一家快要倒闭的医疗器械贸易公司。
而苏清雪和顾子昂的圈子，却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四章
苏清雪的朋友圈每天都在高调狂轰滥炸。
第一天，配图是九百九十九朵进口黑魔术玫瑰，配文：【兜兜转转，最好的依然在身边。感谢顾先生圆我少女时代的所有梦想。】
第七天，配图是顾子昂在高级私人会所切牛排的侧影，配文：【认真的男人最迷人，顾总又谈下了一个五千万的投资项目，某些整天只知道做家务的家庭煮夫永远不懂这种格局。】
第十五天，苏清雪发了一张医院输液架的照片：【最近天气转凉，两个人一起感冒发烧了，浑身起红疹，不过有子昂陪着输液，连药水都是甜的。】
陆深坐在落地窗前，端着一杯黑咖啡，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动态，嘴角泛起冷冽的弧度。
浑身起红疹。
持续低烧。
急性期的全身淋巴结肿大和皮疹反应，终于如期而至了。
陆深顺手点开顾子昂的微博。
顾子昂的账号经过认证，头衔是江城海归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子昂资本创始合伙人。
最新一条微博是昨晚发的，顾子昂晒出了一张在顶层私人酒会的自拍。
照片里的顾子昂虽然精心画了男士妆容，打了厚厚的阴影和遮瑕，但依然掩盖不住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肤色。
他的脖子被高领衬衫死死包裹着，甚至还系了一条厚重的丝巾。
底下有一条知情业内人士的评论：【顾总最近看着清瘦了不少啊，是不是筹备十六号的世纪订婚宴累着了？】
顾子昂回复：【为了给清雪一个毕生难忘的回忆，一切都值得。下周一云顶天宫，恭候各位世伯叔伯。】
陆深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世纪订婚宴。
毕生难忘的回忆。
顾子昂确实说到做到，这绝对会成为整个江城商界有史以来最难忘的一场盛宴。
手机铃声突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陆深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前丈母娘周玉芬打来的。
陆深划开接听键，顺手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周玉芬那尖酸刻薄的大嗓门：陆深！你死哪去了？赶紧滚到老宅来一趟！
陆深把手机拿远了半寸，声音平缓：周女士，我和苏清雪已经领了离婚证，你们苏家的老宅，我没有义务再去。
放你娘的狗屁！周玉芬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口水仿佛要喷穿听筒，你个吃白食的绝户玩意儿！你之前给我买的那两箱野山参放在哪个柜子里了？清雪和子昂最近身体虚，天天低烧出虚汗，子昂更是咳得厉害，家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赶紧给我滚回来熬参汤！
陆深眉梢轻轻扬了扬。
拿野山参给急性感染期的病人大补？
那可真是嫌病毒复制得不够快。
周女士，人参在地下室最里面的杂物柜最下层。陆深语气极其诚恳，多放点当归和黄芪，大火煮沸转小火慢炖三个小时，给顾总多喝两碗，保证他精神抖擞。
周玉芬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我告诉你陆深，别以为清雪给了你几百万你就抖起来了。十六号子昂家的订婚宴，顾老爷子也会亲自到场。顾家资产三十亿，清雪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你趁早把户口从苏家迁走，别挡了我们清雪的泼天富贵！
嘟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陆深靠在真皮沙发上，忍不住低笑出声。
泼天富贵。
这富贵不仅泼天，还带着致命的病毒载量。
他站起身，走到书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精美的镀金邀请函。
这是昨天通过那家刚收购的医疗器械公司收到的。
作为江城市今年引进的高端生物试剂项目负责人，陆深现在是特邀嘉宾之一。
邀请函封面上印着一行烫金小字：【诚邀莅临顾子昂先生与苏清雪小姐订婚盛典】。
陆深拉开衣柜，里面挂着一套顶级的纯手工定制黑色西装。
剪裁利落，线条笔挺。
这可比以前在苏家穿的围裙合身多了。
第五章
九月十六日，云顶天宫大酒店。
作为江城最奢华的超五星级地标建筑，整座酒店今天被顾家全部包下。
旋转门外铺着近百米长的正红色纯毛地毯，两侧摆满了从荷兰空运过来的新鲜白玫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香水味与鲜花香气。
停车场里豪车云集，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鳞次栉比。
江城商界的权贵名流、媒体记者、以及各大世家的二代们悉数到场。
大厅入口处的迎宾台前，摆放着两幅巨大的订婚照。
照片上的顾子昂一身白色礼服，苏清雪依偎在他怀里，笑得灿烂夺目。
只是如果仔细看，便能发现照片经过了极度夸张的精修与磨皮。
陆深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无框眼镜，神色从容地穿过旋转门，将手中的烫金邀请函递给礼仪小姐。
礼仪小姐扫过邀请函上的名字，眼神恭敬：陆先生，请进，您的座位在主桌右侧的贵宾区。
陆深微微颔首，步入宴会大厅。
大厅内灯光璀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垂下万道碎光。
中央舞台后方立着一块足有二十米宽的巨型LED超清显示屏，正循环播放着顾子昂与苏清雪的恩爱纪实VCR。
此时的贵宾席上，周玉芬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刺绣旗袍，脖子上戴着一条沉甸甸的帝王绿翡翠项链，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周围阔太太们的奉承。
哎呀，陈太太，您太客气了！周玉芬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香槟杯晃来晃去，我们家清雪就是命好，跟子昂从小青梅竹马。之前那个倒插门的前夫？嗨，提他干嘛，一个扫地擦桌子的下人罢了，早被我们清雪扫地出门了！现在子昂才是我们苏家的好女婿！
旁边的阔太太们连声附和：
就是就是，顾少爷可是华尔街回来的精英，顾家又是做医药投资的大财阀，郎才女貌啊！
周姐您以后可就是顾家大少奶奶的母亲了，以后在江城贵妇圈里，咱们可都得仰仗您提携呢！
周玉芬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好说好说！等他们完婚，子昂直接把集团百分之五的干股划到清雪名下，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
陆深端着一杯苏打水，悄无声息地在不远处的贵宾席坐下。
他看了看手表。
上午十点五十分。
距离吉时开场还有十分钟。
后台休息室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隙。
苏清雪穿着一袭价值不菲的抹胸拖地白纱裙，正站在穿衣镜前，焦躁不安地对着镜子补粉。
她的状态极其糟糕。
哪怕脸上涂了三层厚厚的遮瑕膏，依然能隐隐看出脸颊两侧浮现出的淡红色斑块。
不仅如此，她的锁骨下方和后背上也长满了密密麻麻的丘疹，为了掩盖这些东西，化妆师不得不给她披上一条厚重的蕾丝披肩。
怎么回事？这粉底怎么一直在脱妆？苏清雪冲着化妆师发脾气，手脚冰凉，胃里一阵阵恶心反胃。
化妆师吓得噤若寒蝉：苏小姐，您体温太高了，一直在出虚汗，粉底根本抓不住皮肤……
滚出去！苏清雪烦躁地摔了粉扑。
休息室另一侧的沙发上，顾子昂正剧烈地咳嗽着。
咳得撕心裂肺，甚至连腰都直不起来。
子昂，你没事吧？苏清雪慌忙走过去，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身上怎么这么烫？要不要再吃两颗退烧药？
顾子昂一把推开她的手，眼神里闪烁着暴躁与血丝：别碰我！
他扯开领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最近半个月，他每天晚上都在高烧和盗汗中惊醒，全身关节像是被钢针扎一样剧痛，腹股沟和颈部的淋巴结肿得像鸡蛋一样大。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可他不敢去大医院查。
在国外华尔街混的那几年，他在私人游艇派对上的狂欢程度连他自己都记不清。
他只当是最近筹备订婚宴劳累过度，引发了普通的淋巴结发炎。
吃了四盒抗生素和退烧药，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咳出了血丝。
今天全江城的名流和媒体都在外面，我爸连省城的大人物都请来了。顾子昂死死咬着牙关，从抽屉里摸出一支肾上腺素注射液，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肌肉里，就算是死，我也得把今天的场面撑过去！只要订婚宴成了，家族基金会那两千万的信托份额就能立刻解冻到我账上！
苏清雪看着顾子昂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心里猛地打了个突。
想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最近也感觉下腹部坠痛得厉害，身上反复低烧不退，甚至连牙龈都在渗血。
但看着镜子里华贵的婚纱，想到即将到手的豪门阔太身份，她硬生生把所有不适压了下去。
咚！咚！咚！
婚礼司仪的声音在外面通过扩音器激昂地响起：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长辈，吉时已到！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有请今天的准新郎顾子昂先生，准新娘苏清雪小姐入场！
第六章
宴会大厅的主灯光骤然熄灭。
两道强烈的追光灯打在舞台入口处。
伴随着宏大的交响乐，顾子昂挽着苏清雪的手臂，踩着红毯缓缓走上舞台。
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
坐在前排主桌的顾老爷子——江城医药巨头顾万堂，拄着龙头拐杖，面带威严而满意的微笑，频频向周围的老朋友们点头致意。
周玉芬更是激动得眼泪花直流，拼命地拍着巴掌。
陆深坐在暗处的贵宾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舞台上的两个人，在强烈的追光灯照射下，宛如两具被强行涂抹上胭脂的活动蜡像。
顾子昂靠着肾上腺素的刺激，强行挺直了脊背，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颧骨高高突起，额头上不断渗出一颗颗黄豆大的冷汗，将额前的碎发黏成一缕一缕。
而苏清雪挽着他的手臂，身体微微发颤，脸色在白纱的映衬下透着一种死灰般的青白。
司仪手握金色麦克风，声音高亢嘹亮：
在这繁花盛开的美好时刻，我们共同见证了一段跨越十年的青梅竹马之恋！顾子昂先生少年得志，归国报效；苏清雪小姐温婉知性，秀外慧中！他们历经岁月的沉淀，终于在这个神圣的日子里，将两颗心紧紧相连！
台下又是一阵热烈的附和声：
顾老，您这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啊！
听说顾少爷马上要接手家族在东南亚的医药供应链项目，真是后生可畏！
顾万堂哈哈大笑，摆了摆手：犬子不才，在国外野惯了，回国能定下心来成家立业，全靠清雪这孩子懂事！
舞台上，司仪微笑着转向顾子昂：
顾先生，在这个全城瞩目的时刻，您有什么最想对苏小姐倾诉的心声吗？
顾子昂接过麦克风。
他的手抖得厉害，麦克风在掌心摩擦出刺耳的杂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剧烈的抽搐让他忍不住闷咳了一声，但他还是强行扯出一抹笑容：
清雪……从我八岁认识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归宿。虽然……虽然中间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试图横刀夺爱……
说到这里，顾子昂的眼神极其阴鸷地扫向台下。
他显然在寻找陆深的身影，试图在全城权贵面前彻底踩碎这个前夫的尊严。
可那些下贱的蝼蚁，根本不配拥有天鹅！顾子昂的声音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清雪把她最纯洁的青春留给了我，今天，当着全江城长辈的面，我顾子昂发誓，此生绝不负她！
苏清雪感动得泪流满面，扑进顾子昂怀里：子昂！我爱你！
好！
顾万堂带头鼓掌。
周玉芬尖叫着叫好。
全场掌声如潮水般涌动。
司仪趁热打铁，高声道：接下来，让我们共同观看顾先生为苏小姐精心准备的深情纪念视频，重温他们长达十年的爱情长跑！请看大屏幕！
舞台中央，那块足有二十米宽的巨型LED超清显示屏瞬间亮起。
音响里传出抒情缠绵的钢琴曲。
所有宾客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屏幕。
第七章
大屏幕闪烁了两下。
原本应该播放的恩爱相册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晰无比、分辨率极高的扫描文件。
白底黑字，最上方赫然印着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检验科的鲜红印章。
姓名：顾子昂。
性别：男。
年龄：三十岁。
就诊卡号：0089271649。
送检科室：特需门诊传染病初筛中心。
整个宴会大厅的音乐突然卡顿了一下。
负责后台转播的导播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顾子昂安排的某种特殊惊喜环节。
前排主桌的一位商界大佬扶了扶老花镜，眯起眼睛念出屏幕上的字：
乙肝表面抗原：阴性。
丙型肝炎抗体：阴性。
梅毒螺旋体特异抗体TPHA：阳性（1:1280高滴度）。
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1+2型抗体确证试验：阳性。
全场原本热烈沸腾的气氛，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这什么东西啊？
谁把体检报告放上去了？
梅毒？阳性？
等一下……后面那个HIV抗体阳性是什么意思？
窃窃私语声如同冷水滴进了滚油锅，在人群中极速蔓延开来。
台下的名流权贵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顾万堂正端着茶杯喝水，视线落在屏幕上那三个黑体加粗的字母HIV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啪擦！
价值数万的紫砂茶杯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毯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万堂！你……你看大屏幕！旁边的顾夫人脸色惨白如纸，枯槁的手指指着屏幕，浑身剧烈颤抖，子昂他……子昂他得了……
舞台上的司仪也愣住了，转过头看着屏幕，张大了嘴巴，连麦克风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刺耳啸叫都没察觉。
顾子昂站在舞台中央，因为逆光，他一时间没看清屏幕上放的是什么。
他只看到台下几百号宾客看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那不是羡慕，不是敬畏，更不是祝福。
那是一种看着肮脏下水道老鼠般的极度惊恐、厌恶与退避。
坐在第一排的几个名媛甚至下意识地尖叫一声，扯着裙子往后连退了四五米，生怕空气里飞沫飘到她们身上。
怎么回事？顾子昂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过身。
那张巨大的体检报告单，正冰冷地悬挂在他的头顶。
每一行黑字，每一个阳性红印，甚至最下方主检医生亲笔签名的字迹，都清晰得触目惊心。
不仅如此！
屏幕画面突然自动下滚。
紧接着跳出来的，是第二份报告。
姓名：苏清雪。
年龄：二十七岁。
临床诊断：孕七周不全流产，急性子宫内膜炎，合并多发性黏膜糜烂。
传染病接触史评估：极高危暴露，阻断失败，HIV初筛强阳性（待复核）。
第八章
轰！
整个宴会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艾滋病！
还是两个人都阳了！
流产！极高危暴露！梅毒一比一千二百八十！
天哪！这是什么脏病窝子啊！
快跑！退后！离他们远点！
刚才谁跟顾子昂握手了？天呐，我刚才还跟他抱了一下！快去洗手间！拿消毒水！
原本优雅高贵的上流名流们，此刻彻底撕下了体面的伪装。
端着香槟的贵妇们踩掉了高跟鞋，尖叫着往后门狂奔；西装革履的商界大佬们扯开领带，脸色惨白地夺路而逃，整个大厅乱成了一锅粥，桌椅被撞翻，香槟塔轰然倒塌，晶莹的玻璃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假……假的！这是假的！
顾子昂的大脑一片空白，肾上腺素的药效在瞬间崩解，整个人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舞台中央。
他双手抱头，瞳孔地震，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
关掉！快给我关掉！谁放上去的？！保安！把大屏幕砸了！快砸了！
没有人理他。
舞台后方的调音师和电工早在看清字样的第一时间，拔腿就从后门溜了，谁敢靠近这个浑身带毒的怪物？
苏清雪站在原地，整个人呆若木鸡。
极高危暴露。
阻断失败。
HIV初筛强阳性。
这几个字像是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球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疹，摸着脖子上肿大的淋巴结，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天在医院病房里，陆深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顾总，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低热乏力，晚上睡觉还容易盗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尤其是私生活方面，一定要多加保重。
原来……原来陆深早就知道了！
陆深那天根本不是窝囊认栽！
陆深那天手里拿的牛皮纸袋里，装的就是这份索命符！
而她……她却为了攀附豪门，为了甩掉陆深，在这个恶魔身边睡了整整一个月，甚至在流产术后伤口未愈的情况下任由顾子昂索取！
顾子昂！
苏清雪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凄厉惨叫，脸上的精致妆容被眼泪和冷汗彻底冲垮，化作一滩五颜六色的污泥。
她发了疯一样扑向跪在地上的顾子昂，涂满红指甲的手指死死掐住顾子昂的脖子，用力撕扯着他的头发和皮肉：
你这个畜生！你害我！你得了脏病你还碰我！你毁了我！你赔我的命！你赔我的命啊！
顾子昂被掐得翻白眼，身上的病痛和剧烈恐惧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一把揪住苏清雪价值几十万的白纱裙，用力一扯，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苏清雪的裙摆被硬生生扯下一大块。
你个贱人！顾子昂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苏清雪脸上，打得她嘴角鲜血直流，倒在地上，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你贪图我们顾家的钱，非要贴上来给我睡，你能染上？！你肚子里的野种流产也是你自找的！给我滚开！脏货！
你打我？！你还敢打我！
苏清雪彻底疯癫了，不顾下身撕裂般的剧痛，顺手抄起舞台边缘的一根金属麦克风立杆，狠狠砸在顾子昂的头上。
砰！
鲜血顺着顾子昂的额头滚滚滑落。
顾子昂惨叫一声，满脸是血地在舞台上翻滚，两人像两条在泥潭里互相撕咬的野狗，在满地狼藉的订婚现场滚作一团，名贵的白纱沾满了鲜血、泥土和打翻的残羹剩菜。
第九章
台下早已经乱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顾万堂捂着心脏，脸色由白转紫，嘴唇发青，浑身抽搐着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万堂！老顾啊！顾夫人瘫坐在地，一边尖叫一边拼命去抠顾万堂的喉咙，速效救心丸！谁有速效救心丸啊！救命啊！
周围平时称兄道弟的商业伙伴们，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沾上一丝顾家的晦气。
而前排的周玉芬，整个人已经彻底吓瘫在椅子底下。
她那身大红色的刺绣旗袍被踩满了脚印，脖子上的翡翠项链被扯断，珠子滚了一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周玉芬面如死灰，双眼呆滞，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我女婿是华尔街精英……我女儿是豪门少奶奶……三十亿……我们的三十亿呢……
她突然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神色安宁的陆深。
陆深正优雅地端着玻璃杯，小口啜饮着苏打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倒映着舞台上的血腥撕咬，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陆深！
周玉芬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陆深，想要去抱陆深的裤腿：
陆深！好女婿！你救救清雪！你赶紧上去救清雪啊！清雪是一时糊涂！她最爱的还是你啊！你快送她去医院！你帮她治病！你不是懂医吗？！
陆深站起身，轻轻向后退了一步。
周玉芬扑了个空，双手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砖上。
陆深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片极致的冰冷与漠然。
周女士。陆深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穿透嘈杂的人群，半个月前，你在电话里跟我说，我连给你们顾家少爷提鞋都不配，让我滚回老家，别挡了苏清雪的泼天富贵。
周玉芬浑身抖得像筛糠：我错了……女婿我那是开玩笑的……
那两箱大补的野山参，好喝吗？陆深嘴角微微勾起。
周玉芬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此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全副武装、身穿防护服的市疾控中心人员和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务人员快步冲了进来。
谁是顾子昂？！谁是苏清雪？！
为首的警官手持公文，神色极度严峻：根据国家传染病防治法及刑法相关规定，顾子昂涉嫌故意隐瞒严重传染病并恶意传播，苏清雪涉嫌知情隐匿，依法对二人采取强制隔离医疗与刑事羁押措施！
防护服人员拿着专用的拘束担架迅速冲上舞台。
此时的顾子昂已经被苏清雪砸得鼻青脸肿，鲜血糊满了双眼。
当看到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的人像抓瘟疫源头一样扑向他时，顾子昂彻底崩溃了。
一股腥臭的黄色液体顺着他的名贵西裤裤管流淌下来，在舞台地板上留下一道刺鼻的痕迹。
别抓我！我没病！我有钱！我爸是顾万堂！放开我！顾子昂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混着鲜血横流，双手胡乱挥舞，却被防护人员死死按在担架上，戴上了特制防撕咬头罩。
苏清雪则披头散发地瘫软在地上，任由两名女性医护人员将她架起。
在被拖下舞台的那一刻，她的视线穿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静静站在那里的陆深身上。
陆深神色坦然，目光与她相对。
那一瞬间，苏清雪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陆深没有吵过一句，没有闹过一声，甚至平静地签了字、拿了钱、微笑着成全他们。
因为陆深早就给他们挖好了坟墓，而他们两个人，像抢夺金子一样，兴高采烈、迫不及待地争着跳了进去。
陆深……苏清雪干瘪起皮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碎裂的婚纱上，发出微弱至极的哀鸣，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陆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端起手中的苏打水杯，对着被拖走的苏清雪，微微举了举。
像是告别，又像是送葬。
第十章
一周后。
江城的风波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个省份的巨大风暴。
顾氏医药集团因董事长顾万堂突发大面积脑梗偏瘫在床、独子顾子昂恶意传播性病被刑事立案，股价连续七个交易日一字跌停，市值蒸发逾二十亿。
随后，税务、经侦与药监部门联合进驻顾氏集团，查出其长达八年的偷税漏税与劣质原料药走私大案，顾家彻底崩塌查封。
苏清雪在定点隔离医院确诊HIV阳性且CD4细胞严重受损，因涉嫌协同隐瞒与过失致人重伤，在病床上被采取监视居住。
周玉芬在重压之下变卖了所有家产替女儿还债，最终流落到天桥底下靠捡废品度日。
而那场云顶天宫订婚宴的现场视频，更是霸占了全国热搜前三名整整三天三夜。
江城滨江码头，微风和煦。
一艘豪华私人游艇缓缓驶出港湾，劈开湛蓝的江水，在江面上拉出一道雪白的浪花。
甲板上的太阳伞下，陆深穿着一身宽松的亚麻衬衫和沙滩裤，脸上戴着墨镜，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海风拂过，带来略带咸湿的清新空气。
陆总，收购协议已经全部签署完成了。
助理小陈快步走过来，神色恭敬地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陆深：顾氏集团旗下最有价值的三家生物制药实验室和两处核心物流中心，已经被我们以底价的三折全资收购。另外，您之前投进去的七百万现金，通过做空顾氏股票，目前账面浮盈两千四百万。
陆深接过文件，随手翻看了两页，扔在身旁的小茶几上。
辛苦了。陆深摘下墨镜，揉了揉眼角。
陆总，还有一件事。小陈犹豫了一下，苏清雪在看守所附属医院托律师递了三封信出来，说想在临死前见您最后一面，求您看在三年夫妻的份上，借她五十万治病。
陆深端起旁边的冰镇鲜榨橙汁，喝了一大口。
酸甜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人精神一振。
信呢？陆深问。
小陈连忙从包里掏出信封。
陆深看都没看一眼，指了指甲板边缘的垃圾桶：扔了吧。顺便告诉那个律师，让他转告苏小姐一句话。
小陈肃立：您说。
陆深站起身，走到游艇栏杆旁，望着浩渺无边的江面，江风将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袋刚买的五块钱煎饼果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却极其惬意地笑了笑：
告诉她，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多吃点好的，下辈子擦亮眼睛。
游艇破浪前行，将所有的污浊、喧嚣与荒诞，彻底甩在了滚滚江水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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