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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听雪阁送来一只木匣。
宫女说萧令仪夜里头疼，命人将檐下的银铃都拆了。
我伸手摸过去，少了一只。
“还有呢？”
宫女跪下。
“公主觉得有一只样式别致，便留在了腕上。”
每只银铃下面，都刻着一个很小的照字。
少的那只，是谢停舟亲手刻的。
“去取回来。”
宫女还未起身，萧令仪便来了。
她脚步虽慢，却听不出昨日崴过脚。
“娘娘是在找这个吗？”
铃声随着她抬手，轻轻一响。
她将银铃放进我掌中，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
我顺势握住她。
眼前骤然亮起。
我看见另一座听雪阁。
萧令仪穿着旧朝宫装，将一封求娶书扔进火里。
“一个质子，也配让我低头？”
后来临都城破。
她饮下父皇留下的毒酒，死在寝殿。
再睁眼，她回到了临都投降之前。
这一次，她烧掉毒酒，献出兵册，
又穿上谢停舟少年时喜欢的青衣，亲自打开城门。
我缓缓松开她的掌纹。
怪不得我看了一辈子的掌纹第一次会出错，原来不是我出错了。
是命里多出了一个本不该回来的人。
“娘娘舍不得这只铃？”
萧令仪满脸疑惑，不解我为什么看一个铃铛这么出神。
这也难怪，天下人都知道我是瞎半仙。
却只有谢停舟知道，我从人的掌纹里，看的是他日后会如何待我。
萧令仪并不知道。
所以，她敢把手递给我。
“上面刻着我的名字。”
她摸了摸那道刻痕。
“难怪。”
她将银铃放回木匣，手肘却撞上匣沿。
满匣银铃落了一地。
我蹲下去摸索。
谢停舟进来时，萧令仪也弯下腰，像是要帮我，身体却忽然一晃。
他快步扶住她。
“脚伤没好，乱跑什么？”
“我只是想把东西还给娘娘。”
萧令仪低下头。
“可娘娘好像不愿见我。”
谢停舟看向我。
“阿照，她已经把铃送回来了。”
像是我在计较。
谢停舟从前最看不得我这样。
有次我的簪子掉了，他连早朝都误了，也要陪我找回来。
可今日，他站在萧令仪身边，没有过来。
直到我的手背被碎木刺破，血滴下来，落在那个“照”字上。
他才俯身抓住我。
“让宫人捡。”
我又碰到他的掌纹。
未来里，萧令仪坐在听雪阁檐下，那只刻着我名字的铃，被她系在腰间。
“让她出宫吧。”
谢停舟的手一僵：“什么？”
“临都已经归降，她没必要继续住在宫里。”
“旧军的兵册还没交齐。”
“可以住驿馆。”
“那里不安全。”
我抬起脸。
“所以，你一定要将她留在身边？”
谢停舟许久没有说话。
萧令仪轻声道：
“娘娘若介意，我今日便走。就算死在旧臣手里，也不会再让陛下为难。”
“够了。”
谢停舟冷声打断她。
随后，他将我扶起来。
“萧令仪留下，是朝政，不是私情。”
“你从前说过，我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
“朕没有要纳她。”
他说得很快。
像这句话只要说出口，我便该安心。
我把受伤的手藏进袖中。
“好，我再信你一次。”
谢停舟眉眼松开，伸手想碰我的脸。
殿外却有人急声来报：
“陛下，太医在公主昨夜咳出的血里查出旧毒。”
谢停舟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他已经转身。
萧令仪轻轻唤他：“停舟哥哥。”
那是他做质子时，她才会叫的名字。
谢停舟脚步一顿。
最终，还是走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