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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那日，京中下了雨。
我将凤印、宫册和那串银铃装进木匣。
青禾摸到匣子，吓得跪下。
“娘娘，您只是去寻药，留下这些做什么？”
“怕它们沉进海里。”
“可凤印不能随便交出去。”
“早晚要交。”
袖口已经磨薄了。
那时他没有龙袍，也没有天下，只能买得起这一身棉布。
他说等以后有钱了，要给我做一百件新衣。
后来宫里真的有了上百件华服。
我却再没穿过这件。
谢停舟进门时，青禾正在替我剪发。
剪刀合拢，一缕长发落在膝上。
他一把夺过剪刀。
“你在干什么？”
“头发太长，落水后会重。”
“胡闹。”
他的声音沉下来。
“你非要把这趟出海弄得像生离死别？”
我从枕下取出一只锦囊。
里面装着成婚那日，我们各自剪下的一缕头发。
那时谢停舟说，这辈子若不够，就用头发缠住来生。
“这个也留下吧。”
他没有接。
“云照，你到底在闹什么？”
“工部已经查过三遍。”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我。
上一次，还是我替他挡箭，昏迷三日。
他守在床边骂我，说若再有下一次，就把我锁起来。
“所以你信他们，不信我。”
“朕不是不信你。”
他语气软下来。
“令仪的命拖不起。等你把赤珠带回来，往后她是死是活，朕都不再管。”
又是往后。
他给过我太多往后。
等登基，等平定前朝，等朝局安稳，等萧令仪病好。
可人的一生，没有那么多等一等。
我已经等了十年。
“谢停舟。”
“什么？”
“再让我摸一次你的手吧。”
谢停舟将手递来。
我却没有碰。
看过的未来已经够多了。
我将锦囊放进他掌心。
“这五年，我很高兴。”
他的指尖忽然收紧。
“等你回来再说。”
“好。”
渡口外，萧令仪撑伞等着。
她将一只平安袋放进我手中。
“愿娘娘早日寻到赤珠，平安归来。”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掌心。
眼前闪过一盏被打翻的油灯。
袋中装的不是平安符，而是一块浸过鱼油的木片。
船沉之后，她还打算放火。
她准备得比我先前看见的更周全。
“有劳公主费心。”
萧令仪靠近我，声音压得很低。
“娘娘不会怪我吧？若不是为了救我，陛下也不会让您亲自出海。”
她在等我失态。
只要我哭闹，便会坐实善妒的名声。
即便死在海上，也无人怀疑她。
我将平安袋收进袖中。
“公主捡回一条命，应当比旁人更懂珍惜。”
她身体一僵。
“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停舟走过来。
“你们在说什么？”
萧令仪很快镇定。
“娘娘说我大病一场，如同死过一次，往后该爱惜自己。”
她替我找好了借口。
也说服了自己。
我独自走上船。
谢停舟在岸边叫住我。
“回来之后，朕陪你去祭祖。你不是一直想去看看你母亲吗？”
我握着船栏。
母亲葬在北地，那里离京城很远。
从前他总说忙。
这次大约也只是随口一提。
“谢停舟。”
“朕在。”
“若船真的沉了，你不要怪任何人。”
他语气微冷。
“别说晦气话。开船。”
暮色落下时，船驶入深海。
青禾扶我进入船舱，低声问：
“娘娘明知船会出事，为何还要上来？”
我从床下取出早已备好的浮木。
“因为它会带我离开。”
半夜，冰冷的海水漫过脚面。
外面有人大喊堵住底舱。
整艘船猛地向左倾斜，木板断裂声从脚下传来。
我将浮木系在腰间。
下一刻，被人凿过的船底彻底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