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半夜撞见腹肌
给病弱少爷当保镖的第一晚，我撞见他在健身房练引体向上。
还是光着上身练的。
灯光打在他肩背上，肌肉随着动作收紧，汗珠顺着腰侧滑进运动裤。那张白天苍白得像纸的脸，此刻泛着热气。
我站在门口数。
“七，八。”
男人僵在单杠上。
我抱起胳膊：“陆少爷，您下午不是连杯水都拿不动吗？”
他慢慢落到软垫上，伸手去够毛巾。
“姜梨姐姐，你怎么还没睡？”
“听见有人喘气，以为家里进贼了。”
他耳朵红了。
“我不是故意瞒你。”
“是吗？”我指了指单杠，“那刚才是谁替你做的八个？”
他低头看了眼右腿，忽然扶住器械，皱起眉：“有点疼。”
我没动。
他抬眼看我，表情无辜。
“姐姐，扶我一下？”
好家伙。
别人是扮猪吃虎，他是练完腹肌再装小白兔。
三个小时前，我还以为自己接了个天底下最省心的活。
年薪一百万，包吃包住。
任务只有一项：负责陆家小少爷的日常安全。
我以前是职业格斗运动员，后来膝盖受伤，退了役。为了攒钱开女子防身训练馆，这两年什么活都接过。可这么高的价，我还是第一次见。
下午见面时，陆砚舟坐在落地窗前，穿着宽大的米色毛衣，右腿盖着薄毯。
他长得是真好看。
鼻梁高，眼尾微垂，皮肤干净。看过来时像一只安静的小猫。
他朝我伸手。
“姐姐，以后要麻烦你了。”
我握了一下。
他的掌心有茧。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哪有常年卧床的人，手指磨出一层硬茧？
现在终于明白了。
“能走吗？”我问。
“能一点。”
“那别装了。扶着我，慢慢坐下。”
他没再撒娇，按我的指示坐到椅子上。我蹲下看他的护膝，边缘磨红了皮，但没有明显肿起来。
“训练计划谁给的？”
“康复师。”
“明天我跟他核实。没核实之前，你不能偷偷加量。”
他把水杯捧在手里，乖乖点头。
我起身要走，他突然叫住我。
“姜梨。”
“说。”
“你刚才站门口看了那么久……”
他停了一下，眼睛里藏着笑。
“是怕我受伤，还是觉得我好看？”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这位病弱少爷，腿还没练好，嘴倒挺会撩。
“我在数数。”
“哦。”他弯起唇，“那明天还给你数。”
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他低声说：
“姐姐，明天能不能早点来？”
“为什么？”
他看着单杠，笑意淡了些。
“我想知道，我还能不能回到赛场。”
2 他不是装病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刚下楼，就看见陆砚舟坐在餐桌边。
白毛衣，黑框眼镜，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和昨晚那个汗湿肩背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冲我笑：“姐姐，早。”
我拉开椅子：“今天不练腹肌了？”
他手一抖，差点把勺子掉进粥里。
旁边的阿姨没忍住笑出了声。
陆砚舟清了清嗓子：“今天练腿。”
“先把医生开的计划拿给我。”
他立刻从手机里翻出一份康复记录。
不是糊弄人的截图，日期、项目和限制写得清清楚楚。
一年半前，他参加一场攀岩比赛，落地时摔伤右膝，做了手术。恢复得不算慢，但一直没达到重新参赛的标准。
昨晚的上肢训练是允许的，右腿不能负重跳跃。
我把手机还他。
“你不是不能走，是走久了疼，对吧？”
“嗯。天气不好时也疼。”
“那你怎么整天坐轮椅？”
他捏着勺子，半天才说：“我哥看见我走路会紧张。只要我站起来，他就怕我再摔一次。”
原来轮椅不是用来骗我，是用来让家里人安心。
“他们心疼你。”
“我知道。”他低头喝粥，“可我也想自己走。”
这话说得挺轻。
我却听懂了。
当年我膝盖伤了以后，周围所有人都劝我认命。连我以前的教练都说，女孩打格斗，能全须全尾退下来就不错了。
我后来确实没再比赛。
可我最烦别人替我决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吃完早饭，我陪陆砚舟去复诊。
康复师姓陈，五十岁上下，说话直接：“训练可以，但陆先生老想着加量，姜小姐帮我盯着点。”
陆砚舟坐得端端正正。
我忍笑：“听见没有？”
“听见了。”
陈康复师又说：“要想参加攀岩活动，先把单腿稳定性练回来。现在别急着谈比赛。”
回去的车上，陆砚舟一直看窗外。
我问他：“你为什么非要回去？”
他沉默了一阵。
“我以前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攀岩馆。受伤以后，大家跟我聊天只问疼不疼，没人再问我想不想爬。”
我看着他的侧脸。
“想就慢慢练。能不能上场，听专业评估。至少别自己偷偷硬撑。”
他转过来：“那你愿意陪我练吗？”
“我是保镖，不是康复师。”
“我知道。你只要在旁边看着，提醒我别逞强就行。”
“加钱？”
他笑了：“你怎么比我还会谈生意？”
“我缺钱。”
“缺多少？”
“开馆的场地和设备，至少还差八万。”
我说完才觉得自己嘴快。
豪门少爷和我聊钱，多少有点尴尬。
陆砚舟没说要替我付。
他只是认真问：“你要开的，是什么馆？”
“女子防身训练馆。我想让那些一遇到危险就不知道怎么办的姑娘，至少学会跑、学会喊、学会保护自己。”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
“姜梨，你做这件事的时候，眼睛特别亮。”
我偏头看他。
他又恢复那副无辜样子。
“我夸你呢，别瞪我。”
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合伙人周晴发来的语音。
“梨子，不好了！咱们说好的场地，房东不租了！”
我猛地坐直。
“为什么？”
“听说是赵启明跟人打了招呼。他说你膝盖废了，开馆就是害人！”
陆砚舟看向我。
我按灭手机，深吸一口气。
钱还没攒够，场地先没了。
这次，我不能再让人把路堵死。
3 我不靠男人出头
赵启明是我以前的教练。
我在队里十年，他带了我八年。膝盖受伤退役那天，他拍着我肩膀说：“小姜，比赛打不了，回来当助教。工资我照发。”
听起来挺仗义。
可上个月我提出自己开馆，他就不高兴了。
“教练这行水深，你一个退役姑娘懂什么经营？”
我当时没吵。
现在，他连我租场地的事都要管。
我挂掉电话，换鞋出门。
陆砚舟拄着手杖走到玄关：“去哪儿？”
“解决点自己的事。”
“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我看了看他的腿：“你今天的训练在下午，别偷练。”
他乖乖点头。
等我走出门，又追来一句：“姐姐，别被人欺负。”
我回头笑了。
“你先顾好自己吧。”
周晴在旧商场门口等我，急得直跺脚。
“房东本来都答应签了，今天忽然说怕出安全事故，宁可赔咱们订金也不租。”
“没事，找下一家。”
“可还有两周就到咱们说好的体验课了。”
我看了看商场二楼。
原先那块地方，地面平整，交通方便，很适合办小班课。可既然人家不愿意租，我也没法强求。
我和周晴跑了一上午，又看了三处地方。
有的消防手续不齐，有的楼梯太陡，还有一处便宜，但墙上都在掉皮。
我不想为了省钱拿学员安全开玩笑。
中午，赵启明给我打电话。
“听说你在找场地？早跟你说了，别折腾。回来当助教，一个月八千，够你花了。”
我站在路边，心里一阵火。
“赵教练，我有正式的教练资质，也能设计适合普通女性的课程。您不用替我做决定。”
“你腿都那样了，还能教什么？”
“教人判断危险、挣脱控制、及时求助，不需要天天跟人拼命。”
他笑了一声：“嘴倒挺硬。”
我没再废话，直接挂断。
回到陆家已经傍晚。
我刚进门，就听见健身房里传来陆砚舟的声音。
“一、二、三……不行，重来。”
我探头一看，他正扶着平衡杆练习，旁边的陈康复师在记录动作。
看见我，他眼睛亮了。
“姐姐，回来啦？”
“腿练得怎么样？”
“今天没加量，陈老师作证。”
陈康复师点头：“这点他倒听话。”
陆砚舟等陈老师离开，朝我招手：“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他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家社区运动中心的场地招租信息。楼下有停车场，二楼有适合教学的小教室，资质信息也能查。
“我问了工作人员，还没租出去。”
我怔住：“你帮我找的？”
“我没替你谈，也没付钱。”他顿了一下，“只是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我划到最下面，看到租金，心里一动。
比原来的地方还便宜。
“陆砚舟。”
“嗯？”
“谢谢。”
他低下头，笑得有点得意。
“姐姐，你笑起来比生气好看。”
我把手机还给他：“这么会说话，不如帮我做宣传？”
“可以啊。”
“工资不高。”
“那就先欠着。”
“欠什么？”
他想了想，眼神落在我脸上。
“欠一个奖励。”
我刚要问是什么，他手机又亮了。
屏幕上跳出陆明远的名字。
陆砚舟看了一眼，笑容收起来。
“我哥回国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他最反对我重新训练。”
4 少爷要我抱一下
新场地很快谈下来了。
合同是我和周晴自己签的，租金从我的积蓄里付。陆砚舟只帮着拍了一段宣传视频。
拍摄那天，他穿一件黑色运动衫，领口松松的，坐在椅子上帮我举手机。
“姐姐，笑一下。”
“我在教逃脱动作，笑什么？”
“那你凶一点。”
我瞪过去。
他立刻笑弯了眼。
周晴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我说梨子，你这是请了个摄影师，还是请了个男朋友？”
我一脚踢过去，没踢着。
“少胡说。”
陆砚舟倒很自然：“现在是摄影师，以后看表现。”
我耳朵一热。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视频发出去后，报名的人比我们预想的多。
头一天就有十二个人预约体验课，都是附近上班的姑娘。有的想学夜晚遇到骚扰怎么脱身，有的只是想练点体能。
我认真准备了课程。
先讲保持距离和求助，再教简单的挣脱动作。不能拿电视剧里的花架子糊弄人。
体验课结束，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拉住我。
“姜教练，我以前被人堵过一次，后来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回家。今天学完，我心里踏实多了。”
她说完，给我们交了第一笔正式报名费。
两千八百元。
我看着付款提示，鼻尖突然发酸。
比我以前一场比赛的奖金少得多，却是我自己开馆挣来的第一笔钱。
周晴抱住我：“梨子，咱们真要开起来了！”
晚上回陆家，我脚都走酸了。
陆砚舟坐在沙发上等我。
“今天有学员报名吗？”
“有。”
“几个？”
“六个正式报名，剩下的还在考虑。”
他比我还高兴，举起手要跟我击掌。
我拍了一下，他却没立刻放开。
他的手很热。
“姐姐，辛苦了。”
我抽回手，故作镇定：“你别搞得像我中大奖了一样。”
“在我看来，比中奖厉害。”
我没接话，走进厨房倒水。
刚转身，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今天练得有点久，迈出第一步时膝盖发软，身体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过去扶住他。
他的手落在我肩上，整个人靠得很近。
“疼？”
“有一点。”
“我去拿冰袋。”
“等一下。”
他没有用力拽我，只轻轻碰了碰我的衣袖。
“姐姐，能抱一下吗？”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没有平时那种故意逗我的笑，只有紧张。
“为什么？”
“今天你这么开心，我也想沾点好运。”
这理由烂透了。
可我还是张开手。
他先愣了一秒，才小心抱住我。
身上是干净的皂香，胸口温热。明明是个成年男人，抱人的动作却郑重得像怕碰坏什么。
我贴着他的肩膀，心跳忽然快了。
“陆砚舟。”
“嗯？”
“你是不是经常用这招骗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
“只骗你。”
我正要骂他，客厅门开了。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砚舟扶着我肩膀的手。
“砚舟，放开。”
陆砚舟松开了我。
“哥，你回来了。”
陆明远面色很沉：“陈老师跟我说，你最近偷偷加练，还找了人陪你训练。就是她？”
我刚要解释，陆明远已经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姜小姐，我看过你的工作记录。你多次陪他在非工作时间训练，还让他参加公开拍摄。陆家雇你是保护他的，不是让你带他冒险。”
“公开拍摄他一直坐着，训练项目也经过康复师确认。”我说，“但您觉得不合适，我们可以谈。”
“没必要。”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提前终止雇佣的通知。
“按合同付补偿。明天上午，你离开这里。”
我低头看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攥紧。
我需要这笔工资。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让陆砚舟一个人回到那个谁都替他决定未来的日子里。
陆砚舟忽然站起来。
他没有看那份通知，只看着他哥哥。
“哥，你可以解雇她。”
他停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但你管不了我喜欢谁。”
我心口一跳。
陆明远猛地抬头。
陆砚舟握住我的手，直直望着他。
“我喜欢姜梨。不是今天才喜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等。
不是今天才喜欢？
那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5 他说早就认识我
客厅安静得连钟表声都听得见。
我看了看陆砚舟，又看了看他哥。
“你先松手。”
陆砚舟立刻松开，站得笔直，表情却有点委屈。
“姐姐，我说的是真话。”
“我没说你撒谎。”我咬着牙，“我说的是，这事能不能先私下聊？”
陆明远揉了揉眉心。
“砚舟，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
“哥，我腿伤了，不是脑子坏了。”
我差点没忍住笑。
这是我认识陆砚舟以来，他第一次这么硬气地顶他哥哥。
陆明远看向我。
“姜小姐，我不是对你有意见。我弟刚出事那阵子，疼得整夜睡不着。那时候他甚至不愿意见人。”
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些。
“我只怕他再次受伤。”
我能理解。
可理解不代表要认同他替弟弟做全部决定。
我把康复师的训练计划、每天的记录，还有拍摄视频给他看。
“您看。医生禁止的，我们一样没做。视频里他一直坐着，没参加动作示范。您担心安全没错，但您得先问清楚。”
陆明远一页页看完，脸上终于有些尴尬。
“陈老师只说他最近想加大强度，我以为……”
“那是想，不是已经做了。”陆砚舟说。
陆明远沉默片刻。
“这次是我急了。姜小姐，对不起。”
道歉来得挺干脆。
我也不想跟他闹。
“没事。但有件事，我得说清楚。”
我把终止合同的通知拿起来。
“既然陆少爷对我有了别的想法，我就不适合继续当他的贴身保镖了。安全和感情混在一起，谁都不好做事。”
陆砚舟脸色一下变了。
“姜梨，你要走？”
“我要从这份工作里走，不是从地球上消失。”
他眨了眨眼。
陆明远原本想挽留，听完也点头：“合同补偿照付。我另找专业人员接手。”
“好。交接我会做完。”
这一晚，我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天下午，陆砚舟把我约到院子里。
秋千旁边有张小桌，桌上放着两杯热牛奶。
“你小时候没谈过恋爱吧？”我问。
他耳尖又红了。
“谈恋爱要准备什么？”
“你先回答我，昨天那句‘不是今天才喜欢’，什么意思？”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我穿着旧运动服，在社区活动室教几个女孩挣脱抓握。拍摄角度一般，背景乱糟糟，我一边示范一边提醒大家，遇到危险先跑，打不过就求助。
是半年前周晴发在网上的宣传短片。
“受伤那阵子，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了。”陆砚舟轻声说，“刷到你的视频，你说了一句，受过伤不代表只能等别人来保护。”
“那句是我临场瞎说的。”
“可我记了很久。”
他抬眼。
“后来家里说要请保镖，给了我一份候选名单。我在里面看到你，就选了你。”
我愣住了。
原来我拼命想经营的那件小事，真的被一个陌生人看见过。
“那你喜欢的是视频里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视频里的你，我很佩服。”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
“现在的你，我喜欢。喜欢你凶我，也喜欢你认真教人。”
我盯着他，心里乱得要命。
陆砚舟没靠近，只问：“我能追你吗？”
我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可以。”
他的眼睛一下亮起来。
“真的？”
“但有条件。”
“你说。”
“以后不许拿疼来骗我，也不许拿钱砸我。我要开馆，靠自己。你要恢复，也靠自己认真练。”
他用力点头。
“还有呢？”
“别整天叫姐姐。”
他憋了半天，突然低下头，轻轻叫了一声：
“梨梨。”
我转身就走。
救命。
这个称呼，比姐姐还犯规。
6 第一次接吻
新保镖接手那天，我办完交接，正式搬出了陆家。陆明远按合同结清了工资和补偿。我和陆砚舟之间，再没有雇佣关系。
陆砚舟追人的办法，简单得有点笨。
第一天，给我发消息。
【吃早饭了吗？】
第二天，问我训练馆装修得怎么样。
第三天，送来一箱矿泉水。
我看着门口整整十二箱水，差点笑死。
“陆少爷，我开的是防身训练馆，不是饮水站。”
他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购物小票。
“体验课人多，怕你们水不够。”
“下次买之前先问我。”
“好。”
他答应得特别快，真的再也没擅自送东西。
后来我才发现，这人不是不会追，是太认真。
我说训练馆要自己挣钱，他就不提给钱；我说不喜欢被安排，他每次邀约都先问我有没时间。
周晴看着我笑。
“他这么乖，你还端着干什么？”
我拧开矿泉水：“我没端着。”
“那你手机一响，为什么笑得跟捡了钱一样？”
我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周六晚上，训练馆开业准备终于忙完。
陆砚舟约我去江边散步。
那天刚下过雨，路面湿漉漉的。他穿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康复师允许他在平路短距离行走，他走得慢，却比第一次见面时稳多了。
我故意放慢脚步。
“约我出来干什么？”
“约会。”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谁答应跟你约会了？”
“你下午答应的。”
“我答应的是出来散步。”
“那就是散步式约会。”
我被他说笑了。
走到江边长椅旁，他停下来休息。
有风吹过来，衬衫领口被吹开一点。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陆砚舟抓住了。
“姐姐，你又看。”
“我看看你有没有着凉。”
“哦。”
他弯起嘴角，慢慢把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上。
我忽然有点后悔。
下一秒，他又解开了。
“可是我不热，也不冷。”
“陆砚舟！”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伸手揪住他的领口，把扣子替他扣好。
手刚要收回来，被他轻轻握住。
“姜梨。”
我抬头。
夜灯映在他眼睛里，亮得让人心烦。
“我想亲你。”
我没说话。
他马上松了手。
“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生出点坏心思。
“陆砚舟，你以前是不是没亲过人？”
他耳朵红得彻底。
“没有。”
“那你还挺敢说。”
“因为是你，我才敢。”
我心跳乱了一下。
算了。
我都二十九了，喜欢就喜欢，藏着掖着干什么。
我向前一步，扯住他衣袖。
“低头。”
他顺从地低下头。
我亲了他。
原本只想蜻蜓点水碰一下，谁知他紧张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我退开，忍着笑。
“会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深。
“没学会。”
“你——”
“能不能再教一次？”
我刚笑出来，他已经停在很近的地方，等我回答。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
“这次你自己来。”
他低头吻住我。
风从江面吹过来，湿湿凉凉。
可他掌心贴着我的后背，热得不像话。
分开时，他额头轻轻抵着我的。
“梨梨。”
“嗯？”
“我现在是你男朋友了吗？”
我望着他，笑了。
“试用期男朋友。”
他也笑：“那试用期多久？”
“看表现。”
他抓起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好。”
回去路上，周晴发来一张照片。
新训练馆门口的招牌，已经装好了。
我正要给她回复，陆砚舟忽然问：
“开业那天，我能不能去？”
“你当然能。”
“那我想坐第一排。”
“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女朋友有多厉害。”
我转过头，装作看江景。
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7 恋爱脑也有用
谈上恋爱后，我终于知道陆砚舟为什么那么爱装乖了。
因为他发现，我一听见他软声叫“姐姐”，就容易心软。
“梨梨，我想见你。”
“不行，今天有晚课。”
“我就在楼下等，不上去打扰。”
“那也不行，晚上冷。”
“我穿厚点。”
十分钟后，我从训练馆窗户往下一看。
他裹着一件长羽绒服，老老实实坐在车里，手边还放着一本书。
我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你是不是很闲？”
“没有。我在看比赛录像。”
“那你怎么还来？”
“想你。”
我把电话挂了。
周晴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姜教练，你脸红什么？”
“热的！”
下课后，我让陆砚舟上楼坐会儿。
他走进训练馆，先看了看新铺的地垫，又看了看墙上那句“先脱离危险，再考虑反击”。
“真好。”他说。
我把他拉到休息区。
“你坐。别乱动器械。”
“遵命。”
他答应得痛快，眼睛却一直跟着我。
我去洗手，回来时发现他正弯腰给角落的一盆绿萝浇水。
那背影穿着黑色修身毛衣，肩膀宽，腰收得漂亮。
我站在门口欣赏了两秒。
陆砚舟回头，抓个正着。
“梨梨，喜欢？”
我走过去，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喜欢绿萝。”
“哦。”
他装作失望，把水壶放下。
等我坐到沙发上，他又靠过来。
“那绿萝能不能抱你一下？”
我笑得不行，张开手。
他立刻把我抱进怀里。
这次没有小心试探。
他的胳膊稳稳环着我，低头在我头顶落了个吻。
“今天累不累？”
“有点。”
“膝盖呢？”
“也有点酸。”
他立刻松开，蹲下看我右膝。
“今天示范太多了？”
我不想承认。
下午有个女学员学不会转身脱离动作，我亲自演示了好几次。做到最后一组，旧伤确实不太舒服。
陆砚舟抬头：“我们约好了，不许逞强。”
这句话听着耳熟。
我挑眉：“你还教训起我了？”
“不是教训。”他握住我的手，“你让我慢慢恢复，我也希望你对自己好一点。”
他没提出替我做主，只陪我重新看课程表。
最后还是我自己决定，把需要反复蹲起的示范改成助教演示，由我负责纠正动作和讲解。
周晴在旁边听完，举手赞成。
“早该这样了。咱们招助教的钱不是白花的。”
我看看周晴，又看看陆砚舟。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以前我拼命想证明，少了格斗比赛，我照样行。
可现在终于明白，会找人帮忙，不代表自己没本事。
陆砚舟走之前，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又怎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
“男朋友今天表现合格吗？”
我假装认真想了想。
“勉强合格。”
“那奖励呢？”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
他一手扶着门框，笑得像个偷到糖的小孩。
可那天深夜，他发给我一张照片。
是医院寄来的运动能力评估通知。
下面还有一行消息。
【梨梨，我想去试试。可是我有点怕。】
8 你不用赢给谁看
陆砚舟做评估那天，我陪他去了医院。
不是以保镖身份，也不是替他做决定。
就是作为女朋友，坐在走廊里等。
评估过程挺长。
他在康复师和运动医学医生指导下完成了步态、平衡和力量测试。
结束时，他额头全是汗。
我递过去一瓶水。
“怎么样？”
他抿了抿嘴：“我觉得还行。”
可等医生拿着结果出来，他的脸一下白了。
右腿力量还没恢复到预期，部分动态动作稳定性不足。
“日常生活可以逐步增加活动，但现在参加高强度攀岩比赛，风险仍然大。”医生说，“后面继续康复，定期复查。”
陆砚舟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回去路上，他一直望着窗外。
我没急着安慰。
我知道这种感觉。
以前教练告诉我，膝盖恢复得再好，也不建议继续打那种高强度比赛时，我在房间里躺了整整三天。
最难受的不是疼。
是你明明很努力，却还是得承认有些事暂时做不到。
到了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间。
晚上九点，我收到一条消息。
【梨梨，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直接拨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说人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练了这么久，连比赛资格都拿不到。”
“那你现在能自己走去厨房倒水吗？”
“能。”
“能去江边陪我散步吗？”
“能。”
“能在我抱你的时候，不担心摔倒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
“能。”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那你这一年半是白练的？”
我听见他吸了吸鼻子。
“可我以前能爬很高。”
“陆砚舟，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爬到多高，也不是你能做多少引体向上。”
电话那边终于有了点动静。
“那你最喜欢我什么？”
“脸。”
他愣住了。
我补充：“还有腹肌。”
下一秒，他笑出了声。
“姐姐，你真肤浅。”
“是啊，后悔了？”
“不后悔。”
他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很高兴。”
第二天下午，他主动约我去了一趟旧攀岩馆。
馆里很热闹，年轻人吊在彩色岩点上，笑着喊加油。
陆砚舟站在地上看了很久。
我握住他的手。
“想不想在这里拍张照？”
“想。”
拍照时，他没有刻意藏右腿的护具，笑得很自在。
晚上，我们一起定了新的目标。
先把日常力量练稳，等医生批准，再从适合他的低难度路线开始。
没有四个月必须复出，也没有非拿冠军不可。
那天送我回训练馆，他站在车门边，迟迟不肯走。
“梨梨。”
“嗯？”
“我能亲你吗？”
我踮起脚，捧住他的脸。
“你都问过多少次了？”
“还是想问。”
我吻了他。
这一次，他不急着证明自己有多厉害，只安静抱着我。
吻完，他靠在我耳边低声说：
“谢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只能被安慰的人。”
我揉了揉他头发。
“傻子。”
刚进训练馆，周晴就迎上来。
“梨子，赵启明来了。”
她压低声音。
“他还带了人，说要看看咱们有没有资格教课。”
9 我的女朋友最厉害
赵启明站在训练馆门口，身边跟着两个中年人。
我一眼就认出来，都是他从前的熟人。
“姜梨，听说你开班了，我来看看。”
他笑着说，语气跟以前一样，带着点居高临下。
周晴小声问我：“要不要请他们出去？”
“没事，开门做生意。”
我走过去：“赵教练，欢迎参观。今天有课，想看请在休息区坐，不要影响学员。”
他瞥了眼墙上的收费表。
“二千八一套课？你一个退役的，倒挺敢收。”
我笑了。
“钱是学员自己决定花的。课程内容、课时、退费条款都在门口贴着，您可以看。”
他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腿伤成那样，还敢教防身？万一学员受伤了，你负责？”
正在换运动鞋的姑娘们都停了下来。
我看着他：“您说得对，安全必须摆在第一位。所以我们课前会了解学员的基础情况，训练强度分级，教的主要是识别危险、保持距离、挣脱和求助，不教普通人硬拼。”
我指向旁边的白板。
“我有运动训练相关资格和多年教学经历，助教也经过培训。我们还购买了适用的责任保险，课程里的高风险动作已经删掉了。”
赵启明冷笑一声。
“说得好听。你现在连正常比赛都打不了，还谈什么专业？”
他话音刚落，后面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站起来。
就是第一天交报名费的那个。
“姜教练，我能说两句吗？”
我点头。
她看向赵启明。
“我以前被人堵过，吓得一个月不敢晚上出门。姜教练没有教我打架，她教我怎么跑、怎么喊，怎么第一时间找人帮忙。上周我一个人加班回来，心里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旁边又有两个姑娘跟着点头。
“对，姜教练从来不说学完就无敌。”
“她还天天提醒我们，安全最重要。”
赵启明张了张嘴。
我心里忽然很平静。
以前他夸我，我就觉得自己有价值；他否定我，我就觉得天塌了。
现在不一样了。
我有自己的学员，有周晴，还有认真做出来的课程。
不需要等他点头。
“赵教练，”我说，“您以前教过我本事，我感谢您。但我离开队里以后想做什么，是我的事。”
他看着我，终于没再说话。
临走前，他低声丢下一句：“你以为开馆这么容易？往后别来求我。”
我笑着回答：“借您吉言。”
人走后，周晴冲过来抱我。
“梨子，你刚才太帅了！”
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有人鼓掌。
陆砚舟站在那里，身边是来接他的司机。
“我女朋友果然厉害。”
我瞪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听见最后两句。”
“没看见前面的？”
“没有。”他认真想了想，“可我知道你会处理好。”
这句话，比他替我骂赵启明一顿更让我高兴。
我拉住他的袖子：“上楼。给你拿水。”
他乖乖跟上。
走到没人的走廊，他忽然靠近。
“梨梨，我今天可不可以讨个奖励？”
“我赢的，你讨什么奖励？”
“庆祝我眼光好。”
我笑着抬手，替他整理领口。
他低下头。
这回，是他先吻了我。
不急，却很认真。
分开后，他抵着我的额头，眼尾有点红。
“姜梨，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我受伤前最后一次比赛的攀岩馆。”
他攥住我的手。
“有些话，我想在那里告诉你。”
10 今晚不装乖
陆砚舟受伤前最后一次比赛，是在邻市的攀岩馆。
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我本来担心他坐久了腿疼，准备一路提醒他活动。
结果他先把靠枕塞到我腰后。
“你膝盖也怕久坐。”
我看看他。
“咱俩这算不算伤友出游？”
“算。”他笑，“而且是非常好看的那种。”
说完，还不忘把自己衬衫的袖口挽起来。
我被他逗得直笑。
到了地方，正赶上青年攀岩体验赛。
馆里热闹得很，大家围在墙边喊加油。陆砚舟站在那儿，眼睛一直跟着攀爬的人走。
我没催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摔下来那天，就在那边。”
他指着右侧的缓冲区。
“落地没站稳，膝盖扭了。其实没人害我，也不是设备问题。就是意外。”
“疼吗？”
“那天特别疼。后来更难受的是，我哥怕我再出事，天天让我休息。我知道他是好意。”
他说着，轻轻笑了一声。
“可我有时候觉得，只要坐在轮椅里，所有人就都放心了。我一站起来，他们反而紧张。”
我握住他的手。
他望着我，继续说：“第一次见你那天，我其实能自己走一小段。可你说要照顾我，我心里高兴，就故意表现得更弱了点。”
他低下头。
“我这样是不是很讨厌？”
我想了想。
“有点。”
他眼神立刻暗了。
我又说：“病是真的，你也确实会疼。但你拿装可怜来讨我关注，这事我不喜欢。”
“对不起。”
“可你后来愿意承认，还答应不再这样。我也看见你做到了。”
陆砚舟抬起头。
我戳戳他胸口。
“我喜欢你，不需要你装病，也不需要你当冠军。你可以撒娇，但别拿伤骗我。”
他握住我的手，认真点头。
“我记住了。”
那天下午，我们在攀岩馆拍了很多照片。
他没有勉强自己上墙，只买了两张观众票，和我一起给不认识的选手加油。
晚上，我们住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两间房。
洗过澡，我刚要关灯，门铃响了。
陆砚舟穿着深色家居服站在门外，头发半干，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
“我来送这个。”
我接过杯子。
他还不走。
“还有事？”
“想你了。”
我看看时间。
“我们十分钟前才分开。”
“嗯。”
他回答得特别坦然。
我往旁边让了一步。
“那进来坐会儿。”
他先看了看我，确定我是真的愿意，才走进屋。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他坐在沙发上，我靠过去，摸到他温热的手。
“你是不是还在紧张？”
“嗯。”
“怕什么？”
“怕你觉得我以前故意装可怜，不想要我了。”
我叹了口气。
“陆砚舟，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
他看着我。
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他先是愣住，随后轻轻扶住我的腰。吻得很慢，等我点头，才把我抱得更近。
我贴在他耳边，小声说：“这次不许再装乖。”
他笑了。
“好。”
窗外落起细雨。
他把额头抵在我肩上，轻声问我累不累。我摇头，又亲了他一下。
那晚我们聊到很晚，聊受伤以前，也聊以后的日子。
他没有再提自己能不能拿冠军。
我也没再怕，未来的训练馆撑不下去怎么办。
因为我们都知道，明天醒来，事情还得一件件自己去做。
临睡前，他要回自己房间。
走到门口又回头。
“梨梨。”
“又干吗？”
“等我以后恢复得更好，可以和你一起做点事吗？”
“什么事？”
“你教女孩们保护自己，我想告诉受过伤的人，慢慢来，也能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
11 我们一起赢
回城后，我和周晴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训练馆办一场免费的分享活动。
主题很简单：受过伤，也可以慢慢找回生活。
我负责讲女性日常自我保护，陆砚舟讲自己的康复经历。专业运动建议请陈康复师来讲，谁也不越界装专家。
周晴看着海报，笑得不行。
“不错啊，你俩谈个恋爱，还谈出一个公益活动。”
陆砚舟坐在旁边，一本正经：“主要是姜教练带得好。”
我朝他扔过去一支笔。
他伸手接住，冲我眨眼。
活动当天，来了四十多个人。
有训练馆学员，也有附近社区的居民。
陆砚舟站在台前，穿着白衬衫，右腿护具没有藏起来。
第一次拿着话筒，他明显紧张。
我坐在第一排，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看见了，笑起来。
“大家好，我叫陆砚舟。以前我觉得，一个运动员如果不能比赛，就什么都不是。”
场下慢慢安静。
“后来有人告诉我，能自己去厨房倒水，能出门散步，能抱住喜欢的人，也都是进步。”
他停了停。
“我现在还不能回到原来的比赛，但我已经能做很多去年做不到的事。”
有个坐在后排的阿姨轻轻鼓掌。
随后掌声越来越响。
我看着台上的他，心里热乎乎的。
活动结束，训练馆又收到十几个体验课预约。
周晴抱着手机激动得直跳。
“梨子！咱们下个月可以再招一个助教了！”
我也高兴得不行。
陆砚舟走到我面前，摊开手。
“奖励？”
我瞪他：“你今天表现不错，还想要奖励？”
“我刚才讲得很紧张。”
“刚才怎么没看出来？”
“因为你在下面看着我。”
他说完，低头笑了。
我抓住他手腕，把他拉进没人的储物间。
“就亲一下。”
“嗯。”
我亲了他。
他没松手。
“再一下？”
“陆砚舟，你是不是越来越贪心？”
“因为越来越喜欢你。”
我嘴上骂他，心里却甜得要命。
晚上，陆明远给我们打了电话。
他已经不再阻拦弟弟按康复计划运动，只提醒我们不要急。
“砚舟，你现在能自己做决定了。身体是你的，你得负责。”
陆砚舟认真回答：“哥，我知道。”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忽然看着我。
“梨梨，明年这个时候，你最想要什么？”
“训练馆稳定下来，最好再多开一间教室。”
“还有呢？”
“你身体越来越好。”
“还有呢？”
我故意装糊涂。
“没有了。”
他眼睛弯起来。
“那我明年再问一次。”
后来，我才知道。
这人从那天起，就开始偷偷准备一件事。
不过这一次，他藏着的不是训练计划。
而是一件会让我彻底措手不及的事。
12 姐姐，余生请指教
一年后，我的训练馆终于走上了正轨。
没有一夜暴富，也没开成什么全国连锁。
就是从最初六个学员，慢慢变成了稳定的十几个班。周晴负责运营，我负责教学，又招了两位助教。
房租能付，工资能发。
有时候下班晚，我站在门口看着亮起来的招牌，还是觉得像做梦。
那是我自己一点点拼出来的日子。
陆砚舟也越来越好。
经过持续复健和医生评估，他开始回到攀岩馆，从低难度的训练路线练起。
那天，他第一次在专业人员监护下爬完一条适合自己的路线，下来时眼圈都红了。
我站在缓冲垫旁边，朝他伸出手。
“陆少爷，恭喜。”
他抓住我的手，笑得眼睛亮晶晶的。
“姜教练，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那有没有奖励？”
“你怎么还惦记奖励？”
“因为我努力了一整年。”
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笑着抱住他。
周围有人起哄。
他也不害羞，当着大家的面低头亲了我一下。
其实我知道，他最开心的不是爬完那条路线。
是这一次，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是有用的。
晚上，陆砚舟说要陪我回训练馆拿东西。
我推开门，发现里面没开大灯。
只有墙边一串暖黄色的小灯亮着。
周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原本摆器械的地方腾出一小片空地。
陆砚舟牵着我往里走。
“怎么回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盒子。
我一下愣住。
“陆砚舟，你——”
他在我面前站好，没有单膝跪下。
他的右膝不适合长时间跪着，这件事我们都清楚。
可他看着我的眼神，比任何电影里的求婚都认真。
“姜梨，我以前最怕别人觉得我没用。”
“后来遇见你，我才知道，受了伤也可以继续往前走，喜欢一个人也不用装成别的样子。”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简单漂亮的戒指。
“我知道你不需要谁来养，也不需要谁替你出头。”
“我就是想以后你下班回家时，有人给你留灯。你累了，有人能抱抱你。你想做什么，我都认真听。”
“所以，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我眼睛发热。
这个男人，第一次见面时坐在轮椅里，乖乖叫我姐姐。
后来被我撞见半夜练引体，耳朵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再后来，他靠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把生活过回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伸出手。
“愿意。”
他替我戴上戒指，动作小心得像怕弄疼我。
然后，他低头吻我。
门外立刻传来周晴的大叫。
“答应了！我就说她肯定答应！”
我又哭又笑，转身冲门口喊：“周晴！你给我出来！”
陆砚舟从身后抱住我，笑得肩膀直抖。
那天夜里，我们回到家。
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穿着灰色睡裤，头发还滴着水。
我靠在门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
“陆砚舟。”
“嗯？”
“你是不是又偷偷练腹肌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然后放下毛巾，慢慢走过来。
“没有。”
“真的？”
他握住我的手，按在自己胸口，笑得很坏。
“这次不是偷偷的。”
我耳根一热。
他俯身靠近，声音低低的。
“姐姐，这次是专门练给你看的。”
我踮脚吻住他。
窗外夜色温柔，屋里灯光正好。
我想，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