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凌晨打水的闺蜜
如果你发现，你身边最亲近的朋友，其实从来都不存在——
你会怎么办？先不要着急回答，看完这个故事。
沈笑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林昭昭，在某个凌晨一点拎着水桶去打水后，人间蒸发。所有人都说宿舍里从未住过这个人。紧接着，第二个朋友消失了，第三个也消失了。而每一个新来填补空床位的女孩，都会在凌晨一点歪着头问她同一句话：
“你难道不陪着我吗？”
直到最后，沈笑终于决定跟上去。但她没想到，这一跟，就跟到了自己头上。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消失后，所有人都说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直到凌晨一点的水房传来磨刀声，我才意识到——
下一个消失的，可能是我自己。
林昭昭是我穿开裆裤就认识的人。
我们住在同一个家属院，她家在三单元二楼，我家在五单元一楼。小时候我妈加班，我就长在她家饭桌上，她妈包了饺子永远有我一碗。后来上初中、高中，我们始终同校同班，连月考名次都紧挨着，她比我高两名，我比她低两名，雷打不动。
所以当大一开学，我在宿舍分配表上看见“林昭昭”三个字时，差点在迎新现场蹦起来。她拖着粉色行李箱从校车上下来，看见我举着写了她名字的接站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沈笑，你幼不幼稚。”
她是个软乎乎的女孩子，说话慢条斯理，走路喜欢挽着我的胳膊。我们挤食堂打饭要并排站着，上体育课要选同一个项目，课间去小卖部买辣条都是一人一口分着吃。宿舍另外四个人——周敏、赵小雨、孙静、李雯——都知道我俩是连体婴，查寝时看见我在就自动问一句“昭昭呢”。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直到那个凌晨。
那天晚上宿舍聚餐，回来得晚，洗漱完爬上床已经十二点多。我困得眼皮打架，刚迷迷糊糊要睡着，听见林昭昭在下铺窸窸窣窣穿鞋。
“干嘛去？”我含含糊糊地问。
“去打水。”她拎起塑料水桶，站在床边仰头看我。走廊透进来的光打在她脸上，白白净净的，头发有点乱。
“你自己去呗，我困死了。”
她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我很熟悉，从小到大她有什么想不通的事就会歪头，像只困惑的兔子。
“你难道不陪着我吗？”
“太困啦——”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摆了摆手，“你去你去。”
她没再多说。我听见塑料桶晃荡的声响，脚步声走出门，然后是门锁咔哒合上的声音。
我睡了过去。
2 不存在的林昭昭
第二天早上七点，室友的闹钟此起彼伏响起来。我赖了十分钟才爬下床，趿拉着拖鞋往林昭昭的床位走，准备喊她一起去食堂吃小笼包。
走到跟前，我愣住了。
床铺得整整齐齐。军绿色的学校统一床垫露在外面，上面什么都没有。粉色的床单、粉扑扑的被子、枕头旁边那个她抱了十年的兔子玩偶——全都不见了。
我第一反应是她早起把床铺收拾了，但那不可能。林昭昭的床永远是全宿舍最乱的，她妈来送东西时骂了她八百回，她嘿嘿一笑说“乱中有序”。
“昭昭呢？”我转头问周敏。
周敏正在涂防晒，闻言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谁？”
“林昭昭。我朋友。住这个床位的那个。”
周敏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从疑惑到了然，再到一种小心翼翼的回避。她扭头去看赵小雨，赵小雨正在叠被子，动作也顿住了，和李雯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是孙静开的口。她是宿舍长，说话向来直接。
“沈笑，那个床位本来就空着啊。今年分宿舍咱们宿舍就四个人，你、我、周敏、小雨。你忘了吗？”
“不可能。”我笑了一声，觉得她们在联合起来逗我，“林昭昭，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昨天还跟我们一起吃的火锅——”
“昨晚火锅就我们四个人吃的。”赵小雨打断我，语气很平，“沈笑，你总这样，我们都没好意思说。”
“哪样？”
“自言自语啊。”李雯靠在门框上，表情有点无奈，“刚开学的时候你对着那个空床位说‘昭昭晚上吃什么’，周敏还问你在跟谁说话，你一脸奇怪地说跟你朋友。后来我们都习惯了。”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我掏出手机翻相册——我和林昭昭的合照从高中到大学塞满了整个云盘。我点开最近一张，是开学那天我们在校门口拍的，她比着剪刀手，我搂着她的肩膀。
照片里只有我一个人，搂着一团空气，比着剪刀手。
我又点开聊天记录——置顶的那个粉色兔子头像，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明天早八别忘了，老地方等你。”显示发送于昨天晚上十一点。
我点进她的朋友圈，页面空白。微信号是一串乱码，资料页显示“用户不存在”。
我浑身发抖地把手机屏幕怼到周敏脸上：“你看！昨天晚上十一点她还给我发消息！”
周敏后退了一步，表情是真的害怕了：“沈笑，你手机里根本没有这个聊天框。你自己看——”
她把我的手机翻到微信主界面。置顶聊天第一条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第二条是我妈，第三条是高中班群。没有粉色兔子。
我抢过手机，退出重进，删了重装，甚至去网页版登录。那个对话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辅导员被请来了。她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姓徐，听完我的描述后表情复杂，但语气很温和：“沈笑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比较大？我们学校有心理咨询中心，免费对同学开放……”
我差点把桌子掀了。
但我没掀。因为我看见周敏往后退了半步，赵小雨在偷偷给辅导员发消息，孙静挡在门口，像防着我会突然发疯伤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缩在被子里哭。哭到一半听见洗手池的龙头自己开了，哗哗的水声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我爬起来去关。刚拧紧龙头，水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笑。
很轻很轻，但我认得那个笑声。林昭昭笑的时候有个习惯，先“哼”一声鼻子再出声，像小兔子打喷嚏。
我猛地转身。她就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穿着那件粉色的兔子睡衣，头发披散着。
“昭昭！”我又惊又怕，声音都在抖，“你去哪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你——”
她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那张脸明明是我看了十几年的脸，但此刻像戴了个面具，五官都在，神态全无。
“你不是去找我了吗？”她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这不就找到了。”
“你——”我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说，“那你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她歪了歪头。又是那个动作。
“好啊。”她说，“我们一起睡。”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她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帮我找个人。”
“谁？”
“周敏。”
我后背一凉：“找她干什么？”
林昭昭没回答。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回过头：“对了，你问问周敏，去年寒假她在我杯子里放了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她拉开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震得我耳膜嗡嗡响。
后半夜我一直没睡着。大概两三点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听见“沙沙、嚓嚓”的声音，像有人在磨什么东西。声音断断续续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听得人头皮发麻。我想起林昭昭最后那句话，又想起她看我的眼神，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把被子蒙过头顶硬扛到天亮。
3 死人的复仇
第二天上午没课。我正犹豫要不要把昨晚的事告诉周敏，宿舍门被推开了。
孙静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周敏出事了。”
周敏死在宿舍楼后面的绿化带里。凌晨五点保洁阿姨发现的，人已经硬了。法医初步判断是坠楼，从六楼走廊尽头的窗户掉下去的。但监控偏偏在那段时间出了故障，什么都没拍到。
警察来问话，一个屋一个屋做笔录。问到我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林昭昭的事说了。做笔录的年轻警察表情越来越凝重，最后合上本子：“沈笑同学，你说的这个林昭昭，我们系统里查无此人。她的身份证号、学号、甚至手机号，全部不存在。”
“不可能——”
“还有，”警察打断我，“周敏的室友反映，周敏生前最后一天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念叨‘她回来了’。我们问她是谁，她没说明白。”
我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林昭昭又来了。
这回她没出现在宿舍里，我是在去洗手间的时候看见她的。她蹲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下面，背对着我，拿把小刀在墙上划拉。月光打在她侧脸上，嘴角微微翘着。
“你来了。”她头也没回。
“周敏是不是你——”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活该。”林昭昭站起来，把刀收进睡衣口袋里，“你知道去年寒假她往我保温杯里倒的是什么吗？洁厕灵。要不是我闻着味儿不对，现在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她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的男生给我递了瓶水。就这么点事。”林昭昭歪着头看我，表情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不过现在不重要了。她死了，这事就算了了。”
“你杀了她。”我声音发紧。
“沈笑，你搞清楚。”她走近一步，脸凑到我面前，呼出的气冰凉冰凉的，“我早就死了。你现在是在跟死人说话。死人做事，不需要你批准。”
我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她伸手扶了我一把，力道轻飘飘的，像一团棉花。
“别怕。我不害你。”她笑了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林昭昭说完就走了。走之前在我手心里塞了个东西，凉丝丝的。我低头一看，是个兔子挂件，她以前书包上挂的那个，耳朵上缺了一小块——那是高一那年被我摔的，她心疼了好几天。
日子一天天过。周敏的死被定性为“意外坠楼”，学校赔了钱，宿舍里空了一张床，没人敢睡。我每天过得提心吊胆，总觉得林昭昭还在暗处盯着我。但她就跟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4 新来的室友消失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在校门口碰见雨欣。
雨欣是我小学同学，四年级转学走的，走之前我们互换了一整本同学录。她模样没怎么变，圆脸杏眼，右眼角下面有颗小痣，说话大嗓门，见我就冲过来一把抱住。
“沈笑！你也在这个学校？太巧了！”
她跟我说她本来分在隔壁宿舍，但跟那边的人处不来，看见我们宿舍有个空床位就申请调了过来。我心里咯噔一下，那个空床位——林昭昭的床——学校一直没安排新人。但我没说什么，甚至有点高兴，宿舍里多个人总归热闹。
雨欣搬进来之后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她性格外向，做饭好吃，周末会在宿舍用小电锅煮火锅，整个楼层都闻着味儿来蹭。我渐渐放松下来，有时候甚至觉得之前那些事是不是真如辅导员说的，是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直到那天晚上。
又是凌晨一点。我这段时间睡眠极差，一点风吹草动就醒。雨欣从上铺翻下来，穿鞋，拎水桶。动作行云流水，像排练过无数遍。
“雨欣，你干嘛去？”我嗓子发干。
“我去打水。”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突然歪了歪头，“你真不跟我一起去吗？”
我的心脏像被人攥住猛捏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语气，连歪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好，我跟着你。”我翻身下床，脚趾头撞在床梯上都没觉得疼。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走。我有种直觉——让她一个人走出这扇门，她就会跟林昭昭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雨欣笑了一下：“那你快点。”
我套上外套跟她出门。走廊灯坏了，黑黢黢的。水房在走廊尽头，中间要经过楼梯间和一间废弃的杂物室。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
我刚要转头，后脑勺挨了重重一下。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己床上。上铺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问孙静：“雨欣呢？”
孙静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我：“谁？”
“雨欣。住了快一个月的那个，天天煮火锅那个。”
“沈笑。”孙静蹲下来，握住我的手，语气出奇地认真，“你这段时间精神状态真的很不好。周敏出事之后你就一直这样。宿舍里从头到尾就咱们四个人——我、你、赵小雨，还有李雯。周敏死了之后剩三个。哪来的雨欣？”
我差点把手机摔她脸上。我翻相册，又只有我一个人。翻聊天记录，那个叫“雨欣大宝贝”的对话框消失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上周她还在群里发她煮的番茄牛腩火锅照片，赵小雨回了句“给我留一口”。
赵小雨站在旁边，一脸茫然：“我没回过啊。群里就咱们仨。”
我直接冲进辅导员办公室，把门反锁了，当着徐老师的面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所有跟雨欣有关的东西——照片、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全部像被橡皮擦擦过一样干净。
徐老师沉默了很久，最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我妈连夜坐高铁赶来，抱着我哭了一场，第二天带我去看了精神科。诊断结果是重度焦虑伴发幻觉，开了药，建议休学调养。我说我没病，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5 打水邀约惊魂
妙妙出现是在三天后。
班里转来个新同学，叫妙妙，活泼得过了头，见谁都自来熟。她看见我的第一眼就凑上来：“你就是沈笑吧？我听说你的事啦。你别怕，我搬去你们宿舍陪你住！”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她就把行李搬进了我们宿舍。床位是雨欣睡过的那个，靠窗上铺。她收拾东西的时候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眉眼确实跟林昭昭有七八分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一模一样。
但我已经不敢肯定了。我开始怀疑自己。也许周敏真的是意外，也许雨欣真的不存在，也许辅导员和我妈是对的，我脑子出了问题。
妙妙住进来之后特别黏我。我走到哪她跟到哪，吃饭坐我对面，上课坐我旁边，连我去水房洗脸她都要端着盆守在门口。孙静她们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有天晚上我听见赵小雨小声跟李雯说：“沈笑是不是对妙妙……那个啊？”
我没理会。我只想知道妙妙到底会不会消失。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凌晨一点，我根本没睡，睁着眼睛等。妙妙从上铺探下头来，笑嘻嘻的：“沈笑，我去打水，你去不去？”
我二话没说翻身下床。
这次我没等她先出门，直接贴在她身边走。手死死攥着她的袖子，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水房灯昏昏暗暗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水。妙妙拧开龙头接水，我站在旁边盯着她。
接满了。她拎起桶，转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不对劲。嘴咧得太开了，嘴角几乎要裂到耳根。
我眨了下眼的工夫，桶还在，人没了。
我慌慌张张往走廊两头看，听见拐角处有说话声。我跑过去，拐过弯，看见三个人并排站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林昭昭，雨欣，妙妙。三个人手挽着手，像三姐妹一样齐齐看向我。林昭昭站在中间，歪着头问我：“沈笑，一起去打水吗？”
我浑身僵硬，脚底像钉在地上。这时候我听见身后有动静——赵小雨起来上厕所，正揉着眼睛从宿舍门里出来。
林昭昭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赵小雨身上。她轻轻推了雨欣一把，雨欣心领神会地飘过去——真的是飘，脚不沾地那种——凑到赵小雨耳边。
赵小雨打了个激灵，愣愣地看向我，开口问：“沈笑，你要去打水吗？我陪你。”
我头皮炸了。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别去！”我冲赵小雨吼了一嗓子，扭头就往宿舍跑，撞上门框摔了个狗啃泥。身后传来三个人的笑声，高高低低叠在一起。
我趴在地上抬头，看见林昭昭蹲在我面前，脸凑得很近。她的眼珠是浑浊的，像蒙了一层灰。
“沈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你猜下一个是谁？”
我脑袋一阵眩晕，眼前发黑。恍惚间看见她们三个同时咧开嘴，笑容大得不像人。
6 她们都在装
然后我醒了。
宿舍安安静静。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孙静在吃泡面，赵小雨在刷短视频，李雯趴在床上背单词。上铺空着，床板上积了一层灰。
我摸出手机看了一眼——2024年9月10日。大一刚开学第三天。
我打开微信，置顶聊天第一条是我妈，第二条是高中班群。往下翻，没有粉色兔子，没有雨欣，没有妙妙。
但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沈笑，我是妙妙啊，听说咱们分到同一个宿舍啦，开心！”
头像是一张自拍，女孩咧嘴笑着，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钟，点了拒绝。
然后我穿鞋下床，转头看向正在吃泡面的孙静，认认真真问了一句：
“孙静，你今晚去不去打水？我陪你。”
孙静叼着叉子抬头看我，一脸莫名其妙：“大白天打什么水？暖壶都满着呢。”
“我是说晚上。凌晨一点。”
孙静的表情变了。她慢慢放下叉子，和赵小雨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小雨放下手机，李雯从床上探出头。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问我：
“沈笑，你难道不陪我们吗？”
我盯着她们整齐划一的歪头动作，后脊梁骨蹿起一阵寒意。
原来她们一直都在。
只是我之前从来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