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直冲鼻腔的那一刻，我睁开了眼。
脑子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2019年，我十九岁，暗恋沈若棠。
可镜子里映出来的，是个三十出头、颧骨突出、眼底青黑的陌生男人。
“现在是2024年。”助理方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神经病。
我艰难地坐起来，左腿传来钻心的疼。
“我叫什么名字？”我问他。
方远愣了一下：“你真的失忆了？”
他递给我一张病历。
上面赫然写着：陆晟，林氏集团董事长之夫。
我老婆不仅是个冷血的女强人，还根本看不起我。
但没人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1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要命。
我艰难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在旋转，脑子里嗡嗡作响，疼得像有人在用锤子砸。
一个陌生的男声飘到耳边：“林总，您丈夫出车祸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得毫无温度：“伤势如何？”
“左腿骨折，轻微脑震荡。”
“让医生治。找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动手术。”
电话被挂断了。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混乱。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2019年？我在宿舍里，在看沈若棠的朋友圈。她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
然后呢？
我猛地想坐起来，左腿一疼，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又硬生生躺了回去。
“醒了？”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眼前。他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疲惫。
“你是谁？”我死死盯着他。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从床边拿起一面小镜子递给我。
“看看自己。”
我接过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五官是我的，但这张脸老得吓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眼底是青黑色的黑眼圈，颧骨微微突出，整个人透着一股病态的颓丧。
我的手开始发抖。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问。
“2024年。”男人说，“你叫陆晟。我叫方远，是林总的助理。”
我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林总。
“我老婆？”
方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拉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
“你连林总都不记得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方远叹了口气，开始给我讲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林晚音，二十八岁，林氏集团的董事长。自己创办的集团，市值几十亿，手段狠辣，冷血无情。三年前和我领的证。
我是她的丈夫。
但她根本看不起我。
“你们怎么认识的？”我问。
方远的脸上闪过一丝同情：“你说是她的朋友介绍的。但我这三年看下来，她从来没在人前承认过你。”
“那我们怎么结婚的？”
“相亲。”方远说，“三年前的相亲。你一开始也不同意，但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
“后来怎么了？”
“后来她就怀孕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我们有孩子？”
“生了。”方远说，“是个儿子，叫陆屹。现在两岁。”
两岁。
我有个两岁的儿子。
而我对这一切都没有记忆。
窗外的夕阳把病房染成了血红色。我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方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脸色变了。
“是，林总。是的，他醒了。”
“什么？脑震荡可能导致记忆丧失？医生说了吗？”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处理。”
他挂了电话，转向我。
“林总说，医生待会儿会来给你做检查。她还说，你不用担心公司的事，好好养伤。”
“她关心我？”我问。
方远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这三年，我还从来没听她这样说过话。”
夜幕降临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她给我做了一系列的检查，最后下了结论：创伤性失忆，记忆可能逐步恢复，也可能永久丧失。
“需要多久才能恢复？”我问。
“因人而异。”医生说，“有的人一周，有的人一辈子。”
我闭上眼。
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这五年经历了什么。
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了一个被老婆看不起的赘婿。
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和那个叫沈若棠的女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她，让我最后放弃了暗恋。
医生走了以后，方远坐在床边。
“你想知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吗？”他问。
“想。”我说。
“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方远深吸了一口气，“这五年，你过得不太好。”
2
方远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说林晚音待会儿会来医院，她会告诉我一切。
我躺在床上，等待着这个我从未真正见过面的女人。
等了两个小时。
夜晚十一点，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头发高高盘起，显得整个人更加生硬，更加不可接近。
这就是林晚音。
我的妻子。
“医生说你失忆了。”她走到床边，俯视着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是的。”我说。
“那就当这五年没发生过好了。”她转身要走。
“等等。”我伸出手，“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她回过头，眼神扫过我，“结婚证不过是个协议。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事业。明天我会让医生转你到普通病房，省得落人口舌。出院以后，继续在那个公寓里呆着。孩子我会照顾。”
她说完就要走。
但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现在？”
她挂了电话，转向我。
“方远待会儿会来接你。出院了以后——”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以后照顾好陆屹。”她说，“不要让他受伤。”
“你呢？”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出了病房。
方远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接我。他给了我一张地址，那是一个在城市边缘的小公寓。
“林总说，你就住在这里。”方远说，“陆屹的奶奶现在带着他，等你出院了，她会把孩子送过来。”
“我有父母吗？”我问。
“有。”方远的脸色暗淡了下来，“但你们一家人几年没见面了。”
“为什么？”
“因为你娶了林晚音。”方远说，“你的父母反对。他们说林晚音配不上你。”
我有点懵。
这听起来完全反了。通常不是女方的父母反对男方吗？
“我家里很有钱吗？”我问。
方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他直接把我送到了那个小公寓。
这是一个60平米左右的一居室，家具很旧，墙壁有些泛黄。客厅里放着一个小男孩的玩具，随意地散落在地上。
我走进去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但这种熟悉感更多的是陌生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试图找回什么。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下午两点，一个年迈的女人带着一个小男孩敲门了。
小男孩大概两岁多，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眼睛很大，看起来聪慧又可爱。
他一看见我，眼睛就亮了。
“爸爸！”他跑过来，张开小手要我抱他。
我的心瞬间软了。
我抱起他，这是我的儿子。一个我完全没有记忆的儿子。
“陆晟。”老奶奶看着我，眼神中带着悲哀，“孩子想你想了很久。你这一摔，又没了记忆。”
“谢谢您照顾陆屹。”我说。
“这是我该做的。”奶奶叹了口气，“你和晚音之间的事，我也管不了。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奶奶留下了一些照顾孩子的建议，还有一周的食物，然后就离开了。
只剩下我和陆屹。
他坐在我的腿上，拿着一个积木，递给我。
“爸爸搭。”他说，口齿不太清楚。
我接过积木，开始和他一起玩。
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我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孩子依赖我。他的记忆中，我是他的父亲，是应该保护他的人。
但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给陆屹洗澡，给他穿上睡衣，把他放在小床上。
他在我的哄唱中闭上了眼睛。
我坐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
我在想，这五年里，我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的父母为什么和我断绝了关系。
我的妻子为什么这么冷漠。
我自己，又是怎么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翻出了手机。
屏幕上有很多未读消息。都是林晚音的助理发来的，关于陆屹的。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需要打疫苗。
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发来的。
“晚音说，如果你醒了，就按照附件里的日程照顾陆屹。有问题随时联系。”
我翻了翻手机的相册。
里面全是陆屹的照片。
但没有一张是我和林晚音的合照。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妈妈”和“爸爸”的号码。
我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我还是没有拨出去。
3
第二天一早，陆屹醒了。
他一睁眼就要找我。
我给他做早饭的时候，他坐在高脚椅上，用一种很认真的眼神看着我。
“爸爸为什么摔跤？”他问。
“爸爸不小心。”我说。
“爸爸疼吗？”他伸出小手，想摸我打着石膏的腿。
“不疼。”我骗他。
他好像理解了。他的小脸上出现了一种怜惜的表情，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两岁小孩的脸上。
“爸爸要好起来。”他说，“陆屹要和爸爸玩。”
我的心又软了一次。
吃完早饭，我给方远打了个电话。
“方哥，我想知道这五年的事。”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要知道？”他终于开口，“知道了以后，你可能会后悔。”
“我想知道。”
“那你等着。”方远说，“我现在没时间，晚上再找你。”
他挂了电话。
整个白天，我陪着陆屹玩。给他讲故事，教他认识身体的各个部分，陪他画画。
但我的心思却一直在那五年的秘密上。
晚上八点，方远敲开了我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脸色很沉重。
“这些是你这五年的一些资料。”他把文件夹放在了我面前，“包括你和林晚音的相亲记录，你的工作记录，还有一些新闻报道。”
我打开了文件夹。
第一份资料是一张报纸的截图。
标题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晚音宣布结婚，婚礼仅邀请了50人》。
照片上，林晚音穿着高定白婚纱，脸上没有任何笑容。而她身边的人被打上了马赛克。
“为什么要打马赛克？”我问。
“那时候的舆论。”方远坐了下来，“你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是个话题人物了。你父亲陆建军，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你母亲何雪是何家的千金。”
我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我的父亲是陆建军？”
陆建军。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陆氏集团。
市值百亿的大企业。
“你现在的反应，五年前也是一样的。”方远说，“因为你在十九岁的时候，你的父母就把你送出去了。他们希望你能独立地生活，不依赖家族的力量。所以你上大学的时候，自己出来租房子住，自己挣生活费。”
“那我为什么要娶林晚音？”我问，“如果我这么有钱，为什么——”
“因为你爱上了她。”方远打断了我，“或者说，你以为你爱上了她。”
他翻出了另一份资料。
这是一篇采访记录。记者问林晚音：“陆晟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晚音的回答是：“我不了解他。我们是相亲认识的，相亲第三次的时候，他就说要和我结婚。我当时很奇怪，因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但他很坚持。后来——”
她停了下来。
记者追问：“后来怎么了？”
林晚音说：“后来他就提出要结婚。我觉得这样的人可能脑子有问题，但他坚持得很厉害，我就同意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她说我脑子有问题？”
“她说的是实话。”方远的语气很平静，“你那时候确实是脑子有问题。你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为了进入林氏集团而和她结婚。你以为这样做，她就会爱上你。但五年了，她从来没有爱过你。”
“我做了什么？”我问。
“很多。”方远翻出了一本记事本，“第一年，你试着进入林氏集团，想要在她的公司里工作。但你的能力配不上，所以她就把你调到了一个没有实权的岗位。每个月的工资只有三千块。”
“三千块？”我看了看这个60平米的小公寓，“就靠三千块，我怎么养活自己和陆屹？”
“第二年，你的父亲找到了你。”方远继续说，“陆建军知道你的处境以后，很生气。他派人来找林晚音，希望她能好好对待你。但林晚音拒绝了，她说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她不会改变什么。”
“所以我的父亲——”
“断绝了和你的关系。”方远说，“他对外声称，陆家已经没有你这个儿子了。他还把你从陆氏集团的继承人名单上删除了。”
我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真的吗？”
“全部都是真的。”方远从文件夹里拿出了一份律师函。那是陆建军发给我的，日期是两年前。内容很简洁：陆晟不再是陆氏集团的法定继承人，陆家不承认与陆晟的任何关系。
我的手紧紧地握住了这份文件。
“还有吗？”我问。
“有。”方远说，“第三年，你的妈妈何雪来找过你。她来医院，哭着求你回家。但你拒绝了。你说你已经和林晚音结婚了，你要为这个婚姻负责。”
“我那时候是疯了吗？”
“你那时候是被爱情蒙蔽了眼睛。”方远说，“或者说，你被某个人的影子蒙蔽了眼睛。”
我抬起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方远站了起来，“我的工作就是给你讲这些。剩下的，你自己去想。”
他把文件夹留给了我，然后走出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厚厚的一叠资料。
这是我的人生。
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生。
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在读那些资料。
我的人生在这些文件上一点点展开，就像一个悲剧的剧本。
第一年：我进入林氏集团，希望能在林晚音身边展现自己的能力，证明我不是个花瓶。但我的能力确实一般。我的商业决策失败了好几个，最后林晚音直接把我挪到了一个闲散的岗位。
第二年：我的父亲来找我。他很愤怒，因为我放弃了陆氏集团的培养。在陆建军的认知里，我就是在用一个三流企业的女人，来否定他对我的期望。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断绝了我们的关系。我当时哭了，一整个晚上都在哭。但我还是没有放弃林晚音。
第三年：我的妈妈何雪来找我了。她哭着抱住我，说如果我肯回家，她和爸爸会接受林晚音。但我那时候已经有了陆屹。我对妈妈说，我要照顾这个家，我要对林晚音负责。妈妈最后还是离开了，她说，如果我改变主意了，就给她打电话。
第四年：陆屹出生了。这一年，林晚音怀孕了，但她几乎没有让我参与到任何准备工作中。我主动提出辞职，想要在家照顾她。她同意了，但她说，这只是暂时的，等陆屹能上幼儿园了，我就要重新去工作。所以这一年，我基本上就是个家庭妇男。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林晚音从来没有感谢过我一次。
第五年：就是现在。我在出车祸之前，我的生活就是这样子——每天照顾陆屹，等待林晚音回家，然后看着她冷漠地走过我，进入自己的房间。
我们没有同房。
我们从来没有正式的亲密过。
陆屹是在一个意外的夜晚被创造出来的，然后林晚音就把我当成了一个佣人。
我反复看着这些资料，试图找到一条线索，一条能解释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的线索。
但我什么都找不到。
我决定给我的母亲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被接起来。
“喂？”一个有点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妈。”我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抽泣。
“陆晟？”
“是我。”
“你怎么——”妈妈的声音开始哽咽，“你怎么现在才给妈妈打电话？五年了，陆晟，整整五年，你都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失忆了，妈。”我说，“我忘记了这五年发生了什么。”
妈妈没有说话。
“妈，为什么？”我继续问，“为什么你们要和我断绝关系？为什么你们要放弃我？”
“放弃你？”妈妈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陆晟，是你放弃了我们！是你选择了那个女人，放弃了你的家族，放弃了你的未来！”
“但她是我的妻子啊！”
“她根本不爱你！”妈妈吼道，“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只有你看不出来。你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毁了。陆晟，你知道吗，你的父亲每天都在后悔吗？他后悔对你那么严厉，他后悔让你从陆氏集团离开。但你呢？你就是死活不肯回头！”
我的心开始疼。
“妈，我现在想回家。”我说。
“现在太晚了。”妈妈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已经结婚了，你有了孩子。如果你现在离开林晚音，那就是背弃。如果你现在回到陆家，那就是背叛。你怎么选择？”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
“那我告诉你。”妈妈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你的妻子和你的孩子。把这个家经营好。如果林晚音真的爱你了，那我们就接受你回家。如果她一直都不爱你，那你就永远都别回来。”
妈妈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直到陆屹哭喊着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爸爸哭了。”他用小手擦拭我的眼泪。
我这才意识到，我在哭。
5
陆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我把他放回小床上，然后走到了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比五年前苍白了许多。
但我需要改变。
如果我的母亲说的是对的，那我需要让林晚音爱上我。
我需要证明，这一切都不是徒劳的。
第二天，我给林晚音的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说我想在她下班的时候见她一面。
林晚音没有回应。
但她那天下班的时候，还是来了。
她依然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你要说什么？”她问。
“我想工作。”我说。
她的眼神闪过了一丝惊讶。
“你的腿还没好。”
“但我不能一直这样呆着。”我说，“我需要做点什么。我可以在家里办公。给我一些任务。”
林晚音沉默了一会儿。
“好。”她说，“我会给方远安排一些简单的文案工作。但薪水还是三千。”
“我不在乎薪水。”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要走。
“林晚音。”我叫住她。
“什么？”
“谢谢你。”我说，“谢谢你没有放弃这个家。”
她停顿了一下。
“我没有为了这个家做什么。”她冷冷地说，“我是为了陆屹。他是我的儿子。”
她走了。
但这一次，我没有感到失望。
因为我听出来了，她对陆屹有感情。
如果我能让她看到，我也值得被爱，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从那天开始，我开始改变自己。
我每天在家里做林晚音给我的工作。这些工作都是一些简单的文案编辑，但我全力以赴。我研究林氏集团的各个部门的运营情况，我学习商业知识，我甚至开始学习一些编程和数据分析。
当然，这些都是在陆屹睡觉之后。
一个月后，我交出的第一份工作报告。
我不仅完成了文案的编辑，我还提交了三个可行性很高的营销方案。
林晚音看了我的报告，她的眼神变了。
“你写的？”她问方远。
“是陆晟写的。”方远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但我能看出，她对我的印象改变了一点。
两个月后，我获得了加薪。
从三千块涨到了五千块。
这是一个很小的幅度，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信号。
一个林晚音开始认可我的信号。
6
第三个月的时候，陆屹生病了。
高烧到了三十九度五。
我给林晚音打了电话。
“陆屹病了。”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呕吐了吗？”她问。
“没有。”
“拉肚子了吗？”
“也没有，就是高烧。”
“那你直接送医院。”她说，“我现在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走不开。方远会去帮你。”
她挂了电话。
我和方远一起把陆屹送到了医院。
医生给他验了血，说是病毒性感冒，需要住院观察。
我在陆屹的病房里呆了一整夜。
凌晨两点的时候，林晚音出现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也没有扎，看起来很匆忙。
“他怎么样？”她问。
“医生说没有大碍，就是需要住院。”我说。
她走到陆屹的床边，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涨红的小脸，眼神柔和了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怎么可以让他烧成这样？”她转过头看我，语气很冷。
“我已经尽力了。”我说。
“尽力还不够。”她说，“你作为他的父亲，你的责任就是保护他，保护他不受到任何伤害。你现在连这个最基本的责任都做不到。”
“林晚音，我——”
“我会请一个保姆过来。”她打断我，“以后他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照顾。你不用来了。”
她说完就要走。
但这一次，陆屹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妈妈，小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妈。”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林晚音停了下来，转过身。
她走回陆屹的床边，坐了下来。
“妈妈在。”她用一种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的语气说，“陆屹要乖，要快点好起来，好吗？”
陆屹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林晚音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直到天亮。
七点钟的时候，一个年迈的保姆被安排到了医院。林晚音给她安排了所有的工作，然后转向我。
“你可以回家了。”她说。
但这一次，我没有离开。
“我要在这里。”我说。
“我已经安排了保姆。”她说。
“但他是我的儿子。”我说，“我不会放弃照顾他的机会。”
林晚音看了我很久。
“随便你。”她最后说。
她离开了。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神里的一丝波动。
就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被轻轻地敲碎了一个口子。
7
陆屹在医院里呆了五天才出院。
这五天里，我和林晚音每天都会在病房里碰面。
早上，她会来看陆屹。
晚上，她也会来。
有时候她会在这里呆到很晚，陪着陆屹。
有时候我会看到她在陆屹睡着以后，坐在那里，一个人发呆。
但她对我的态度始终很冷淡。
直到出院的那天。
林晚音来接我们。
她开着她的黑色奔驰，驾驶位上是她冷酷的神情。
“上车。”她对我说。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只有陆屹在后排开心地看着窗外。
到家以后，林晚音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了沙发上。
“陆晟，过来。”她说。
我的心跳加快了。
我走了过去。
“坐。”她指了指她身边的空位。
我坐了下来。
沙发上的距离很近，我们的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我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这五年。”她突然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放弃你的一切？”
我转向她。
她看着前方，不看我。
“因为——”我组织着语言，“因为我以为这样做，会改变什么。”
“改变什么？”
“改变你对我的看法。”我说实话。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你知道吗？”她说，“你这五年做的所有事情，都很愚蠢。”
我没有反驳。
“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但是陆屹很幸福。他有一个很好的父亲。”
“林晚音——”
“别说话。”她打断了我，“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只想告诉你，继续这样下去。别让陆屹失望。”
她站起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但这一次，她没有把门关上。
8
接下来的日子，我和林晚音之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开始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她开始问陆屹在白天发生了什么。
她甚至在某个晚上，看了一场我陪陆屹一起看的动画片。
三个月后，我从林晚音的助理那里接到了一个机会。
林氏集团的营销部主管位置空了出来。
林晚音想让我去面试。
“你确定吗？”方远问我，“这个位置的责任很大。”
“我确定。”我说。
我准备了整整一个星期。
我研究了林氏集团过去一年的所有营销案例。
我制定了未来三个月的营销计划。
我甚至找人做了市场调研。
面试的时候，面试官是林晚音本人。
她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就像一个陌生人。
“为什么你觉得你能胜任这个职位？”她问。
我说出了我的计划。
我说出了我对林氏集团的理解。
我说出了我对市场的见解。
整个面试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你被录用了。月薪五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作机会。
这是林晚音对我的认可。
9
我成为了林氏集团营销部的主管。
第一个月，我就为公司带来了一个五千万的订单。
这是一个很大的成绩。
整个公司都在议论我。
有人说，我是林晚音特别照顾的人。
有人说，我只是运气好。
但没有人说，我不配这个位置。
在这一个月里，林晚音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开始会主动和我讨论工作。
她开始会在陆屹睡觉以后，坐在客厅里，和我聊天。
有一次，我们聊到了很晚。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她突然说。
“问什么？”
“为什么我要嫁给你。”
我看向她。
她看着前方，眼神飘忽。
“为什么？”我问。
“因为——”她停顿了很久，“因为我怀孕了。”
我没有说话。
“你当时很坚持要和我结婚。”她继续说，“我觉得你是个疯子，但我也觉得，也许有个人陪着我，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我就同意了。”
“你后悔吗？”我问。
“不知道。”她说，“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也许没那么坏。”
10
出院已经三个月了。
我的腿已经基本恢复了。
林晚音最近在筹备一个很大的项目，需要我和她一起去出差。
出差的地点是S市，需要一个星期。
在出发前的晚上，我和林晚音一起给陆屹拾掇行李。
陆屹会由奶奶照看。
“爸爸要去哪？”陆屹问。
“爸爸妈妈要去工作。”我说。
“那陆屹呢？”
“陆屹在这里和奶奶玩。等爸爸妈妈回来。”林晚音蹲下来，看着陆屹，“你要乖乖的。”
陆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晚音第一次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坐在她身边。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这五年，我是不是太对不起你了。”她说，“你放弃了这么多。”
“我不后悔。”我说。
“但我后悔了。”她转过头看我，“这一年来，看着你为了这个家，为了陆屹，为了我，在努力改变自己。我慢慢地明白了，也许爱情就是这样子的。不是一开始就有的感情，而是在生活里，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
我的心在狂跳。
“林晚音——”
“别说话。”她伸出手，按在我的唇上，“等我们从出差回来。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在这五年里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的事情。
她吻了我。
很轻，很软。
就像是某种承诺。
某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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