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那天，二嫂摸着肚子笑。
全家围着那片荒地转圈。
上辈子也是这样。
他们挖出古玉，连夜分赃，只有我说不该碰。
结果被全家堵进地窖。
五天后拖出来，我只剩一口气。
这辈子睁眼，看着他们激动的脸。
我也笑了。
笑着，拨通了市文物稽查大队的电话。
"您好，我要举报非法盗掘古墓。"
电话那头一顿。
我爹的脸，更精彩。
【第一章】
六月的风灌进院子，槐树叶子哗哗响。
我坐在门槛上，手机屏幕亮着。
通讯录里，市文物稽查大队的号码跳在最上面。
"钟羡，你坐那儿干啥？还不过来帮忙！"
二嫂的声音从院子那头飘过来，尖细，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我抬眼。
她站在那片荒地边上,一只手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另一只手指着地面，冲我爹和大哥招手。
"爹，您看这儿，土颜色不对，肯定下面有东西！"
我爹蹲在地上，拿根树枝拨拉着泥土，老脸上全是压不住的贪婪。
"成，今晚就动手。"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这次发了，咱家就发了。"
大哥钟瑞在旁边搓着手，眼睛都快黏在地上。
"爹，要不要叫上老三？"
"叫他干啥，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我爹啐了一口，"到时候分钱，他那份少点。"
二嫂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对对对，小叔子年纪小，分少点就行。"
我看着他们。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上辈子，就是这个场景。
六月初八，二嫂怀孕三个月，全家围着这片地商量怎么挖。
我说不能动。
地底下那些东西，碰不得。
结果当天晚上，他们把我堵进了地窖。
"钟羡是不是疯了，这么大的机会往外推。"
"就是，白眼狼，不想让家里过好日子。"
"关他几天，让他想明白，家里的事轮不到他插嘴。"
地窖的门板合上，光线一点点消失。
我在黑暗里喊了三天。
嗓子哑了，水也没人送。
第四天，我开始发烧。
第五天，意识模糊。
等他们把我拖出来时，我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哎呀，怎么成这样了？"
"赶紧送医院，别死在家里。"
"算了，扔村口吧，省得麻烦。"
我被扔在村口的土路上。
太阳晒在脸上，眼皮都睁不开。
最后是收废品的王叔路过，把我送到了镇医院。
醒来时，医生说我差点没命。
而我家人，早就带着挖出来的古玉跑了。
一件没留。
"钟羡！你聋了？！"
二嫂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叉着腰站在我面前，肚子顶着衣服，脸上全是不耐烦。
"叫你半天了，装什么装？晚上干活，你给我们放风，听见没？"
我站起来。
比她高出半个头。
"不去。"
二嫂愣了一秒，紧接着尖叫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不去。"
我往屋里走，手机揣进兜里。
"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二嫂追上来，伸手要拧我耳朵。
我侧身避开。
她扑了个空，差点摔倒，捂着肚子叫起来。
"哎呦，我的肚子，钟羡你想害死你侄子！"
我爹和大哥立刻围过来。
"怎么回事？！"
"钟羡推我！"二嫂指着我，眼泪挤出来，"他不想让咱家发财，故意的！"
我爹抬手就要打。
"畜生！你嫂子怀着孕，你敢动手？！"
巴掌停在半空。
因为我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没推她。"
我看着我爹的眼睛，一字一顿。
"她自己站不稳。"
"你还狡辩！"大哥钟瑞冲过来，揪住我的领子，"今晚的活，你干不干？！"
"不干。"
"好，好得很。"
我爹甩开我的手,脸色铁青。
"那你就别吃家里的饭。"
"行。"
我转身进屋，拿起书包。
"我去同学家住几天。"
"站住！"
我爹追到门口，指着我的背影。
"你敢出这个门，就别回来！"
我头也不回。
"正好。"
身后传来二嫂的冷笑。
"装什么清高，等咱家发了财，看你后不后悔。"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三个站在荒地边，脸上都是得意。
仿佛已经看见金山银山。
我掏出手机。
拨通了那个号码。
"您好，宁州市文物稽查大队。"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很年轻。
"我要举报。"
我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有人准备盗掘古墓。"
对面静了一秒。
"请问您贵姓？盗掘地点在哪里？"
"免贵姓钟。"我报出详细地址，"今晚动手，具体时间不清楚，但应该在后半夜。"
"好的，我们会立刻核实。请您保持电话畅通，如有进展会联系您。"
"谢谢。"
我挂了电话。
抬头看天。
六月的太阳毒得很，刺得眼睛发疼。
上辈子，我在地窖里躺了五天。
这辈子，该他们躺了。
【第二章】
我去了镇上的网吧。
包了个通宵，坐在角落的机位上。
屏幕很暗，我没开游戏，只是盯着桌面发呆。
脑子里全是上辈子的画面。
地窖很小，不到五平米。
四周是砖墙，地面是泥土,潮湿,有股霉味。
门板合上的那一刻，我以为他们只是吓唬我。
毕竟是一家人。
血浓于水。
结果第一天，没人来。
我喊得嗓子冒烟，拍门拍到手掌发麻。
"爹！大哥！放我出去！"
"我不管了行吗！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求求你们，给我点水！"
门板纹丝不动。
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丝光，在地上画出细细的一条线。
第二天，我开始头晕。
嘴唇干裂，舌头肿得发木。
我趴在地上，把脸贴在泥土上，想找点凉意。
没用。
浑身像被火烤。
第三天，我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还有铁锹碰撞的声音。
"挖到了！真的有！"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这玉，少说也值几百万！"
是我爹的声音。
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尽全身力气砸门。
"放我出去！"
"你们挖的是古墓！会坐牢的！"
门板被砸得咚咚响。
外面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是二嫂的笑声。
"听见没？小叔子还关心咱们呢。"
"关心个屁，就是眼红。"大哥的声音很近，像是就在门外，"让他关着吧，等咱们拿到钱，再放他出来。"
"万一出事呢？"我爹犹豫。
"能出什么事？"二嫂不屑，"关几天而已，饿不死。"
"也是。"
脚步声远了。
我滑坐在地上，后背抵着门板。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一点点收紧。
第四天，我开始发烧。
意识时清时昏。
梦里全是水。
一整条河的水，从天上灌下来。
我张嘴，一滴都接不到。
第五天，门板开了。
光线刺进来，我什么都看不见。
"哎呦，怎么这么臭？"
"尿了吧？"
"快拖出去，别死在里面。"
我被拖出地窖，扔在院子里。
太阳砸在脸上,睁不开眼。
耳边是他们的对话。
"怎么办？真出事了怎么办？"
"送医院，花钱。"
"那就不送，扔村口，有人看见会管的。"
"行，就这么办。"
我被扔上架子车,一路颠到村口。
身上的骨头像散了架，每颠一下都疼。
最后是一片空白。
等再醒来，是在镇医院。
王叔坐在床边，满脸愁容。
"醒了？小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躺村口？"
我张嘴，嗓子像刀割。
"水……"
王叔赶紧倒水，扶着我喝了小半杯。
医生进来检查，摇着头说。
"再晚送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
期间，家里没人来看过我。
王叔帮我付了医药费，还给我带了饭。
"你家人呢？怎么都不来？"
我说不知道。
王叔叹气。
"你这孩子，命苦。"
出院后，我回了家。
院子空荡荡的。
人都跑了。
那片荒地被挖开，留下一个大坑。
坑底还有几块碎石，沾着泥。
我站在坑边，看了很久。
后来听说，他们挖出的是一批汉代古玉。
通过黑市卖了八百万。
分了钱，各奔东西。
我爹去了南方。
大哥和二嫂去了省城。
没人管我。
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靠王叔接济过了三个月。
再后来，文物局查到了线索。
但晚了。
玉早就流到了国外，人也抓不回来。
案子不了了之。
而我，成了村里的笑话。
"看，就是他，亲人都不要他。"
"活该，肯定是他自己不争气。"
"听说他家发了财，就他没分到钱。"
我一个人活着。
活到二十五岁。
在一场车祸里，死了。
睁眼，又是六月初八。
网吧的空调呼呼吹着冷风。
我搓了搓脸，指尖湿了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手机震动。
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钟先生，我是市文物稽查大队的工作人员，关于您的举报，我们已经核实了相关信息。经初步判断，您提供的地点确实存在文物埋藏迹象。我们将于今晚派员前往，请您保持通讯畅通，必要时可能需要您协助调查。"
"好。"
我看着屏幕上的时间。
晚上九点。
还有几个小时。
我起身，去前台买了瓶水，又回到座位上。
等着。
【第三章】
凌晨一点,我接到了第二个电话。
"钟先生，我们已经抵达您提供的地址。现在需要您协助确认一些情况，方便的话请尽快赶到现场。"
"马上到。"
我收拾东西，出了网吧。
夜里的镇子很安静,路灯昏黄。
我骑了辆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
十五分钟后，到了村口。
远远就看见我家院子里亮着灯。
不是家里的灯。
是那种很亮的探照灯，白得刺眼。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院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您好，请问是钟羡先生吗？"
"是我。"
"请出示身份证。"
我掏出证件。
对方核对了一下，点点头。
"跟我来。"
进了院子。
荒地那片被围了起来，拉着警戒线。
几个人蹲在地上，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挖着。
旁边站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相机，不停拍照。
我爹、大哥和二嫂站在一边。
三个人脸色都不对。
我爹的脸铁青，大哥低着头，二嫂抱着肚子，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进来，我爹立刻冲过来。
"钟羡！是不是你报的警？！"
一个制服男人拦住他。
"请保持冷静。"
"我冷静个屁！"我爹指着我，手指都在抖，"这是我儿子，他报的警！"
穿夹克的男人走过来。
"您好,我是市文物稽查大队的队长,姓林。"他冲我点点头，"感谢您提供的线索。根据初步勘察,这片区域下方确实存在古墓遗迹，时代初步判断为汉代，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
我点头。
林队长看向我爹。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批准，不得擅自发掘古墓葬。请问您是否知晓这一规定？"
我爹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挖掘工具。"林队长指了指地上，"两把铁锹，一把镐，还有一个编织袋。请问这些是谁准备的？"
"我……"我爹咽了口唾沫，"我就是想挖挖地，种点菜。"
"种菜需要在半夜？"
"我……我睡不着。"
"那您儿子怎么会知道您要'盗掘古墓'？"
我爹卡住了。
他转头瞪我,眼睛里全是恨。
"你个畜生，你想害死你爹？！"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看着他，"您确实准备挖这片地，而且不是为了种菜。"
"你放屁！"
"那您解释一下。"我指了指地上的编织袋，"种菜需要编织袋装土吗？"
我爹脸色一白。
二嫂突然捂着肚子蹲下。
"哎呦，我肚子疼，我要生了！"
大哥赶紧扶住她。
"怎么了？怎么了？"
"肚子疼，孩子保不住了！"二嫂眼泪啪嗒啪嗒掉，"都怪钟羡，他害我，他不想让我生孩子！"
林队长皱眉。
"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不用。"大哥摆手，"我送她去医院。"
"请留步。"林队长的声音很平静，"现在是调查阶段，任何人不得离开。如果确实需要就医，我们可以安排人员陪同。"
大哥僵在原地。
二嫂还在哭,声音越来越大。
"我不管，我要去医院，我孩子要没了！"
"肖女士。"林队长蹲下来，看着她，"您怀孕几个月了？"
"三……三个月。"
"三个月的孕妇，按理说胎儿已经比较稳定。"林队长站起来，"而且根据我的观察，您刚才走路的姿势很正常，蹲下的动作也很快。不太像是突发状况。"
二嫂的哭声顿住。
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有点茫然。
"我……"
"如果您真的不舒服，我现在就叫救护车。"林队长掏出手机，"顺便可以检查一下，是否存在先兆流产的症状。"
二嫂的脸色变了几变。
最后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我……我好点了。"
林队长收起手机，转身继续指挥勘察。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
和上辈子完全不同。
上辈子，他们挖出了玉，分了钱，逃了。
这辈子，他们还没动手，就被抓了现行。
我爹走过来,压低声音。
"钟羡，你赶紧跟他们说清楚，就说你搞错了，咱家没有要挖古墓。"
"可是您确实准备挖。"
"我没有！"我爹急了，"我就是想松松土！"
"那您为什么要在半夜松土？"
"我……"
"而且您刚才明明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次发了，咱家就发了。'您说的是什么发了？"
我爹的脸彻底白了。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哥突然冲过来，一拳砸在我脸上。
"你个白眼狼！你想害死全家是吧？！"
我被打得后退两步，嘴角破了。
制服男人立刻冲过来，把大哥按住。
"请克制！再有攻击行为，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大哥还在挣扎。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畜生！"
林队长走过来，看了看我的嘴角。
"需要处理一下吗？"
"不用。"我擦了擦血，"没事。"
林队长点点头，转向大哥。
"钟先生，您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如果当事人报警，您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大哥愣住。
"我……我是他哥，教训他怎么了？"
"法律面前，没有哥哥弟弟。"林队长的声音很冷，"只有施暴者和受害者。"
大哥被松开，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这时，蹲在地上的工作人员突然喊了一声。
"林队！这里有发现！"
所有人都围过去。
我也走近了几步。
地面被挖开了一小块，露出下面的土层。
土的颜色明显不一样。
上面是黄土，下面是青灰色的,很硬。
工作人员小心地刮开表层，露出一块青砖的边角。
"是古墓封土层。"林队长蹲下来，用手电照了照，"而且从砖的纹路来看，时代应该在东汉。"
他站起来，表情严肃。
"这是一座保存完整的汉墓。一旦被盗掘，损失无法估量。"
我爹瘫坐在地上。
大哥也站不稳了，靠着墙。
二嫂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林队长转向我。
"钟先生，您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古墓的？"
"我猜的。"
"猜的？"
"对。"我指了指那片地，"这片荒地一直没人种，土质和周围不一样。而且前段时间下过雨，这里积水特别慢，说明下面有东西。"
林队长看了我几秒。
"您很细心。"
"还好。"
"那您的家人准备盗掘这座古墓，您为什么要举报他们？"
院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爹、大哥、二嫂，还有那些工作人员。
我深吸一口气。
"因为他们上辈子，差点把我害死。"
【第四章】
林队长皱眉。
"上辈子？"
"口误。"我改口,"我的意思是，他们之前就有过类似的想法。"
"具体说说。"
我看了一眼我爹。
他瞪着我,眼睛里全是警告。
我移开视线。
"三年前，村东头有户人家翻修老宅,挖地基的时候挖出了几个瓷碗。他们偷偷卖了,赚了十几万。"
"然后呢？"
"然后我爹就一直念叨，说咱家这片地风水好，以前肯定也埋过东西。"我指了指荒地，"从那时候起,他就隔三差五来这儿转悠，还买了铁锹和镐头。"
林队长记录着。
"您有证据吗？"
"工具就在那儿。"我指了指地上，"还有，今天下午我听见他们商量，说今晚动手。"
"你胡说！"我爹跳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您说了。"我看着他，"您说'这次发了，咱家就发了'，还说'到时候分钱，老三那份少点'。"
我爹的脸涨成猪肝色。
"我……我那是开玩笑！"
"开玩笑需要准备工具，还要等到半夜？"
"我……"
林队长抬手，打断了他。
"钟先生，根据目前的情况，我们有理由怀疑您存在盗掘古墓的企图。"他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请您配合我们回队里接受调查。"
"我没有！"我爹往后退，"我真的没有！"
"如果您没有，调查会还您清白。"林队长的声音很平静，"但如果您拒绝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爹看看林队长，又看看我。
最后，肩膀垮了下来。
"我……我配合。"
大哥和二嫂也被要求一起去。
三个人站成一排，脸色都很难看。
临上车前，我爹转过头。
"钟羡。"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看着车开走，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林队长走过来。
"您今晚住哪儿？"
"网吧。"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可能还需要您配合调查。"
"可以。"
我报了号码，林队长记下。
"对了。"他突然问，"您刚才说'上辈子'，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随口一说。"
林队长盯着我看了几秒。
"好。那您早点休息，有事我们会联系您。"
"谢谢。"
他转身走了,留下几个人继续守着现场。
我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天。
月亮挂在正中,很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还在地窖里。
喉咙干得冒烟，意识开始模糊。
而他们，正围着挖出来的玉，兴奋地商量怎么分钱。
"这块最大，归我。"
"凭什么？应该按人头分！"
"二嫂怀着孕，得多分一份。"
"那钟羡呢？他那份怎么算？"
"他？他不是不让咱们挖吗？那就别分给他了。"
"对，一分钱都不给。"
我在地窖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我还抱着希望，觉得他们只是气话。
等我出去，跟他们好好说,他们会理解的。
结果等我出去的时候，人都跑了。
我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把那些话反复咀嚼。
最后咽下去。
变成了一根刺，扎在心里。
现在，刺拔出来了。
扎在了他们身上。
我转身出了院子，骑车回镇上。
网吧里人很少，几个打游戏的，戴着耳机喊得起劲。
我重新开了机,登上QQ。
头像跳了几下,是我同学发来的消息。
"羡哥，明天一起打球啊？"
我回了个"好"。
然后打开浏览器,搜索"盗掘古墓罪量刑标准"。
页面跳出来,密密麻麻一片。
我一行行看下去。
"盗掘具有历史、艺术、科学价值的古墓葬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三年以上。
我爹今年五十八。
大哥三十五。
二嫂三十二,还怀着孕。
如果判三年，我爹出来就六十多了。
大哥和二嫂也要奔四十。
我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关掉页面。
打开了一局游戏。
凌晨四点，我躺在网吧的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梦里又回到了地窖。
黑暗，潮湿，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我拍门，喊，用尽全身力气。
没有人回应。
只有我自己的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震荡。
最后变成了一声叹息。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林队长打来的。
我回拨过去。
"钟先生，您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有些情况需要和您核实。"
"好，我马上过去。"
市文物稽查大队在市区，离镇上有四十分钟车程。
我坐公交过去，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林队长在办公室等我。
"请坐。"
我坐下。
他倒了杯水推过来。
"昨晚辛苦您了。"
"应该的。"
林队长打开一个文件夹，抽出几张纸。
"根据我们的调查，您父亲钟建国、您大哥钟瑞，还有您嫂子肖春梅，三人确实存在盗掘古墓的企图。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他们准备的工具，还有一份手绘地图。"
他把其中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我家院子的布局，那片荒地被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挖"。
我看着那个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挖"字。
就要把一家人送进监狱。
"这是您父亲的笔迹吗？"
我点头。
"是。"
林队长收回纸，继续说。
"另外，我们对古墓进行了进一步勘察。初步判断，这是一座东汉时期的中型墓葬，墓主人身份应该不低。如果被盗掘，不仅会造成文物损失，还会破坏墓葬结构，导致无法进行科学发掘。"
他顿了顿。
"您父亲他们如果真的动手了，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
"您不后悔吗？"林队长看着我，"毕竟是您的家人。"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有点烫，烫得舌尖发麻。
"林队长。"我放下杯子，"您觉得，家人应该互相包庇吗？"
林队长一愣。
"这个……"
"如果他们做的是对的，我当然会支持。"我看着他，"但他们做的是错的，而且会伤害到更多人。我为什么要包庇？"
林队长沉默了几秒。
"您说得对。"
他合上文件夹。
"接下来，我们会对您父亲他们进行进一步审讯。如果证据确凿，会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到时候可能还需要您出庭作证。"
"我配合。"
"好。"林队长站起来，伸出手，"谢谢您，钟先生。如果不是您及时举报，这座古墓很可能就被破坏了。"
我握住他的手。
"不客气。"
走出大队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睛，掏出手机。
同学的消息又来了。
"羡哥，下午三点，老地方，不见不散啊！"
我回了个"OK"的表情。
然后给王叔发了条消息。
"王叔，我晚上能去您那儿吃饭吗？"
很快，王叔回了。
"当然可以，叔给你做红烧肉。"
我笑了。
收起手机，往公交站走去。
身后，市文物稽查大队的大楼立在那里。
灰色的墙，方正的窗。
我爹、大哥和二嫂，就在里面。
不知道他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是后悔，是愤怒，还是绝望。
我不关心。
上辈子，我在地窖里的时候，他们也没关心过我。
公平。
【第五章】
下午，我去球场打球。
同学们都在，六七个人，占了半个场地。
"羡哥，来了！"
胖子冲我招手，一脸兴奋。
"快快快，咱们三对三！"
我换了球鞋，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
球在场上飞，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响。
我运球过人，上篮，球进了。
胖子在旁边跳起来。
"漂亮！羡哥牛逼！"
我擦了擦汗,笑了。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上辈子，出院之后，我很少出门。
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没钱，没人管。
同学约我,我都推了。
说忙。
其实就是不想见人。
怕他们问起我家。
怕他们用那种同情又嫌弃的眼神看我。
后来，同学也不约我了。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
再也没联系过。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自由了。
打完球，一群人去烧烤摊。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认识我们。
"哟，又来了，今天吃点啥？"
"老样子，羊肉串五十串，鸡翅二十个，再来点蔬菜。"胖子报菜名，"对了，再加十瓶啤酒。"
"好嘞！"
我们坐下,聊着天。
话题从球赛聊到游戏，又从游戏聊到班里的八卦。
"听说了吗？班花要转学。"
"真的假的？去哪儿？"
"省城，她爸调过去了。"
"哎，可惜了，以后看不见了。"
胖子突然拍了我一下。
"羡哥，你说你怎么就对班花没兴趣呢？那么漂亮，多少人追啊。"
我喝了口啤酒。
"没感觉。"
"你这人真没情趣。"胖子摇头,"行行行，反正你单身，我也单身，咱俩作伴。"
大家笑起来。
笑声里,我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
班花确实转学了。
在我出院后没多久。
那天，她来找过我。
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最后敲了门。
"钟羡,你还好吗？"
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眼睛很亮。
我站在门里,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皱得不成样子。
"我挺好的。"
她看了看院子,又看了看我。
"听说你家……出事了？"
"嗯。"
"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我们对视了几秒。
她咬了咬嘴唇。
"我要转学了，去省城。"
"哦。"
"以后……有机会再见。"
"好。"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钟羡。"
"嗯？"
"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
然后看着她走远。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后来听说，她在省城上了重点高中，考上了名校，毕业后去了国外。
而我，在车祸里死了。
"羡哥,羡哥！"
胖子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想什么呢？肉串都凉了。"
"没事。"我拿起串，"想点事。"
"想啥？"
"想……以后要好好活着。"
胖子一愣。
"你这话说的，怎么怪怪的？"
"没什么。"我笑了笑，"喝酒。"
"行，喝！"
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溅出来一点。
我仰头，一口喝干。
晚上，我去了王叔家。
王叔住在镇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楼。
他一个人住,老伴去世多年,儿子在外地工作。
"来了，快进来。"
王叔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马上就好，你先坐。"
"我帮您。"
"不用不用,你歇着。"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照片。
王叔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很精神。
旁边是他老伴的照片,笑得很温柔。
"看啥呢？"王叔端着菜出来,"看我年轻时候帅不帅？"
"帅。"
"那是。"王叔笑着坐下,"当年追你王婶,可费了老大劲了。"
他摆好碗筷。
"吃吧,尝尝叔的手艺。"
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一盘青菜。
很简单,但很香。
我夹了块肉，放进嘴里。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王叔给我盛了碗汤,"对了,你家里最近怎么样？"
我顿了一下。
"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王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做得对。"
他放下碗,"有些事,不能因为是家人就纵容。该管就得管,该报警就得报警。"
"可是……"我看着他，"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不是用来伤害你的。"王叔的声音很坚定,"你记住,真正的家人,是会保护你的。那些伤害你的,不配叫家人。"
我鼻子一酸。
"王叔。"
"嗯？"
"谢谢您。"
"谢啥。"王叔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有事,随时来找叔。叔虽然帮不了大忙,但一口饭还是管够的。"
我点点头。
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吃完饭，王叔非要送我。
"太晚了,叔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能行。"
"听话。"
王叔骑上他那辆老旧的电动车,我坐在后座。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看着前面王叔的背影。
微微驼着,但很稳。
到了网吧门口,我下车。
"王叔，您慢点回去。"
"好，你早点睡。"
他转身骑走,车灯在夜色里晃晃悠悠。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直到车灯消失。
回到网吧，我又开了个通宵。
这次没打游戏，而是开始查资料。
关于高考的，关于大学的,关于未来的。
上辈子,我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了。
一个人在镇上打零工，搬砖，送外卖，什么都干过。
攒了点钱,想去学门手艺。
结果被骗进了传销。
差点出不来。
后来是警察解救的。
那之后,我更不敢离开镇子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活到二十五岁。
死在一场车祸里。
这辈子,我要换个活法。
我要考大学。
要离开这个镇子。
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要活得像个人。
手机震动。
林队长发来消息。
"钟先生，您父亲他们已经正式移交司法机关。预计下周开庭,到时候请您出庭作证。"
我回了个"好"。
然后继续查资料。
查到天亮。
【第六章】
开庭那天,天气很闷。
乌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我穿了件白衬衫,坐公交去了市法院。
法院很大,灰白色的建筑,台阶很高。
我爬上去，推开门。
林队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钟先生，这边请。"
他带我去了证人休息室。
"一会儿会叫您进去作证,您不用紧张,实话实说就好。"
"我知道。"
林队长看了看我。
"您父亲他们请了律师，可能会对您的证词提出质疑。您做好心理准备。"
"嗯。"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加油。"
等了大概半小时,有人敲门。
"钟羡先生，请进入法庭。"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法庭很大,很安静。
法官坐在正中,穿着法袍。
两边是公诉人和辩护律师。
被告席上,坐着我爹、大哥和二嫂。
三个人都穿着灰色的衣服,低着头。
看见我进来,我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瞪着我。
大哥也抬头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二嫂捂着脸,肩膀在抖。
我走到证人席,站定。
"请出示身份证。"
我掏出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点点头。
"请宣誓。"
我举起右手。
"我宣誓：我保证如实陈述,绝无隐瞒、歪曲和谎言。如有违反,愿意承担法律责任。"
"好,请坐。"
我坐下。
公诉人站起来。
"证人，请问您与三位被告是什么关系？"
"钟建国是我父亲，钟瑞是我大哥,肖春梅是我嫂子。"
"请问您是如何得知他们准备盗掘古墓的？"
"六月初八下午,我在家中听见他们商量。"
"具体说说。"
我看了一眼被告席。
我爹低着头，大哥咬着嘴唇,二嫂还在抖。
"当时我在院子里，他们在荒地旁边。我听见我嫂子说'这儿土颜色不对，肯定下面有东西'，我父亲说'今晚就动手'，还说'这次发了，咱家就发了'。"
"然后呢？"
"然后我大哥问要不要叫上我，我父亲说不用,还说'到时候分钱,他那份少点'。"
公诉人点点头。
"您听到这些之后，做了什么？"
"我离开了家，去了镇上的网吧。然后拨打了市文物稽查大队的电话，进行了举报。"
"为什么选择举报？"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知道，盗掘古墓是犯法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公诉人坐下。
辩护律师站了起来。
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表情很严肃。
"证人,您说您听见被告商量盗掘古墓，有其他人可以证明吗？"
"没有。"
"那您怎么证明您说的是真的？"
"现场发现了他们准备的工具,还有手绘地图。"
"工具和地图可以有其他用途。"律师推了推眼镜,"比如说，您父亲想要翻修院子，或者种菜。"
"那为什么要在半夜动手？"
"也许他睡不着。"
"睡不着就要挖地？"
律师顿了一下。
"证人，您和被告的关系如何？"
"一般。"
"一般是指？"
"就是普通的父子、兄弟关系。"
"那您为什么要举报他们？"律师的声音突然提高,"他们是您的家人，您难道不应该劝阻，而是直接报警吗？"
我看着他。
"我劝过。"
"什么时候？"
"很多次。"
这是谎话。
上辈子，我劝过。
这辈子，我没有。
但律师不知道。
"既然劝过，为什么他们还是要挖？"
"因为他们不听。"
"那您就直接报警？"律师走近几步,"证人，您不觉得您的行为有些……冷血吗？"
法庭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肉里,有点疼。
"律师。"
我看着他。
"您觉得，家人之间应该互相包庇吗？"
律师一愣。
"这个……"
"如果家人做错了事，伤害了其他人,破坏了法律，我还应该包庇他们吗？"
"这……"
"如果我包庇了,那座古墓就会被破坏。里面的文物，可能有上千年的历史，一旦损毁，就再也回不来了。"我站起来,"您觉得，我应该为了所谓的'亲情'，放任这种事情发生吗？"
法庭里鸦雀无声。
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法官敲了敲法槌。
"证人请坐。"
我坐下。
心跳得很快。
律师回到座位上，翻了翻文件。
"证人，据我了解，您和被告之间曾经发生过矛盾。能说说吗？"
我皱眉。
"什么矛盾？"
"据被告陈述,您曾经多次与他们发生争执，甚至动过手。"
"没有。"
"您确定？"
"我确定。"
律师抽出一张纸。
"这是被告提供的照片,拍摄于三年前。照片上，您的脸上有伤，据被告说，是您先动手，他们才还手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
确实是我。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那是上辈子，我从地窖里被拖出来之后的样子。
但这辈子，还没发生。
"这张照片是伪造的。"
"伪造？"律师挑眉,"您有证据吗？"
"这辈子，我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这辈子？"律师抓住了这个词,"证人,您又说'这辈子'了。您能解释一下吗？"
我咬住嘴唇。
该死。
又说漏了。
"我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以来，我没有受过这样的伤。"
"那这张照片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可能是PS的，或者是他们从哪儿找的其他人的照片。"
律师盯着我看了几秒。
"证人，您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没有。"
"那您为什么总是说'上辈子''这辈子'这样的话？"
"只是口误。"
"口误不会出现两次。"律师走近一步,"证人,您是不是对被告有什么怨恨，所以故意陷害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陷害任何人。"
"那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举报的时间如此精准？"律师翻开文件,"您在六月初八下午五点三十二分拨打了举报电话,而根据我们的调查,被告是在当晚十一点左右才准备动手。您是怎么知道具体时间的？"
我愣住。
是啊。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上辈子,他们就是在那个时间动手的。
但这辈子,我不应该知道。
"我……猜的。"
"猜的？"律师冷笑,"您猜得还真准。"
法官敲了敲法槌。
"辩护人请注意措辞。"
律师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我没有问题了。"
公诉人站起来。
"证人，请问您上辈子……不，这段时间以来，被告是否对您有过不当行为？"
我看了一眼被告席。
我爹低着头,大哥咬着嘴唇，二嫂还在抖。
我突然很想说。
想说上辈子他们怎么对我的。
怎么把我关进地窖。
怎么不给我水喝。
怎么在我快死的时候，把我扔在村口。
怎么拿走了所有的钱，一分都没留给我。
但我不能说。
因为这辈子,还没发生。
"没有。"
我说。
"您确定？"
"确定。"
公诉人皱眉。
"那您为什么要举报他们？"
"因为他们违法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公诉人坐下。
法官看了看我。
"证人，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摇头。
"没有。"
"好，您可以退庭了。"
我站起来,走出法庭。
刚出门,腿就软了。
我扶着墙,大口喘气。
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林队长走过来。
"您还好吗？"
"还好。"
"您做得很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担心,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
"嗯。"
我靠着墙,慢慢平复呼吸。
过了一会儿，法庭的门又开了。
公诉人和律师走出来，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
然后是旁听的人，三三两两出来。
最后，是我爹、大哥和二嫂。
他们被法警押着，戴着手铐。
走到我面前时,我爹停住了。
"钟羡。"
他的声音很沙哑。
"你毁了这个家。"
我看着他。
"是您自己毁的。"
我爹愣住。
然后突然大笑起来。
"好,好得很。"
他被法警带走,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
大哥经过我身边时,狠狠瞪了我一眼。
二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快感,没有痛快。
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第七章】
判决下来是一周后。
我爹被判三年,大哥两年半，二嫂因为怀孕,取保候审,等生完孩子再服刑。
消息是林队长告诉我的。
"钟先生,判决已经生效了。"
"好。"
"您那边……还好吗？"
"挺好的。"
"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谢谢。"
挂了电话，我坐在网吧的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三年。
我爹要在监狱里待三年。
大哥两年半。
二嫂生完孩子，也要进去。
我想象着他们在监狱里的样子。
穿着囚服,剃着短发,每天干活,吃难吃的饭。
然后突然笑了。
上辈子,我在地窖里待了五天。
差点死了。
这辈子，他们要在监狱里待几年。
也算公平。
手机震动。
是王叔发来的消息。
"小钟，晚上来叔这儿吃饭。"
我回了个"好"。
收拾东西,出了网吧。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
我骑着共享单车,慢慢往镇东头骑。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大妈在树下聊天。
"听说了吗？老钟家出事了。"
"咋了？"
"钟建国被抓了,还有他大儿子。"
"抓了？干啥了？"
"盗墓！"
"我的天，这么严重？"
"可不是，听说是他小儿子举报的。"
"亲儿子举报亲爹？这也太……"
"我看这孩子做得对。犯法就是犯法，管你是谁。"
"话是这么说,可到底是亲爹啊。"
我骑过去，她们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成为村里的话题。
有人会说我做得对。
有人会说我冷血。
但我不在乎。
上辈子，我在乎过。
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别人的评价。
结果呢？
还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孤零零地死去。
这辈子,我只在乎自己。
到了王叔家,他已经做好了饭。
"来了,快吃。"
桌上摆着四个菜，一个汤。
很丰盛。
"王叔,您破费了。"
"破啥费，都是家常菜。"王叔给我盛了碗饭,"听说你家里的事儿了。"
"嗯。"
"你做得对。"
他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记住，做人要有底线。谁都不能突破,包括家人。"
我点点头。
喉咙有点哽。
"王叔。"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也做错了事，您会怎么办？"
王叔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我也举报你。"
我也笑了。
"好。"
吃完饭,王叔非要留我过夜。
"别去网吧了,叔这儿房间多，你挑一间住。"
"不用,我……"
"听话。"王叔打断我,"你一个孩子,老在网吧待着像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
"那……谢谢王叔。"
"跟叔还客气啥。"
王叔给我收拾了个房间,被子都是新的。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叔送你去学校。"
"王叔,我能问您一件事吗？"
"说。"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王叔愣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复杂。
"因为你和我儿子很像。"
"您儿子？"
"对。"王叔坐在床边,"他小时候也像你这样,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来不跟我们说。"
"后来呢？"
"后来他长大了,去了外地,很少回来。"王叔笑了笑,"不过也好，他在外面过得不错,叔就放心了。"
"他一定很爱您。"
"爱不爱的，都是一家人。"王叔站起来,"好了，早点睡,叔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好。"
王叔关上门。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是重生以来,我第一次睡在床上。
不是网吧的椅子,不是地窖的泥地。
是真正的床。
软软的,暖暖的。
我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梦里,我又回到了上辈子。
但这次不是地窖。
是车祸现场。
一辆大货车冲过来,我躲闪不及,被撞飞。
身体在空中翻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血流了一地。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空。
天很蓝。
云很白。
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但都和我无关了。
意识一点点消散。
最后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能重来就好了。
然后,我真的重来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窗外有鸟叫,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活着真好。
洗漱完，下楼。
王叔已经做好了早饭。
"起来了？快吃,吃完叔送你去学校。"
"王叔,我自己能行。"
"别废话,吃饭。"
早饭是白粥配咸菜,还有两个鸡蛋。
很简单，但很香。
吃完，王叔骑着电动车送我去学校。
路上，他突然问。
"小钟,你以后打算干啥？"
"上大学。"
"好，有志气。"王叔拍了拍我的背,"好好念书，考个好大学，以后就出息了。"
"嗯。"
到了学校门口,我下车。
"王叔，您慢点回去。"
"好,有事给叔打电话。"
他转身骑走,车灯在阳光里晃晃悠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很想喊一声"爸"。
但最终没有喊出来。
转身,走进学校。
教室里很吵，同学们都在聊天。
看见我进来,胖子立刻冲过来。
"羡哥,听说你家出事了？"
"嗯。"
"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胖子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呢。"
我笑了笑。
"我能出啥事。"
"对对对,你吉人自有天相。"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我拿出课本,认真听着。
上辈子，我高中毕业就没再念了。
这辈子,我要好好学。
要考大学。
要离开这个镇子。
要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下课后,班主任叫我去了办公室。
"钟羡,听说你家里出事了？"
"是的，老师。"
"需要帮助吗？"
"暂时不需要。"
班主任看了看我。
"如果有困难，一定要说。学校可以申请助学金。"
"好的,谢谢老师。"
"另外。"班主任翻开一个文件夹,"你这次月考成绩不错，年级排名第十五。继续保持,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我会努力的。"
"好,去上课吧。"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读书声。
我靠着栏杆,看着操场。
阳光洒在绿色的草地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
一切都那么正常。
那么美好。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这个校园。
总是匆匆忙忙,总是焦虑不安。
这辈子,我要好好珍惜。
手机震动。
是条短信。
"您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元，转账人：市文物局。"
我愣住。
又收到一条短信。
"钟羡先生，感谢您对文物保护工作的支持。根据相关规定,对举报盗掘古墓线索属实的举报人，给予奖励。特此转账,请查收。"
一万块。
我盯着屏幕,盯了很久。
然后笑了。
上辈子,我一分钱都没拿到。
这辈子,我不仅阻止了他们,还拿到了奖励。
果然。
做对的事,会有好报。
【第八章】
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我去给王叔买了礼物。
一条好烟,一瓶好酒,还有一盒茶叶。
花了两千多。
胖子在旁边咂舌。
"羡哥,你哪儿来的钱？"
"文物局奖励的。"
"我去,还有奖金啊？"
"嗯,举报有奖。"
"那挺好的。"胖子看着我手里的东西,"这些都给王叔？"
"对。"
"你对王叔是真好。"
"他对我更好。"
晚上，我拎着东西去了王叔家。
王叔看见礼物,立刻板起脸。
"你这孩子,买这些干啥？"
"给您的。"
"叔不要，拿回去。"
"王叔,这是我的心意。"
"心意叔收了,东西你拿走。"
最后还是王叔妥协了。
"就这一次，以后不许乱花钱。"
"好。"
吃饭的时候,王叔突然问。
"小钟，你家那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
"还没想好。"
"要不要卖了？"
"卖了？"
"对。"王叔放下筷子,"你爹他们进去了,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卖了，你拿着钱，以后上大学也方便。"
我想了想。
"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爹的名字,但你是直系亲属，可以代为处理。"
"那……您能帮我联系一下吗？"
"行，叔认识几个做房产的,我帮你问问。"
一周后,房子卖了。
镇上的房子不值钱,一共卖了十二万。
加上文物局的奖金,我现在有十三万。
这是我这辈子拥有过的最多的钱。
上辈子,我打工攒了三年,也才攒了五万。
还被骗进传销,一分没剩。
这辈子，我用了不到一个月,就有了十三万。
我把钱存进银行,办了张卡。
然后给自己买了部新手机,一台笔记本电脑。
剩下的钱,留着以后用。
生活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不用再睡网吧。
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虽然小,但干净。
每天按时上课,认真听讲。
周末去图书馆,看书,做题。
成绩一点点往上涨。
月考、期中考、期末考。
年级排名从第十五到第十到第五。
班主任很高兴。
"钟羡,你这进步太大了。继续保持,明年高考,重点大学没问题。"
"谢谢老师。"
同学们也对我刮目相看。
"羡哥,你最近是开窍了吗？"
"没有，就是认真学了。"
"教教我呗，我数学老是不及格。"
"行啊。"
我开始给同学补习。
数学、物理、化学。
只要我会的,都教。
胖子最积极。
"羡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说啥呢。"
"真的，我妈说了,要是我这次能及格,她就给我买游戏机。"
"那你得好好学。"
"必须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平静，充实。
偶尔,我会想起我爹他们。
不知道他们在监狱里过得怎么样。
有没有后悔。
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听我的，会不会不一样。
但很快,我就不想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辈子,我要往前看。
寒假的时候,王叔带我去了省城。
"叔带你去看看大学,你以后就要考这儿。"
我们去了省城最好的大学。
校园很大,很漂亮。
古老的建筑,宽阔的林荫道。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过,脸上都是朝气。
"怎么样，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好考,叔等着你的录取通知书。"
"嗯。"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
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
我要考进来。
要成为这里的学生。
要站在这片土地上,大声说：我做到了。
回去之后,我学得更努力了。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
除了吃饭睡觉,其他时间都在学习。
胖子看得目瞪口呆。
"羡哥,你这是要拼命啊？"
"不拼不行。"
"也是。"胖子挠挠头,"那我也努力点,争取跟你考一个大学。"
"好啊,一起。"
春节前，二嫂生了。
是个男孩。
消息是王叔告诉我的。
"你嫂子生了,在镇医院。"
"哦。"
"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摇头。
"不去。"
"也好。"王叔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怪可怜的,刚出生,妈就要进监狱。"
"会有人照顾他的。"
"但愿吧。"
我没再多问。
那个孩子和我无关。
上辈子，他们连我死活都不管。
这辈子,我也不欠他们什么。
过年的时候,王叔叫我去他家。
"一个人过年多冷清,来叔这儿。"
"会不会打扰您？"
"打扰啥，正好有个伴。"
年夜饭很丰盛。
王叔做了一大桌菜。
"来,吃。"
我们边吃边聊,聊学校,聊未来。
"小钟,你以后想干啥？"
"我想当律师。"
"律师？"王叔愣了一下,"好,有志气。"
"因为我想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
"嗯,这个职业好。"王叔给我倒了杯饮料,"来,叔敬你，祝你梦想成真。"
"谢谢王叔。"
我们碰杯。
饮料洒出来一点,滴在桌上。
王叔突然红了眼眶。
"小钟，叔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叔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好好陪儿子。"他擦了擦眼睛,"他小时候,叔总是忙，忙着赚钱,忙着应酬。等想起来要陪他的时候,他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叔了。"
"王叔……"
"所以啊,叔现在看见你，就像看见他小时候。"王叔看着我,"叔想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鼻子一酸。
"王叔，您对我已经很好了。"
"不够。"王叔摇头,"叔还想看着你上大学，看着你毕业,看着你成家立业。"
"我会的。"
"好。"王叔笑了,"那叔就等着。"
春节过后,我回了学校。
距离高考,还有四个月。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
做题,背书,刷卷子。
每天都在重复。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知道，我在为什么努力。
为了离开这个镇子。
为了去更广阔的世界。
为了证明，我可以活得很好,比上辈子好一万倍。
四月,学校组织了模拟考。
我考了年级第三。
班主任找我谈话。
"钟羡,你这次考得很好。继续保持,高考冲刺年级第一。"
"我会努力的。"
"另外，学校准备推荐几个学生参加自主招生,你有兴趣吗？"
"自主招生？"
"对，如果通过了,高考可以降分录取。"
"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成绩优秀,又有特殊经历,很符合条件。"
"那我试试。"
"好,回头我把材料发给你,你准备一下。"
自主招生的面试在五月。
我去了省城,参加了那所大学的面试。
面试官是三个教授,一男两女。
"钟羡同学,请先自我介绍一下。"
"各位老师好，我叫钟羡,来自宁州镇一中。我的爱好是读书和运动,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
"为什么想当律师？"
"因为我想帮助那些被欺负的人,用法律保护他们。"
"你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我顿了一下。
"有。"
"能说说吗？"
我深吸一口气。
"我曾经举报过我的家人,因为他们准备盗掘古墓。"
面试官们对视了一眼。
"这个决定一定很艰难吧？"
"一开始确实很艰难。"我看着他们,"但我后来想明白了,法律面前，没有亲情可言。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说得好。"男教授点点头,"那你觉得,法律和人情,哪个更重要？"
"法律。"
"为什么？"
"因为人情会变，法律不会。"我顿了顿,"人情可以被利用,可以被扭曲。但法律是公正的,是保护所有人的。"
面试官们又对视了一眼。
"好,谢谢你,钟羡同学。"
"谢谢各位老师。"
我走出面试室,长长地呼了口气。
不知道表现怎么样。
但我尽力了。
一周后,结果下来了。
我通过了。
高考可以降二十分录取。
班主任高兴得不得了。
"钟羡,你太争气了！"
"谢谢老师。"
"继续加油，高考一定要考好。"
"我会的。"
回到家,我给王叔打了电话。
"王叔，我通过自主招生了。"
"真的？！"王叔的声音都变了,"太好了，太好了！叔就知道你行！"
"谢谢王叔。"
"今晚来叔这儿，叔给你做好吃的。"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突然很想哭。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没有人为我高兴。
没有人为我骄傲。
只有我一个人,默默地活着,默默地死去。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有王叔。
我有同学。
我有未来。
我活得像个人了。
【第九章】
高考那天,天气很好。
王叔一大早就来了。
"准备好了吗？"
"嗯。"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知道。"
他送我到考场门口。
"加油,叔在这儿等你。"
"好。"
我走进考场。
坐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我也参加过高考。
但那次考得很糟糕。
因为考试前一天,我爹和大哥吵架，吵了一整夜。
我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迷迷糊糊进了考场。
结果可想而知。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准备了一年。
我要考出最好的成绩。
铃声响了。
试卷发下来。
我拿起笔。
开始答题。
语文,数学,英语,文综。
一场接一场。
每考完一场,王叔都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最后一场考完,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
王叔还站在那儿。
看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
"考完了？"
"嗯。"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行。"王叔拍拍我的肩膀,"走,叔请你吃大餐。"
我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饭店。
点了一桌菜。
"今天高兴,敞开了吃。"
"好。"
吃到一半,王叔突然说。
"小钟,叔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等你上了大学,学费生活费，叔来出。"
我愣住。
"王叔,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王叔瞪我,"你现在就是叔的儿子,儿子上大学,当爹的出钱,天经地义。"
"可是……"
"没有可是。"王叔打断我,"叔这辈子也没啥花钱的地方,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你用。"
"王叔……"
我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别哭,大男人的。"王叔也红了眼眶,"叔就这么一个要求，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叔就行。"
"我不会忘的。"
"好。"王叔举起杯子,"来,咱爷俩喝一个。"
"好。"
我们碰杯。
酒洒出来一点,滴在桌上。
那天晚上,我喝醉了。
迷迷糊糊被王叔扶回家,躺在床上。
梦里,我又看见了上辈子。
看见自己在地窖里，在医院里,在村口的土路上。
看见自己一个人打工,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
看见自己在车祸里,躺在血泊中。
然后睁开眼。
天亮了。
我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成绩下来是半个月后。
我考了658分。
全省排名前五十。
班主任打电话来。
"钟羡,你考得太好了！这个分数,加上降分，你绝对能上！"
"谢谢老师。"
"好好填志愿,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王叔打过去。
"王叔，我考了658。"
"多少？！"
"658。"
"好，好！"王叔的声音都在抖,"叔就知道你行！"
"谢谢王叔。"
"今晚来叔这儿,咱俩好好庆祝一下。"
"好。"
填志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填了那所大学。
法律系。
提交。
等待。
录取通知书下来是七月底。
我和王叔一起去邮局取的。
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红色的通知书。
"恭喜钟羡同学，被XX大学法律系录取。"
我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笑了。
我做到了。
我真的做到了。
王叔在旁边抹眼泪。
"好，好，叔的儿子有出息了。"
"王叔,别哭了。"
"叔高兴。"
我们拿着通知书,去照相馆拍了照。
然后洗出来,一人一张。
王叔把照片装进相框，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以后谁来了,叔都让他们看看,这是叔儿子，大学生。"
我笑了。
"好。"
八月,我准备去省城。
王叔坚持要送我。
"叔送你去,帮你安顿好。"
"王叔,我自己能行。"
"听话。"
我们坐火车去了省城。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校园里人很多，都是新生。
王叔帮我搬东西，忙前忙后。
"够了吗？要不要叔再给你买点？"
"够了,真的够了。"
"那……"王叔犹豫了一下,"叔就先回去了？"
"嗯,您路上小心。"
"好。"王叔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小钟。"
"嗯？"
"好好读书，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有事给叔打电话。"
"好。"
王叔走了。
我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转身进了宿舍。
室友有三个。
一个胖子,一个戴眼镜的,还有一个长得很高。
"你好,我叫李明。"
"我叫张伟。"
"我叫刘洋。"
"你好，我叫钟羡。"
我们握手,互相认识。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晚上,室友提议一起吃饭。
"走走走,庆祝一下，咱们以后就是兄弟了。"
我们去了学校食堂。
点了一堆菜,边吃边聊。
聊家乡,聊爱好,聊未来。
"羡哥,你为啥选法律？"
"因为我想当律师。"
"牛啊,以后咱们有事找你。"
我笑了。
"好啊。"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突然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上辈子，我死在车祸里。
这辈子,我考上了大学,有了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仿佛是两个世界。
但又那么真实。
手机震动。
是王叔发来的消息。
"小钟,叔到家了,你早点睡。"
我回了个"好"。
然后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第十章】
大学四年，过得很快。
我学得很认真,每年都拿奖学金。
还参加了模拟法庭,辩论赛。
慢慢地,我成了系里的风云人物。
同学们都叫我"羡哥"。
大四那年,我通过了司法考试。
成为了一名律师。
毕业后,我进了省城一家律所。
从实习律师做起。
跟着前辈学,一点点积累经验。
第一次独立办案,是一起民事纠纷。
原告是个老太太,被儿子赶出了家门。
她来找我,眼泪汪汪的。
"律师，你一定要帮帮我,我无家可归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也是无家可归。
也是走投无路。
"您放心,我一定帮您。"
我接下了这个案子。
调查取证,准备材料,出庭辩护。
最后,赢了。
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哭得不行。
"谢谢你,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为什么要当律师。
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名。
是为了帮助那些像上辈子的我一样，被欺负、被伤害的人。
用法律,给他们一个公道。
后来,我接了越来越多的案子。
有的赢了,有的输了。
但我从不后悔。
因为我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工作的第三年,我回了趟老家。
镇上还是老样子。
但人已经变了很多。
我去看了王叔。
他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
看见我,立刻笑了。
"回来了？"
"嗯,回来看您。"
"好,好。"王叔拉着我进屋,"叔给你做好吃的。"
"我来帮您。"
我们在厨房里忙活,聊着天。
"小钟,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
"那就好。"王叔切着菜,"有没有找女朋友？"
"还没。"
"也别太挑,合适的就处处。"
"我知道。"
吃饭的时候,我突然问。
"王叔，我爹他们……出来了吗？"
王叔顿了一下。
"出来了,去年出来的。"
"在哪儿？"
"不知道,出来之后就走了,没人知道去哪儿了。"
我点点头。
没再问。
其实，我早就放下了。
上辈子的仇恨,这辈子的报复。
都已经过去了。
我现在只想往前看。
过好自己的生活。
饭后,我陪王叔在院子里坐着。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
"小钟。"
"嗯？"
"叔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认识了你。"
"王叔……"
"真的。"王叔看着我,"叔看着你从一个迷茫的孩子,变成现在这么有出息的律师。叔高兴。"
"我也很感激您。"
"不用感激叔。"王叔笑了,"你能过得好，就是对叔最大的回报。"
我们坐了很久。
直到夜深。
临走的时候,王叔送我到门口。
"常回来看看。"
"我会的。"
"好。"
我走出院子,回头看了一眼。
王叔还站在那儿,冲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走在镇上的小路上,我突然想起上辈子。
那时候的我，走在同样的路上。
孤独，迷茫，看不到未来。
而现在,我有了新的生活。
有了事业，有了朋友,有了家人。
我活得很好。
比上辈子好一万倍。
回到省城,继续工作。
案子一个接一个。
有的简单,有的复杂。
但我都尽力去做。
第五年,我升职了。
成了律所的合伙人。
同事们都来祝贺。
"羡哥,你太厉害了！"
"运气好而已。"
"别谦虚了,你是凭实力。"
晚上,律所组织聚餐。
大家喝酒,聊天，氛围很好。
老板突然站起来。
"我敬羡哥一杯,感谢你这些年的努力。"
"谢谢老板。"
我们碰杯。
酒洒出来一点,滴在桌上。
那一刻,我突然有种恍惚的感觉。
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和王叔在年夜饭上碰杯的那个晚上。
他说,祝你梦想成真。
现在,我真的成真了。
聚餐结束,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省城的夜晚很热闹。
灯光璀璨,人来人往。
我抬头看天。
月亮挂在正中,很圆。
和重生那天晚上一样。
我突然笑了。
上辈子,我在地窖里。
这辈子,我站在这里。
自由,健康,有未来。
一切都值得。
手机震动。
是王叔发来的消息。
"小钟,最近还好吗？"
我回了个"很好"。
然后加了一句。
"王叔,谢谢您。"
"傻孩子，跟叔还客气啥。"
我笑了。
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很长。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
无论走到哪里。
无论遇到什么。
我都能面对。
因为我重生过。
因为我经历过最黑暗的时刻。
因为我知道,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辈子,我要好好活。
活得精彩。
活得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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