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了他整整四年。
毕业前夕，我攒够勇气准备表白。
结果我妈闪婚，新郎是他爸。
洛明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情书撕碎：
“叫声哥哥，我考虑不告诉全校你这点恶心心思。”
我笑着点头。
转身那天，行李箱滚轮碾过门槛。
我连夜坐上开往海城的高铁。
五年后，我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回来。
他堵在机场出口，眼眶通红。
我递上律师函：
“洛先生，麻烦让一让，挡到金主了。”
---
【第一章】
六月的江城像个蒸笼。
我站在文理学院的梧桐树下，手心里攥着那封写了撕、撕了写的信，纸张边缘都被汗水浸得发皱。
洛明轩从篮球场走过来，白T恤被汗水浸透，贴在精瘦的腰线上。他随手扯过挂在脖子上的毛巾，动作利落得像某个运动品牌的广告。
“洛明轩。”我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侧过头，额前碎发还滴着汗：“顾晚星？找我有事？”
我们是同级不同班。四年里我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看他在讲台上做学生会述职报告；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听他和朋友讨论毕业论文；在食堂二楼，远远地看他端着餐盘和女生说笑。
他不知道我的存在。
但我知道他所有的习惯——他喝冰美式不加糖，打球从来不穿护膝，考试前一天会去操场跑十圈。
“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音刚落，手机震起来。
是我妈。
“晚星，今晚早点回来，妈有事跟你说。”她声音里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胡乱应了一声挂断，抬头时洛明轩已经在看手表：“我赶时间，有什么事儿快说。”
“我……”手指在信封边缘摩挲，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我喜欢你，四年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
但他听见了。
洛明轩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
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是那种带着嘲讽的、礼貌的、疏离的笑：“抱歉，我有女朋友了。”
他没有。
我知道他没有。
上周他还在朋友圈发了张单人自拍，配文是“毕业狗的最后freestyle”。
但我还是点点头，把信塞回包里：“打扰了。”
转身的瞬间，眼泪砸在鞋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晚上八点。
我妈坐在沙发上，旁边站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成熟稳重，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
“晚星，来，妈给你介绍。”她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语速很快，“这位是洛先生，我们打算下个月就把证领了。你以后就有爸爸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妈知道突然，但洛先生对妈真的很好。”她眼睛亮得吓人，“你看妈一个人带你这么多年多不容易，现在终于有人疼了……”
我看向那个男人。
他冲我点点头：“晚星是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对了，我儿子和你同校，叫洛明轩，说不定你们认识。”
血液瞬间冻住。
客厅的灯光晃得我眼睛疼。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认识。”
“那太好了！”我妈拍手，“以后你们就是兄妹了，正好能互相照应……”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耳边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兄妹。
我暗恋了四年的人，要变成我哥。
当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手机里跳出洛明轩发来的消息。
【洛明轩：听我爸说了。】
【洛明轩：以后别再搞那些恶心人的事。】
【洛明轩：叫声哥哥，我考虑不告诉全校你那点龌龊心思。】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把他的微信置顶，备注改成“洛明轩”三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加。
第二天我妈就搬去了洛家。
那是江城有名的江景别墅区，三层独栋，院子里种着两棵樱花树。
我站在门口，拖着行李箱，听见里面传来我妈的笑声。
她很少笑得这么开心。
“晚星来啦！”她跑出来拉我，“快进来，你房间妈都收拾好了，在二楼……”
“她住客房。”
洛明轩从楼梯上下来，面无表情，“二楼是我的地盘。”
我妈尴尬地笑笑：“明轩，晚星是你妹妹……”
“我没有妹妹。”他打断她，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顾晚星，我警告你，离我远点。”
我拖着箱子上楼。
轮子碾过每一级台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客房在三楼尽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后院的垃圾桶。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坐在床沿上。
手机又震了。
是室友发来的毕业聚会合照。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那个位置是空的。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备忘录，写下一句话：
“顾晚星，你他妈可真够贱的。”
---
【第二章】
我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至少表面上能相安无事。
但我低估了洛明轩的恶意。
搬进洛家的第三天，我下楼倒水。
客厅里坐着几个男生，应该是洛明轩的朋友，叼着烟在打游戏。
我尽量放轻脚步往厨房走。
“哟，这就是那个……”其中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吹了声口哨，“轩哥，你这妹妹长得还行啊。”
洛明轩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你要喜欢就送你。”
黄毛笑得更大声：“那感情好，正好我缺个……”
“闭嘴。”洛明轩突然抬头，眼神冷得像刀，“她脏。”
杯子从我手里滑下去。
玻璃碎片在地砖上炸开，水渍溅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手指被割出一道口子，血很快渗出来。
“搞什么搞。”洛明轩烦躁地摁灭烟头，“阿姨，叫你女儿把地拖干净。”
我妈从厨房跑出来：“哎哎，晚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拿拖把过来，一边拖一边小声说：“别惹明轩不高兴，妈容易吗……”
我站在原地。
血从指尖滴下来，在地砖上砸出一朵一朵小小的梅花。
那天晚上洛明轩喝多了。
我听见楼下传来摔门声，然后是他踩着楼梯上来，脚步虚浮。
我关上房门。
但没用。
他直接推门进来，浑身酒气，眼睛通红：“顾晚星，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我没做什么。“
”你的存在就是恶心。“他走近一步，我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住墙，”天天在我面前晃，是不是还想着那些龌龊事？“
他手臂撑在我头顶，俯下身，呼出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我告诉你，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我也不会碰你。”
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混着古龙水的味道。
是我认识的那个洛明轩。
也是我不认识的那个洛明轩。
”我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冷笑：“最好是。”
转身走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门被重重甩上。
我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
眼泪没有掉下来。
可能是已经哭干了。
可能是终于明白，有些人，真的不值得。
之后的日子像过筛子。
我妈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每天变着花样做洛明轩爸爸爱吃的菜。
她会在餐桌上夹菜给洛明轩：“明轩多吃点，你看都瘦了。”
也会在洛明轩爸爸面前数落我：“晚星这孩子就是不懂事，你看明轩多懂礼貌……”
我坐在餐桌的角落。
面前的碗里是我自己盛的饭。
洛明轩偶尔会抬眼看我，目光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虫子。
我开始在外面找兼职。
奶茶店、便利店、发传单，什么都做。
我需要钱。
我需要离开这个家。
七月底的一天，我下班回来已经晚上十一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
洛明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日记本。
”这什么玩意儿？“他翻了一页，念出声，”‘今天洛明轩穿了黑色卫衣，很好看。’“
我脸色瞬间煞白。
那是我高三时候写的日记。
”还有这个，“他又翻一页，语气里全是嘲讽，”‘如果有一天他能看我一眼就好了。’“
”洛明轩，你别念了……“
”为什么不念？“他站起来，把日记本摔在我脚边，”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怎么不敢听了？“
我蹲下去捡。
纸张散落一地。
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关于他的文字。
”顾晚星。“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我抬头。
他笑了，笑容里全是冷意：“像条狗。”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日记都撕了。
一页一页，撕得很慢。
指尖磨出血泡也没停。
撕完之后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去海城的高铁票。
时间是明天凌晨五点。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
【第三章】
凌晨四点，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客厅里很暗，只有微波炉的显示屏亮着微弱的光。
我经过洛明轩的房间时，脚步顿了顿。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他应该还没睡。
我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下楼。
行李箱的轮子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关上门。
没有回头。
高铁在凌晨五点四十准时发车。
我靠在窗边，看着江城的天际线一点点退远。
手机震了几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妈妈：晚星你去哪了？怎么不说一声？】
【妈妈：洛先生说你房间东西都搬空了，你是不是又任性了？】
【妈妈：你知不知道妈现在多难做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四个字：【我出去工作。】
然后把手机关机。
海城是个陌生的城市。
我在城中村租了间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没有窗户，只有一个朝天井的通风口。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收钱的时候上下打量我：“小姑娘一个人啊？做什么工作？”
”还在找。“
”哦。“她把钱装进口袋，”押一付三，水电自己交，别往楼道堆垃圾。“
我点头。
搬进去的第一天，我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墙上有一块发霉的水渍，天花板的漆皮裂开，露出灰黑色的水泥。
我突然想起洛家的客房。
虽然小，但至少干净。
至少有窗户。
至少……
我甩甩头。
不能想。
那不是我的家。
从来都不是。
我开始投简历。
文员、前台、销售、服务员，什么都投。
但学历是硬伤——我只有本科，学校还是普通二本，专业是中文，在海城这种一线城市根本不够看。
连续被拒了一周后，我终于在一家婚庆公司找到份活。
工作内容是周末去婚礼现场帮忙——搬桌椅、布置鲜花、给宾客指路。
日薪两百，包一顿饭。
我签了合同。
第一场婚礼在一个五星级酒店。
我穿着公司发的黑色制服，站在宴会厅门口，手里捧着签到簿。
宾客陆续进场。
香水味、笑声、祝福声混在一起。
我保持微笑，机械地重复：“请问贵姓？这边签到……”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
”顾晚星？“
我抬头。
洛明轩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礼盒。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先移开视线：“你怎么在这？”
”工作。“我垂下眼，”请问您贵姓？“
他没动。
”洛明轩。“他盯着我，”你就这么想躲我？“
我在签到簿上写下他的名字，然后递上一支笔：“麻烦签字。”
他接过笔。
在我以为他会签字的时候，他突然倾身，靠得很近。
”顾晚星，你以为跑到海城，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我后退半步：“洛先生，后面还有客人。”
他直起身，冷笑一声，在签到簿上用力划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他走进宴会厅。
我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住签到簿的边缘。
指甲嵌进纸里，留下一排月牙形的印子。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去后厨帮忙搬香槟塔的杯子。
刚端起托盘，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
杯子哗啦一声全碎了。
”哎呀真不好意思！“
撞我的是个穿着粉色礼服的女生，捂着嘴惊呼，但眼里全是幸灾乐祸，”你没事吧？“
我蹲下去捡碎片。
”这谁啊，这么不小心。“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听说是临时工，长得还行，可惜了……“
我手指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
血很快涌出来。
”让开。“
洛明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腕：“伤口给我看看。”
”不用……“
”别动。“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按在我的伤口上，”你就不能小心点？“
我愣住。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嘲讽。
不是厌恶。
是……心疼？
”轩哥，你认识她啊？“粉衣服女生凑过来，”我还以为就是个服务员呢……“
”闭嘴。“洛明轩看都没看她，”滚远点。“
女生脸色一白，讪讪地走了。
他把我扶起来，看着我的工作牌：“顾晚星，你现在混成这样？”
我抽回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他抓住我的肩膀，”你还是我……“
”我不是你任何人。“我打断他，”洛明轩，你爸和我妈的事是他们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他眼睛瞬间沉下来。
”没关系？“他冷笑，”那你当初写情书给我算什么？“
”算我瞎了眼。“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顾晚星，你站住！”
我没停。
我穿过宴会厅，穿过长廊，一路跑到酒店后门。
蹲在垃圾桶旁边，我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手机又震了。
是婚庆公司主管发来的消息。
【主管：晚星，今天那个客人投诉你服务态度不好，公司决定扣你三天工资。下次注意点。】
我看着那条消息。
突然笑出声。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
【第四章】
在海城的第三个月，我终于攒够了第一个五千块。
我把钱全部换成现金，铺在床上。
五十张百元大钞，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光。
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是：【第一桶金。】
没有人点赞。
也没有人评论。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删掉了那条动态。
十一月的海城开始变冷。
我在一家连锁火锅店找到份服务员的工作，月薪四千五，包吃不包住。
每天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十一点下班。
我穿着油腻的工作服，端着滚烫的锅底在大厅里穿梭。
客人会叫住我：“服务员！加水！”
”服务员！筷子！“
”服务员！你们经理呢？这肉怎么这么老？“
我保持微笑，道歉，换菜，端水。
脚上磨出血泡也不敢停。
因为店长说了，这个月业绩不达标就扣奖金。
十一月二十三号那天，店里来了场生日宴。
一群年轻人围着一个女生唱生日歌，蛋糕上插着二十根蜡烛。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女生许愿。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周围的人在起哄：“快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睁开眼，笑得眉眼弯弯：“我希望所有爱我的人都健康平安。”
大家鼓掌。
有人递上礼物。
有人拍照。
有人说：“生日快乐啊宝贝，明年我们还在一起！”
我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
二十二岁。
没有人记得。
包括我自己。
晚上下班后，我去便利店买了个最小号的蛋糕。
六块钱，只有巴掌大，上面有一朵塑料玫瑰。
我拎着蛋糕回到出租屋，插上一根蜡烛。
火苗跳动。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那点微弱的光。
”生日快乐，顾晚星。“
我对着空气说。
然后闭上眼，许了个愿。
——希望明年的我，能活得更好一点。
吹灭蜡烛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洛明轩。
我愣了几秒，接起来。
”喂？“
”顾晚星。“他声音很低，像是喝了酒，”你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
”装什么装。“他冷笑，”你生日，我记着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然后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我在你楼下。“
我心脏猛地一缩。
走到窗边往下看，果然有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他抬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和我对视。
”下来。“他说。
”不下。“
”顾晚星，你他妈别逼我上去。“
我挂了电话。
但最终还是套上外套下楼了。
洛明轩靠在车上，手里夹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
”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我停在三米外。
他没说话，从副驾驶拿出个盒子递过来。
”生日礼物。“
我没接：“不需要。”
”拿着。“他把盒子塞进我怀里，”我欠你的。“
我低头。
盒子很轻。
打开一看，是条项链。
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个很小的星星。
”这……“
”你不是叫晚星吗。“他别开脸，耳根有点红，”就，随便买的。“
我盯着那条项链。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洛明轩。“我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冬天的风吹过来。
我打了个哆嗦。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顾晚星，我知道我之前是混蛋，但我……”
”够了。“我打断他，把外套和盒子一起塞回去，”洛明轩，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脸色瞬间白了。
”什么叫到此为止？“
”就是字面意思。“我后退一步，”你的道歉我收到了，但我不接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顾晚星……“
”我还要上班，先走了。“
我转身往楼道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就这么恨我？”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不恨。“我说，”只是不在乎了。“
上楼的时候，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
回到房间，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板上。
我以为我不在乎了。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但为什么还是这么疼？
疼得我蜷缩起来，抱着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孩子。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走了。
床上的蛋糕还在。
蜡烛已经熄灭，蜡油凝固在奶油上，看起来很丑。
我爬起来，拿起塑料叉子，一口一口把蛋糕吃完。
每一口都甜得发腻。
像是在吃自己的眼泪。
---
【第五章】
十二月，海城下了第一场雪。
我穿着单薄的工作服站在火锅店门口发传单。
”您好，火锅店新品上市，进店消费满一百送饮料……“
路人行色匆匆。
没人停下。
传单被风吹得到处飞，我追着捡，手冻得通红。
”顾晚星？“
我僵住。
抬头，洛明轩站在面前，身后跟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女人。
女人挽着他的胳膊，笑容得体：“轩轩，你朋友？”
”不是。“他淡淡地说，”认错了。“
然后从我身边走过。
女人的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传单被雪打湿，字迹模糊成一团。
晚上下班的时候，店长叫住我。
”晚星啊，你这个月业绩不太行啊。“他靠在收银台上，叼着牙签，”我看你也挺努力的，要不这样，明天有个包厢的酒局，你去陪陪，小费归你。“
我愣住：“陪酒？”
”哎呀就是倒倒酒，聊聊天，能有什么事儿。“他上下打量我，”你长得也不错，客人肯定喜欢。“
”不去。“
”哎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店长脸色沉下来，”店里培养你容易吗？这点忙都不帮？“
”抱歉。“我脱下围裙，”我辞职。“
”你……“他气得脸都红了，”行，你走，工资别想要了！“
我没回话。
收拾东西，转身就走。
出了火锅店，冷风灌进衣领。
我缩了缩脖子，掏出手机看余额。
三千二百块。
还能撑一个月。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霓虹灯闪烁，情侣们手牵手经过，笑声在夜色里碎成一地。
我突然很想回家。
但我没有家。
江城的那个房子不是。
海城的出租屋也不是。
我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
透过玻璃窗，收银员正在吃泡面，热气模糊了他的脸。
我推门进去。
”您好。“收银员抬头。
我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后拿了瓶最便宜的啤酒。
”六块。“
我付钱，拧开瓶盖，仰头就喝。
酒精刺激着喉咙，苦涩蔓延开来。
”姑娘，你还好吗？“收银员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我擦了擦嘴角：“挺好的。”
然后笑了笑。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收银员慌了：“你别哭啊……要不要我帮你叫人？”
”不用。“我摆摆手，”就是有点冷。“
他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你披着吧。”
我看着他。
一个陌生人的善意。
比我认识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温暖。
”谢谢。“我接过外套。
在便利店门口坐到天亮。
雪停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早起的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扫帚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站起来，把外套还给收银员。
”谢谢你。“
”没事。“他笑了笑，”下次别一个人喝酒了，不安全。“
我点点头。
走出便利店，阳光刺眼。
我眯着眼，深吸一口气。
顾晚星。
继续走吧。
没有人会来救你。
你只能救你自己。
我开始投更多的简历。
销售、客服、行政、运营，什么都投。
终于在十二月中旬，一家广告公司给了我面试机会。
职位是文案策划，底薪六千，提成另算。
面试那天我穿着唯一一件像样的衬衫，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楼下。
在镜子前整理了十几遍头发。
确认没有一根碎发翘起来。
确认领口平整。
确认脸上没有油光。
”下一位，顾晚星。“
我推门进去。
面试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严厉。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说你的工作经历。“
”我……“我深吸一口气，”大学毕业后在婚庆公司工作过三个月，之后在火锅店做了两个月服务员。“
”就这些？“她皱眉，”没有相关行业经验？“
”没有，但我可以学。“
”学？“她合上简历，”姑娘，这里不是学校，我们需要的是能立刻上手的人。“
”我知道，但……“
”好了。“她打断我，”回去等通知吧。“
标准的客套话。
等于没戏。
我站起来：“谢谢。”
走出公司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只有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顾晚星吗？“对方是个男声，听起来很年轻，”我是星辰文化传媒的HR，看了你的简历，想约你面试一下。“
我愣住：“面试？”
”对，我们公司在招新媒体运营，看你是中文专业，应该挺合适的。方便明天下午两点过来吗？“
”方便！“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方笑了：“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
然后突然蹲下来，捂住脸。
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
这次不是难过。
是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光。
---
【第六章】
星辰文化传媒是家创业公司，团队只有十几个人，挤在一个老旧写字楼的三层。
但我不在乎。
入职那天，老板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顾啊，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点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工作内容是运营公司的公众号和短视频账号。
写文案、剪视频、做海报、追热点……
每天忙到飞起。
但我很开心。
因为终于有人需要我了。
因为终于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赚钱了。
第一个月，我写的一篇推文爆了。
阅读量十万加，涨粉两万。
老板请全公司吃饭，指着我说：“看见没，这才叫专业！”
同事们鼓掌。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可乐。
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一点甜。
这是我来海城后，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打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
配图是工位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是那篇爆款文章的后台数据。
配文：【一点点进步。】
这次有人点赞了。
三个大学同学，还有两个前同事。
虽然不多。
但已经够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痕。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顾晚星。
你看。
你可以的。
一月底，公司年会。
老板订了家餐厅，给每个员工都发了红包。
我抽到了三等奖——一个行李箱。
”哎哟，小顾这是要跑路啊？“同事开玩笑。
”才不是。“我抱着行李箱，”这是要去更远的地方。“
大家笑起来。
敬酒的时候，坐我旁边的设计师小林碰了碰我的胳膊：“晚星，你老家哪的？”
”江城。“
”哦，那挺近的。“她喝了口酒，”过年回去吗？“
我愣住。
过年。
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不回。“我笑了笑，”海城挺好的。“
小林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那过年一起吃饭吧，别一个人。”
我点头：“好啊。”
但最终除夕那天，小林还是回老家了。
海城的街道空荡荡的。
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买了盒速冻饺子，回到出租屋煮了吃。
电视里在放春晚。
主持人笑容满面：“观众朋友们，新年快乐！”
我端着碗，看着屏幕上绽放的烟花。
突然很想家。
虽然我不知道家在哪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条短信。
【中国移动：尊敬的用户，您的话费余额不足十元，请及时充值。】
我放下碗，充了五十块话费。
然后打开通讯录。
翻到”妈妈“那一栏。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终还是退出了。
吃完饺子，我洗了碗，擦干手，坐回床上。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
新年到了。
顾晚星，新年快乐。
二月初，公司接了个大项目。
甲方是家知名美妆品牌，要做一场线上发布会。
老板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
”小顾，这个项目做好了，年终奖翻倍。“
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一套完整的策划方案。
从主题、流程、物料到传播渠道，每个细节都反复推敲。
提案那天，我穿着新买的西装外套，站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仪讲解方案。
甲方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听完后点点头：“不错，就这么定了。”
我松了口气。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老板拍了拍我的肩：“干得漂亮！”
那天晚上，我请全组同事吃了顿火锅。
花掉大半个月工资。
但值得。
因为我终于证明了。
顾晚星不是废物。
顾晚星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
项目执行的一个月里，我几乎住在公司。
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眼睛里全是血丝。
但看着数据一点点上涨，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发布会那天，线上观看人数突破五十万。
甲方发来感谢信，还额外给了一笔奖金。
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从今天起，顾晚星升任运营主管！”
大家鼓掌。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的。”
回到工位，我打开微信。
朋友圈里，大学同学在晒旅游照。
前同事在晒孩子。
只有我，在晒工作。
但没关系。
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选择的生活。
---
【第七章】
升职后，工资涨到一万二。
我搬出了城中村，租了套一室一厅，虽然只有四十平米，但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
还有一个朝南的阳台。
我买了绿植，摆在窗台上。
每天浇水。
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
生活好像真的在变好。
四月的一天，老板突然叫我进办公室。
”小顾啊，有个好消息。“他笑得很神秘，”公司被收购了。“
我愣住：“收购？”
”对，对方是江城的一家集团，实力很强。“他拍了拍桌子，”以后咱们就是大公司的人了！“
”……哪家集团？“
”洛氏。“
血液瞬间冻住。
”你说什么？“
”洛氏集团啊，江城最大的那家。“他没注意到我的异常，”对了，下周对方会派人过来交接，你到时候负责对接一下。“
我机械地点头：“好。”
走出办公室，腿软得差点摔倒。
洛氏。
洛明轩他爸的公司。
我坐回工位，手指颤抖着打开搜索引擎。
输入”洛氏集团”。
跳出来一堆新闻。
【洛氏集团进军文化传媒领域】
【洛氏少东家洛明轩接管新媒体板块】
最后一条新闻配了张照片。
洛明轩穿着深色西装，站在记者面前，表情冷淡。
我盯着那张脸。
已经快一年没见了。
他好像瘦了一点。
也更冷了一点。
我关掉网页。
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应该不会见面的。
交接的人不一定是他。
就算是，也没关系。
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顾晚星了。
一周后，交接会议。
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
推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洛明轩坐在主位上。
他也看见我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晚星？”他站起来。
我移开视线：“洛总好，我是星辰传媒的运营主管顾晚星，负责这次交接工作。”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
他脸色有点白：“你……”
“洛总，我们开始吧。”我打断他，打开电脑，“这是我们目前的业务数据……”
整场会议，我都在看屏幕。
没有看他。
一次都没有。
讲完最后一页PPT，我合上电脑：“以上就是全部内容，如果洛总没有其他问题，那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晚星，我们能不能……”
“洛总。”我转过身，看着他，“工作时间，请叫我顾主管。”
他脸上的表情僵住。
然后苦笑：“你还是这么倔。”
“不是倔。”我平静地说，“是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走出会议室，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顾晚星。
你可以的。
别怕。
他只是你的甲方。
仅此而已。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从那天起，洛明轩隔三差五就来公司。
名义上是监督项目进度。
实际上每次都会找机会跟我说话。
“顾主管，这个方案我觉得还可以优化一下……”
“顾主管，中午一起吃饭？”
“顾主管……”
我每次都礼貌地拒绝。
“洛总，方案我会修改的。”
“不好意思洛总，我中午约了客户。”
“洛总，我还有工作，先忙了。”
一个月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下班，他堵在公司楼下。
“顾晚星，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停下脚步：“洛总，我没有躲你，只是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他冷笑，“那你为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因为没必要。”我抬头看他，“洛总，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可我……”他往前一步，“晚星，我知道我以前是混蛋，但我真的……”
“够了。”我打断他，“洛明轩，你的道歉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我也不需要。我现在过得很好，不需要你来打扰。”
“你过得好？”他眼眶有点红，“你一个人在海城，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也不休息，你管这叫过得好？”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他声音突然提高，“我他妈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搬了三次家，我知道你被火锅店老板为难过，我知道你除夕夜一个人吃速冻饺子……”
我后退一步：“你派人跟踪我？”
“我没有！”他抓住我的胳膊，“我只是担心你……”
“放开。”我甩开他，“洛明轩，你有什么资格担心我？当初是谁说我脏的？是谁把我的日记当笑话念的？是谁说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了也不会碰我的？”
每说一句，他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松开手，垂下头：“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来得太晚了。”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星，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停。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没让它掉下来。
回到家，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机响了。
是洛明轩发来的微信。
一条接一条。
【洛明轩：对不起】
【洛明轩：我知道说一万遍对不起都没用】
【洛明轩：但我真的很后悔】
【洛明轩：晚星，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那些消息。
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把他拉黑了。
洛明轩。
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
有些伤，造成了就是造成了。
对不起，改变不了任何事。
---
【第八章】
拉黑洛明轩后，他果然没再出现。
生活重新回归平静。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五月的一天，我妈突然打来电话。
“晚星。”她声音有点哽咽，“妈想你了。”
我愣住。
这是我离开江城后，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什么事？”
“你能不能回来一趟？”她说，“妈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你回来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几秒：“我最近很忙。”
“晚星！”她突然提高音量，“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妈妈吗？妈容易吗？”
熟悉的道德绑架。
我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这周末回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周六早上，我坐高铁回江城。
一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还是那么热。
还是那么吵。
到洛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
我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我妈。
她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
“晚星，你可算回来了。”她拉着我往里走，“快进来。”
客厅里坐着洛明轩的爸爸，还有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
“晚星啊，快坐。”洛爸爸笑得有点僵硬。
我坐下，看向我妈：“什么事？”
她和洛爸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开口了：“晚星，妈妈和洛叔叔……准备离婚了。”
我愣住。
“……什么？”
“妈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她低下头，“我们确实不合适。”
“所以呢？”我看着她，“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不是。”旁边那个女人突然开口，“顾小姐，我是洛氏集团的法务。关于离婚财产分割，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
我皱眉：“什么意思？”
“根据婚前协议，如果双方离婚，各自带走婚前财产。”她推了推眼镜，“但顾女士婚前没有任何资产，所以……”
“所以你们想让我妈净身出户？”我打断她。
“不是。”洛爸爸连忙解释，“我会给你妈一笔钱，足够她后半辈子生活。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希望你能劝劝明轩。”他叹了口气，“这孩子最近状态很不好，工作也不上心，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晚星。”我妈突然跪下来，“妈求求你，去见见明轩好吗？他……他好像很喜欢你……”
我站起来：“你在说什么？”
“妈都知道了。”她抓住我的手，“明轩他跟洛叔叔说了，说他喜欢你，想娶你……”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甩开她的手，“你们搞错了。”
“没有搞错。”洛爸爸也站起来，“明轩确实说了，说他对不起你，想弥补……”
“够了！”我打断他，“我不想听这些。”
转身往门口走。
“晚星！”我妈追出来，“你就不能为妈妈想想吗？如果你不答应，妈就拿不到那笔钱……”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所以，你叫我回来，是为了让我牺牲自己，换你的钱？”
她脸色一白：“妈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冷笑，“妈，你知道我这一年怎么过的吗？我住过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吃过发霉的面包，被客人泼过火锅汤，被老板性骚扰过……你知道吗？”
她愣住。
“你不知道。”我说，“因为你从来没关心过我。”
“晚星……”
“从小到大，你只关心你自己。”我一字一句地说，“爸爸出轨的时候，你哭了三天，然后把我送去奶奶家，自己去旅游散心。高考那年，你谈了五个男朋友，每次吵架都把我当出气筒。大学四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现在你告诉我，你需要我？”
我笑出声，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我做不到。”
走出洛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
那里面有我妈。
有洛明轩的爸爸。
但没有我。
从来都没有我。
手机响了。
是洛明轩。
我接起来。
“晚星，你在哪？”他声音很急，“我听我爸说你来了……”
“我走了。”
“别走！”他喊道，“你等我，我现在过去找你！”
“不用了。”我平静地说，“洛明轩，你爸让我劝你，但我想说，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别为了任何人勉强自己，包括我。”
“晚星……”
“还有。”我深吸一口气，“我不喜欢你了。真的不喜欢了。所以，别再来找我了。”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高铁站。”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飞速倒退。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再见，江城。
再见，洛明轩。
再见，我的二十二岁。
---
【第九章】
回到海城后，我彻底断了和江城的联系。
换了手机号。
删了所有社交账号。
像是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杀死。
工作变得更忙。
老板说我是公司的顶梁柱，什么项目都要我参与。
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
没有周末。
没有假期。
只有无穷无尽的方案、数据、会议。
同事们说我是工作狂。
小林担心地问我：“晚星，你这样会累垮的。”
“没事。”我笑了笑，“我喜欢工作。”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六月的一天，我突然晕倒在办公室。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医生说我严重营养不良，再加上长期熬夜，身体机能严重透支。
“小姑娘，命只有一条。”医生摘下眼镜，“工作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苍白的灯光。
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绝望的累。
小林守在床边：“晚星，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我说。
“别说对不起。”她握住我的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摇摇头。
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晚星……”
“小林。”我看着她，“你说，一个人要多努力，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价值？”
她愣住。
“我真的很努力了。”我哭得停不下来，“我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我把所有项目都做到最好，我拿了公司最多的奖金……可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人爱我？”
小林抱住我：“傻瓜，爱不是靠努力换来的。”
“那要怎么换？”
她沉默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在医院住了一周。
出院那天，小林陪我回出租屋。
打开门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门口堆满了东西。
水果、营养品、鲜花……
还有一个巨大的泰迪熊。
“这……”小林捡起一张卡片，“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我打开卡片。
上面只有一行字：【好好照顾自己。——洛明轩】
小林看了我一眼：“你前男友？”
“不是。”我把卡片揉成一团，“是一个不重要的人。”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抱着那只泰迪熊哭了很久。
洛明轩。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为什么要在我快要放下的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残忍。
七月，公司拿下了一个价值千万的项目。
庆功宴上，老板当众宣布：“这次项目的最大功臣就是我们的顾主管！大家鼓掌！”
所有人都在鼓掌。
我端着酒杯站起来，笑着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但心里空荡荡的。
没有一点实感。
散场后，我一个人走在海城的街头。
霓虹灯闪烁。
情侣们手牵手经过。
小孩子举着气球在笑。
只有我，一个人，走在人群里，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晚星。”
是洛明轩。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我……”他声音很低，“对不起，我让人查的。”
“洛明轩，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见你。”他说，“就一面，好吗？”
“不好。”
“晚星，求你了。”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洛明轩，你撑不下去，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他说，“因为我爱你。”
我愣住。
“我爱你，顾晚星。”他一字一句地说，“从很久以前就爱你了。”
”……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你不信。“他苦笑，”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我伤害了你，我没资格说这些。但晚星，我真的爱你。“
”那你以前为什么那样对我？“
”因为我怕。“他声音颤抖，”我怕你知道我们要成为兄妹了，我怕你觉得恶心，我怕……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下来。
”所以你就选择伤害我？“
”对不起……“
”洛明轩。“我打断他，”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站在我面前，说我脏。我照镜子的时候，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恶心。我甚至想过去死……“
”别说了……“他声音里全是痛苦。
”为什么不说？“我冷笑，”你做得出来，我就说得出来。洛明轩，你毁了我。“
”我知道……我他妈知道！“他吼道，”所以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恨我自己！我恨我当初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可是晚星，我真的爱你。“他哭出声，”我他妈真的爱你啊……“
我靠在路灯下，慢慢滑坐下来。
”洛明轩。“我平静地说，”可是我不爱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我知道。“他最后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了。所以晚星，你能不能……最后再见我一面？“
”见了，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会再缠着你了。“他说，”我保证。“
我看着霓虹灯闪烁的夜空。
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
挂了电话，我抱着膝盖坐在路边。
路人行色匆匆地经过。
没有人停下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在赶路。
没有人有时间关心别人的悲伤。
---
【第十章】
见面的地点是海城郊区的一个咖啡馆。
我提前半小时到，点了杯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五年了。
从暗恋他的第一天算起，已经五年了。
那时候的顾晚星，会为了在食堂偶遇他而绕远路。
会把他发的每条朋友圈都看十几遍。
会在日记本上写满他的名字。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晚星。“
我抬头。
洛明轩站在桌边。
他瘦了很多，眼睛里布满血丝，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坐吧。“我说。
他坐下，看着我，像是要把我刻进眼睛里。
”你想说什么？“我开门见山。
”我……“他张了张嘴，”晚星，你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真的吗？“他苦笑，”我听说你晕倒住院了。“
”你消息真灵通。“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知道我没资格关心你，但我……“
”洛明轩。“我打断他，”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道歉的吧？“
他沉默了几秒，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
”洛氏传媒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推到我面前，”给你的。“
我愣住：“你疯了？”
”我没疯。“他看着我，”晚星，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奢求你能回到我身边。但这些，是我欠你的。“
”我不需要。“我把文件推回去。
”晚星……“
”洛明轩，你以为给我钱就能弥补吗？“我冷笑，”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他眼睛红了，”你说，只要你说，我什么都给你。“
”我要时光倒流。“我看着他，”我要你当初不要说那些话。我要我妈不要嫁给你爸。我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可以吗？“
他脸色煞白。
”不可以。“他喃喃道，”都不可以……“
”所以。“我站起来，”洛明轩，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晚星！“他抓住我的手，”我放不了……我他妈放不了……“
”松手。“
”我不松。“他眼泪掉下来，”晚星，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可以给你时间，十年，二十年，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等一辈子……“
”可我不愿意。“我抽回手，”洛明轩，有些错，犯了就是犯了。你的道歉，你的补偿，你的等待，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因为我不爱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他的哭声。
压抑的，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刺眼。
我抬起手遮住眼睛。
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再见，洛明轩。
再见，我的青春。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洛氏传媒的股份转让通知。
即使我拒绝了，他还是把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我给他发消息：【收回去。】
他回：【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我看着那条消息，最后还是没再回复。
同时，我也收到了升职通知。
公司提拔我为副总。
年薪五十万。
同事们都来恭喜我。
”晚星，你真厉害！“
”请客请客！“
我笑着答应下来。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海城的街头。
手机里跳出很多条消息。
朋友的祝福。
同事的恭维。
客户的合作邀约。
只有一个人没有发消息。
我打开微信，看到洛明轩的头像还是灰色的。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他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照片。
是我们大学时代，学校的梧桐树。
配文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关掉手机，仰头看天空。
海城的夜空没有星星。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星星了。
我自己，就是自己的光。
五年后。
我成立了自己的公司。
从一个十平米的工作室，发展到五十人的团队。
拿过行业最佳新锐奖。
登过财经杂志的封面。
二十七岁那年，我第一次以创业者的身份，回到江城参加行业论坛。
下了飞机，助理递上行程表：“顾总，晚上有个商业晚宴，洛氏集团也会参加。”
我顿了顿：“知道了。”
晚宴在江城最豪华的酒店。
我穿着定制的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进宴会厅。
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是谁？“
”听说是海城来的，很年轻的女企业家……“
”长得真漂亮……“
我端着香槟，和投资人寒暄。
突然，有人叫住我。
”顾总。“
我回头。
洛明轩站在身后。
五年不见，他变化很大。
更成熟了，也更沉稳了。
但眼睛里的疲惫怎么都藏不住。
”洛总。“我伸出手，”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伸出的手，愣了几秒，然后握住。
”好久不见。“
我们站在宴会厅的角落，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你过得很好。”
”还行。“我笑了笑，”洛总也是。“
”我……“他欲言又止。
”有事吗？“我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个会议要开。“
”没事。“他苦笑，”就是想见见你。“
”见到了。“
”晚星。“他突然叫住我，”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他眼睛红了，”但我没有。我这五年，每一天都在想你。“
我沉默了几秒。
”洛明轩，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平静地说，”我们都要向前看。“
”如果我说，我还爱你呢？“
”那是你的事。“我转身，”与我无关。“
走出酒店的时候，助理追上来：“顾总，您的车。”
我坐进车里，靠在座椅上。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顾总，您还好吗？“助理担心地问。
”没事。“我睁开眼，”走吧。“
车子驶离酒店。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洛明轩还站在原地。
他看着我的车远去。
站了很久。
久到消失在视线里。
我收回目光。
顾晚星。
你真的做到了。
你真的放下了。
那个曾经为了他哭到崩溃的女孩，已经死了。
现在的你，是顾晚星。
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车窗外，江城的夜景飞速倒退。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写下一句话：
“谢谢你，洛明轩。谢谢你教会我，只有自己，才是最可靠的。”
然后删掉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是真正的再见了。
---
喜欢的点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