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疑似骨癌，我却把缴费单递给了她前夫。
她攥着我的衣领：夫妻一场，你就眼睁睁看着我疼死？
我亮出余额二十四元的银行卡。
九十八万，三十六笔，全进了她前夫账户。
她说那是救急的钱，逼我卖掉修车铺。
我没卖。
当着病房所有人的面，我拨通她前夫的电话。
接通后，他第一句话，却叫妻子伸手来抢我的手机。
【第一章】
保守治疗吧，我实在拿不出钱了。
我把三张银行卡摊在医生面前。
妻子孙慧撑起身，输液管绷直。
周安，你说的是人话吗？医生说可能是骨癌！你铺子还在，房子还在，怎么就拿不出钱？
隔壁床的陪护把饭盒停在嘴边。
她妈赵桂芬堵住病房门，指甲戳到我鼻尖。
她给你洗衣做饭六年，你就这么报答她？卖铺子！今天就挂牌！
我没接话，抽出住院押金单，塞进孙慧手里。
让郭志远来交。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谁？
你前夫。九十八万，三十六笔。他收钱的时候没问我是怎么挣的，交押金也不用问。
病房里只剩输液泵的提示音。
赵桂芬的手指往回缩了半寸，又挺起来。
两口子的钱，你非要分这么清？他遇上难处，慧慧帮一把怎么了？
医生拿笔敲了敲病历。
先说清楚，影像发现骨病变，性质还没确定，需要进一步检查。现在要止痛、固定，别乱动。治疗方案不是谁一句没钱就能定的。
我把手机递过去。
该止痛就止痛，该检查就检查。我先筹住院押金，不是让她等死。我确实没钱。
余额那一栏，二十四元。
凌晨两点，她疼得把床单拧成一团。我背她下六楼，拖鞋跑掉一只。到医院时，脚底扎着一块玻璃，我都没顾上拔。
刷第一张卡，余额不足。
第二张，余额不足。
第三张，仍旧余额不足。
我蹲在缴费窗口旁边，把三张卡的流水翻到手指发僵。
原本存在里面的九十八万，在十一月里被转了个干净。
收款人都是郭志远。
最后一笔，两万八，昨天上午。
昨天晚上，孙慧还给我看了张存款截图，说定期别动，动了损失利息。
我问她：截图哪来的？
她把押金单折了一下。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我疼成这样，你就不能先救我？
我低头看她的手。
她还戴着我去年给她买的金镯子。买的时候，我拆了两个多月变速箱，指缝里的油洗到过年都没干净。
我给店里搭档许成打电话。
借一万五，先给她办住院。借条我签。
电话那头有扳手落地的声音。
你不是有快一百万？
没了。
你买医院了？
我喉咙里卡着一口气，半晌才说：给别人扶贫了。
许成没笑。
账号发来。
钱到账，我缴了押金，把票据压在床头柜上。
赵桂芬立刻坐下。
这不就有钱吗？非得吵这一出。男人有本事，钱花了再挣。
我指着票据。
借的。借款转账都留着。接下来花什么，钱从哪来，一笔一笔写清楚。
她抓起票据想撕，医生正好回头。
病人家属，不要影响治疗。
她把纸拍回柜上，嘴唇抿成一条线。
孙慧朝我伸手。
老公，手机给我，我跟你解释。
我想把手机递过去，手到床边，又收了回来。
解释不用拿我手机。
她的手悬在半空。
我点开郭志远的号码。
孙慧撑着床沿喊：别打！这么早，他还没醒！
电话已经通了。
郭志远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慧慧？你不是说周安还不知道，先别用他的号码联系我吗？
【第二章】
孙慧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挂了！
她没抓稳，指甲在我手背划出一道红印。
我把手机举高。
郭志远，是我。孙慧住院了，检查要用钱。你把九十八万退回来。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谁欠你钱了？
我看着孙慧。
你刚才不是说他借的？
她咬着嘴唇，不出声。
郭志远听见了。
周安，你别给我扣帽子。是她主动帮我。你连自己老婆都养不好，找前夫算什么本事？
赵桂芬赶紧凑过来。
志远，慧慧腿上查出东西了，可能是骨癌。别的话以后说，你先打十万过来。
妈。
郭志远叫得很顺口。
钱都投出去了。你也知道，做生意不是拧水龙头，想要就有。
我问：昨天那两万八呢？
付尾款了。
买什么的尾款？
这是我的私事。
我伸手，拿起床头的缴费单。
那她现在住院，也是我的私事。你既然没借钱，九十八万是怎么进你账户的，咱们换个地方讲。
郭志远笑了声。
你吓唬谁？转账是她自愿的，密码又不是我偷的。你不服，起诉去。
我点开通话录音界面，确认红点还在。
行。
孙慧忽然拔高声音。
他开玩笑的！志远，你别跟他吵！
对面挂断了。
她朝我扑过来，被固定的腿刚挪半寸，整个人就蜷了回去。
护士进门按住她。
别动！有骨折风险，说了多少次了？
我退到门口，让出位置。
赵桂芬追出来，抬手要打我。
许成正抱着我的外套走来，伸手挡了一下。
阿姨，医院有监控。你打坏他，谁还你女儿的住院费？
关你什么事？这是我们家的事！
借的是我的钱。刚才缴费那张单子上，有我一万五的事。
许成把外套往我怀里一塞，又看向我脚底。
你脚怎么还流血？
我这才发现鞋里有点湿。
他扶着我去处置室。护士用镊子夹出玻璃时，我的小腿抽了一下。
许成坐在边上，看我保存流水。
真九十八万？
嗯。
她图什么？
我把手机按灭。
等她亲口说。
处理完脚，我回病房。孙慧已经靠着枕头，换了一副口气。
我没想瞒你那么久。他做周转，一个月就还。你现在闹成这样，他面子往哪放？
你能等一个月，腿能等吗？
她捏住被角。
医生不是还没确诊吗？
所以我借钱给你查。你现在告诉我，这笔钱到底是借款、赠与，还是你投了什么？
她盯着我的手机。
你又录音？
我把屏幕翻过来。
开着。你说。
赵桂芬在旁边咳了一声。
孙慧的眼珠往她妈那边转。
是借款。没写借条，都是熟人，谁能想到闹这么难看。
我当场打开微信，把金额、时间、返还要求写清楚，发给郭志远。
又拨给银行客服，咨询本人账户设备管理和安全设置。
孙慧听到重置密码，伸手捂住心口。
你防着我？
我换鞋的时候，往鞋里扔钉子的人，我也得继续给她递鞋？
她把床边水杯扫到地上。
杯底撞裂，水流到我的鞋尖。
你别阴阳怪气！这钱我也有份！
是，你有份。所以另外那一份，你为什么替我送？
走廊有人停住脚。
赵桂芬弯腰捡杯子，没再骂。
下午，郭志远终于回了消息。
不是借款。你问问孙慧，这钱是不是她愿意给的。
紧接着，一张照片弹了出来。
是张打印纸。
第一页露着我的名字。
文件标题是夫妻共同债务确认及保证书。
最下面，还有一个写成周安的签名。
【第三章】
我放大照片。
保证金额，一百二十万元。
债权人，郭志远。
保证人，周安。
孙慧看见屏幕，嘴唇一下失了颜色。
他怎么把这个发你了？
这句话出口，她就伸手捂住嘴。
我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原来你见过。
她偏开头。
那是以前准备的材料，没有用。
什么材料，需要替我签名字？
赵桂芬抢过话头。
签个字怎么了？你们是夫妻，她还能害你？要不是怕你磨叽，用得着这么费事？
许成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份盒饭。
听到这句，他没进来。
我抬头看了眼门口。
成子，帮我找个律师。做家事和财产纠纷的，费用我跟人谈。
孙慧抓住我衣袖。
你至于吗？一家人，非要闹到外面去？
郭志远已经把我写成欠他一百二十万的人了。外面还有多外？
我起身，她抓得更紧。
你先听我说。志远要办融资，缺个担保人。那张就是模板，没真拿去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她不说话了。
我把那根抓着袖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下午，许成帮我接上了法律咨询。
我坐在医院楼梯间，开着免提，把已拿到的材料发过去。
律师先问：这些银行卡是谁名下？
我名下，婚后经营收入，平时由她管家里的账。她知道密码，手机也能解锁。
你有没有签过这份保证文件？
没有。文件照片是收款人主动发给我的。
先保留原始聊天和转账记录。不要删，不要只存截图。保证是否成立要看原件、签署经过等，不能他说有就有。财产返还、夫妻财产处理和这个涉嫌冒签的问题，分别处理。
我问：我能现在去他家搬东西抵钱吗？
不能。
那就不搬。能合法锁住的，先锁。
电话那头让我准备结婚证、流水、对方身份线索，以及相关资产线索，说明可以评估起诉和申请财产保全，但是否准许、保全范围都由法院审查，也可能需要担保。
我逐条记在缴费单背面。
挂断电话，孙慧正坐在轮椅上，被她妈推到楼梯口。
你在这儿说了半天，就问怎么锁钱？
我把纸叠好。
还问了怎么证明我没签字。
她伸手摸向包。
我不追究你今晚骂我的话。你也别折腾。这钱我替你要回来，行不行？
现在要。
她把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
他在忙。
那等他不忙，法院找他。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周安，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这几年我没给你生孩子，你就记恨到今天？
许成把盒饭往椅子上一放。
别换题。一百万流进前夫口袋，你扯生孩子，是要给转账添个出生证明？
赵桂芬张嘴骂他，楼梯间的门被护士推开。
检查排上了，病人回来。
孙慧被推走前，转头冲我喊。
我早就说过，钱放银行没用！你挣得再多也是修车的，懂什么叫资产？
我站着没动。
晚上七点，郭志远把文件后面两页发来了。
最后附了一句。
你老婆怕你不肯认账，才留的后手。她跟我说，你手里那间铺子卖了，正好够补一百二十万。
我把第二页往上划。
原本写着借款用途的地方，填的却不是生意周转。
是偿还孙慧婚前欠郭志远的个人债务。
可第一页的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
那天我还在住院，右手打着石膏。
我抬起眼，看向床头正在给郭志远发语音的孙慧。
她压着声音说：你怎么能把我们的计划都发给他？
【第四章】
我们的计划？
我把手机放到她枕边。
孙慧的语音停在半截，手指僵着，录音条还在往前走。
郭志远那边很快回了语音。
你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说先把共同账户清掉，等离婚再分铺子，我只是照你的意思办。
她按了停止。
可我已经听见了。
赵桂芬扑过来抢手机。
你都听到了，还想怎样？慧慧跟你过六年，拿点保障怎么了？
保障放她自己名下，为什么进前夫账户？
她有自己的打算！
我把银行卡流水从文件袋里抽出来。
那咱们照她的打算算。
孙慧的呼吸急了。
你别在医院丢人！
我把三十六笔转账摆在床头柜上。
第一笔两万，去年十二月十一日。你跟我说给我爸妈各买了一份养老理财。
孙慧低头。
第四笔五万，二月十九日。你说银行有活动，要分卡存。
她把被子往上扯。
第十一笔八万，五月六日。你说铺子换设备，先给供应商订金。
许成把手机翻给她看。
供应商那八万，是我垫的。你说周安让先欠着，等年底一起清。我还以为他现金周转紧。
我把第十一笔单独抽出来，压在保证书照片旁边。
原来不只家里的钱。连成子的设备款，也拿来替你铺路了。
孙慧突然伸手，把流水扫下床。
纸落了一地。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就不能等我好了再算吗？
我蹲下来，一张张捡。
纸边沾了早上没擦净的水，指腹一搓，就起了毛。
可以等你的检查结果。
不能等钱再走一遍。
医生进来说明检查计划，提醒现在还不能下骨癌的结论。我和孙慧都闭了嘴。她问治疗费大概要多少，医生说要等病理和具体方案，不能现在拍个数。
她问完，忽然望向我。
听见了？还没确诊。你现在就把脸翻了。
我把检查申请收进袋里。
你的病没确诊。转账确诊了。
许成背过身，肩膀颤了两下，又咳了一声。
赵桂芬脸绷着，拿起手机。
你不管，我就让所有亲戚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她在家族群发了一段语音。
我女儿疑似骨癌，她男人一分钱不出，只顾着分家产！大家评评理！
我手机很快响起来。
第一通我没接。
第二通，我按了免提。
对面刚说出夫妻要有情分，我就把缴费票据、借款记录和三十六笔转账分批发进群里。
我只发了一段话。
治疗押金已由我借款缴纳，继续按医嘱检查。夫妻共同积蓄九十八万被转入郭志远账户。哪位愿意劝，请先劝收款人退款，别劝余额二十四的人再找个提款机。
群里停了。
刚才发了十几条语音的人，撤回了两条。
赵桂芬把手机拍在床上。
你发这些干什么！家丑不可外扬！
是你先开门的。我只是把灯打开。
孙慧刚要说话，郭志远来电了。
我先一步按下免提。
他开口就骂。
你把我的名字发群里？赶紧撤回！我的客户也在里面！
我没说话。
他继续喊。
她自愿拿钱给我买房，谁逼她了？说好了房先登记我名下，等她离了再说，现在查出病，又想把钱拿回去，天下哪有这种便宜！
孙慧猛地坐直。
你闭嘴！
郭志远也停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字问。
房在哪？
【第五章】
郭志远没回答。
他挂断电话，撤回了刚才发来的两份文件照片。
我手里的原始聊天仍在，许成提醒我保存的文件也已经备份。
孙慧把手机攥得发响。
你满意了？现在他觉得我跟你是一伙的！
我拉开床边抽屉，拿出她交给我的银行卡。
里面是她自己的工资。
这张卡还有钱吧？
她把卡抢了过去。
那是我的。
我看着她，没有伸手再拿。
你的工资是你的，我的收入是家里的，给前夫买的房是你未来的。轮到住院，又都是我的。
她把卡塞进枕头底下。
我留点备用钱怎么了？女人总要留条后路。
医生刚告诉你要继续检查。你枕头底下有备用钱，你妈逼我卖铺子。
赵桂芬插进来。
慧慧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那拿出来看看。
孙慧没动。
我也没伸手翻她东西。
我把这张卡的开户行记下来，告诉她财产申报时一并如实说明，随后出门去取银行正式流水。
医院的自动门刚开，郭志远的车就横在了门外。
他下车时拽了拽袖口，把车钥匙扣到皮带上。
周安，借一步说话。
有话这儿说。
你不怕丢人，我还怕影响生意。
我看着他。
九十八万进账，你生意挺需要别人影响的。
他的下颌绷起来。
我告诉你，钱不是白拿的。孙慧欠我的。离婚时我让了她多少，你知道吗？
你拿证据。
你问她去！
我问过了，她说借款。你一会儿说自愿帮忙，一会儿说买房，现在说还婚前债务。你们俩能不能先开个会？
旁边等车的人抬起了头。
郭志远上前半步。
别给脸不要脸。你非要走法律程序，那张保证书可就不好看了。
我从手机里翻出住院电子记录。
落款当天，我因工受伤在医院做右手治疗。这里是病历和影像，原件我会提交。
他扫了一眼，伸手来拿。
我收回手机。
你再看看照片里那个签名。我签周字最后一笔连出来，这个字照着身份证描，笔画停得太齐。
字好不好看不能直接定真假。你说是真的，就把原件交出来。
他的手停在我胸前。
你老婆签的，你老婆按的手印。你真要追，她也跑不了。
我点头。
谁签的，查谁。
郭志远盯着我，嘴角往下压。
你是真不打算跟她过了？
我反问：你打算吗？
他没接话。
许成从医院出来，站到我旁边。
要还钱就拿手机转。要谈别的，律师电话给你。再堵着急诊通道，保安要过来了。
郭志远看了一眼医院门口，把车钥匙攥回手里。
你等着。她今天能给我九十八万，明天还能给我写一张九十八万的借条。夫妻的钱，她愿意给，你管不着。
我没有追他。
把这句话和前面那几次互相冲突的说法，按时间发给律师。
晚上，我去医院给孙慧送换洗衣物。
赵桂芬在楼道拦住我，手里拿着手机。
不撤群里的消息，就别进去了。
我把袋子放到椅子上。
护理用品在里面。明天检查的注意事项，护士已经交代了，有问题找医生。我去处理财产的事。
她挡着不让走。
男人做成你这样，哪家姑娘还敢嫁？
我指着她手机。
先别研究下一家。你女儿这一家，账还没结。
她抬手又要碰我，许成从拐角出来，举起正在录像的手机。
她的手落了回去。
我刚走出住院楼，律师发来一份信息核对清单。
郭志远近期买的房，已经查到初步线索。
是登记在他名下的一套二手住宅。
律师还发来郭志远公开发布的售房广告。
发布时间，今天下午。
房主急售，接受合理议价，全款优先。
【第六章】
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把售房广告看了三遍。
图片里，一面墙上挂着两盏铜色壁灯。
孙慧曾拿这张图问过我。
她说同事买了新房，问我这样的装修怎么样。
我当时说好看，就是台面不耐脏。
她回我一句：你就只会想脏不脏。
我把广告和那条旧聊天一并交给律师。
不是为了证明她嫌我脏。
是那张照片的发送时间，比她最后一笔转账还早。
律师回复：这是线索，可以和付款节点互相核对，但不能仅凭照片下结论。继续按程序申请调查，别自己上门。
我回了一个好字。
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医院、铺子和律师事务所之间跑。
每天的治疗费用另列一张表。
我能垫的垫，孙慧工资卡里的钱也被医生一项项开出的检查单逼了出来。
原来还有八万六。
她把余额亮给我的时候，赵桂芬坐在一旁，眼睛盯着墙。
八万六，你还让我借一万五。
孙慧把手机扣下。
那是我防意外的钱。
意外就在病床上躺着，你还想防谁？
她没再要求我卖铺子。
检查推进后，医生告诉我们，病变考虑骨巨细胞瘤，还要结合病理判断，当前有病理性骨折风险，要严格固定，后续手术和随访不能拖。
孙慧听到并非影像怀疑的那种结论，连问了三遍。
不是骨癌？
不能这样简单画等号。先看病理，别自己给自己下结论，也别因此不治疗。
她点头，手指从床单上松开。
出了诊室，她第一句话是：
既然没那么严重，你让律师先停了吧。闹大了，钱更拿不回来。
我握着检查袋。
医生让别拖治疗，你听成了别追钱。
她把脸转向窗户。
你从来就不懂变通。
我没跟她争。
律师已经把返还财产诉讼的材料准备好，保全申请同步提交。相关担保费用我从铺子结算款里安排，许成按出资比例签了账，不碰店里的客户预付款。
孙慧知道后，把电话打到铺子。
你宁可花钱打官司，也不肯给我换单人病房？
我打开免提，许成正在核对配件单。
普通病房不耽误治疗。你想换，先问医生和床位，再算你卡里的钱够不够。
这钱你追回来，也得分我一半！
我说：怎么分，依法处理。先把钱追回来。
她骂了一句，把电话挂了。
许成把配件单放下。
她倒是没病糊涂。进前夫卡里她说是她的钱，追回来她就想起夫妻共同财产了。
我拿起扳手，拧了两次，没对准螺母。
许成把扳手抽走。
你今天别修刹车。去清点库存。
我在库房数到第七箱机油时，手机响了。
郭志远。
他不再开口骂人。
周安，出来喝杯茶吧。
不喝。你说事。
没必要弄得这么僵。我先给你十万，你撤诉，剩下的以后说。
十万是退款，还是买我闭嘴？
你别总把话说这么难听。
那就说好听的。九十八万，一分不少。返还和责任由程序处理，别再找孙慧补纸。
他那边传来椅子刮地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我握紧了手机。
他停了一下，立刻换话。
我说，你怎么知道房子就是用那笔钱买的？
我没回答。
当天夜里，孙慧给我发来一张手写纸的照片。
她说：这是我们今天补的借条，你撤诉吧，钱有保障了。
落款日期却写着一年前。
而照片左上角，露出了医院当天的住院费用清单。
【第七章】
我拿着那张照片回了医院。
孙慧正把纸往包里塞。
不用藏。你已经发给我了。
她把拉链拉上。
有借条还不行？你不是就想要证据吗？
我把照片放大，指着落款。
今天写的，为什么落一年前？
当时就有这个意思，现在补个手续。
那就如实写补签时间和真实经过。为什么要装成一年前已经写好？
赵桂芬起身。
你一个修车的，懂这些？
不懂，所以花钱问懂的人。比你们花九十八万买一句以后再说便宜。
孙慧按着包。
你别说得那么难听。志远已经肯认债了。
债务人写谁？
她抬头。
什么？
我指着借条第一行。
这里写着郭志远向孙慧借款九十八万元，用途为代购房产。后面又说，我已经知情并同意她独立处置。这一句是谁加的？
她的手背绷出几根筋。
他怕你以后反悔。
我现在都没答应，你们已经替我反悔过一次了？
许成在门口提醒我，护士要来换药。
我把手机收好。
这张纸交给律师。你愿意真实说明，我听。你想继续补，我也留着。
孙慧猛地拍床。
你是要把我也告进去？
钱是你转的。签名是不是你写的，你自己最清楚。
她的嘴张了两次。
赵桂芬先开口。
写了又怎么样？丈夫给妻子承担点债，本来就是应该的！
孙慧转头瞪她。
妈！
我没插话。
床边几个人都看向孙慧。
她的喉咙上下动了动，最后说：
签名是我写的。那只是他们拿去谈融资用的资料。我想着以后钱回来，补上就行。
我把手机平放在床边。
你知道我不同意。
她把被子往腿上扯。
你肯定不同意。你眼里只有存款和那间铺子。
还有你。凌晨背你下来的人，也是我。
她的手停了。
我继续说。
但我眼里有你，不等于你手里可以有我的假签名。
护士进来换药，我们退到走廊。
我把这次她主动承认的录音按律师要求保存，不在网上传播。涉嫌冒签的材料和郭志远以此向我索款的记录，另行提交给警方，是否立案、如何定性，由他们核查。
我不替任何人编罪名。
也不替任何人把手印擦掉。
回到病房时，孙慧正在给郭志远打电话。
你不是说不会找他要钱吗？你为什么把保证书发给他？
她开着免提。
郭志远那边有电视声。
我说过吗？你有证据吗？
你明明说，他要起诉就拿这个压住他！
你别乱讲。我收到的就是你给的材料，是不是你丈夫签的，我怎么知道？
孙慧坐直了。
你让我照身份证上描的！
对面挂了。
她又拨。
无人接听。
再拨，被挂断。
她把手机砸到被子上，声音发颤。
他不能这样。
我站在床尾。
你先教他，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纸就能替我答应。现在他告诉你，一句没证据就能替你闭嘴。
她捂住耳朵。
别说了！
我没再说。
下午，律师通知我，法院已采取获准范围内的财产保全措施，那套住宅也在其中。保全不代表我已经赢了，只是先防止符合保全范围的资产被处置。
我站在楼梯间，第一次把那口堵着的气吐了出来。
五分钟后，郭志远连打六通电话。
第七通，我接了。
他不装客气了。
你把我房子弄得卖不了？买家定金都付了！你知道我要赔多少吗？
我说：我不知道。你可以问律师。
他喘了几口气。
行。你要逼死我，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老婆为什么宁可给前夫钱，也不肯把钱留给你。
当晚，修车铺门口出现了他架好的手机。
镜头正对着招牌。
【第八章】
我到铺子时，许成正站在卷帘门边。
郭志远举着手机，屏幕里滚着几行评论。
大家看看，就是这家店。老婆住院，老板不肯出钱，反手告给她帮忙的人。
我把卷帘门往上推。
铁片撞进轨道，哗啦响了一串。
他把镜头往我脸上怼。
你说，是不是你说的保守治疗，拿不出钱？
是。
许成扭头看我。
郭志远立刻把手机凑近。
都听见了！他承认了！
我把文件袋放上前台。
也请你承认，九十八万是不是进了你账户。
他往后撤了半步。
那是她自愿的，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我从袋里拿出治疗票据。
住院押金，我借款缴的。后续医疗费用，有记录。她的检查、治疗没因为我中断。你今天说我一分钱不出，先把这句话改了。
我把票据上的身份和病情信息遮住，只让镜头看日期、金额与支付凭证。
郭志远把镜头偏开。
谁知道你这是什么票？
可以向相应机构核验，不用听我一句话。
我又拿出那份他主动发来的保证书照片。
你说我欠你一百二十万，原件准备好了吗？
他的脖子涨粗。
那是你老婆给我的！
是。她已经承认替我签名。她还说，是你让她拿来应付我起诉的。
你们夫妻联合坑我？
我看着他。
刚才她还是被我抛弃的病人，现在又成我同伙了？你手机有录像，别换得太快。
许成从旁边搬来一把椅子。
坐下说。站着编，容易缺氧。
郭志远一脚踢开椅子。
你算什么东西！
店门口等取车的两个人往旁边让开。
我示意许成别碰他。
你来店里说我们不给病人治疗，我拿票据。你说钱是借的，我有你说不是借款的录音。你拿假签名要钱，相关材料已经提交核查。
现在，请你离开，别妨碍营业。
他盯着我手里的纸，忽然扑过来。
给我！
我往后一步，文件袋被他扯掉一个角。
许成没上去拉扯，直接拨了报警电话。
郭志远的手机还架着。
他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为孙慧真想跟你过？她早就嫌你了！她说你一身机油味，出去吃饭都舍不得点贵的！
我把掉在地上的票据捡起来。
那她应该先离婚，再拿她依法分到的钱给你。不是一边让我供着家，一边替我签一百二十万。
她说她以后跟我过！这房本来就是给她留的！
他喊完，猛地看向手机。
我也看了一眼。
许成站在镜头旁边，手没碰设备。
都听清了？
郭志远伸手去关直播。
就在这时，孙慧到了。
她坐着轮椅，腿固定着，赵桂芬从后面推她。
我上午已得知她今天办手续出院，之后按安排回来手术。没想到她第一站不是家，是铺子。
孙慧看着架在门口的手机，手指扣着轮椅扶手。
你直播说了什么？
郭志远把手机抓下来。
我替你讨公道！
你说房是给我留的？
对啊，你不是知道吗？
孙慧把手机举起来。
那你发给买家的聊天怎么说，卖房的钱先去还你自己的账，剩下的跟我没关系？
郭志远下意识看向我。
我没动。
孙慧的手机继续往前递。
他为了催我撤诉，把这段发给我，说再晚一天，买家就撤，卖不掉谁都没钱。你只想让我去压周安，却连上面的聊天都没裁干净。
郭志远伸手来拿。
她把手机往胸口一按。
我说了那么多次，那是我以后过日子的钱！你说放你名下，周安就查不到！
店门口彻底静了。
许成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我看着孙慧。
她也看见我了。
她的嘴唇张开，牙齿磕了一下。
周安，我……
我把那张被郭志远扯皱的缴费单压平。
你继续说。
【第九章】
孙慧没有继续。
郭志远先冲她发火。
你现在装什么？钱是你要转，房是你要买，连离婚后怎么分铺子都是你跟我算的！
赵桂芬把轮椅往后拉。
你别全推给她！她生着病！
生病就能赖账？她跟周安过着，偷偷来找我，现在想两边都不认？
孙慧抓住轮椅轮圈。
你说过会跟我复婚！
我说过考虑！谁让你自己当真？
她往前扑，被固定带扯回去，手背撞在轮圈上。
我让赵桂芬把她拉开，别碰伤腿。
郭志远冷笑。
现在又知道心疼老婆了？那你撤诉啊！
我把文件袋夹进腋下。
她别受伤，和你还钱，是两件事。
警察到场后，我们分别说明情况。许成提供店门口监控，我提供对方直播造谣、抢夺文件的相关记录。
郭志远在镜头前的那股劲没了。
他开始说都是气话，说亲戚间闹别扭。
我纠正他。
不是亲戚。我妻子的前夫，收了我们共同积蓄，目前有诉讼。
孙慧坐在旁边，抬手想拉我。
我换了个位置。
她的手落回膝盖上。
现场处置完，她请我留几分钟。
郭志远走得很快，赵桂芬追到街边骂他，声音从店里都能听见。
孙慧把手机放到前台。
我给你看聊天。
我没有碰。
你可以自己发给律师，按原始记录提交，涉及别人隐私的不要往群里乱发。
她擦了一下屏幕。
钱不是借的。我说借，是怕你追究。
我等着。
她点开对话，递到我能看清的位置。
去年十二月，郭志远说有一套住宅要转手，价格合适。孙慧问，登记在他名下，她以后怎么办。
郭志远回复，你离了，咱们复婚，不就还是你的。
往下翻，是她发过去的一句。
这九十八万不用你还给他，算我给你的。等我这边办好，咱们再把名字加上。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
我又往下看了一行。
郭志远问，你丈夫找怎么办。
她回复，他的钱都在我这，拿什么找。
前台玻璃下面压着一张旧合影。
店刚开的时候，我和许成各站一头，孙慧拿着剪刀站中间。
照片上我的指关节肿着。
玻璃上，她的眼泪砸下一滴。
我没想你真一分钱没有。我想着铺子还有流水。
铺子的流水要付房租、工资、配件款和税费。那不是我伸手就能抓的零钱。
她用手背擦脸。
我知道了。
你以前也知道。每个月的账，都是你帮我整理。
她垂下头。
我又问：一百二十万怎么来的？
她捏着手机边缘。
他有别的债，想找你担着。我不肯。他说只是备着，你要追九十八万，就说已经拿去还我婚前欠他的债，再拿保证书让你退。
你答应了？
她的眼泪掉得更快。
他说不留后手，你会把钱全要回去。我当时……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也没替她补。
我把律师电话重新发给她。
你愿意把真实经过讲清楚，就完整讲。包括你自己的部分。
她点了点头，又抬眼。
那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
她的肩膀一下缩了下去。
我说：治疗的钱，已经发生的有账，之后的按实际情况和义务处理。我不会拿你的病逼你签字。离婚和财产，各自按程序走。
她的手捂住嘴。
我把玻璃下的合影抽出来，放进她的衣物袋。
不是撕给谁看。
只是这个位置，该放营业执照复印件了。
后面的程序比一场吵架长得多。
我按通知出庭，配合核查，补交原始记录。律师对转款性质、资金来源和房产付款的对应关系逐项举证。孙慧没有再拿那张倒签日期的借条顶着，按真实经过说明了转款和所谓复婚安排。
郭志远先否认赠与，后说自己替她保管，最后又说她欠他婚前债。
每换一种说法，都要面对前一种留下的聊天。
法庭要求他对所谓借款来源、交付过程以及保证文件作出说明时，他反复翻那叠纸。
纸页哗啦响。
可供核实的资金交付凭证，他始终没拿出来。
最终，法院结合证据认定相关处分侵害了我的共同财产权益，判令郭志远返还九十八万元。具体款项在夫妻之间如何分配，另在相应程序中处理。
收到结果后，他申请和我谈分期。
我去参加调解时，他把一张表推过来。
每个月两千，剩下的我慢慢还。你总得给人留条活路。
我看了一眼。
九十八万，每月两千，不算其他，得还四十多年。
他点头。
我肯认账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把表推回去。
你收最后一笔两万八，只用了几秒。我不同意拿后半辈子陪你等。
他拍桌站起来。
那你去卖我的房！你敢让她没地方住试试！
孙慧坐在另一头。
她手里拄着术后用的拐杖，指尖压得发白。
我没地方住，可以自己租。你把钱还回来。
郭志远扭头盯着她，嘴唇抖起来。
你们两口子合伙害我！
没人接这句话。
调解没成，我按程序申请执行。
离开时，律师把一份材料递到我手里。
法院将依法推进对相关房产的处置。此前保全还在，你不用再跟着他的售房广告跑了。
我把材料收好。
孙慧在身后叫我。
周安，我自己的那部分，也该结了。
【第十章】
离婚谈判时，孙慧没有再说她病着，不能谈钱。
她把名下账户和现有财产列了出来。
之前藏在枕头下的八万六，扣除有票据的医疗支出，剩余数额写得清清楚楚。
赵桂芬陪她来，刚坐下就说：
夫妻一场，别算得太绝。她现在腿这样，以后怎么办？
孙慧按住她拿杯子的手。
妈，别说了。
怎么不说？你还年轻，吃了这么大的亏……
九十八万是我转的。假签名也是我写的。你还要他替我吃哪一口？
赵桂芬张着嘴，杯子停在桌沿。
我看着孙慧，没有接她的话。
她转向我。
我同意把追回的钱在分割里向你倾斜。店里的账，按实际权益核，不碰许成的份额。你为我垫的治疗费用和借款，一并核清。
我让律师核对条款。
不是她一句我都认，就能把后续问题糊过去。
转移财产、店铺经营权益、共同债务、治疗支出，各有各的处理依据。我们把争议逐项写明，经确认后形成离婚和财产处理安排。
该我承担的，我没拿笔划掉。
不该我背的，我也没留给她一句以后再说。
签字前，孙慧拿着笔，停了很久。
她想抬头，眼睛到我手上，又落回纸面。
我的右手已经拆了石膏，但小指还有一点弯不过来。
她盯了几秒。
那天你在医院，我没去看你，是因为……
我知道你那天给他转了六万。
她的笔尖碰到纸，晕出一个黑点。
我当时跟你说，公司加班。
我记得。
你没问。
我信了。
她把脸埋进手里。
桌上没有人劝。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拿起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完。
郭志远的房子进入司法处置程序后，他又来找过我两次。
第一次，带着一袋水果。
我没收。
第二次，他空着手，在铺子门口堵了一个下午。
他说房价不合适，说自己本来能卖得更高，说孙慧也有错，不能只抓着他一个人。
我一直坐在工位前清洗零件。
他越说越快。
我拿她的钱，又没拿刀逼她！她自己送到我手里，我凭什么还！
许成把卷帘门往下拉了半截。
凭生效法律文书。你要不懂，我们可以再念一遍。
郭志远蹲了下去。
蹲了很久，他开始哭。
鼻涕滴到裤腿上，他拿手背擦了两次，没擦干净。
我本来能翻身的。那几个窟窿补上就行了。你怎么非得赶尽杀绝……
我放下刷子。
我替你补窟窿，谁替我缴那天的一万五？
他抬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不是缴上了吗？
我拿起刷子，继续洗。
那袋没收的水果，早被他拎走了。
这回他没东西可拎，扶着门框站了两次，才站起来。
财产处置并不快。评估、公告、拍卖、价款分配，我把每份通知按顺序收进文件夹。
房屋登记和执行调查显示，没有排在我之前的抵押负担。成交款扣除依法应付的相关费用后，足以覆盖这笔债权。
执行款到账那天，我正在装一个变速箱。
手机震了一下，我手上全是油，没看。
许成站在一旁递螺丝，催我。
先擦手。银行消息，别又是余额二十四。
我用纸擦了两遍，解开手机。
到账金额一行一行亮在屏幕上。
九十八万。
我把手机放到工作台上，重新数了一遍。
许成凑近，看完退了半步。
回来了？
回来了。
他伸手拍我肩膀，掌心的机油留下一块黑印。
先还钱。
我打开转账，给他转了一万五，又按核清的账把之前垫的设备款结了。
他收款，拿手机给我看。
这回咱俩都不是慈善机构了。
我笑了一声，嗓子里有点发紧。
下午，孙慧来拿最后一箱东西。
她能拄拐走了，康复还要继续。她没进工位，只站在前台边上。
东西我都装好了。
证件、衣服、她自己的书，还有那张开店时的合影。
她翻到合影，手指沿着照片边缘摸了一下。
钱到账了？
嗯。
她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把箱子抱起来，试了试，又放下。一只手拿拐，一只手抱不稳。
我把箱子搬到她叫的车旁，放进后备厢。
她站在车门边。
周安，要是我那天没疼，你是不是一直都不会知道？
我关上后备厢。
会。设备款要结，房租要付，日子每天都得过。九十八万不是一页能永远往下翻的假截图。
她的手从车门滑下来。
她想说话，又咬住嘴唇。
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没说没关系。
司机等着，她自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我回店里时，许成正拿抹布擦前台。
玻璃下面换成了营业执照复印件，旁边压着当天的预约单。
他问：晚上吃什么？
我把围裙重新系上。
烤串。你上次说的那家。
贵的那家？
嗯。
他抬头看我。
请客？
我点头，拿起台面上的扳手。
许成立刻掏手机订桌，刚说了人数，隔壁工位的车主就喊：
周师傅，我这车多少钱能修好？
我走过去，蹲下看了一眼，把故障清单递给他。
先查清楚。哪里坏了，修哪里，不乱花钱。
说完，我抬起手，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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