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弟扇倒我六岁的儿子，我一脚把他踹离孩子。
我妈扑过来骂我六亲不认。
我爸发消息：给你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回了五个字：那就查公账。
三分钟后，他打来电话，嗓子直抖。
你把尾款停了？
我看向怀里捂着脸的儿子。
下一句，他把自己也交代了进去。
【第一章】
我弟扇倒我儿子时，我爸还在夹菜。
孩子的脑袋撞上椅子腿，筷子落了一地。
我一脚踹在许家宝腰侧，把他踹离孩子，弯腰去抱人。
我妈抓住我的领口。
你疯了！那是你亲弟弟！
我拨开她的手，把儿子交给妻子。
许家宝捂着腰，指着孩子骂。
小杂种，张嘴就说我偷东西，谁教你的？
我爸把筷子拍在桌上。
小孩没规矩，做叔叔的教训一下怎么了？你把你弟踢坏了，谁负责？
我把桌上的转盘按住。
先别忙着教孩子。
今天这顿饭，谁也别开发票报到我公司。
许家宝张着嘴，骂人的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我妈手指还挂着我的衣领，扯下了一颗扣子。
许正安！你儿子挨一下，你就拿钱卡家里？
我看着她的手。
松开。
她又扯了一下。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按下报警号码。
她的手落了。
妻子唐悦抱着孩子往门外走。儿子鞋子掉了一只，袜底蹭过地上的汤汁，湿了一片。
我捡起鞋，跟出去。
背后椅子拖出一声尖响。
许家宝追了半步。
你报警试试！你刚才也动手了！
我回过头。
所以谁动了什么手，都让警察查。
他扶住桌沿，没再追。
停车场里，儿子捂着左脸，指缝里露出一道指甲划痕。
唐悦把他的手拿下来，指尖抖得扣不上安全带。
我接过卡扣，压了两次才听见咔哒一声。
儿子仰头看我。
爸爸，我没说他偷。
我知道。
我就说，那个橙色盒子不能卖。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盒子？
叔叔脚底下那个。你上次给我看照片，说要替客人找回来的。
唐悦抬起头。
你公司丢的测试仪？
我没答，先拨通公司会计刘姐的电话。
今天所有没付的采购款，先停。工资、税款、正常维修耗材照常走。采购单一笔一笔等我确认。
刘姐那边有翻纸的声音。
包括家宝催的二十六万？
包括。
他说下午不付，对方要来拉东西。
让对方直接找我。
电话刚挂，家族群里已经刷了十几条消息。
我妈发了许家宝扶腰的照片。
亲哥哥下死手啊。
我爸跟了一条。
正安现在挣点钱，爹妈都不认了。
我点了退群。
唐悦也退出去。
医院分诊台前，我爸的消息追过来。
给你弟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我盯着那句话，把手机递给唐悦。
她看完，伸手盖住儿子的眼睛。
孩子，别看。
我拿回手机，回了五个字。
那就查公账。
儿子拽住我的袖口。
爸爸，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
那奶奶为什么骂我？
叫号声响起来。我蹲下去，把他的鞋脱掉，换上唐悦刚买来的干袜子。
因为有些大人说错了话，又不肯认。
我们不学。
手机在掌心震动。
三分钟。
来电是我爸。
我接通，他没有先骂人。
你把尾款停了？
我看着诊室门。
你不是说，家宝只是教孩子规矩吗？
钱不能停。
他吸了一口气，话筒里有椅子挪动的声音。
那张采购合同，是我替你签的。
【第二章】
我没急着问合同。
先问孩子。
我爸顿了一下。
孩子不是去医院了吗？
你知道他去医院了。
你别抓着这点事没完。家宝手重了一点，他也是让孩子气着了。
诊室门开了。
唐悦抱着儿子出来，手里攥着检查单。
医生让继续观察，孩子要是呕吐、嗜睡或者头疼加重，马上回来。
我把电话挂了。
唐悦看着我。
公司出事了？
有账不对。
你先看孩子，我处理。
她把检查单折起来，折了两次，边角没对齐。
许正安，我先把话放这儿。今天不是你踢回去一下，就完了。
我点头。
不会完。
儿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嘴里含着半口水，不敢咽。
我托着他的杯底。
慢点，疼就吐出来。
他摇头，眼泪掉进杯口。
我的手机又响了。
小姨发来一段视频。
她是我妈的妹妹，今天也在家宴上。之前拿着手机拍全家福，录像没关。
视频里，儿子指着许家宝脚边的纸箱。
叔叔，这个不是你的。
许家宝先把纸箱往椅子底下踢。
小孩子懂什么。
爸爸说，这是客人的，不能卖。
随后是那记耳光。
视频在我冲过去时晃了一下，却没断。
我妈的骂声、我爸的话、许家宝追到门口的叫嚷，全在里面。
小姨打来电话。
你妈让我删。
你删了吗？
我还没老糊涂。孩子到底怎么挨的打，得留个明白。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她又问。
乐乐怎么样？
医生让观察。
把单子留好。我刚才问家宝，那个箱子是什么。他把我赶出来了。
我让她把原文件保存好，别剪，也别配字往外传。
需要的时候，交给办案的人。
她应了一声。
你妈还让我劝你，兄弟之间别算太清。
我没接话。
她哼了一声。
巴掌打孩子脸上时，她怎么不说力气也别算太足。
刘姐赶到医院时，手里拿着文件袋。
她只看了乐乐一眼，就把袋子压到我膝盖上。
近三个月，鸿盛配件那边，已经付了四十八万。
我打开明细。
三笔采购。
每一笔都有送货单，都有验收签字。
签字人，是我爸。
刘姐把眼镜往上推。
以前您在外地修设备，您父亲偶尔帮忙收货。家宝说这几笔都是您口头同意的，有订单，有签收，我就按老流程走了。
我抽出最后一页。
二十六万，未支付。
采购内容写着工业检测组件，配套测试仪。
我把型号念了一遍。
刘姐点头。
家宝催了三天。
我拿出手机，翻到客户返修登记。
橙色测试仪的照片在最上面。
设备所有人，启丰食品厂。
送修原因，通讯故障。
我上周出差前让人核库，没找到它。许家宝说送去鸿盛外协检测，等结果出来一起拿回。
我指着采购单。
这是客户送来修的东西。
现在有人要把它卖给我公司。
刘姐的笔尖扎穿了纸。
她张了张嘴。
那前面三批……
我往下翻，三张验收照片里，都露着设备背面的银色铭牌。
我一张张放大。
其中两台，我亲手拆过。
唐悦站在我旁边，按住我的肩。
先留证据。别打电话吵。
我给刘姐交代完权限和备份的事，手机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消息。
许老板，二十六万今天不到账，后果自己负责。
后面跟着合同照片。
我爸不只替我签了字。
他还在担保一栏里，按了手印。
【第三章】
下午三点，我把唐悦和乐乐送回家，小姨留下陪他们。
我去了车间。
许家宝的车横在装卸区，尾厢没关。
那个橙色箱子，就在里面。
我站在车旁拍下箱子的位置和外观，没去碰。
许家宝从办公室冲出来。
你拍什么？
公司维修物品的去向。
他一把合上尾厢。
你少拿公司吓唬我。爸收的货，有问题你找爸。
我爸坐在我的办公椅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妈守在旁边。
看见我，她把一杯茶推远，没给我。
正安，一家人非得闹成这样？
我把打印的照片摆上桌。
这三台设备，你在哪儿验收的？
我爸没看。
先说家宝。
先说设备。
你弟腰都青了。
我儿子脸也肿了。
我妈抬手拍桌。
那能一样吗？小孩长得快！
我看着她。
所以伤也白受？
她嘴唇动了动，抓起桌上的纸杯，又重重放下。
我爸指着照片。
这些都是家宝拿来让我签的。我又不懂机器。
不懂，你签验收合格？
你弟能坑你？
我把第三张照片推到他眼前。
这台设备五月十二日进厂，客户自己送来的。采购单写五月十五日从鸿盛买入。我们花十六万，把客户的东西买了一遍。
许家宝伸手来拿照片。
我压住纸角。
复印件，你想要可以拿。原始记录已经备份。
他缩回手，转头看我爸。
我爸端起茶杯，杯盖碰着杯口，叮叮响了两声。
这公司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我没说话。
没我这栋楼，你能开起来？没我让你学手艺，你能挣钱？
我从柜子里取出租赁合同。
房租一年十八万，按季付。你当年借我的五万启动款，第三年就还了，转账备注写得清楚。
他把杯子砸回桌上。
我养你的账呢！
办公室外，刘姐停住了脚。
我把租赁合同合上。
你要算养育账，可以另谈。
客户的机器，不归许家所有人分。
许家宝抬脚踢了一下桌腿。
你说不归就不归？你那破公司，爸帮你看门，妈给你送饭，我替你跑采购，最后全是你的？
我指了指工资表。
你一个月一万二，油费、差旅实报。公司付给你的是工资，不是让你随便拿东西的许可。
他脖子往前一梗。
亲弟弟跟外人能一样？
一样不能偷公司的钱。
他抓起文件夹砸过来，撞在门框上。
纸散了一地。
我没去捡，把手机放到桌上。
鸿盛老板，已经联系我了。
我爸的手停在半空。
他说什么？
你希望他说什么？
屋里只剩打印机转动的声音。
刘姐把备份清单放在门口，退出去。
我爸盯着那叠纸，过了几秒，忽然把桌上的文件推给我。
钱不是家宝拿的。
我低头。
四十二万，在我这儿。
许家宝咬住下唇。
我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借款确认书。
出借人，许德全。
借款人，许正安。
金额，四十二万元。
落款处有一个和我很接近的签名。
我爸把手掌按在纸上。
这不是拿你公司的钱。
是你还我的钱。
【第四章】
我拿起那张纸，对着灯看了一遍。
我妈靠过来。
你别装不记得。当年买设备，哪次不是你爸帮你？
我把文件平放在桌上。
四十二万，哪天借给我的？
你都签字了，还问哪天？
我爸抬着下巴，手指在桌沿敲。
我问的是钱，不是纸。
现金。
谁取的？
我取的。
哪个银行？
他停了一下。
几年了，谁还记得那么细。
我把确认书往他那边转。
上面写，去年九月二日。
不是几年。
许家宝抢过纸。
你要不要脸？跟爸妈查这些！
我看向他。
这张纸是你做的？
他把纸揉出一道折痕。
我爸伸手去抢。
别碰！
两个人的手撞在一起，纸掉到桌下。
我弯腰捡起来，拍下完整照片，又把文件放回桌上。
不抢，不撕。
要走法律程序，就拿原件。
我妈突然伸手来拽我的袖子。
正安，别听外人挑唆。你弟结婚，差这点钱，你这个做哥哥的还非得……
我抬头。
结婚？
她闭上嘴。
我爸抓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沿着下巴流到领口。
许家宝转身往外走。
我挡住门。
客户的东西留下，其他事等核实。
你凭什么拦我？
我没拦人。车里的箱子，设备编号就在返修单上。现在可以一起核对，不愿意，就等警察来核对。
他掏出车钥匙，在手里攥了半天，摔到桌上。
我带刘姐下楼，把全程录下来，核对设备编号后入库封存，通知客户设备已找到，准备复检。
不是偷偷拍张照片，就宣布案子破了。
每张采购单，每次转账，每台设备的来源，都要对。
刘姐跟在我身后，手里的表夹得吱响。
许总，这事是我审核没做到位。
先把账查清。该补的制度补，该承担的责任承担。谁也别替谁扛。
她点头，把箱子上的编号再念了一遍。
刚回办公室，小姨拉了一个临时群。
人还是家宴上那些人。
群里先跳出我妈那张许家宝扶腰的照片。
紧跟着，是小姨发的原始视频。
她发了一条语音。
只看后半场，当然是家宝委屈。前半场也看看，六岁的孩子有没有长你们说的那张欠打的嘴。
群里先前劝我道歉的舅舅，撤回了一条消息。
我妈给小姨打语音。
小姨没接。
我把儿子的检查单遮住姓名和个人信息，只发了结论。
孩子正在观察。打人和公司账目，分别处理。不要再联系孩子，不要替他决定原谅。
我爸站在门边看手机，胸口起伏。
你把家丑往外扬？
这个群里的人，刚才都看见你们说我六亲不认。
我把手机收起来。
现在补齐前因后果。
他抬手指我，指尖抖了几下。
我让鸿盛老板接通视频。
对方坐在堆满纸箱的仓库里，开口就是钱。
许老板，你们家内部怎么闹，我不管。那二十六万……
我把客户返修单举起来。
你卖给我的新设备，为什么两个月前就在客户名下？
屏幕里的男人没说话。
我爸伸手去按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
那人终于开口。
许德全，你不是说你儿子知道？
我爸猛地喝了一声。
你闭嘴！
我把视频保存。
许家宝从楼下跑上来，额头全是汗。
爸，他们把我采购权限停了！
我爸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行。
他盯着我。
你不让我们拿钱，我也不让你用我的房子。
【第五章】
铁门落锁的时候，我正在给客户打电话。
锁链拖过门板，刺得耳根发紧。
车间里的工人停下手，隔着门往外看。
我爸拿着房产证站在门口。
这是我的楼。今天收回来。
许家宝抱着胳膊，挡住装卸通道。
我开了免提。
客户设备明天有投产安排，我会按约定交付。如果出现延误，按合同处理。
对面的负责人问。
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内部采购正在核查，您的设备目前在厂内。我会把现状、编号和复检报告发给您。不让您听两边猜。
我挂断电话，把租赁合同拿给我爸。
租期还剩两年。
房是我的。
合同是你签的。
我不认！
我妈在旁边接话。
你爸让你住的时候，你怎么不讲合同？现在翅膀硬了，张口闭口合同！
我没再争，拨了报警电话，说清房东锁门、厂内有承修设备和人员，需要到场处理。
许家宝拿出手机对着我拍。
大家看看，亲儿子报警抓亲爹！
我对着他的镜头，把合同翻到签字页。
拍清楚。
还有按时付款的记录，需要我给你配字幕吗？
他的手机往下一压。
警察到场后，先让双方停止争吵。
我递上租赁合同、付款记录、设备清单，说明前面的账目另有材料，不要求现场替我判借条真假，只要求出入口恢复通行。
我爸把房产证举得比脸还高。
我自己的房，还不能锁？
民警让他把证件放下来，听清楚租赁关系和私自扣留设备不是一回事。对欠款有争议，可以依法主张，不能把公司的人和客户的物品关在里面。
我爸不肯拿钥匙。
许家宝看了看执法记录仪，又看了看门里的工人，把钥匙往他手里塞。
爸，先开。
你不是说锁了他就服软？
许家宝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把这句话记进当天的情况记录。
门开后，我没冲过去吵。
先清点。
橙色测试仪还在，另一台设备的控制模块却不见了。
机柜门敞着，接线端子悬在半空。
我蹲下，指腹擦过空出来的安装孔，沾了一层黑油。
这台下午要做最后一轮联机测试。
我站起来问许家宝。
模块呢？
不知道。
钥匙这两天在谁手上？
谁都能进，你问我？
我让刘姐保存出入记录和监控，没有当场下结论。
许家宝往门外退。
我爸没走，还在门边等我低头。
你现在给你弟道歉，把钱付了，家里还能帮你收拾这个摊子。
我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
刘姐，联系备用件供应商，问现货和送达时间。现有板卡先测，别拿没检验过的东西交客户。
刘姐拨号时，手一直捂着话筒。
最快的现货，今晚九点到。价格要多八千。
买。发票、物流、聊天记录留全。
我爸脸上的肉绷住了。
你宁可多花八千，也不肯服个软？
我把工具箱打开。
今天我跪下来，零件也不会自己长回去。
他抬脚踢翻了门口的垃圾桶。
铁屑和废线头撒了一地。
没人去扶。
他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夜里十一点，焊锡的味道堵在鼻腔里。
我换上备用模块，重新校准参数。
手背碰到烙铁架，烫出一块红痕。
唐悦发来乐乐睡着的照片。
孩子侧着身，避开肿起来的半边脸。手里还攥着我早上给他折的纸船。
我盯着照片，想回一句很快回去，又把字删掉。
设备没修完，不能再许一个准点到家的承诺。
我回她。
你先睡。我在做最后一轮测试。
手机刚放下，鸿盛老板来电。
许老板，你弟刚让我改送货记录。
我关掉身边的风机。
他说怎么改？
说那几台都是你带去的，签收也是你让他们代签。
对面有打火机的咔哒声。
我这里有原来的聊天记录。
还有那四十二万，打到谁卡上的流水。
【第六章】
我让鸿盛老板别删记录。
他在电话里反复问。
我把东西给你，这事是不是就算过去了？
我拿棉签擦掉手背的油污。
不是我一句算了，就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改掉。
那你找我干什么？
把账查清。你可以带律师来，也可以直接向办案部门说明。
他沉了几秒。
我也是让你爸坑了。
你收了多少钱？
又没声音。
我继续调设备参数，没替他说下去。
过了半分钟，他吐出两个字。
六万。
四十八万进鸿盛账户。
六万留下，四十二万分三次，转入我爸个人账户。
所谓采购，是拿客户返修设备拍照片，配上虚构的送货、验收单。
许家宝负责挑设备、出清单、催付款。
我爸负责签收，再以私人往来名义收钱。
最后那二十六万，是第四笔。
我把听到的金额逐一复述，让他确认，没有再问能不能私了。
第二天一早，他带着账本来了。
刘姐在会议室接待，我请来的律师坐在旁边。
鸿盛老板把手机搁在桌上，手掌压着不放。
你们别把我卖了。
律师看着他。
材料可以提交，原件要保留。你有没有责任，要依据事实和法律判断。没人能提前给你免责任。
他把手收回去，指甲缝里全是烟灰。
聊天记录往前翻。
我爸的语音一条接一条。
他那边钱款快了，你先做单子。
家宝说设备在厂里，不用真送。
收款后按以前那个卡号转。
我盯着屏幕，喉咙里发涩。
不是因为突然发现他偏心。
是他每说一次一家人，后面都跟着一张单子。
律师让对方补充完整上下文，核对转账信息，记录材料来源。
刘姐把公司银行流水摆在旁边，一项项对应。
最后，我看到一段许家宝发的文字。
我哥最近查库存，周日吃饭时把确认书签了，后面查出来也能说还款。
下一条，是我爸的回复。
他不签，我来想办法。
我拿起那张借款确认书的照片。
字不是我写的，钱也从没借过。
律师点头。
先固定你否认签字和未收款的事实。需要鉴定，就按程序申请，不用跟他们当面比笔画。
我把客户返修登记、采购付款材料、原始聊天记录线索和借款文件照片整理成目录，去提交报案材料。
关于乐乐被打的事，也单独补交了病历和小姨的视频。
接待的人问到我那一脚。
我按发生顺序说清楚。
他打倒孩子，我把他踢离孩子，然后抱孩子离开。视频原件可以提供。
没有删掉自己动手的部分，也没替自己加一段英雄出场。
下午回厂，我把客户叫到现场。
一台台核对编号。
能交付的，当面试机。
还要复检的，说明问题和时间。
有客户当场把维修单推回来。
你们自己家的人都管不好，我凭什么把设备放这儿？
我把单子拿住。
这个问题是我们管理有漏洞。你要转修，我们配合交接，已经产生的合理费用按约承担。
他盯着我，手指在桌上敲了十几下。
最后说。
先试机。数据不过，我直接拉走。
我领他进车间。
就在启动按钮要按下去时，刘姐拿着手机跑过来。
许总，家宝在客户群发东西。
屏幕上，一张我爸拿着假借条的照片。
配文只有两行。
老板欠债不还，资金链已经断了。
设备再不拉走，就来不及了。
【第七章】
客户的手从机柜上收了回去。
这就是你说的内部采购核查？
我拿出手机，没有先去群里骂。
我给许家宝打电话，开免提。
那条消息，是你发的？
他笑了一声。
你不是爱公开吗？公开呗。
借条不是我写的，资金情况你也无权代表公司说明。现在删除，停止联系客户。已经造成的损失，我会留证据。
你吓唬谁呢？
我看了眼面前的客户。
你要催债，可以拿材料走程序。别拿别人的设备当筹码。
许家宝声音拔高。
你不给那二十六万，我让你一分钱生意都做不成！
车间里几个人抬起头。
我把录音保存，回到客户群，只发事实。
涉事采购人员已被停止相关权限。
公司正常履行维修合同。
借款文件存在争议，相关材料已提交核查。
客户可预约现场核验设备、账款和交付进度。
没有发我爸的身份证，没有贴银行卡全号，也没号召谁去骂他。
我把今天现场测试的时间发出去。
眼前的客户重新扣好袖口。
开机吧。
电机转动，测试曲线从屏幕左侧往右走。
我站在旁边，汗从后颈滑进领口。
每过一个节点，他就低头核一下表。
最后一项通过，他拿起笔，签了验收单。
人情的事我不管。后面别再拿客户的东西赌你们家谁说了算。
我点头。
不会再有。
他把设备装车时，我爸来了。
许家宝跟在后面，见客户在，立刻换了说法。
误会，家里闹了点矛盾。我哥没把我话听完。
客户把车门合上。
你刚才电话里那句话，我听完了。
许家宝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瞪我。
你故意套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话是你自己说的。
我爸走到我面前。
你让鸿盛那个老板来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四十八万进去，四十二万回你卡里。
我说完，他脚步停住。
我妈从后面的车下来，抢着接话。
你爸替你攒着！还不是怕你乱花！
我看向她。
攒到家宝的婚房里？
她手里的包带绞了一圈。
你弟还没结婚，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爸吼她。
别说了！
刘姐站在办公室门口，抱着那本账。
我朝她点了一下头。
她把工作交接通知递给许家宝，说明公司要求他归还钥匙、文件和经手物品，后续劳动关系按程序处理，不拿扣工资代替追责。
许家宝没接。
你真要把我赶出去？
你把客户设备做成采购单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
他抬手把纸打飞。
我妈扑过去捡。
一家人！你是他亲哥！
我看着地上的纸。
我也是乐乐的爸爸。
这句话落下，门口停了几秒。
我爸忽然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嗓子。
正安，四十二万，我想办法还。你把报警那边撤了。
我把他的手拨下来。
材料已经提交。怎么处理，不由我在这儿开个价。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许家宝还要开口，我爸转身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落在厂门口。
我妈叫了一声，扑过去抱住小儿子。
许家宝捂着脸，瞪着我爸。
你打我干什么！
我爸胸口起伏，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许家宝往后退了一步。
假借条是你让我写的！
旁边的刘姐，手里的文件落到了鞋面上。
许家宝甩开我妈，声音更高。
字也是你拿我哥以前的签收单，让我照着练的！现在全赖我？
【第八章】
我爸伸手去捂许家宝的嘴。
许家宝推开他。
钱在你那儿，房也是你说买的！你别出事了就拿我顶！
我妈站在两人中间，手伸出去，又收回来。
你们小点声。
我没有上去劝他们继续说。
我让刘姐保留门口监控，随后把新增线索交给负责核查的人。
那天傍晚，我回家时，唐悦正蹲在玄关给乐乐换鞋。
孩子听见开门声，先往她身后躲了一下。
等看清是我，才挪出来。
爸爸。
我蹲下来，没有马上抱他。
今天还疼吗？
他摸摸左边脸。
吃饭的时候有一点。
我把手掌摊开。
要不要抱？
他迈过来，手指勾住我的衣领。
唐悦看见我手背的水泡，去拿药。
我抱着孩子坐到沙发上，他趴在我肩头，声音闷在衣服里。
叔叔是不是也会来这里？
不会让他进来。
奶奶说，我不听话就不要我了。
我的手停在他背上。
乐乐抬起头，眼睛盯着我的嘴。
我把每个字说清楚。
谁都不能拿这句话吓你。
你是我和妈妈的孩子。你说出看见的事，没有做错。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下巴。
那你还要给叔叔道歉吗？
不给这件事道歉。
我和妈妈会把事情交给该处理的人，不让你去跟他们吵，也不让你去哄他们。
他把脸埋回我肩上。
唐悦拿着棉签站在旁边，没催我伸手。
门铃响起来。
乐乐的肩膀猛地缩紧。
我看了一眼门口监控。
我妈拎着一袋水果，站在外面。
唐悦接过孩子，进了卧室。
我隔着门问。
什么事？
她把袋子举起来。
看看我孙子。
孩子现在不见你。
我是他奶奶！
你说他不要了的时候，有没有记得这句话？
门外安静了几秒。
她把袋子放到地上，抹了一下鼻子。
我那不是气话吗？你爸现在吃不下，家宝也没去上班。你非要把一家人逼死才算？
我靠着门，没有开锁。
你今天是看孩子，还是让我停下？
她拍了一下门板。
你儿子已经没事了！
卧室里传来杯子碰倒的声音。
我按住通话键。
医生还在安排复查。你没问过一次，只在替他们问什么时候能算了。
你们走吧。
以后来之前先联系，不同意就不要来。
她又拍了两下门。
唐悦从卧室出来，把门口那只儿童水杯捡起来。
孩子在里面叫。
妈妈，门会开吗？
她看着我。
我转回门口。
不会。
门外的拍打停了。
那晚，乐乐把他画的全家福从书包里拿出来。
上面有六个人。
他拿着橡皮，把叔叔那张脸擦出一团灰，擦到纸起毛，也没擦掉。
我想接过橡皮，又把手收回来。
要爸爸帮忙吗？
他摇头。
我想重新画。
唐悦给他拿了张新纸。
我坐在他旁边，手机屏幕亮了。
律师发来消息。
对方提出归还款项，但要求你签一份家庭和解协议。
附件打开。
除了不再追究款项和损失，还有一条。
确认本次家宴系儿童言语不当引发，双方互有过错，自愿不再追究。
我盯着那行字。
第二天，他们还想让我儿子给许家宝敬茶。
【第九章】
会面安排在律师事务所。
我没带乐乐。
我爸进门就问。
孩子呢？
上学。
今天这么大的事，他不来？
我把那份协议放到桌上。
他来干什么？给打他的人端杯茶？
我妈把包往椅子上一放。
长辈给台阶，他下不来？
律师抬手，把话接过去。
今天只谈返还和赔偿，不要求孩子到场，也不安排任何敬茶。
许家宝坐在最远处，手指一下一下抠桌角。
我爸拿出一份资金安排。
四十二万，可以还。
鸿盛那边也同意退六万。
我看了律师一眼。
律师逐项核对，说明返还资金的账户和凭证要求。涉及公司款项，回公司账户，不进我的私人账户。
我爸又抽出一张纸。
但是你得签这个。
还是那份家庭和解协议。
他把笔推到我面前。
钱拿回去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拿笔。
你有没有借给我四十二万？
他看着桌面。
先把事办了。
有没有？
我妈拍了下包。
当儿子的这么问爹，你也说得出口！
我把假借条照片放在桌上。
这张东西，是不是你们做的？
许家宝抠桌子的手停了。
我爸抬起头。
你非要我在外人面前……
你拿这张纸到客户面前的时候，没觉得他们是外人。
桌边的杯子被他胳膊碰倒，水淌到协议上。
他伸手去捞，指尖打滑，纸角糊在桌面。
律师把文件移开，提醒他先坐稳。
我爸两只手撑着桌子，背弯下去。
没有。
他声音挤在喉咙里。
没有借给你四十二万。
我没动。
借条呢？
许家宝抢着开口。
爸说反正公司早晚是家里的，先把家里的窟窿补上，再弄个手续……
我爸扭头瞪他。
你能不能闭嘴！
许家宝椅子往后一滑。
你让我说实话的！现在又不让我说！
我妈抓住他的手。
家宝！
我把笔拿起来，在协议上圈出那句儿童言语不当。
我儿子说错了哪个字？
没人接。
他看到客户的设备，被你装进准备做假采购的箱子。他说那个不是你的。
这句话，哪里错了？
许家宝把脸转到一边。
我那天喝了酒。
你踢箱子的时候，知道把编号藏起来。动手的时候，就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嘴唇抿得发白。
我爸抬手盖住额头。
还钱。我们还钱。
别再说了。
我把协议推回去。
还款按还款文件签。已经发生的费用和其他损失，凭证核实，该协商协商，该诉讼诉讼。
孩子受伤的事，按程序处理。
我不会签他有错，更不会拿他的原谅换你们把钱吐出来。
我妈忽然哭起来。
你让你弟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那天你们谁问过一句，我儿子以后还敢不敢说真话？
她的哭声断了一下。
律师重新取出返还款项协议，把不适当的免责和事实确认条款剔除。
我爸看着那几页纸，低声问。
签了，还能不能……
律师把话说清楚。
退赔是退赔。是否涉嫌犯罪、后续如何处理，由办案机关依法决定。任何人都不能用这份文件保证结果。
我爸整个人靠回椅子里。
嘴里反复念着。
本来就是家里的钱。
本来就是家里的。
许家宝看着他，眼眶里终于涌出水。
爸，你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我爸没回答。
笔滚到桌沿，掉了下去。
没人弯腰捡。
手续一项项确认后，鸿盛先退回六万。
我爸用能调出的存款和处置婚房权益所得筹钱，不够的部分列明期限和责任，接受相应的追偿安排。
不是在纸上写个以后还，就把这事揭过去。
每一笔到账，刘姐都给律师发回执。
我没答应出具他们想要的那份谅解。
我爸按完最后一个手印，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正安，爸认了。你让孩子接个电话行不行？
他的手掌全是汗，抓得布料贴住我的手腕。
我把袖子一点点抽回来。
他什么时候愿意见你，是他的事。
不是你还了钱，就能买一次。
走出会议室，手机上多了一条办案人员的信息，通知我补充部分材料。
我按要求回复时间。
身后，许家宝的手机也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又看向我爸。
这次我爸没再说，一家人，算了。
【第十章】
最后一笔返还款到账那天，我正在车间改出库流程。
刘姐把银行回单放到我手边。
四十八万，全部回来了。
我核对金额，把回单夹进材料册。
财务上的窟窿补上，不代表其他事一笔抹掉。
相关材料继续按要求补充。
额外采购、延误处理和设备复检的费用，分项整理。
许家宝不再接触公司业务。
新的采购制度贴在办公室门口，申请、验收、付款分开走。涉及客户物品，谁都无权私下外送，必须留登记和确认。
我签了第一张单子。
刘姐没接。
验收人还没签。
我把单子拿回来。
补。
她拿笔敲了敲桌子。
老板也不能省。
我点头。
老板尤其不能省。
门口有人咳了一声。
我爸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旧保温桶。
他没进门，把桶往前递。
你妈炖的汤。
我没有接。
厂里的事按租赁合同办。家里的事，暂时别来找孩子。
他盯着保温桶。
你还在记仇？
我把文件夹合上。
你可以这么想。
他下巴动了动，没再把那句我是你爸说出口。
过了半天，他问。
乐乐还疼吗？
我看着他。
已经在复查。医生说按时观察。
他点头，手指在桶把上挪了几下。
那就好。
我指着他拎来的东西。
拿回去吧。
他站了一会儿，把保温桶提起来，走出门。
我没有追。
下班前，唐悦带乐乐来接我。
孩子背着小书包，站在车间门外，没马上进。
我摘下手套，先去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洗手液冲掉指缝里的油。
我擦干手，走到他面前蹲下。
今天想参观，还是直接回家？
他朝里面看了一眼。
叔叔不在？
不在。
以后他来怎么办？
没有工作需要，也没有我的同意，他不能进来。
乐乐松开唐悦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那我能看看那个橙色盒子吗？
已经修好，还给客人了。
他抬头。
没卖？
没卖。不是咱们的东西，不能卖。
他用力点了一下头，从书包里掏出画纸。
新的全家福。
三个大脑袋挤在一辆小汽车里。
我坐驾驶位，唐悦坐旁边，他坐后排。车轮画了四个，都露在纸上。
我指着车门。
这怎么还有一把锁？
乐乐说。
坏人不能上来。
我接过画，没有急着说外面其实没那么多坏人。
先把画贴在办公室的软木板上。
贴牢以后，我问他。
爸爸下班了，能上车吗？
他背起书包。
能。
有什么规定？
他想了想。
不许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
我把手机交给唐悦。
遵守。
不许答应回来吃饭，最后又不回来。
我蹲在他面前。
这个爸爸得改。以后能确定才答应，做不到就提前说，不让你一直等。
他伸出小指。
拉钩。
我把手指勾上去。
往停车场走时，唐悦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
中午没顾上吃的排骨，给你带了几块。
我揭开盖子，乐乐立刻踮脚。
那是我的！
唐悦看他。
不是说给爸爸带吗？
孩子把饭盒抱住，想了半天，夹起最大的一块，又放回去，挑了一块小的递到我嘴边。
先尝尝。
我张嘴接住。
他看我吃完，才把大的也夹过来。
这块也给你。
我伸手去接，他把筷子往后一撤。
你得问。
我把双手放到膝盖上。
乐乐，请问爸爸能吃你的排骨吗？
他点头，把肉放进我的饭盒盖里。
可以。
唐悦笑出了声，伸手替他扶住快滑下去的书包。
我站起来，一手拎饭盒，一手牵他。
走到车边，乐乐突然停住，掏出一张白色贴纸，贴在饭盒盖上。
他用蜡笔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先问再拿。
我把盖子扣好，没遮住那张纸。
好。
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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