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疑似骨癌，我在缴费窗口取消了十万元充值。
丈母娘指着我骂：钱给她前夫救急怎么了，你再挣不就有了！
我把余额二十四元的银行卡递过去。
九十六万，三十六笔。
她替前夫还清了体面，却要我替她买命。
我借钱付了急诊费，拨通那个男人的电话。
他说没钱。
下一秒，丈母娘手机弹出一张请柬。
新郎是他。
婚宴订在全市最贵的酒店。
【第一章】
保守治疗吧，我实在拿不出钱了。
我的话刚落，丈母娘陈桂芬一巴掌拍在缴费台上。
她是你老婆！你卖房也得治！钱给志强救个急，你至于记到她病床上？
窗口里的收费员停下鼠标。
身后排队的人探过头。
我把银行卡推给丈母娘。
妈，您试试。也许这机器认亲，不认我。
她嘴唇动了动，没碰那张卡。
卡里二十四块。
三个小时前，周芸疼得从床边滚下去。我光着脚背她下楼，车钥匙掉在楼道里，又抱着她蹲下去捡。
医生看完片子，让我们尽快住院，说有骨肿瘤的可能，性质还要进一步检查。
我拿着住院单来缴费。
第一张卡，余额不足。
第二张卡，余额不足。
第三张卡是我们家存钱的卡。
九十六万。
我确认过两遍，余额二十四元。
手机银行的流水划不到底。
三万、两万、五万。
三十六笔。
收款人，赵志强。
周芸的前夫。
我把手机举到丈母娘面前。
您刚才说救急。救什么急，需要我连挂号钱都剩不下？
她抬手挡屏幕。
走廊里说这些，你嫌不嫌丢人？
我嫌。
我把手机收回来。
所以您小点声。别让大家知道，你们家救急是按清仓处理。
她伸手拉我，指甲刮过手腕。
我甩开她，走回诊室。
医生正在调整周芸的止痛方案，听见我的话，皱起眉。
现在谈保守治疗太早。先查清楚，不是看见骨头上有病灶就等于癌。疼痛处理不能停。
我点头，把缴费单折好。
必要检查先做。医生，麻烦您把当前必须付的费用告诉我，我借。
周芸抓着床栏，指节发白。
许成，你先别生气。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到她面前。
我没冲你发火。我在问钱。
她把脸转向床里。
志强遇到点事。
什么事？
生意周转。
九十六万，全给了？
是借。
借条呢？
她不说话。
医生把检查单放在桌角，提醒我们先去缴费。
我给做装修的搭档发了消息，借来五千块。到账提示响起时，周芸伸手去够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挪开。
这次你别帮我管了。五千，不够你前夫周转一个下午。
丈母娘追进来，压着嗓子训我。
你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夫妻过日子，钱放谁那儿不是放？
我点开转账记录。
那我放别人老婆那里，您同不同意？
她脖子一梗。
这能一样吗？
您看，您也懂。
走廊有人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周芸撑着床垫，额头上的汗滚进鬓角。
你先把检查做了，钱的事等我好了再说。
我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拉上去。
检查会做。
钱今天就问。
我拨通赵志强的电话，开了免提。
响到最后一声，他接了。
谁啊？
许成。周芸住院，需要钱。你收到的九十六万，先退十万。
电话那边有碰杯声。
停了几秒，他笑了一下。
兄弟，钱是周芸自愿给的。你们夫妻吵架，别带上我。
你刚才说，自愿给的？
对。她没跟你说？
周芸猛地坐起，腿一挪，疼得又栽回枕头上。
志强，你别乱说！
赵志强收了笑声。
我忙着。看病找医生，找我有什么用？
通话断了。
丈母娘抢着说，他喝酒了，嘴里没个把门的。
她话没说完，自己的手机响了。
屏幕朝上。
一张红色电子请柬占满了屏幕。
赵志强与宋洁新婚之喜。
婚宴时间，就在明天中午。
我看着请柬下方的地址。
市中心，云庭酒店。
周芸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问她。
你这九十六万，是给他周转，还是给他换老婆？
【第二章】
丈母娘一把扣住手机。
一个请柬能说明什么？现在结婚都赊账！
我朝她伸手。
发给我。
她往后退。
你想干什么？
随礼。
周芸攥住我袖口。
许成，别去。
我看了看她的手。
你刚才还说是借。借钱的人办婚礼，请债主吃顿饭，不过分吧？
她手指松开，又抓紧。
他那个对象不知道我的事。
哪件事？不知道他结过婚，还是不知道他拿前妻现任丈夫的钱办婚礼？
别这么说！
周芸嗓音一拔，旁边帘子被人拉开。
她立刻低下头，抓着被角不动了。
我没有再问。
检查排到了上午。护士把她推走时，我跟到门外，签了需要本人家属确认的文件，把已经缴纳的费用单收好。
丈母娘站在一边，盯着我的手机。
你是不是要报警？
我把屏幕锁上。
该走哪条路，我问清楚再走。您不用替他提前紧张。
她把保温杯往椅子上一顿。
我紧张什么？你们结婚的时候就知道她离过婚。嫌弃她，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拆开一包饼干，咬了一口。
干活。
她愣住。
您问我早干什么去了。我早上六点出门干活，深夜回来算材料钱。不然这九十六万，是您念叨出来的？
饼干碎卡在喉咙里。
我拧开水，灌了两口。
丈母娘抬手要指我，手在半空停了停，转身去了检查室门口。
手机震了一下。
赵志强发来消息。
兄弟，周芸身体不好，你别刺激她。钱的事，你们内部协调。
紧接着又来一条。
明天我大喜日子，别闹得谁都不好看。
我直接拨过去。
这次他接得很快。
你看见请柬了？
看见了。你不是生意周转吗？
周转开了，不行？
那还钱。
他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
许成，你别把钱都当你自己的。夫妻共同财产，她也有份。
我把最后一口水咽下去。
那你把你认为属于我的那一份先退回来。
他停住。
你算得倒精。
你算得不精，三十六次转账，一次不落。
电话那边椅子拖出一声响。
你去问周芸。我跟她之间有协议，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翻过去的。
什么协议？
他挂了。
我盯着通话记录，给律师事务所打了咨询电话。
接待律师问我，钱的来源能不能证明，账户在谁名下，是否授权过妻子向对方转款。
我逐项回答。
账户是我的。
钱是婚前那套小房子卖掉后的房款，一百零三万。交税、还尾款，剩下九十六万多。结婚后一直单独放着，没往里存工资。
周芸知道支付密码。她说要统一安排定存，我把手机交给她操作过。
我没让她给赵志强转钱。
律师让我保存完整流水，也别急着在网上骂人。
先把对方主张收钱的依据弄清楚。房款来源、账户轨迹都要留全，别只截对你有利的几页。
我在走廊尽头坐下，下载流水，找出卖房合同和收款回执，备份到邮箱。
周芸检查回来时，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他说你们有协议。
她看了一眼，眼皮开始跳。
离婚时候的一点事。
什么事？
他那时候把房子留给我了。
哪套房？
就是我们现在住的。
我把手机放低。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租金我每季度交一次。
周芸张了张嘴。
我说的是……原来那套。
原来那套不是法院拍卖了吗？你跟我说，赵志强欠了生意债，你净身出户。
丈母娘从旁边插进来。
过去的事，非得现在翻？
我没有看她。
周芸，你到底借给他钱，还是欠他钱？
她把被子拽到胸口。
我想喝水。
我倒了半杯温水，放进她手里。
喝完说。
纸杯碰着牙齿，发出轻响。
她一口没喝。
门外有人喊家属办理手续。我起身出去，再回来时，丈母娘已经不在。
周芸的手机倒扣在被子上。
几秒后，我收到赵志强发来的照片。
一张协议。
最下面的签字栏，除了他和周芸，还有我的名字。
许成。
落款日期，是上个月十二号。
我把照片放大。
那一天，我右手打着石膏。
【第三章】
这是你签的？
我把照片递到周芸面前。
她嘴唇贴着杯沿，没抬头。
你先听我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
说。
赵志强发来的是三方债务确认书。
纸上写着，周芸离婚时欠他补偿款九十六万元。
我作为现任丈夫，知悉并自愿加入该笔债务。
已经支付的款项，均属清偿，不得追回。
我指着最后一行。
不得追回。你们还替我把退路封好了。
周芸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
那就是补个手续。钱已经转了，他说不写清楚，以后容易有误会。
以后？
我手指敲在日期上。
转账分了八个月。这个协议，写于上个月。
她不吭声。
谁签的？
她肩膀缩了一下。
我让你签过很多单子，你可能不记得了。
我把右手伸到她眼前。
腕骨旁边还留着固定支具勒出来的印子。
上个月十二号，我在医院复查。你替我拿的报告，替我拧的瓶盖。
周芸盯着那圈印子，杯子从床头滑下去。
水洒在地砖上，流到我的鞋底。
我没挪脚。
你当时说，别逞能，你这只手还得挣钱。
我把照片往下滑。
现在它倒挺能耐。隔着石膏，替前夫还了九十六万。
她伸手想抓我手腕，又把手缩了回去。
字是我签的。
我点开录音，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
刚才那句，再说一遍。你可以不说，我会把原件交给律师。
她看着手机。
许成，我们一定要到这一步吗？
九十六万没了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你只是不想让我知道站在哪儿。
她抬手擦脸，手背上沾着水。
字是我替你签的。但我没想害你。
有没有我授权？
没有。
那九十六万补偿款，真实存在吗？
她摇头。
我坐着没动。
楼道里推车滚过，轮子卡了一下，又被人抬起来。
周芸开始喘气。
他那边要结婚，女方家要看存款。他说钱先放过去，等婚结完就退。后来又说要买房，不然婚结不成。
所以你一点点把钱全转了？
我以为他会还。
你不是以为。你替他做了不能还的协议。
她捂住嘴。
我抽了两张纸放在床边，起身去门口，给律师回电话。
说完情况，律师提醒我拿到原件，也保留完整沟通过程。
我问，这笔钱他能不能靠这张协议留下？
他不能只凭一张存在争议的照片，就让你承担债务。具体要核实原件、资金来源和真实关系。
我挂断电话，给赵志强发了一条消息。
原件带来，来医院谈。否则明天我们在酒店谈。
不到半小时，他来了。
衬衫袖口扣得齐整，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袋。
丈母娘跟在他后面，进门就关了病房门。
都是一家人，关起门说。
赵志强把纸袋放在床尾。
许成，我给你面子才来。别拿一个病人逼债。
我伸出手。
协议。
他抽出纸，按在桌上。
白纸黑字。你认不认，是你的事。
我没碰原件，先拍了完整照片，再把手机放到桌边。
周芸，你告诉他，签名是谁写的。
周芸盯着赵志强。
你把钱还回来吧。我真得住院。
赵志强眉头一拧。
不是说好了，不在这时候闹吗？
我问。
什么时候说好的？
他扭头瞪我。
夫妻的钱，她做不了主？
我按下录音播放。
字是我替你签的。
有没有我授权？
没有。
病房里只剩手机里的声音。
赵志强伸手来拿手机，我把手机扣回掌心。
他手掌扑空，撞在铁床栏上，咣的一声。
丈母娘往后缩了一步。
周芸！
他朝床上吼。
你脑子是不是坏了？
周芸猛地捂住耳朵。
护士推门进来，让他出去，不许影响病人。
赵志强抓起纸袋，转身就走。
我挡在门边，只说了一句。
明天，你的新娘也会听见。
他停了。
喉结上下滚动。
随后，他把纸袋重新摔回桌上，从里面抽出另一张纸。
行，你要闹，就一起摊开。
你老婆拿走的，不止你那九十六万。
【第四章】
纸上是一个退保申请的打印件。
投保人，周芸。
被保险人，周芸。
申请日期，四个月前。
我看见保单号，先去翻手机里保存的保单照片。
号码一致。
那是我们结婚后，她自己投保的长期健康险。
保费一直从她的卡里扣。
她每次交完，都要把截图发给我，说两个人活得稳当点，比买什么都强。
我抬头看她。
你退保了？
周芸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重新买。
退的钱呢？
她没回答。
赵志强把打印纸往前推。
别只盯着我。她自己操作的，我逼她了？
我盯着他。
这份打印件，为什么在你手里？
他嘴角僵住。
丈母娘伸手去收纸。
现在追究这些有什么用？先想办法治病！
我按住纸角。
有用。我要知道，这个家到底被搬到什么程度。
周芸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
我没接。
你打开，找出来。
她点进和赵志强的聊天记录，往上滑了很久。
屏幕里出现一句话。
你留着保险干什么？人哪有那么容易生大病。先退了补上，我这边买房就差一点。
下面是周芸发过去的退保到账截图。
两万八千六。
再往下，是转账成功。
赵志强伸手按住屏幕。
都过去了，翻这个没完了是吧？
我抬眼。
你拿着她退保的证明来威胁我，现在告诉我过去了？
他压低声音。
你想清楚。她这病要是真治不好，钱砸进去也是无底洞。我帮你保住一点，你以后还有日子过。
周芸的手垂了下去。
手机碰到床栏，啪的一声。
丈母娘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志强，你少说两句。
我没有动手。
我把手机录音界面转向他。
继续。刚才那句说得不错，明天你未婚妻可能也想学学。
赵志强抬脚踢歪椅子。
你他妈算计我？
我弯腰把椅子扶正。
没有。你说话之前，我已经让你看见手机了。你只是觉得，我不敢留。
护士又来了一次。
这次直接叫了保安。
赵志强被请到走廊，还在回头指我。
明天你来试试！我让你连酒店门都进不去！
我站在门口。
你能拦住我，还能拦住你的收款记录？
他被保安挡着，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绷起来。
丈母娘追出去，拽着他袖子说什么。
我回到床边。
周芸的手按在大腿上，指尖抖个不停。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那张退保申请收进文件袋。
我不知道他以前什么样。我只知道你把他的现在，安排在了我的钱上。
她吸了口气。
你是不是不管我了？
必要的检查我已经交了。后续方案出来，我们再谈眼前怎么付钱。
我看着她。
但你别把治病和不追钱捆在一起。
她低头去抠手背上的胶布。
许成，我怕。
我把她掀起的胶布按回去。
怕就把病查清，把钱要回来。别再拿我的银行卡给他垫胆子。
她的手机响了。
赵志强发来一串消息。
别给许成看聊天。
你妈已经答应了。
明天他敢来，我就把你以前的事都说出去。
我指着第二行。
你妈答应了什么？
周芸刚要开口，丈母娘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我的房屋出售合同复印件。
小许，你那房子当初卖了一百零三万。
我看着她手里的纸。
她把纸摊开。
这里才转走九十六万。
剩下七万呢？
【第五章】
我看了她几秒，笑出了声。
丈母娘把合同拍在床尾。
你别笑。我问你钱呢？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单据，排在她面前。
税费。
中介费。
结清的贷款尾款。
再剩下一点，搬家和租房押金。
我把最后一张转账截图推过去。
还有您去年做牙，八千六。您说等退休金下来就还。
她手指一缩。
一家人，算这么细？
您从一百零三万查到九十六万，不也没嫌费劲？
周芸伸手去拉她。
妈，别说了。
丈母娘甩开她。
你闭嘴！不是你自己没主意，能闹成这样？
我拿回合同。
谁把我卖房的材料给你的？
她下巴一抬。
我帮你们想办法。
赵志强让你来查我还有没有钱？
她眼皮动了动。
他也是好意。你现在再拿点出来，先把病治了，别把明天的婚礼搅黄。人家新娘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文件装回袋里。
您真忙。女儿住院，前女婿结婚，两边都得靠现女婿付款。
她抄起桌上的水杯，举到一半，又看见门外的护士。
杯子重重落回桌面。
我告诉你，你敢闹婚礼，我就把你不肯给老婆治病的事发出去！让你那些装修客户看看，你是什么人！
我没拦。
您发的时候，把我借来的五千块和缴费单一起发。别只展示病床，不展示提款机余额。
她瞪着我，拿手机出了门。
当天傍晚，我的工作群有人问，许师傅，家里出事了？
紧接着，一张截图发过来。
陈桂芬的朋友圈。
女儿疑似重病，女婿舍不得钱，逼她在病床上写欠条。
配图是周芸抱着腿的照片。
没有我的缴费单。
没有九十六万。
下面已经有人骂了。
我先保存原始页面和转发记录，再把我的银行余额、缴费票据，以及遮掉个人隐私的流水发进工作群。
我只写了几句。
检查在做，急诊费已付。
个人房款九十六万，被分三十六笔转给其前夫。
对方明日举办婚礼，我正在依法追款。
别替任何一方传未经核实的说法。客户的施工节点，我会逐一沟通，不耽误验收。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一个客户发来消息，问需不需要先结已经验收的那部分工钱。
我盯着屏幕，坐直了。
需要。麻烦您按合同流程走。
到账两万三。
我把搭档的五千还掉，又给住院账户补了必要费用。
丈母娘回来时，手里攥着手机。
你发那些干什么？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
您先发的。
我气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
我抬手指了指缴费单。
我还行。气成这样，也没忘记谁在医院，谁在酒店。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周芸，你看看你嫁的好男人！
周芸没接话。
她盯着我刚放下的票据。
上面有缴费时间。
就在丈母娘发朋友圈之后。
她嘴唇动了两下。
妈，你删了吧。
陈桂芬扭头看她。
你还帮他说话？
删了。
周芸声音发颤，但第二遍比第一遍响。
赵志强有钱结婚，他为什么不能还我？
陈桂芬抬手戳她额头。
你现在知道问了！转钱的时候怎么不问！
周芸偏过头，没躲开，额角被戳出一道白印。
我把她们隔开。
病房不是你们算账的地方。要吵，出去。
陈桂芬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周芸，拎起包就走。
门关上后，周芸把手机推给我。
这是宋洁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立刻拿。
你怎么有？
她把一条消息翻出来。
两个月前，宋洁找过我。
手机上只有一句话。
周女士，赵志强说你已经不在人世，请问你是谁？
【第六章】
我看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
周芸低着头。
她看见过我以前的合照，就问他。他说前妻去世了。
你怎么回的？
她往下滑。
屏幕里，周芸的回复只有一行。
我是她姐姐，别再打扰。
我把手机放回床上。
你还挺配合。人活着，先替他办了身后事。
她用手背擦眼睛。
他说不这么说，宋洁家里不同意。他离过婚，还欠过债，人家看不上他。
所以你给他钱，替他撒谎，替我签字。
我每说一句，她头就低一点。
最后，她额头抵住了攥起来的被子。
他说，等他过好了，就不会再来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别来？
她没有回答。
我拿自己的手机，拨通宋洁的号码。
电话接起，我先报了姓名和来意。
她沉默了一阵。
周女士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没有。现在在医院。我是她现任丈夫。关于你未婚夫收到的九十六万，有些材料，你应该看见。
电话里传来拉链合上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家医院？
我把地址发过去。
半小时后，宋洁到了。
她没带人，肩上背着电脑包，手里拿着一份购房资料。
她进门看见周芸，站在床尾，足足停了十几秒。
周芸先开口。
对不起。
宋洁把包放在椅子上。
先别说这个。谁是姐姐？
周芸没抬头。
你就是照片里的人？
是。
那死的是谁？
病房里没人接话。
宋洁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到桌上。
行，先把活人的账算了。
我把流水、卖房材料和争议协议照片给她看。
她一页一页翻，不抢话。
翻到最后，她指着其中一笔二十万元的转账。
这一天，他带我去交首付款。
她打开购房资料。
房子在他名下。他说是婚前买，写他一个人，婚后一起住。我的三十万，准备明天婚礼后转过去装修。
我问。
已经转了吗？
没有。
她拿出手机，取消了一笔预约转账，又拨了一通电话。
妈，装修的钱别动。婚礼先暂停，我查点事。
那边声音陡然拔高。
宋洁把手机离耳朵远了些。
不是我临时反悔。是新郎家里冒出来一位没死的前妻，还有一位付了房款的前妻丈夫。
周芸把被子捏得起了褶。
宋洁挂断，站起身。
我今天会和酒店确认能取消的项目。你要追钱，走你的程序。我不会替他藏。
我提醒她。
别替我扣他的东西，免得把你卷进去。你自己的材料留好。
她看了我一眼。
放心。我现在连他的牙刷都不想替他保管。
门还没开，赵志强的电话打了进来。
宋洁按了免提。
宝贝，司仪说你没回消息。流程哪里不满意？
她看着周芸。
我想加个环节。
你说。
请你前妻上台。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
谁找你了？
宋洁把购房资料压平。
你先告诉我，该摆椅子，还是摆照片？
赵志强呼吸急了。
你听我解释。她这个人有病，她跟她老公串通了，专门敲诈我！
我看向周芸。
她伸手想接电话，又停住。
宋洁把手机往她面前挪了一点。
周芸开口。
志强，钱还我吧。
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你还嫌害我不够？你那九十六万不是已经签字不要了吗？
宋洁把手机拿回来。
许成就在我旁边。你说清楚，谁签的字？
赵志强停了两秒。
随后，他的声音拔了起来。
是她求我拿的！她说只要我愿意回头，她什么都给！
周芸的指甲划过床单。
我看着她。
她没有摇头。
【第七章】
宋洁拿起包，先出了病房。
门口，她回头对我说。
今晚我会给你发能确认的材料。明天如果他还拿我的名义办婚宴，我会到场说明。
门合上。
我和周芸之间隔着一张缴费单。
她盯着那张纸，眼泪一滴滴落上去。
许成，我没有跟他见过面。
我没问你见没见。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半步。
我问的是，他刚才那句话，真的假的？
她抬头看我，又把脸埋下去。
一开始……说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给他转钱的时候。
为什么？
她捂着嘴，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
他那时候天天找我，说后悔，说当年不该离婚。我就想，他总算知道我好了。
我把已经受潮的缴费单抽出来，放到窗边晾着。
他知道你好，你给他三万。
后来他要结婚，你继续给。
再后来，他让你装成死人的姐姐，你也答应。
我把那份伪造的协议照片点开。
到最后，你连我的名字都能替我写。
她下床来抓我的衣服，脚刚碰地，膝盖一软。
我扶住她，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和我一起把她扶回床上，让她别再乱动。
她抓着我的手没松。
我没想真跟你离婚。
我看着她。
你只是想让我继续挣钱，让他觉得你有用。
她指尖收紧，又松了。
我把手抽出来，替她把床栏拉好。
检查结果还没出。我不会趁你躺着，逼你签任何东西。
但等你能正常处理事情，婚得离，钱也得算清楚。
她摇头，越摇越快。
我们还能过。钱我帮你要，我都帮你要。
钱本来就该要回来。
我把手机收起。
它回来，不等于日子也回来。
她抬手想碰我，手停在半空。
我没有再靠近。
晚上，初步病理还没出，医生根据现有检查解释了下一步安排，提醒我们不要拿网上搜来的结论给自己定性。
我问清必须推进的检查和费用，把能付的先付掉。
周芸当着我的面给她妈打了电话。
妈，把你存的那笔钱先拿来。我得看病。
陈桂芬在电话里喊。
我那是养老钱！许成不是刚收了工钱？
周芸把手机攥在胸前。
他的九十六万，是我转出去的。
那也是你们夫妻的事！
周芸把免提关了。
她贴着手机，一字一字地说。
不是他把我的保险退了。
也不是他让我装死。
是我。
电话那头还在说。
周芸不再接话，只说。
你来不来，给我一句准话。你不来，我按医院要求找护工，能坐起来的时候，我自己办。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下，手掌压在脸上。
我没夸她。
晚了的那句话，不能补回前面三十六次转账。
十点多，宋洁发来几份材料。
赵志强向她展示过的存款截图。
购房合同的相关页面。
酒店订单里关于定金和取消费用的条款。
还有一段他刚发给她的语音。
我点开。
那钱我不用还。周芸舍不得告我，她老公要脸，最多闹两天。你别傻，房都买了，婚不结，损失的是咱们。
我保存完，把律师需要核对的部分整理好。
不到五分钟，赵志强打来电话。
许成，谈个数。
我站在楼梯口。
九十六万。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先给你五万，剩下让周芸自己跟你解释。明天别出现，这事就算过去。
五万先转。注明归还款项。余款继续追。
他骂了几句。
我把手机拿远，等他骂完。
他说。
我现在就去医院，让周芸给我说清楚。
我看了一眼病房方向。
你来可以。闹事，我叫保安。威胁她，我保留证据。钱不会因为你嗓门大，就变成你的。
电话断了。
屏幕很快又亮起来。
赵志强发来一个视频。
画面里，他把一沓纸扔进了水盆。
他在视频外说。
原件没了。我看你拿什么告。
我放大画面，看清纸张右下角。
他泡掉的，是复印件。
真正的原件，下午已经被周芸从床尾纸袋里抽了出来。
现在，就装在我手里的文件袋里。
【第八章】
第二天上午，我把原件交给律师保管。
周芸在医院录下完整经过，说明何时、在哪里、按谁发来的模板签了我的名字。
她打开聊天，找到赵志强传来的文件。
下面还有一句。
学你老公签得顺一点，省得以后他找事。
律师让她不要只挑这一句，把相关聊天完整保留。
她照做。
我坐在旁边，听见她报日期，听见她确认转账。
说到退保，她停住，抓着手机的手发抖。
律师把水递给她。
想清楚再说，不需要替谁补细节。
她喝了半杯，继续说。
没有逼迫。
是我自己点的。
我看着桌面，没接话。
她这一次，终于没把自己的手指说成别人的。
临近中午，陈桂芬来了。
拎着饭盒，拿着存折。
她把存折往床上一放。
三万，不能再多。
周芸点头。
谢谢妈。
陈桂芬眼眶一红，又去瞪我。
你满意了？
我拿起外套。
您给自己女儿治病，不用向我交作业。
她追了两步。
你真去酒店？
我停在门口。
去核实钱在哪儿，去听他当面说清楚。不会动手，也不拦别人的路。
陈桂芬抓住门框。
亲戚都知道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你非得让人家下不来台？
周芸在后面叫她。
妈。
她扭头。
周芸把那张退保申请递过去。
你也看一遍。
陈桂芬接过纸，看见下面那笔转账，手慢慢垂下去。
我没等她说话，出了病房。
云庭酒店门口，赵志强的结婚照还立着。
他穿着新郎西装，胸前别了一朵花，正和两个工作人员说话。
看见我，他脸上的笑没收住，嘴角却往下一拽。
你还真敢来。
我晃了晃手机。
你昨晚约我谈数。我来了。
他招手叫保安。
这个人来闹事，别让他进去。
我站在酒店大厅，没有往宴会厅走。
宋洁从电梯出来。
他是我请的。
赵志强转身，伸手去拉她。
你怎么没化妆？
宋洁侧身避开。
今天不结了，省一笔。
旁边搬花架的工作人员把花架放低，眼睛在我们三个之间来回。
赵志强压着嗓子。
有什么事，回家说！
宋洁看着他胸口的花。
哪个家？拿他的钱买的，还是准备用我三十万装修的？
他伸手去捂她的手机。
她后退一步，站到酒店经理身边。
我已经申请取消能取消的项目。客人那边，我自己解释。你再拿我的名字收礼，我会逐笔问清楚。
赵志强的手僵在空中。
我把一张打印好的款项清单递给他。
九十六万。你现在认可哪几笔，先写下来。
他把纸撕成两半。
老子不欠你！
纸落到地上。
我蹲下，捡起来，叠好。
不是为了纸值钱。
大厅有监控，我也在合法留存沟通过程。
他每多做一步，我就少解释一句。
宋洁拿出手机，点开赵志强发给她的那段语音。
那钱我不用还。周芸舍不得告我，她老公要脸，最多闹两天。
刚进门的几位亲戚停在花架旁。
有人问。
志强，怎么回事？
赵志强额头开始出汗。
她前夫……不是，她前妻欠我的！他们两口子合伙讹人！
我把卖房款的完整轨迹递给酒店经理看了一眼，只请他见证我们没有肢体冲突。
再抬头，我问赵志强。
既然是欠你的，你为什么让她学我的签名？
他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我没让！
我打开聊天记录的完整录屏。
文件发送时间。
文件内容。
那句学你老公签得顺一点。
赵志强冲上来，鞋底擦过地砖，发出一声尖响。
保安拦住他。
他隔着保安伸手指我，声音劈了。
那也是她愿意！你管不住老婆，凭什么来找我！
大厅里一片静。
宋洁看了看胸前那朵花，伸手摘下原本属于自己的胸花。
她把花放在签到台上。
这句，我会原样告诉来宾。
赵志强转头去求她。
宋洁没接他的手。
她把手机上的另一张截图转了过来。
你还跟我说，房子首付六十万，全是你自己攒的。
那剩下三十六万，在哪儿？
【第九章】
赵志强盯着那张截图，呼吸声越来越重。
我把纸重新展开。
六十万首付。
剩下三十六万，你昨晚说周转不开。
宋洁翻出他向自己展示过的账户截图。
这张是上周发我的。余额二十六万。
他伸手去抢。
你凭什么给别人看我的账户？
她把手机收回。
凭你拿它证明自己有能力养家，催我交装修款。
我看着赵志强。
我妻子在医院，问你退十万，你说没钱。
你账上躺着二十六万。
赵志强咬着牙。
这是我的钱！
大厅旁边有人吸了口气。
陈桂芬就在这时进来了。
她一路走得急，鞋跟敲得地砖响。看见赵志强，开口就是问。
你账上还有二十六万？
他转头看她。
阿姨，别听他们胡说。
陈桂芬把手机举起来。
芸芸刚把聊天全发给我了。你让她退保险，你让她替许成签名，你还说她死了？
赵志强去拉她。
阿姨，咱们换个地方。
她一把甩开。
昨天我找你，让你拿三万给她做检查，你跟我说银行卡冻结了！
赵志强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下去。
我没想到，她也找过他。
更没想到，她被拒绝后，转头来问我的七万。
我看着她。
妈，您昨天怎么没把这句写进朋友圈？
她眼皮颤了颤，不敢看我。
我把手机对着她。
您现在可以补。
不是替我出口气，是把您发出去的假话收回来。
她想推开手机，又看见旁边几位认识的亲戚。
有人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她昨天那条朋友圈。
陈桂芬嘴唇抖着。
是我没弄清楚。
不是没弄清楚。您知道钱转给了谁，也知道我缴了费。
她抹了把脸。
是，我知道。
她当着我的面，删掉原文，重新发了一条更正。
许成已经缴纳必要检查费用，没有逼周芸写欠条。
九十六万系周芸未经同意转给赵志强，现正在追还。
她打完，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我没催。
旁边亲戚念了一句。
九十六万？
陈桂芬眼睛一闭，按了发送。
赵志强拦不住她，转身来抓我的胳膊。
我还！我现在还你十万，今天到此为止！
我避开他的手。
转款备注写归还许成款项。只收部分，不代表放弃剩余。
他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次。
钱到账。
十万。
提示音响起来，赵志强立刻往我面前站。
收了就走！
我把到账页面保存好。
还剩八十六万。
他猛地扯掉胸口的花，砸在地上。
你还想怎么样！
还钱。就这两个字，你一直不肯听。
他转向宋洁，声音发紧。
你帮我说句话。婚礼不办就不办，咱们先回家。我对你是真心的！
宋洁把酒店取消单放到台上。
这里是我自己支付的部分，这里是你的部分。能退多少，按合同走。
她把笔递过去。
别再替我安排下一笔钱。
赵志强没接。
她就把笔搁在纸上，转身去通知来宾。
有人问她，是不是闹误会。
她停下来。
没有误会。前妻没死，钱不是他的，房子也有资金争议。三件事，都核对过了。
赵志强追了两步，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一下，手撑住签到台才站稳。
台上的礼簿被他撞开。
一沓红包散下来。
他蹲下去捡，捡到一半，又抬头看宋洁。
她没有回头。
他握着红包的手松开，整个人坐到地上。
别取消。
他朝酒店经理摆手。
菜都订了，亲戚都来了……
酒店经理只问，是否按双方确认的项目办理。
他张着嘴，反复说先等等。
陈桂芬站在他旁边，忽然踢了一脚那朵掉在地上的花。
我女儿疼得整夜睡不着，你拿着她的钱结婚！
我拦住她。
别动手。
她眼泪掉下来。
小许，我也是被骗了。
我看着她，没接这句话。
手机里，律师发来消息。
材料已经整理好，将按核实后的请求提起诉讼，并申请相应财产保全，担保事项也在对接。
我回复确认。
再抬头，赵志强正扶着签到台站起来。
他听见我和律师通话，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
你要动我的房子？
我把文件袋拉链拉上。
不是我动。
是你得向法院解释，为什么拿我的房款，给自己买房。
他抓着台边，膝盖一点点往下弯。
我离开前，听见他给周芸打电话。
芸芸，你劝劝许成。
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电话开着免提。
周芸只说了一句。
协议原件，我已经交出去了。
【第十章】
十万元到账后，我先把已经垫付的必要费用归拢出来，逐笔记账。
剩下的钱没有交给周芸，也没有再把密码告诉她。
她看着我操作，伸出手，又收了回去。
我不会再动了。
我点头。
以后也不用你管了。
病理结果出来那天，我在诊室。
医生解释，现阶段检查支持骨巨细胞瘤，不是此前担心的那类骨肉瘤，但病灶已经影响局部骨结构，需要规范手术和后续随访。
周芸抓着椅子边缘，连续问了三遍，是不是还能治。
医生把方案展开，一项项解释。
她听到最后，肩膀终于往下落。
出了诊室，她扶着走廊栏杆，弯着腰哭。
我站在两步外，等她缓过来，把费用预估递给她。
眼前需要的部分，我们按实际情况安排。你自己的存款、你妈拿来的钱，也要算进去。
她接过纸。
你还肯出？
我们现在还是夫妻，必要的事我不躲。
我停了一下。
但婚姻的事，不会因为检查结果变了，就翻篇。
她把纸折了两次，边缘没对齐。
我知道。
她手术前，需要核对家属联系电话。
护士问是否有变化。
她先看了我一眼，又报出她妈的号码。
这个也加上。
我在旁边签完应由我确认的文件，笔尖没再停。
手术后，她按医嘱复查、康复。
我把该交接的票据交给她妈，把仍需核对的费用列清。
周芸没有再用疼痛拦我。
有一次，我去取自己的衣服。
她扶着助行器站在卧室门口，看着我把衬衣一件件收进袋子。
那件蓝的，领口开线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回头补。
她往前挪了一步。
我能补。
我把衬衣叠好。
不用。
针线盒就在床头，她伸出去的手停了很久，最后按回助行器上。
诉讼没有一夜结束。
每次要补材料，我都按律师列的清单找。
卖房合同原件。
房款入账凭证。
三十六笔转账的完整流水。
赵志强主张的债务依据。
那份签名有争议的协议。
他最初提交答辩，还说钱是周芸偿还旧债，与我无关。
到了庭上，法官问他，九十六万债务如何形成，有没有对应出借或补偿依据。
他说是离婚补偿。
周芸拿出了当年的离婚协议，说明并无该笔约定。
他又说是口头约定。
法官继续问履行背景，他答的日期，和他提供的聊天时间对不上。
再问到我的签名，他把头转向周芸。
她自己签的，你们问她！
周芸坐在对面，手掌压着膝盖。
是我签的。
没有许成授权。
模板是赵志强发来的。
他让我学着签，说以后就不能追了。
赵志强猛地站起来。
你现在都推我身上？你当时怎么说的！
法官让他坐下。
他喘着气，椅子在身后响了一声。
周芸没有躲他的眼睛。
我说过的，我认。我做过的，我也认。
但他没有签。
我坐在旁边，听完这几句话，把掌心那张纸慢慢放平。
那不是她替我做了什么。
只是她终于没有再替他藏。
法院结合资金来源、转账情况和双方证据作出认定。
赵志强主张的债务依据没有得到支持，争议签名也不能证明我曾授权或加入债务。
他需要返还余款，并承担判决确定的相应责任。
判决下来，他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
第一通还在骂。
第二通说大家退一步。
第三通，他问能不能别处置房子。
我每次只回答一句。
按生效文书履行。
他的账户此前已经依法保全。
婚礼没办成，能退的费用退了。
房子经过贷款清偿、交易费用等核算，在执行程序中处置。
不够的部分，他卖了车，又陆续凑款。
每一笔到账，我都核对本金和对应凭证。
不多认一笔，也不少追一笔。
最后一次见他，是核对剩余履行款。
他坐在走廊塑料椅上，背靠着墙，西装已经换成一件起球的外套。
看见我，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许成，我真没想到会这样。
我把回执收进袋里。
你想到了。
他抬起头。
不然，你为什么让我老婆学我的签名？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过了很久，他又坐下去，手掌盖住脸。
我那会儿就想着，房子有了，婚结了，谁还会追前面的账。
我拉好拉链。
我会。
他肩膀抖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哭声。
我没有等。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离婚的事，周芸起初不同意。
她提出把她能拿出的财产让给我，让我再考虑。
我没签那张她在病床上写的纸。
等你恢复到能正常处理事情，我们把各自的东西、垫付的费用和争议一次说清。该依法处理的，按程序来。
后来，她没有再拦。
办理手续那天，她走得还慢，但已经不用助行器。
大厅里叫到我们的号。
她站起来时，抓住椅背，停了两秒。
许成。
我转过头。
那天如果不是我突然疼，你会一直不知道，对吗？
我看着她。
可能。
她眼眶里的水落下来。
那我真的把你当傻子了。
我没有替她找别的词。
手续办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我退保转给他的那笔，后来单独追讨的。他分几次退了。我想给你，算补一点……
我没接。
那笔该谁主张、归谁，已经说清楚。我的款项和费用，也已经结清。
她握着卡，拇指反复蹭卡角。
你是不是连一句骂我的话都没了？
我把自己的证件装进口袋。
我该说的，在医院已经说完了。
她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往前。
我走到路边，打开新租房子的门锁照片，确认了一遍门牌号。
房子不大。
有张床，有张桌子，厨房水龙头稍微有点漏。
我拎着工具箱上楼，先把水龙头拆了。
垫圈换好，拧紧。
水滴停住。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银行最后一笔款项的到账通知。
我洗净手，擦干，逐字核对金额。
九十六万本金，到这里全了。
桌角还放着旧钱包。
里面夹着我们结婚时拍的一张小照片，背后写着周芸说过的话。
钱我替你守着，你只管踏实干活。
我把照片取出来，装进已经封好的旧物袋。
然后打开新的存款设置，取消了所有不需要的快捷授权。
手机提示确认。
我按下去。
楼下小店老板在群里发消息，今天排骨刚出锅。
我回了一句。
留一份，多加米饭。
发送完，我站起来，把那张摇晃的桌子底下垫平。
筷子放上去。
这回，没再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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