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舞会第二天，我把给女友准备的礼物退了，拿退款买了张北上的车票。
许妍笑出了声。
“就因为我跟程越跳了支舞？周航，你能不能大度一点？”
我把分手两个字又说了一遍。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转头就在同学群里押注，说我三天内必定认错。
第三天，我没找她。
第四天，她发来南城大学的志愿截图。
我点了删除。
她不知道，我早已把第一志愿改成北方工大。
直到升学宴上，赵凯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投到了大屏幕上。
【第一章】
“先给程越道歉，再把项链给妍妍戴上，这事就算过去了。”
包厢里，赵凯刚推门进来，便被这句话钉在门口。
许妍坐在主位，指尖勾着装项链的纸袋。
“周航，昨晚那么多人，你甩脸给谁看？”
我伸手拿回纸袋。
她以为我要替她戴上，往后拢了拢头发。
我却掏出购物小票，拨通了店员的电话。
“你好，项链没拆封，今天能退吗？”
许妍的手停在耳后。
电话那头给了答复。
我说：“好，我现在过去。”
包厢里没人再动筷子。
许妍把头发甩下来，笑了一声。
“至于吗？一条项链都要拿回去？”
“不是拿回去。”
我把票据收好。
“没送出去的东西，叫退货。”
她终于抬眼看我。
“你闹够没有？”
“我来是说分手的。”
这句话，我进门时已经说过一次。
可她刚才只顾着给程越倒水，听完甚至没回头。
现在听清了。
她靠近椅背，嘴角还带着笑。
“就因为一支舞？”
昨天的毕业舞会上，我穿着租来的西装，在候场区等了她四十分钟。
开场前，她给我发消息，说裙子的拉链坏了，让我去停车场拿备用礼服。
我抱着礼服跑回来时，音乐已经响了。
她穿着那条据说坏了的裙子，搭着程越的肩，站在舞池正中央。
我还没走过去，她先隔着人群冲我招手。
不是让我上场。
是让我把地上那瓶水拧开。
那瓶水最后被程越接走。
他大概觉得尴尬，说了声谢谢。
她却笑着告诉旁边的人：“别管他，他就这样，不干点事浑身难受。”
这会儿，程越坐在旁边，没接话。
许妍看了他一眼，语气更硬。
“程越刚转来一年，跟大家不熟。我陪他跳支舞怎么了？”
我点头。
“没怎么。”
“那你现在什么意思？”
“你可以选舞伴，我可以选女朋友。”
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随即，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行啊，分。”
“谁不分谁是孙子。”
说完，她偏头朝程越笑。
“看见没？谈久了就这点不好，什么都想管。”
我没纠正她。
这几年，我替她排队买过限量甜品，凌晨去车站接过她，帮她搬过六次教室的书。
她说不喜欢我跟女生讲题，我换了学习小组。
她说北方太远，我把最想去的学校从志愿草稿上划掉。
到了最后，我连问一句舞伴为什么换了，都成了管她。
赵凯把椅子往旁边一挪，给我让路。
许妍却突然叫住我。
“等等。”
我停下。
她拿起手机，对准了我手里的纸袋。
“留个纪念。以后你来求我，可别说今天没讲清楚。”
拍完，她直接发进同学群。
配文是她亲口念出来的。
“某人因为一支舞跟我分手，大家作证，三天之内谁先回头谁请全班吃饭。”
消息提示音在桌上接连响起。
有人打圆场，有人发笑脸。
我拿出手机，在下面回了一句。
“正式分手，不赌，不复合。”
许妍的指尖猛地按住桌沿。
“周航，别把话说太满。”
我把她落在我家的钥匙放到桌上。
“你的东西我今晚打包，让赵凯送过去。我的那几本书，麻烦一起还回来。”
她盯着钥匙，半天没碰。
我走到门边，她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可想清楚了，志愿明天就截止。以后四年都在南城，你难道躲我四年？”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今天，我第一次笑。
“你提醒得对。”
出了饭店，我没去花店，也没去她常去的甜品店。
我先退掉项链。
店员把退款凭证递给我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妍发来一张南城大学的招生页面。
紧接着，是一句话。
“台阶给你了，别等我不耐烦。”
我没有回复。
回家后，我打开电脑，登录志愿填报页面。
第一志愿后面，是我亲手填上的南城大学。
我移动鼠标，点了删除。
【第二章】
删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我的手没抖。
填报密码却输错了一次。
不是忘了。
是我下意识敲了许妍的生日。
发现以后，我把密码也改了。
我重新填上北方工大，核对专业代码，再往下填稳妥院校。
机械类。
这是我从高一就想读的专业。
桌角还压着一本翻得起毛的学校宣传册，封面被我贴过胶带。
许妍第一次看见时，说那边冬天太冷。
第二次，说长途车票太贵。
第三次，她把我的志愿草稿揉成一团。
“你是不是觉得离开我，就没人耽误你了？”
那天，我从纸篓里捡回草稿。
道歉的人却是我。
现在，我把那张皱纸摊在键盘旁，一项一项重新填回去。
点下提交前，赵凯打来视频。
“你真分？”
我转了转摄像头。
他看清电脑上的学校，猛地坐直。
“北方工大？”
“嗯。”
“你不是说不去了吗？”
“现在想去了。”
赵凯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忽然骂了句脏话。
不是骂我。
“早该这样。”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架，从书包里翻出一本志愿填报指南。
“你再念一遍专业代码，我给你对。”
我们核对了两次。
最后一次，他连体检限制都查了。
等提交页面出现保存成功，我靠在椅子上，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赵凯问：“告诉她吗？”
“不用。”
“她还在群里发，说你下午肯定去找她。”
“那就让她等。”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瞬。
以前许妍一不高兴，我最怕的就是让她等。
她说饿了，我放下卷子。
她说走累了，我绕路去推自行车。
她说不想听解释，我就把所有解释咽回去。
我总觉得，喜欢一个人，总要多做一点。
可多做一点，后来变成了理所当然。
我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发圈，围巾，没拆的暖宝宝，还有放在我桌边的一叠便利贴。
上面写着她的安排。
周三取快递。
周五买蛋糕。
周六陪她逛街。
唯独没有一张，问过我想做什么。
我把它们一起放进纸箱。
箱子刚封好，许妍的电话来了。
“几点过来？”
我看了眼屏幕。
“去哪儿？”
“你装什么？舞会照片出来了，摄影师说要统一选。我在店里等你。”
“你自己选。”
电话那边安静两秒。
“周航，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们分手了。”
“那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了吧？”
我看着脚边的纸箱。
“朋友不会命令我几点到。”
她的呼吸明显重了。
“是不是赵凯跟你说什么了？我就知道，他一直见不得我们好。”
我把手机按了免提。
赵凯还在视频里，听得脸都黑了。
我没让他开口。
“许妍，不用找别人负责。是我不想继续了。”
她挂断电话。
不到一分钟，她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抱着礼服，站在舞池旁边。
裙摆挡住了大半张脸。
她配了一句。
“某人昨天还怕我着凉，今天就这么绝情。”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里，她和程越站得很近。
我的手指扣着礼服袋，指节发白。
原来她不止看见了我。
还特意拍了下来。
赵凯问我，要不要把昨晚的事说出去。
我说不用。
我不想把分手办成一场辩论。
可许妍紧接着又发了一句。
“他就是占有欲太强，我跟男同学正常相处都不行。”
这一次，我没再沉默。
我在群里问她。
“你让我去拿备用礼服时，知道自己已经换了舞伴吗？”
群里安静下来。
她没有回答。
我继续打字。
“你可以不和我跳，但没必要把我支开，再让我抱着礼服等散场。”
“分手原因说清楚了，到此为止。”
消息发出后，赵凯直接在下面回了个收到。
接着，他把我从那个不断弹消息的群里拉了出来。
“走，吃饭。”
那天晚饭，我点了自己最喜欢的辣锅。
吃到一半，许妍打来电话。
我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她发来一段语音。
“周航，你一定要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是吧？”
我放下筷子，把语音听完。
然后回她。
“我在舞池边等你的时候，你也没给我留台阶。”
我关了手机。
第二天下午，志愿填报通道关闭。
赵凯送回她的纸箱，也替我带回了书。
书最上面，压着一张被撕成两半的合照。
照片背面，是许妍写的一行字。
有本事，你真别回头。
而就在这时，程越给我发来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昨晚那支舞，有件事你可能一直不知道。
【第三章】
我通过申请后，程越先打来电话。
“许妍跟你说，是我临时找不到舞伴，才请她帮忙的？”
“嗯。”
“不是。”
我夹着那张破掉的照片，没有说话。
程越的声音有些别扭。
“舞会前一周，她就问过我。”
他把聊天记录转了过来。
时间在舞会前七天。
许妍先问他，开场想不想跟自己跳。
程越问，我怎么办。
她恢复得很快。
“他去帮我拿东西，不影响。”
我看着那六个字，指腹在断裂的相纸上划了一下。
边缘很硬，蹭得生疼。
原来那四十分钟，不是临时变故。
是她预先给我安排好的位置。
我问程越：“为什么现在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
“因为她让我跟你道歉。”
我差点笑出声。
“昨天，她不是还让我给你道歉？”
“她说你现在闹得厉害，得先哄。让我告诉你，是我硬求她的，她不好意思拒绝。”
程越说到这里，也烦了。
“这事我有问题。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还是答应了，没替你想。”
“但不是我做的，我不认。”
我把聊天记录看完，回了句知道了。
他却没挂电话。
“还有，她刚才把你拉进了一个新群。”
我点开消息。
群名是南城大学新生搭子。
里面只有我们三个人。
许妍先发了一张学校附近的地图。
“开学后周航住这边，离我宿舍近。”
她又发了几家超市和快递站的位置。
接着才提到分手。
“昨天都在气头上，我不跟你计较。程越也愿意解释，你别再钻牛角尖。”
我看着那张地图。
南城大学宿舍区很大。
她标出的地方，离她学院最近，离我原本准备填报的学院却隔着大半个校区。
从高一开始，她就习惯替我选。
选饭店，选座位，选周末去哪里。
到了现在，连我大学四年怎么走路，她也已经安排好了。
我在群里回了一句。
“不用安排我的大学生活。”
许妍几乎秒回。
“你还要闹多久？”
“我没有报南城大学。”
她发来一个问号。
紧接着，电话打进来。
我接了。
“周航，你再说一遍？”
“我改志愿了。”
她在那头笑了一声。
笑得很短。
“改哪儿了？南城理工？还是隔壁的财经？你以为换个学校，我就会怕？”
“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跟我没关系？你答应过我留在南城！”
我把照片放进纸篓。
“你也答应过，毕业舞会跟我跳第一支舞。”
她被噎住。
过了几秒，才挤出一句。
“这能一样吗？”
“确实不一样。”
“一个是一晚上，一个是四年。”
我说完，挂了电话。
她又打，我没有接。
很快，赵凯给我发了截图。
许妍在原来的同学群里说，我为了逼她认错，连大学志愿都拿来开玩笑。
有人问我改去了哪里。
她回得笃定。
“还能去哪儿？他不可能离开南城。”
当天晚上，她把社交平台的头像换成了自己的单人照。
又发了条动态。
有些人冷着冷着，就真没位置了。
赵凯问我看见没有。
我说看见了。
他气得给我打电话。
“她到底是觉得你没脾气，还是觉得你没脑子？”
我也想知道。
恋爱第四年，我竟然不知道许妍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晚上九点，程越又发来消息。
“她还在找我，让我配合她发点东西刺激你。”
我回：“你不用跟我汇报。”
他发了个苦笑的表情。
“不是汇报。她说如果你真走了，就告诉所有人是我故意挑拨。”
接着，他发来一段语音。
“这段是舞会前她发给我的，你听完就知道了。”
语音很短。
我按下播放。
许妍带着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他最近老提北方工大，烦死了。”
“所以开场舞我才要跟你跳。”
“我得让他知道，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最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这次他要是还能回来哄我，大学四年，就不会再跟我犟了。”
【第四章】
那段语音，我只听了一遍。
听完以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洗了把脸。
水钻进袖口，沿着手腕往下淌。
我没有擦。
原来她不是不知道我会难受。
她要的就是我难受。
我之前还替她找过理由。
毕业了，她想热闹一点。
程越刚转来，她怕他孤单。
她只是太喜欢我，不知道一句话会让我难堪。
现在，这些理由被她自己说的话逐个推翻。
我回到桌前，给程越发了消息。
“这段语音，我可能会公开。你同意吗？”
他回：“涉及我的内容可以，别放账号。”
我说好。
但我没立刻发出去。
不是还想替她留脸。
是我不想再追着她，要求她承认伤害过我。
我开始给自己找事做。
上午练车，下午去市里的公开创客空间，借设备做之前搁置的机械小车。
那里按时段收费。
项链的退款，正好够我用一个暑假。
第一次过去时，我连焊台温度都调错了。
焊点糊成一团，拆了三次才重新接好。
赵凯坐在旁边，替我举着台灯。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认真弄过？”
“没时间。”
他说完看了眼我的手机。
屏幕朝下，安安静静。
我们都没再接话。
录取结果公布那天，我查到了北方工大。
专业也是我最想去的。
我把结果截图发给家里，又发给赵凯。
他当场打来电话，喊得我耳朵发疼。
“我就知道你能去！”
那天晚上，我请他吃了顿烤肉。
许妍的电话恰好打进来。
我已经把她免打扰，屏幕亮了又暗。
过了一会儿，她发来短信。
“我录取了，你呢？”
我没回。
她又发。
“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也在南城。录取通知书到了记得拍给我，我帮你看报到材料。”
赵凯瞥见短信，筷子在盘子上敲了一下。
“她是不是一直没信？”
“嗯。”
“那升学宴，她总该信了。”
升学宴原本就是几个同学商量好一起办的。
不收礼，各家各请两桌亲近的人，图个热闹。
我本来不想去。
赵凯说，他跟家里吵了半年才争取到喜欢的专业，这顿饭他必须吃，也必须让我坐他旁边。
我答应了。
录取通知书送到后，他来我家拍了一段拆封视频。
拍之前特意问我，能不能放到宴会上的升学短片里。
我说可以。
姓名以外的信息，都遮掉。
视频里，我把通知书拿出来，展平。
北方工大四个字，端端正正。
许妍却在宴会前一天给我发来了一幅照片。
白裙子。
“明天我穿这件，你别穿得太随便。”
随后又补了一句。
“我妈也在，你到时候主动一点，别让我难做。”
我回复她。
“我们已经分手了，没别的关系。”
她没有接这句话。
只问我：“项链呢？”
我看了一会儿屏幕，把退款凭证发了过去。
那边终于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到宴会厅时，赵凯正在调投影。
许妍比我早到。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坐在入口最近的位置。
看到我，她先看我的手。
空的。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
“礼物都不带，你还真好意思来。”
旁边有同学想劝。
我把赵凯提前放在座位上的报到资料拿起来。
“我来参加升学宴，不是来复合。”
她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害羞。
她看了眼周围的人，伸手抓住我的手腕。
“周航，你差不多得了。我都当没事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抽回手。
她没松。
就在这时，屏幕亮了。
赵凯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
“来，先恭喜我们周航，圆梦北方工大！”
屏幕上的我拆开信封。
红色通知书展开。
许妍的手指突然收紧。
指甲掐进了我的皮肤。
她盯着大屏幕，声音尖得破了音。
“关掉！”
【第五章】
没人立刻关投影。
拆封视频只有十几秒。
许妍喊出那句话时，画面刚好停在我的录取通知书上。
她站起来，椅子撞在后面的桌沿。
杯子晃了两下，水洒出来。
“你什么时候改的？”
我拿纸巾擦掉手腕上的水。
“截止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我没报南城。”
“你没说你去了北方！”
宴会厅里静下来。
她的声音越抬越高。
“你明知道我报的是南城！你答应过我的！”
我看着她。
“我答应过，是在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你就为了那一支舞，拿四年的前途跟我赌气？”
“不是赌气。”
我指了指屏幕。
“那是我想去的学校。”
她根本没看。
“我为了你才报南城，现在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来，附近几桌都有人抬头。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只要把自己放在被抛下的位置，我再解释，就成了推卸责任。
以前我会顺着她。
怕争执，怕难看，怕她真掉眼泪。
这次，我打开手机。
“你填报那天，发过动态。”
我没有翻很久。
赵凯早在替我核对志愿时，就截过她的选校信息。
因为她自己说过，留在南城是她最重要的要求。
截图上，她写得很清楚。
离家近，爸妈能照顾，逛街方便，不接受异地求学。
我把屏幕转向她。
“南城是你的选择。”
“北方是我的。”
她伸手来抢，我直接收了手机。
“周航！”
“别抢。”
我退后半步。
“我没拿你的前途做决定，你也别拿我的前途做你的证明。”
许妍的眼睛红了。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突然转向赵凯。
“是你吧？你天天跟他说什么了？”
赵凯放下遥控器。
“我替他核对过专业代码，这个我认。”
“其他的，你别找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
“那你还故意放这个？”
赵凯的脸也沉下来。
“升学宴放录取通知书，有问题？”
她被问得停了一下。
接着，她忽然笑了。
“行，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
“周航，四年感情，你就这么算计我？”
我终于把那段语音点开。
声音不大。
靠近我们的几桌，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最近老提北方工大，烦死了。”
许妍的表情凝固了。
她扑过来碰我的手机。
我往后退，她撞到了椅背，杯底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语音还在继续。
“我得让他知道，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这次他要是还能回来哄我，大学四年，就不会再跟我犟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
我按灭屏幕。
“这叫算计。”
许妍的嘴唇动了动。
几秒后，她猛地看向坐在另一桌的程越。
“你给他的？”
程越站了起来。
“是。”
“你有什么资格把我的话给别人听！”
“你要让我替你认的错，我没认。”
他把自己的手机放在桌上。
“舞伴是你提前找我的。支开他，也是你安排的。这个事我跟他说清楚了。”
许妍呼吸急促，眼泪一下掉下来。
她却没有看我。
她看的是周围那些不再接话的人。
“我就是随口说说！情侣之间试一下怎么了？”
这一次，连她身边准备替她递纸的人都停住了。
她意识到说错了，立刻转向我。
“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好。你以前都能让着我，现在为什么不能？”
我看着手腕上浅浅的红痕。
“因为我不想再让了。”
她盯着我，眼神一点点变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我真的不是来等她递台阶的。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手指抖得点错了两次。
“好。”
“那咱们把账也算清楚。”
她举起手机。
屏幕上，是她列好的一张清单。
最上面一行写着。
恋爱四年，周航亏欠明细。
【第六章】
那张清单很长。
电影票，生日蛋糕，围巾，感冒药。
甚至还有高二时，她替我买的一瓶水。
我看了几行，忍不住问她。
“你什么时候记的？”
她的手顿了一下。
“重要吗？”
“挺重要。”
“你现在要走，就别占完便宜再装清高。”
周围有人吸了口气。
许妍把屏幕往前递。
“也不多，一万六。你不是说两清吗？还给我。”
赵凯的脸当场沉下来。
“你怎么不算周航替你花的？”
“我跟他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伸手拦住赵凯。
“发给我。”
许妍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
她眼底甚至亮了一下。
或许以为我终于被她拉回了熟悉的节奏。
她提出要求。
我去完成。
完成以后，还得等她评一句够不够。
清单发过来，我从头往下看。
有些东西，她确实送过。
我没有否认。
但有一笔六千多的平板钱，也写在里面。
那台平板，是她说学习用，托我帮忙挑的。
付款记录还在我的购物账号里。
我点开订单，翻出付款页。
“这台平板是我买给你的。”
她的脸色一僵。
“后来坏了，我还花钱修过。”
“维修费你也单独列了。”
我继续往下翻。
三张演唱会门票。
一张她的，一张我的，一张她临时带上的朋友的。
付款的人依旧是我。
她说过回头转我，最后没转。
当时我没提。
现在她把整笔算成了给我的花费。
我把订单页面放大。
“这笔也是我付的。”
许妍伸手按住桌子。
“我记错了，不行吗？”
“可以。”
我看向她。
“那你要不要再核对一下，别当着这么多人催我还？”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却越来越冲。
“你跟我在一起四年，就只会算钱？”
我笑了。
那一下，笑得她停住了。
“账是你拿出来的。”
我没去翻过去四年的所有支出。
也没当场做一张比她更长的清单。
我只把存在争议的几笔标出来，然后说清楚。
“正常交往期间的礼物，我没找你退。你送我的，我也不会拿来羞辱你。”
“有借款，你拿记录。”
“没有，就别把分手写成欠款。”
许妍抓着手机，手背的筋绷起来。
“所以你就是不想认。”
“我不认不存在的债。”
她终于忍不住，把手机摔在桌上。
“那我这四年呢？”
“你说走就走，我这四年算什么？”
宴会厅里只剩下她的哭声。
我站在那里，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因为我终于听见了她一直藏在后面的意思。
她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走。
她只是觉得，我不该有权利走。
我说：“我的四年，也在里面。”
她抬起头。
我没有再讲道理。
只把椅子扶好，向受到影响的人道了歉，然后拿起自己的资料袋。
赵凯关掉投影，追出来。
他手里还捏着那支遥控器。
“对不起，今天本来应该高高兴兴的。”
“跟你没关系。”
我看见他还是愧疚，拍了拍他的肩。
“至少通知书拍得挺清楚。”
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身后，许妍在门口叫我。
我没听。
她追了几步，声音发颤。
“我把钱都删掉了，行不行？”
我回头。
她举着手机，给我看被清空的表格。
她还在用解决一个问题的办法，要求我忘掉所有问题。
“许妍。”
“那张表删了，我们也结束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那天晚上，她把我的联系方式轮番加了一遍。
我逐个拒绝。
最后，她用短信发来一句话。
“你什么时候走？”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去取车票信息时，我才发现，自己曾经把铁路账号给过她。
账号里，多了一次陌生设备登录提醒。
而我刚买好的那张车票，已经被点进了退票页面。
【第七章】
票没有退成。
最终确认需要验证。
但那次登录，足够让我后背发凉。
我立刻退出其他设备，改了密码。
接着，把邮箱、购物账号和共享云盘一起检查了一遍。
以前我以为，把这些给许妍，是坦诚。
现在才发现，分手不能只说一句话。
那些曾经主动交出去的入口，也得一扇一扇关上。
共享相册解除前，跳出来一个提示。
是否保留本地照片。
我点了保留。
赵凯坐在旁边，问我为什么不全删。
我说：“过去是真的，不用装没发生过。”
“但以后不用她继续进来。”
做完这些，我给许妍发了最后一条说明。
账号已解绑，不要再登录。
她很快回过来。
“我没退。我只是看一下。”
“别再看。”
“我连送你都不行吗？”
“不需要。”
她没再回复。
临行前一晚，我把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
衣服，电脑，证件，工具盒。
那个装机械小车的塑料箱太占地方，我拆掉四个轮子，才塞进箱子。
许妍以前最不喜欢我弄这些。
嫌零件多，嫌桌子乱。
有一次，她把我拆到一半的齿轮倒进垃圾袋。
理由是我答应了陪她看电影，却让她多等了十分钟。
那天我从袋子里一个一个捡出来，最后还是赶去了影院。
现在，我把齿轮收进分格盒。
合上盖子时，每个格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出发那天，赵凯送我到车站。
他的学校开学晚几天，还能在家待一阵。
我们刚走到进站口，我就看见了许妍。
她站在安检外面，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眼睛很红。
看见我，她立刻走过来。
“我买了你旁边那趟车。”
我停下。
“你去哪里？”
“北方。”
赵凯皱起眉。
“你学校不报到了？”
她没看他。
只是盯着我。
“我陪你去。你不是一直觉得我不肯为你付出吗？”
我握紧箱子的拉杆。
周围都是拖动行李的声音。
她伸手来接我的工具箱，我往后收了一点。
“我没让你证明这个。”
她的手僵在半空。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你还要怎么样？”
又是这句话。
她退了一步，就要我回到原地。
我退过的那些年，却从来不能算数。
“去报你的学校。”
我说。
“别因为我，做让你后悔的决定。”
她眼里忽然有了光。
“所以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这是提醒，不是复合。”
那点光立刻灭了。
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周航，你怎么能这么狠？”
“你真的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我看着她，第一次把话说得很慢。
“舞会那天，是机会。”
“第二天我说分手，也是机会。”
“你可以问我是不是很难受，可以认真听一句。”
“但你拿我打赌，让别人来骗我，在升学宴上逼我认账。”
“你每一次找我，都不是想知道我怎么了。”
“你只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重新听你的。”
她站着不动。
眼泪砸在箱子拉杆上。
身后的广播开始提醒进站。
赵凯把身份证递给我。
许妍突然伸手，按住我的行李箱。
“我不让你走呢？”
我看着她的手。
“放开。”
她没动。
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望过来。
我没有再降低声音。
“我们已经分手了。请你不要拦着我进站。”
许妍的脸一下白了。
她迅速看向周围，手却仍然没松。
工作人员走过来询问。
我出示了车票。
许妍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是他女朋友。”
我当着她的面纠正。
“前女友。”
工作人员请她让开。
她终于松了手。
我拉起箱子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追上来。
过了安检，赵凯隔着栏杆冲我挥手。
我也举起手。
直到候车时，我才发现，手心被拉杆上的接缝压出了一道红印。
手机又亮了。
许妍发来一条很长的消息。
我没点开。
随后，赵凯的电话先打进来。
他的语气很急。
“周航，她在网上发了你们的事。”
“实名，还带了你的学校。”
【第八章】
那条帖子，我在列车开动前看完了。
许妍没有提舞会上的安排。
没有提那段语音。
也没提升学宴上的清单。
她写，四年恋爱，她陪我熬过高考，我却在录取后突然变脸。
她写，我们约定一起去南城，她为此放弃了别的选择。
最后放了两张截图。
一张，是很久以前我说，我会一直陪着她。
另一张，是我在车站让她别跟来的消息。
中间隔着的分手通知，被她裁掉了。
照片里，我的姓名和学校都很清楚。
评论不算多，却已经有人问，能不能让学校知道。
赵凯气得声音都变了。
“她还@了学校的官方账号。”
我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车厢里的空调很凉。
我指尖却出了汗。
这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争执。
她把我的名字递给一群不认识我的人，要他们帮她把我按回去。
我先保存页面，再提交了涉及个人信息的投诉。
然后给她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删帖。”
那边停了一下。
“你来见我，我就删。”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通话界面。
再放回去时，声音已经平了。
“你刚才这句话，我听清楚了。”
她似乎察觉不对。
“我又没说假话。你没答应陪我吗？”
“你删掉了分手时间。”
“那也是你提的！”
“我有权提。”
列车缓缓动起来。
站台向后退。
我看着窗外，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真的离开了。
可她还在电话里，试图把我带回那个包厢。
带回必须先哄她、再解释的那把椅子上。
我没有再争。
“个人信息删掉，不实内容更正。”
“后续沟通留在文字里。”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把需要澄清的东西整理成了四张图。
第一张，分手当天我在群里的明确说明。
第二张，志愿关闭前，我告诉她已经改校的聊天。
第三张，她自己选择南城的公开动态。
第四张，程越允许公开的那段舞会前语音，附完整的相关上下文。
其他人的名字和账号，全打了码。
没有拿她的私事凑证据。
没有晒无关的亲密聊天。
我发了一段很短的说明。
我与许妍已于毕业舞会次日分手。之后的志愿填报及入学安排，均由本人决定。不存在要求她牺牲择校，也不存在录取后突然失联。请停止传播我的个人信息，不要联系双方学校及无关人员。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放下，吃了一桶泡面。
面已经泡得发胀。
我咬第一口时，才发现自己一天没正经吃饭。
赵凯把我的说明转回同学群。
他没有替我家骂人的话。
只说，他在场，时间线属实。
程越也去原帖下留了言。
开场舞是许妍提前邀请，所谓临时求助不实。相关语音由本人提供，经本人同意公开。
许妍删掉了他的评论。
他又发了一次。
她再次删除。
第三次，他直接单独发了澄清，带上被删除的提示。
事情没有闹到人尽皆知。
却足够让认识我们的那一圈人看清楚。
原本劝我回头的几个人，私下发来道歉。
我回了手到。
没有让他们替我继续争。
半夜，平台发来处理通知。
包含我身份信息的那条内容，已经因隐私问题被限制展示。
许妍终于给我发消息。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我有病，你满意了吗？”
我看了很久。
回复她。
“我没有要求任何人攻击你。”
“但我不会再替你的行为承担后果。”
她发来一连串语音。
我没有点。
等列车到站，赵凯又发来一个截图。
许妍在群里发了很长一段话。
最后一句是。
他以前没这么多脾气，都是你们把他教坏了。
没有一个人接。
紧接着，她把群退了。
我收起手机，拖着行李往出站口走。
学校接站牌就在不远处。
我刚报出名字，手机里又进来一个好友申请。
备注写着。
北方工大新生，许妍。
【第九章】
我没有通过那个申请。
先点进资料页，截了图。
再给许妍发短信。
不要冒充我校学生联系我。
她很快回了。
“我没冒充，我只是想进群看看你。”
我没接这句话。
她又说。
“你真打算一辈子不见我？”
我把短信界面关掉，去排队领宿舍钥匙。
接下来的几天，我忙得几乎没有时间看手机。
报到，整理床铺，体检，领军训服。
学校比宣传册上大。
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需要经过两段长坡。
第一次去食堂，我看见菜单，下意识想问许妍吃什么。
话到了嘴边，才发现手机根本没拿出来。
我站在窗口前，自己选了份盖饭。
多加一份辣椒。
饭端到桌上时，我盯着那碟辣椒笑了很久。
不是因为分手有多值得庆祝。
是我已经太久没直接决定一顿饭。
军训开始后，学校的机器人实践社团招新。
我带着暑假坐的小车去面试。
小车刚放下，轮子就卡了。
我当场拆开。
汗沿着额角往下流，螺丝掉了一颗，滚到桌腿底下。
我趴下去找，脸热得厉害。
但没有人说我丢脸。
负责招新的学长只给我递了个零件盘。
“先找故障，别急着解释。”
我愣了一下。
然后真的不解释了。
十几分钟后，小车重新动起来。
它跑得不稳，转向还有误差。
可我知道下一步该改哪里。
我被留下来做基础训练。
不是什么一鸣惊人。
别人能一次完成的焊接，我有时要拆两遍。
有人已经熟练使用建模软件，我还在跟着教程记快捷键。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差距。
也第一次不需要先考虑，这点差距会不会让谁不高兴。
开学第三周，许妍来了。
她没有提前告诉我。
是我做完训练，打开手机，才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
最后一条消息写着。
我在你学校南门。
我没有立刻出去。
先给她回复。
我们已经分手，来之前没有征得我的同意。请不要进入教学和生活区域，也不要联系我的同学。
她回得很快。
“我就在门口，我没闹。”
“你连十分钟都不给？”
我站在实验楼门口，吹了会儿风。
最后约她在校外公共咖啡店见面。
时间限定半小时。
不是给她希望。
是网上那份澄清，她仍然只删了帖，没有更正。
我想把最后的边界当面讲清楚。
见面时，许妍瘦了一点。
她把一只纸袋推过来。
里面是围巾。
还是我以前最常戴的颜色。
“那边已经降温了，我怕你没准备。”
我没碰。
“我自己买了。”
她的手停在纸袋边缘。
“周航，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等着她继续。
她低头摸着杯壁。
“舞会的事，是我过分。”
“帖子也是。我那时候太急了，我怕你真的不回来。”
我问：“你知道那篇帖子会给我带来什么吗？”
她沉默。
我继续说。
“学校，姓名，照片。你一项没遮。”
“你希望陌生人替你把我叫回来，还是希望我害怕，只能回去哄你？”
她的眼泪落进杯沿。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那以后就想清楚。”
她猛地抬头。
“以后？”
我知道她听错了。
“我是说你以后的生活。”
她的肩膀垮下去。
外面有人推门进来，门铃响了一声。
她用纸巾按住眼睛，忽然问我。
“要是没有那支舞，我们是不是还会好好的？”
我看着她。
“不会。”
她的手指蜷了起来。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想去北方，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为什么。”
“你想的是，怎么让我以后都不敢再提。”
她哭得更厉害，却没有再打断。
我把手机里的更正要求给她看。
不用写长文。
只需要承认我们已经分手，她没有为我放弃择校，之前的帖子隐去了重要时间线。
她看完，抬头问我。
“我发了，你能不能把那段语音删掉？”
“你公开更正，删除涉及我信息的内容，我会把澄清转为仅自己可见，保留记录。”
她点了点头。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我了吗？”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看了眼时间。
“还有五分钟。”
那天，她终于发出了更正。
不是哭诉，也没有再把责任推给程越或者赵凯。
发完以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其实我在车站，就知道你不会回来了。”
“可我就是受不了。”
我起身拿书包。
她忽然叫住我。
“周航，最后问你一件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我的？”
【第十章】
我重新看向她。
许妍坐在椅子上，眼睛红得厉害。
她等着一个日期。
或许是舞会那天。
或许是我按下志愿提交的时候。
只要有一个明确的时间，她就还能把所有事缩小成一次争吵。
可我给不出来。
“不知道。”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不愿意告诉我？”
“是真的不知道。”
我站在桌边，回想了几秒。
“可能是我想吃辣，你说不健康，转头却陪程越吃了火锅。”
“可能是我做坏一个零件，你让我赶紧扔掉，别耽误接你。”
“也可能是每一次我不高兴，你都问我闹够没有。”
她脸上的血色慢慢退下去。
我没有继续列。
再往下说，就又要回到一场算不清的账里。
“许妍，喜欢过是真的。”
“现在不想继续，也是真的。”
她低头看着那只纸袋。
“那四年，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
“不后悔喜欢过你。”
“但我后悔，有太多次不愿意，却说了愿意。”
她没有再拦我。
我走出咖啡店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社团训练群的消息。
我负责的传动结构出了问题，晚上要重新测试。
我回了马上到。
身后，咖啡店的门铃又响了。
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忙到快关楼才回宿舍。
手指上沾着洗不掉的记号笔印，袖口还有机油。
我洗了两遍手，才去看手机。
许妍发了一条消息。
“我把票改好了，明早回南城。”
过了一会儿，又补一句。
“以后不打扰你了。”
我回了好。
然后把她移出了联系人。
这次没有发给谁看。
也没有等她再说点什么。
赵凯后来问我，她是不是真的没来过了。
我说没有。
他松了口气。
又忍不住感叹。
“当时她要是好好跟你说句话，也不至于。”
我正在给小车换轴承，听见这句，停了一下。
“也许。”
“但我现在，不想再替过去假设了。”
赵凯在电话那头笑。
“行，那说点未来的。寒假回来，请不请我吃饭？”
“请。”
“辣锅。”
“加辣。”
第一学期，我没拿什么惊天动地的奖。
高数考过一次八十多，也在工程制图作业上被扣得抬不起头。
社团第一次校内展示，我们的小车冲出了规定路线，卡在台阶边。
我蹲下去搬，听见旁边有人笑。
耳朵还是会热。
可热完以后，我把小车搬回桌上，重新检查参数。
没有人要求我用认错换一次重新开始。
只要把问题找出来，就能接着做。
第二学期，我们参加校内选拔。
第一次没过。
第二次，跑完了全程。
拿到去省赛的资格时，我给赵凯发了照片。
他回了一大串语音，最后才问。
“你是不是该换个朋友圈背景了？”
我点开自己的主页。
背景还是高三教室的黑板。
角落里，有一行我亲手写的小字。
一起去南城。
那张照片，我已经很久没注意过。
我换成了实验台上的小车。
没配文。
赵凯却给我点了个赞。
省赛前一天，我收拾工具，发现分格盒里夹着一张旧车票信息单。
是第一次来北方那趟车。
纸边被工具磨得起了毛。
我把它抽出来，准备扔，最后还是放进了抽屉。
不是留给许妍。
是留给那个在包厢里，终于把项链拿回来的自己。
后来，我在同学群的合照里见过她一次。
南城的夏天来得早，她穿着短袖，站在人群里。
没人再提那场舞会。
也没人再拿我们打赌。
我看过就划走了。
窗外有晚归的同学喊我的名字，问明天几点出发。
我告诉他七点。
我们要赶去省赛的第一班车。
当天晚上，赵凯又来消息。
他说，那年升学宴的原视频还在，问我留不留。
我让他发过来。
视频开头有些晃。
我坐在桌边，笨手笨脚地拆信封，生怕碰坏里面的纸。
录取通知书露出来时，镜头后面的赵凯比我还激动。
他问我高不高兴。
我说高兴。
他说看不出来，让我再笑一下。
视频里的我抬起头，真的笑了。
那时候，许妍还笃定我会回南城。
同学群里的赌约也没有结束。
可镜头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等谁发话。
我把视频保存好。
然后打开电脑，核对明天要用的程序。
凌晨前，测试全部通过。
手机里跳出带队老师的消息。
下一阶段的项目名单定了。
我点进去，在负责人的位置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下面紧跟着一句。
“周航，这次你来安排。”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随后拉开抽屉，把那张北上的车票信息单压在录取通知书下面。
关上抽屉，我在群里回复。
“收到，明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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