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手里的红富士苹果皮在水果刀下断成了半截。
郭乘风眼皮都没抬一下，刀尖顺势在果肉上划了一道齐整的十字，分出一块递给坐在儿童椅上的儿子郭小宝。
茶几对面，宋雅端坐着，米白色的香奈儿职业套裙没有一丝褶皱，手里握着精致的骨瓷茶杯。
在她身侧，站着她的助理兼行政秘书苏晨。
苏晨眼圈泛红，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牵着一个剃着齐刘海的男孩。那副欲言又止、隐忍委屈的模样，让诺大的客厅显得极为压抑。
“乘风，这件事情完全是个意外。”宋雅放下茶杯，瓷器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公司最近在争夺海外供应链的核心配额，苏晨通宵改了三天标书。他上午去德兰国际学校递交材料的时候，整个人低血糖眩晕，把U盘里的两份表格弄混了。”
“对不起，郭先生，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苏晨顺势向前一步，身子弓成了虾米，声音发颤，眼泪适时地从眼角滑落，“小宝的材料和浩浩的材料全都在那个红色的加密盘里。教务处录入系统时只看U盘的第一序列，我……我当时真的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发现已经把浩浩的名字提交进去了。”
苏晨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膝盖甚至微微弯曲，作势就要往地上跪：“浩浩是个没妈的孩子，我一个单亲爸爸带着他不容易。但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抢小宝的前途！德兰国际每年只在本地招收十五个直升名额，我知道这个资格有多宝贵！我明天一早就去教务处，哪怕给校长下跪，我也要把浩浩的名额撤下来，换小宝进去！”
这一套连招下来，行云流水。
又是单亲爸爸的艰辛，又是通宵加班的奉献，末了还要给校方下跪。
换作任何一个讲究面子的体面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追究下去就显得冷血刻薄、不可理喻了。
郭乘风将切好的苹果块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果汁，视线终于从果盘移到了苏晨那张写满悲壮的脸上。
“别跪，地砖刚打的蜡，挺滑的，摔着了还得算工伤。”郭乘风嗓音平淡，听不出半分火气。
宋雅眉头微蹙，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在宋雅眼里，郭乘风永远是这副温吞水一样的烂泥模样。结婚五年，她执掌的宋氏外贸蒸蒸日上，郭乘风却甘心在分公司挂着一个闲散的采购顾问头衔，每个月领着一万出头的死工资。他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爱好就是接送孩子、去菜市场跟大妈砍两毛钱葱钱。
如果不是当初老爷子临终前以死相逼，她绝不可能嫁给这样一个毫无上进心的男人。
“乘风，苏晨是我的得力干将，没有他，公司拿不下这次两千万的订单。”宋雅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施舍感，“德兰国际的学籍一旦锁定，撤回不仅要扣除全额赞助费，还会被列入学董会的信用黑名单。苏晨赔不起这个钱，也没这个人脉去承担后果。”
“所以呢？”郭乘风看着她。
“小宝今年才六岁，就算去公立附小也完全来得及，基础教育阶段公立更扎实。”宋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方案，从爱马仕手提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郭乘风面前，“我托人问过了，实验二小的国际部下周还有一次插班补录，那里的师资虽然比德兰差一点，但也足够了。浩浩今年已经八岁了，这是他最后一次进德兰直升班的机会。”
“小宝可以等，但浩浩等不起。”宋雅的语气理所当然。
站在旁边的苏晨立刻低下头，掩盖住嘴角转瞬即逝的一抹得逞，嘴上依然哭诉着：“宋总，这怎么行！那八十万的建设赞助费是您和郭先生的钱，我怎么能白占这种天大的便宜！我哪怕去借网贷，砸锅卖铁，也一定分期把这笔钱还给郭先生！”
“八十万而已，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宋雅横了苏晨一眼，转头看向郭乘风，“乘风，这笔钱就当是公司借给苏晨的无息贷款，从他以后的年终奖里慢慢扣。你明天去教务处补签一个放弃声明，这事就这么定了。”
整个对话过程，两人一唱一和，严丝合缝，甚至没问过当事儿童郭小宝一句意见。
小宝虽然只有六岁，但极其聪明。他停下了嚼苹果的动作，小手紧紧抓住了郭乘风的衣角，眼圈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为了进这所德兰国际学校，小宝每天晚上跟着外教读绘本，练习马术和击剑，准备了整整一年。
郭乘风拍了拍儿子的小手，将他拉到身后，然后端起了茶几上的茶壶，慢条斯理地给宋雅续了半杯水。
“宋总办事，向来考虑周全。”郭乘风开口。
宋雅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弛，眼中掠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轻蔑。五年来，郭乘风每次遇到冲突都是这样退缩，毫无骨气，软弱得像一团棉花。
苏晨也是暗中长舒了一口气，牵着儿子的手甚至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示意大局已定。
“不过，有几个细节，我可能得跟二位核对一下。”郭乘风放回茶壶，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什么细节？赞助费转账的收据我已经让财务归档了，你不用操心账务问题。”宋雅冷声道。
“账务确实得操心操心。”郭乘风把手机屏幕转过去，推到宋雅眼前。
屏幕上，是一张银行网银的大额转账电子回单。
转出账户：宋雅、郭乘风联名储蓄账户。
转入账户：德兰国际教育基金会。
转账金额：800,000.00元。
而在那一行极小的“转账附言”栏里，赫然打印着一行清晰的汉字：
定向资助：苏浩同学入学建校费，祝小宝入学愉快。
“看到了吗？”郭乘风点了点屏幕，嘴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意，“今天上午十点零三分，也就是苏晨你所谓因为低血糖、神志不清上传错文件的大半个小时前，这笔八十万的定向款，就已经从我和宋雅的联名账户里划走了。”
宋雅的脸色骤然变了。
苏晨脸上的悲壮和委屈瞬间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如果苏秘书真的是失误操作，请问，”郭乘风转动着手里的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森白的冷光，“为什么在上传文件之前，赞助费的定向收款人，就已经写上了‘苏浩同学’的大名？”
客厅里落针可闻。
苏晨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原本挺拔的身板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寸，喉咙干涩地滚动了一下，求助似地看向宋雅。
宋雅握着茶杯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想到郭乘风居然会去看联名账户的明细。这笔联名账户设立之初，是为了存两人的家庭共同备用金，密码一直在她手里，郭乘风平时买包烟都要用自己的零花钱，从来不过问大额存款。
“乘风，这笔钱转出的时候，是苏晨拿着我的授权书去银行柜台办的。”宋雅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上位者的威严，强行挽尊，“可能银行柜员在核对名单时，看到苏晨递交的资料是浩浩，就顺手填了上去。这是个技术失误，说明不了什么。”
“好一个技术失误。”郭乘风嗤笑出声，眼神玩味，“既然如此，附言后面那半句‘祝小宝入学愉快’，又是哪个柜员的黑色幽默？怎么，一边把小宝的名额给苏晨的儿子，一边在附言里祝小宝入学愉快？这是在提前给我寄丧葬礼包，还是在精神上给我做心理疏导？”
“郭乘风！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夹枪带棒吗？”宋雅被拆穿了谎言，恼羞成怒地拍案而起，“不就是个学校的名额吗？八十万算什么？我一单业务的利润就是这个数字的几倍！浩浩是烈士后代，苏晨一个人带着他拼死拼活给公司卖命，我作为老板，给核心员工解决一下后顾之忧，有什么错？”
“烈士后代？”郭乘风挑了挑眉，看向面如死灰的苏晨，“苏秘书，你前年入职宋氏外贸时，个人履历表上填的婚姻状况，明明是‘离异，前妻因债务纠纷失联’吧？怎么，你前妻改行去当维和部队了？”
苏晨浑身一震，双腿发软，几乎快要站不住。
他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那个在公司连保安都能踩两脚的软饭男郭乘风，居然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楚！
“够了！”宋雅厉声打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郭乘风，你少在这里查户口！事情已经办成了，名额改不回来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要是觉得委屈，我明天给你账上转二十万，你去给小宝报几个高档补习班！”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赤裸裸的通知和施压。
在她看来，郭乘风一无所有，吃她的穿她的，根本没有任何底牌跟她叫板。
郭乘风没有生气，甚至连声调都没有变高一分。
他站起身，将削好的第二个苹果递给郭小宝，然后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下摆。
“名额改不回来是吧？”郭乘风看着宋雅，慢吞吞地说道。
“德兰国际是全省唯一的IB体系外资控股学校，背后是港资和外资财团，章程极严，任何人都改不了既成事实！”宋雅冷哼一声，语气强硬，“你就算闹到法院，这八十万也是公司转出去的赞助费，学校根本不会理你。”
“好。”郭乘风点了点头，神情从容得有些诡异，“既然改不回来，那就不改了。”
苏晨听到这话，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了回去，心头甚至泛起一丝掩饰不住的鄙夷。
还以为这个软饭男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搞了半天，还是个只会打嘴炮的窝囊废。
宋雅同样冷笑了一声，拉开手包准备拿车钥匙：“算你识相。苏晨，带浩浩回去准备开学材料。明天上午九点，德兰国际的新生家长见面会，你准时参加。”
“谢谢宋总！谢谢郭先生的大度！”苏晨连连鞠躬，满脸谄媚地拉着儿子就往门外走。
“等一下。”郭乘风的声音突然在玄关处响起。
苏晨脚步猛地顿住，回过头，有些警惕地看着他：“郭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郭乘风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车钥匙，微笑着看着这两人：“明天的新生家长会，我和小宝也会去。”
宋雅皱眉：“你去干什么？自取其辱吗？你又没有入场券，德兰的安保系统连校门都不会让你进！”
“这个就不劳宋总操心了。”郭乘风冲着苏晨眨了眨眼，笑容温和得如沐春风，“苏秘书，明天记得穿体面点。毕竟是全省顶级的贵族学校，要是家长穿得太寒酸，容易让人误会你是去应聘保洁的。”
苏晨的脸颊火辣辣地疼，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不劳郭先生操心，宋总已经给我订了杰尼亚的定制西装。”
“那就好。”郭乘风拉着儿子的手，头也不回地朝书房走去，“明天见，各位名流。”
书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客厅里的宋雅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知为何，后背隐隐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但转念一想郭乘风这些年一事无成的样子，那抹不安迅速被荒谬感取代。
一个连买菜都要用优惠券的家庭煮夫，能翻出什么浪花？
……
书房内。
郭乘风锁上房门，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那个带着三重机械密码锁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部黑色的卫星加密电话。
电话开机，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最终定格在一个灰色的盾牌图标上。
他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几乎在响了半声的瞬间就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无比敬畏的声音：
“少爷！您终于肯启用这条专线了！老爷子临终前留下的三年家族禁令，昨天凌晨正好到期！京城和海外的七十二家信托基金、四家上市集团，全都在等您回归主持大局！”
郭乘风握着电话，眼神冷漠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老陈，先别提京城那堆烂摊子。”郭乘风淡淡开口。
电话那头的老管家立刻屏住呼吸：“少爷，您请吩咐！”
“临江市有一所德兰国际学校，听说是港资和外资控股的？”
“回少爷，德兰国际是全省排名前三的私立贵族学校。背后最大的控股方是维多利亚教育资本，占股百分之六十五，另外百分之三十五分散在临江本地几个所谓豪门联合成立的校董会手里。”
“维多利亚教育资本的幕后母公司，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度轻微的翻阅文件声，仅仅两秒钟后，老管家恭敬的声音再次响起：
“少爷，维多利亚教育资本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信托，其百分之百的投票权和控制权，全在郭氏海外第三家族信托基金手里。换句话说，这家学校的大老板，从始至终都是您一个人。”
郭乘风嘴角微微勾起，吐出一口白雾。
“原来是我自己的产业啊。”
“是的，少爷，只要您一句话，校长的任免只需要一份传真。”
“不，换校长太低端了。”郭乘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明天上午九点，德兰国际要开新生家长见面会。”
“少爷想怎么安排？”
“第一，调取今天上午德兰国际教务处的所有监控录像，包括我那个好妻子，以及那位苏晨秘书跟招办主任所有的资金往来明细。”
“第二，通知本地校董会的所有成员，明天上午八点半，在德兰国际顶层行政会议室召开紧急全员董事会。告诉他们，大股东亲自到场视察，缺席的，取消董事资格，抽回全部投资配额。”
老管家声音一凛：“明白！那关于小宝少爷的学籍……”
郭乘风眼中闪过一丝森冷的寒光，慢条斯理地说道：
“学籍？不着急。既然苏秘书那么喜欢当主角，那就让他明天在聚光灯下，好好享受一下‘上流社会’的阳光。”
挂断电话，郭乘风将手机扔回抽屉。
门外，隐约传来了宋雅跟苏晨在玄关处的低声说笑，以及高跟鞋离去的嗒嗒声。
郭乘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红色的保时捷缓缓驶出小区，苏晨坐进了副驾驶，正殷勤地给宋雅递上一杯热咖啡。
“演得挺好。”
郭乘风拉上窗帘，转身抱起书桌旁眼眶通红的小宝，将小家伙高高举过头顶。
“儿子，明天爸爸带你看大戏。”
第二章
第二天清晨，八点整。
德兰国际学校大门外，早已被各色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添越、迈巴赫S级排成了长龙，偶尔夹杂着几辆顶配的保姆车。车上下来的家长无一不是衣冠楚楚，男士西装革履，女士佩戴着动辄七位数的珠宝腕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沙龙香氛与阶级优越感。
这就是临江市最顶级的圈层门槛。
能进这所学校的孩子，非富即贵，不仅家里要有深厚的财力背景，父母的社会地位更是入学的重要审核指标。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E300缓缓在校门口停下。
车门推开，苏晨一身剪裁考究的杰尼亚深灰色定制西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宋雅借给他的积家大师系列腕表。
走下车的那一刻，苏晨整个人挺胸抬头，骨子里那股常年当下属的卑微被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自以为优雅从容的精英做派。
他的儿子苏浩穿着崭新的英伦风小西装，背着定制皮书包，神气活现地跟在后面。
副驾驶的车门打开，宋雅身穿一袭黑色迪奥高定风衣，戴着墨镜，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走了下来。
“宋总，今天真的太感谢您了。”苏晨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恭维，“如果不是您借给我这辆车和行头，我和浩浩今天肯定要在这些豪门面前露怯。”
宋雅摘下墨镜，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的名流圈子，神情倨傲：“你是我的特助，代表的是宋氏外贸的门面。今天的新生见面会，临江市有头有脸的几位董事都在，你表现得体面点，对公司以后的业务也有好处。”
“您放心，标书我都背熟了，今天保证不给您丢脸！”苏晨连忙表忠心。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漆皮斑驳、车头还挂着一个外卖保温箱的小电驴，晃晃悠悠地在奔驰E300旁边停了下来。
支架打下的声音格外清脆。
郭乘风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灰色连帽衫，下身是平平无奇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沾了点灰尘的运动鞋。
坐在小电驴后座上的郭小宝，同样穿得极度休闲，正抱着一包旺仔小馒头，吃得津津有味。
“郭乘风？！”
宋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快步走了过去，压低嗓门怒斥道：“你疯了？你骑着这辆破烂跑来这里干什么？嫌丢人丢得不够远吗？！”
周围几个刚下车的豪门太太已经投来了异样的目光，甚至有人用手帕掩着口鼻，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在这群非富即贵的人群里，一辆外卖款电瓶车，简直比直接在大理石地板上泼粪还要扎眼。
苏晨也走了过来，虽然眼里满是幸灾乐祸，但表面上依然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郭先生，您这是何必呢？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骑着电瓶车带小宝过来，要是被校方保安当成送外卖的轰出去，伤的可是小宝的自尊心啊。”
苏浩更是躲在苏晨身后，对着郭小宝吐了吐舌头，小声嘲讽：“穷光蛋，没学上的小叫花子！”
郭乘风根本没搭理苏晨父子，只是低头帮小宝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然后抬头看向宋雅，语气平静：
“路况不好，开车太堵。电瓶车低碳环保，还能多睡二十分钟，挺好。”
“你给我滚回去！”宋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郭乘风的鼻子，“今天全省的媒体和董事都在，你穿成这样出现在德兰门口，要是被熟人认出你是我宋雅名义上的丈夫，我的脸往哪放？公司的股价还要不要了？！”
“宋总这么害怕被认出来？”郭乘风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既然怕丢人，当初在联名账户上划走我的钱去养别人物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宋雅被噎了一下，刚要发作，学校正门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只见学校两扇厚重的纯铜大门轰然大开，德兰国际那位平时高高在上、连寻常亿万富豪都懒得亲自接待的执行校长周文斌，竟然领着七八名身穿制服的高层主管，神色慌张、一路小跑着冲了出来。
周文斌一边跑，一边不停地抬手擦拭额头的冷汗，连领带歪了都顾不上整理。
“快看！是周校长！”
“周校长怎么亲自出来了？难道是有哪位通天的大人物要来视察？”
周围的豪门家长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宋雅见状，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怒火，换上了一副端庄优雅的商业微笑。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快步迎上前去两步，同时低声对苏晨吩咐：“周校长是临江教育界的泰斗，平时极难接触。昨天他收了咱们八十万的赞助费，肯定是对我们有印象。待会儿上去打招呼，态度放恭敬点！”
“明白了宋总！”苏晨整了整西装，满面红光地拉着苏浩跟在宋雅身后，昂首挺胸，准备迎接全场瞩目的高光时刻。
在他看来，自己能够跟在宋雅身边被周校长接见，就等于拿到了通往上流社会的敲门砖。
周文斌一行人步履匆匆，直奔大门口的方向而来。
宋雅脸上堆满了社交名媛特有的精致笑容，伸出涂着昂贵甲油的右手，迎上前去：“周校长，您好，我是宋氏外贸的宋雅，这位是我的特助苏晨，关于昨天新生赞助……”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周文斌仿佛根本没看见宋雅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一侧身，脚下生风，径直从宋雅和苏晨中间穿了过去！
由于周文斌跑得太急，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乱了宋雅精心打理的发丝。
宋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苏晨更是被身后的一名教务主任撞了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周……周校长？”宋雅错愕地回过头。
只见贵为全省顶尖贵族学校掌舵人的周文斌，一路小跑到了那辆破旧的电瓶车面前，然后一个急刹车，双腿并拢，腰弯成了标准的九十度！
他身后那七八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校董会高管，同样齐刷刷地躬下身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校门口在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豪门家长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无数道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了那个穿着起球连帽衫的男人身上。
周文斌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惶恐：
“郭……郭先生！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全校行政班子未曾远迎，失职！实在是天大的失职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宋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裂开来。
苏晨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足以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剧烈地颤抖起来。
周校长……在给这个软饭男鞠躬？
还口口声声自称“失职”？！
这怎么可能？！
郭乘风坐在电瓶车上，一条长腿支在地上，手里还捏着半个小宝吃剩下的包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躬身不起的周文斌，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慢悠悠地咬了一口包子：
“周校长，别这么大阵仗。我就是一个连八十万赞助费都出不起、只能骑电瓶车的下等人。你拜错人了吧？那边开奔驰E300、穿定制西服的苏大秘书，才是你们今天八十万大单的金主爸爸啊。”
周文斌听到这话，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郭乘风跪了下去！
第三章
冷汗顺着周文斌的鬓角疯狂往下淌，他甚至连擦都不敢擦一下。
今天清晨六点半，他还在被窝里做着美梦，就被顶头控股方——维多利亚教育资本亚太区总裁的跨洋电话直接骂醒。
对方在电话里只说了两句话：
“德兰国际的最高终极所有者郭乘风先生，今早会亲自到校。”
“如果他今天有一丝一毫的不高兴，不仅你周文斌要卷铺盖去牢里蹲着，整座德兰国际的所有董事，全部都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破产清算！”
这位平日里在临江市呼风唤雨的教育界大亨，当时吓得连降压药都没来得及吃，连滚带爬地召集了所有高管，在大门口生生站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等眼前这位祖宗！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位执掌千亿信托资本的隐秘巨鳄，居然会骑着一辆破电瓶车过来，而且一开口，就是这般阴阳怪气的诛心之论！
“郭先生，您……您说笑了！”周文斌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腰弯得更低了，几乎快要把脸贴到自己的膝盖上，“您是鄙校最尊贵、唯一的至高决策人！鄙校上下，唯您马首是瞻！”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门口，却如同惊雷炸响！
围观的数十位顶级富豪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郭乘风的眼神瞬间全变了。
“卧槽，这年轻人是谁啊？穿成这样，居然能让周文斌吓成孙子？”
“你没听见周校长说什么吗？‘唯一的至高决策人’！难道他是德兰背后那个神秘的外资大股东？！”
“不可能吧……那辆电瓶车前头还挂着外卖头盔呢！”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入宋雅的耳朵。
宋雅整个人如坠冰窟，死死抓着自己的爱马仕手袋，指甲几乎要将昂贵的皮质掐烂。
她看着眼前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男人——那个在家里系着围裙给她煲汤、每个月找她要三千块零花钱都唯唯诺诺的窝囊废，此刻却坐在破电瓶车上，轻描淡写地俯视着她平日里求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周校长！
荒谬！
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崩塌感，让宋雅几乎无法呼吸。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苏晨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在强烈的嫉妒和恐惧驱使下，他脑子一热，竟然脱口而出，“周校长！您一定是认错人了！他叫郭乘风，只是我们宋总家里养的一个吃软饭的无业游民！他浑身上下加起来超不过两百块，怎么可能是大股东？！”
“闭嘴！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胡吠！”周文斌猛然直起身子，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转头指着苏晨的鼻子破口大骂，“安保呢？死哪去了？！把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鸡给我轰出去！”
“周校长！”宋雅终于回过神来，强撑着脸面快步上前，声音中带着颤抖，“我是宋雅，宋氏外贸的董事长。苏晨是我的特助，昨天那笔八十万的建设费，是我们公司账户打过来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会？乘风他……他真的只是我的丈夫，他名下根本没有任何资产！”
周文斌冷冷地扫了宋雅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宋总？好大的威风啊！拿夫妻共同财产给别的男人的孩子买学籍，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提‘误会’？你那八十万，连买这所学校一间厕所的地砖都不够！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郭先生，拥有德兰国际百分之百的控股投票权！”
“什么？！”
宋雅踉跄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百分之百控股？！
这所全省最高端的私立国际学校，市值至少在五十亿以上！
郭乘风拥有百分之百的控制权，那他背后的身家……到底恐怖到了什么境地？！
可如果郭乘风这么有钱，过去五年里，他为什么要在自己面前装成一个任劳任怨、逆来顺受的家庭煮夫？！
郭乘风没有理会脸色惨白的宋雅，只是将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掏出纸巾擦了擦嘴。
“老周啊。”郭乘风淡淡开口。
周文斌立刻换上一副哈巴狗般的谄媚嘴脸，小跑着凑到车旁：“郭先生，您吩咐！”
“今天不是有董事会和新生见面会吗？”郭乘风从小电驴上跨了下来，顺手把儿子郭小宝抱在怀里，“董事会的人，到齐了吗？”
“回郭先生，临江本地校董会的十三位常务董事，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在顶层行政会议室全员候命了！连八十岁坐轮椅的李老董都亲自来了，不敢有一秒钟的耽搁！”周文斌躬身汇报道。
“很好。”郭乘风点了点头，指了指站在旁边抖如筛糠的苏晨，以及满脸茫然无措的苏浩，“那这位凭空抢了我儿子名额的苏大公子，也是今天受邀的新生代表吧？”
周文斌额头的汗又冒了出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回先生，昨天教务处的值班主任违规操作，私自篡改录取序列，已经被纪律组控制起来了！这份所谓的录取通知，完全是违规无效的！”
“别啊，别无效。”郭乘风嘴角挑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既然苏秘书这么想让儿子当精英，咱们总得给他一个展示的机会。走吧，一起去顶层会议室，大家把账好好算一算。”
说完，郭乘风抱着小宝，迈着从容的步子朝学校大门走去。
周文斌和一众高管如众星捧月般护在两侧，腰板压得极低，毕恭毕敬地在前方引路。
所过之处，所有看热闹的豪门家长纷纷自发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与揣测。
校门口只剩下面如死灰的宋雅，和瘫软在地的苏晨。
“宋……宋总……”苏晨抓着宋雅的风衣下摆，声音带着哭腔，眼泪鼻涕全流了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郭乘风他……他不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吗？他怎么会是德兰的大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浩浩的名额……”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苏晨的脸上！
宋雅浑身发抖，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苏晨：“你还有脸提浩浩的名额？！你昨天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郭乘风是个窝囊废，就算发现了也只能认栽！你害惨我了！”
苏晨捂着迅速红肿的脸颊，吓得连哭都不敢大声。
宋雅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年的夫妻，她对郭乘风太了解了——温和、忍让、重感情。
“对，他一定是在演戏，或者只是机缘巧合帮背后的大资本代持而已！”宋雅在心底疯狂地安慰自己，“他那么爱我，就算他真的有钱，只要我放低姿态好好哄哄他，认个错，他绝对不可能真的跟我翻脸！”
想到这里，宋雅踩着高跟鞋，快步朝着行政大楼追了上去。
她必须亲自去会议室看看，郭乘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四章
德兰国际学校，二十八层行政会议中心。
整层楼采用了全景落地窗设计，可以俯瞰整个临江市最繁华的金融CBD。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十三位平日里在临江市翻云覆雨的商界巨头、本土校董，此刻全都正襟危坐，连咳嗽都不敢大声。甚至连资产过百亿的地产大鳄王振海，也规规矩矩地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当郭乘风抱着小宝，推开厚重的红木大门走进来时，十三位董事齐刷刷站了起来。
“郭先生！”
整齐划一的躬身问候，震得整个会议室嗡嗡作响。
跟在后面气喘吁吁跑上来的宋雅和苏晨，刚到门口，就看到了这足以震撼临江商界的恐怖场面。
站在最左边的，是临江商会的名誉会长；中间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是垄断了全省港口物流的李老；而右手边那位，则是宋氏外贸最大的上游供货商董事长！
这些在宋雅眼中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甚至赔笑脸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商界巨擘，此刻正毕恭毕敬地对着郭乘风鞠躬！
宋雅的脚步瞬间僵在了地毯上，后背渗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她引以为傲的宋氏外贸，在这些老牌寡头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大点的蚂蚁。而郭乘风，居然是站在这些寡头头顶上的存在！
郭乘风径直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把小宝放在身旁的真皮旋转椅上。
周文斌连忙端上一杯刚沏好的极品大红袍，小心翼翼地放在郭乘风手边。
“各位董事故人，好久不见。”郭乘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今天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处理一件关于鄙校招生的‘小事’。”
几位老董事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地产大鳄王振海率先站了出来，擦着汗道：“郭先生，德兰的日常运营一直由维多利亚资本全权委托管理，我们这些本地小股东只负责分红。教务处出了这种冒名顶替的丑事，是我们监管不力！请郭先生责罚！”
“是啊郭先生！我们刚听说，居然有人敢动小少爷的学籍，这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周文斌，你这个校长到底是怎么当的？！这种下作手段也能在德兰发生？！”
几位董事为了自保，立刻对着周文斌口诛笔伐。
郭乘风抬了抬手，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目光转向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的宋雅和苏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宋总，苏秘书，别在门口站着啊。既然来了，就进来说说，那八十万的赞助费，到底该怎么算。”
苏晨听到这话，膝盖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郭先生！郭董！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猪狗不如！”苏晨一边嚎哭，一边疯狂地抬手抽自己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是我利欲熏心，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惦记小宝少爷的名额！求求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他手下的力道极大，不过几下，两边脸颊就肿成了猪头。
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他平日里那点单亲爸爸的伪装和心机，瞬间被撕得粉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坐在椅子上的郭小宝被吓了一跳，往郭乘风怀里缩了缩。
郭乘风摸了摸儿子的头，眼神却极度平静地看着宋雅：“宋总，你不打算说两句吗？”
宋雅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在全省顶尖巨头的注视下，在自己平时讨好的大客户面前，她这个向来不可一世的女总裁，被公开扒光了所有的骄傲与体面。
但商人的本能让她在绝境中迅速找到了算计的切入点。
“乘风……”宋雅眼圈一红，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快步走到会议桌前，声音凄婉至极，“你……你为什么瞒我瞒得这么深？我们是夫妻啊！整整五年，你看着我为了公司每天起早贪黑、到处陪酒求人，你明明有能力帮我，为什么一直冷眼旁观？！”
这一记反客为主，瞬间把背叛的责任，转移到了郭乘风的“隐瞒”上。
会议室里的几位老狐狸董事眼神微动，纷纷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插嘴豪门家事。
宋雅擦着眼泪，语气越发显得委屈无辜：“这件事情是我被苏晨蒙蔽了！是他天天在我面前哭诉单亲家庭的不易，我一时心软，才想着帮帮他！联名账户的钱是我转的，但我真的不知道他背后搞了这么多小动作！乘风，我们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小宝是我们的亲骨肉，难道五年的感情，还抵不过一个外人的挑拨吗？”
声泪俱下，楚楚动人。
换作五分钟前的苏晨，或许早就信了这一套苦肉计。
然而，郭乘风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欣赏话剧般的戏谑。
等宋雅哭声稍歇，郭乘风才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银色的U盘，轻轻扔在桌子中央。
“老陈办事很有效率，十五分钟前，把一些有趣的监控和聊天记录发到了我的邮箱。”
郭乘风指了指大屏幕：“周校长，连上投影仪，让各位校董和宋总一起开开眼界。”
宋雅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乘风！不要！”
但周文斌的动作快如闪电，早已抓起U盘插进了中控台。
下一秒，会议室正前方那块百寸高清大屏幕骤然亮起！
第五章
屏幕上跳出的，不是什么复杂的财务报表，而是几段极其清晰的4K超清监控视频，以及数十张微信聊天截图。
画面一转，第一段监控显示的是昨天深夜十一点，宋氏外贸总裁办公室。
原本该在家里“给孩子辅导功课”的宋雅，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而苏晨则半跪在她身侧，动作极其自然地帮她揉捏着肩膀。
两人的神情暧昧至极，完全超出了正常的上下级界限。
更要命的是两人的对话音频，经过会议室的顶级音响放大，清晰无比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雅姐，明天名额的事情，郭乘风那个窝囊废要是闹起来怎么办？联名账户扣了八十万，他就算再笨，去查一下流水也能发现。”
屏幕里的宋雅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厌恶：
“发现又怎么样？那个废物每个月靠我给的零花钱过日子，连大声跟我说话的底气都没有！小宝上什么学校不是上？只要我板起脸，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是雅姐有魄力。等浩浩进了德兰，就能接触到临江最顶层的豪门二代，以后咱们宋氏的业务，在整个华东区就能横着走了。”
“放心吧，等这次海外配额下来，我就找个借口把郭乘风扫地出门。一个毫无用处的家庭煮夫，占着我丈夫的位置五年，我已经仁至义尽了。到时候，我给浩浩一个合法的身份，你也不用再委屈当什么特助了……”
视频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十三位老牌董事的脸色精彩纷呈，有人眼角抽搐，有人拼命低头喝茶掩盖笑意，看向宋雅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宋雅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冰冷，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被抽干，苍白得如同死人。
她刚才还在深情款款地打感情牌，口口声声说着“五年的夫妻情分”，结果大屏幕上，自己昨晚密谋如何把丈夫扫地出门、如何扶正男秘书的对话，被当众原汁原味地播放了出来！
这是极致的公开处刑！
甚至连她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郭乘风用最残忍、最荒诞的方式，当着全省商界名流的面狠狠扯碎！
“这……这是AI伪造的！这是假的！”宋雅彻底失态，尖叫着扑向投影仪想要拔掉U盘，“郭乘风，你为了陷害我，居然伪造这种恶心下流的视频！”
“伪造？”郭乘风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站在一旁的海外供货巨头李老，冷冷地放下了茶杯，眼神如刀般刮向宋雅：“宋总，老头子我虽然八十了，但耳朵还没聋。你的声音，临江商会谁听不出来？伪造？郭先生是何等身份，需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陷害你一个搞外贸的小作坊？！”
“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拿着郭先生的资产去养小白脸，还妄想把郭先生扫地出门？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王振海更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这些商界巨头最看重的就是信誉和利益链，郭乘风是大老板，宋雅居然敢当着他们的面给大老板戴绿帽子还要夺产，这简直是把他们整个圈层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宋雅被这一声声怒喝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会议室大门上，浑身剧烈颤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这一次，是真正的恐惧与绝望。
而跪在地上的苏晨，早已吓得大小便失禁，一股骚臭味在地毯上弥漫开来。
他瘫软成一团，不停地磕头，额头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鲜血顺着鼻梁淌了下来：“郭董！饶命啊郭董！都是宋雅指使我的！是她勾引我，她说她讨厌您一事无成，是她非要把名额给我儿子的！跟我没关系啊郭董！”
“苏晨！你这条疯狗！你咬谁呢？！”宋雅听到这话，气得尖叫着扑上去，穿着高跟鞋狠狠踹在苏晨身上，“是谁天天在我耳边说浩浩可怜？！是谁在车里跟我发誓一辈子当牛做马？！你现在把脏水全泼在我身上？！”
“本来就是你！你个贱人！你自己贪图我的年轻体贴，想让我陪你，现在大难临头了想让我背锅？！我呸！”苏晨一把抓住宋雅的风衣，两人在地毯上疯狂撕打在一起。
昂贵的香奈儿套裙被撕裂，精心梳理的头发被扯成鸡窝，原本体面高雅的名媛总裁与精英特助，在价值数亿的顶级会议室里，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谩骂，把最肮脏卑劣的底细抖了个底朝天。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冷眼旁观，眼中满是讥讽与鄙夷。
郭乘风坐在主位上，顺手给儿子郭小宝戴上了一副降噪耳机，顺便递给他一块曲奇饼干。
“儿子，闭上眼睛吃饼干，脏东西别看，容易长针眼。”郭乘风语气温柔。
小宝乖巧地戴上耳机，低头专心啃饼干，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丑陋喧嚣。
直到地上的两人打得满脸是血、筋疲力尽地分开喘息时，郭乘风才缓缓站起身来。
全场十三位董事瞬间跟着挺直了脊梁。
郭乘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女，眼神从始至终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就像在看两只微不足道的臭虫。
“宋总，夫妻一场，我郭乘风做事向来求一个公平合理。”
郭乘风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连帽衫，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般砸在宋雅的心脏上：
“第一，联名账户里的八十万，转账附言写得清清楚楚是定向资助‘苏浩同学’。这笔钱，我会让法务部以夫妻共同财产未征得配偶同意为由，向法院申请全额追回，并追加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
“苏晨，既然是你儿子享受了这笔钱的名义，这笔债务，由你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承担。法务下周就会向法院申请冻结你所有的银行卡、名下房产，顺便把你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你儿子的所有名校梦，从今天起，彻底变成老赖子女限制高消费的黑名单。”
苏晨听到“老赖”和“黑名单”几个字，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宋雅面如死灰，嘴唇颤抖着：“那我呢……乘风，那我呢？我是你名义上的合法妻子，公司的法人代表！你不能这么绝情！”
“你？”
郭乘风转头看向身侧的几位大董事，嘴角挑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李老，我记得宋氏外贸百分之八十的海外物流配额，是挂在你们李家远洋集团旗下的吧？”
李老立刻上前一步，斩钉截铁地拱手道：“回郭先生！李家今天上午十点前，会单方面终止与宋氏外贸的所有合作协议！不仅如此，由于宋氏外贸涉嫌欺诈和违约，李家将依法追讨过去三年所有运费补贴，总计四千六百万！”
“王董，宋氏外贸租用CBD的核心写字楼，产权好像在你们王氏商业旗下？”郭乘风又问。
王振海心领神会，狞笑一声：“郭先生放心！王氏商业十分钟内就会下达驱逐清场通知！宋氏外贸拖欠的物业费和违约金，我们一分不少全额起诉，今天下午就去封门！”
一句接一句的死刑宣判，像狂风暴雨般将宋雅彻底淹没！
失去了李家的海外配额，失去了核心写字楼，背负数千万的巨额索赔，宋氏外贸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彻底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
而她宋雅，不仅会从身家千万的商界名媛沦为负债累累的破产重组人，更会成为整个临江商界人人喊打的笑柄！
“噗通！”
宋雅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郭乘风面前。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优雅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她抱住郭乘风的裤腿，眼泪鼻涕横流，疯狂地磕头求饶：
“乘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看在小宝的份上，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你饶我一次！我把公司所有的股份都给你！我去给小宝做饭、我去当保姆！求你不要毁了我！求求你！”
郭乘风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裤腿，甚至还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宋雅，昨天在家里，我给过你机会。”郭乘风神色淡漠，“是你自己说的，‘规矩改不了，小宝可以等，但浩浩等不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腕上那块地摊买的电子表，淡淡道：“现在，是你的破产程序等不起了。”
说完，郭乘风抱起戴着耳机的小宝，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散会吧。周校长，带我儿子去办正常的入学手续，另外，把顶层露台给我空出来。”
周文斌连忙躬身跟上：“是！郭先生，您在顶层露台有什么吩咐？”
郭乘风脚步微顿，嘴角扯出一抹散漫又毒舌的笑意：
“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不错，我让老陈买了十套加双蛋的。坐在顶层边吃煎饼，边看下面查封公司、强制执行，视野比较好。”
整个会议室里，只留下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宋雅，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发出了凄厉绝望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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