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捉奸
林晚把酒店房门刷开的时候，陆衍之正光着膀子坐在床沿。
苏念裹着浴巾站在窗边，头发还在滴水。地上扔着两件衣服，一件是陆衍之的白衬衫，领口沾着口红印，另一件是苏念的裙子，拉链从背后扯开，挂在椅子腿上。
林晚看了一眼那件衬衫。上个月她给他买的，七千八，刷的他副卡。他那天还嫌她乱花钱：“你一个家庭主妇买什么名牌，在家又不用出门。”
“林晚？”陆衍之站起来，顺手抓了条裤子挡在身前。他皱着眉头，语气不是心虚，是不耐烦。“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手机定位开着。我手机能看到。”
“你查我？”
“查了三个月了。”
苏念开口了，声音又软又委屈：“衍之哥，怎么办啊——”
“你先别说话。”陆衍之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看着林晚，“林晚你听我说。我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
“苏念她……我们就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你光着膀子？”林晚掏出手机对着房间拍了一圈。床、衣服、苏念的浴巾、陆衍之光着的膀子。十二张。
陆衍之脸沉下来。“你把手机给我。”
“不给。”
“林晚你别闹。把照片删了。”
“我不删。”她把手机收好，“你们继续。我不打扰。”
她转身走了。陆衍之追出来，在走廊里拽住她胳膊。力气很大，她手腕被攥得发红。
“林晚你听我说完。我跟苏念就是喝多了——”
“几次？”
“什么？”
“你跟她睡了几次？”
陆衍之的眼神飘了一下。“一次。”
“几次？”
“……两次。”
“你再说一遍。”
“三次。行了，三次。你问这么多干什么？”他松开她胳膊，“男人在外面有点这种事很正常。你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在家待着，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我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林晚看着他，看了三秒。
“陆衍之，你出轨了。你跟我说‘正常’？”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搓了把脸，“林晚你先回家。这事咱们回家说。别在外面闹。”
“我不闹。”林晚把手腕抽回来，“我回家。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带身份证。离婚要用。”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了。苏念换了件宽大的卫衣，探出半个脑袋看，又缩回去。电梯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陆衍之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裤子，领口敞着，胸口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林晚没再看。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第二章：三年
林晚和陆衍之结婚三年，隐婚。
三年里陆衍之从来没叫过她老婆。在外面叫她“林晚”，在家也叫“林晚”。结婚第一年春节，他回了自己家，林晚一个人过的。他说“明年带你回去”。第二年他又回了自己家，林晚又一个人过的。他说“明年一定”。第三年他带苏念回的家。
但这些林晚当时都忍了。她真正记住的，是婚后第四个月的一件小事。
那天她发烧，三十九度，浑身疼得下不了床。她给他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很吵，有音乐声，有碰杯声。
“什么事？”
“衍之，我发烧了。你能回来一趟吗？”
“我这边应酬呢。你多喝热水。冰箱里有退烧药。”
“我起不来。”
“那你就躺着。我这边走不开。你以前不都自己搞定吗。”
电话挂了。
林晚躺在沙发上，看头顶的天花板。客厅的灯坏了一个灯泡，她跟陆衍之说了三次，他每次都说明天换。三个月过去了，那个灯泡还坏着。
她自己爬起来，烧到三十九度，开车去了医院。挂完水回来，陆衍之已经在家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回来了？”
“嗯。”
“医生怎么说？”
“病毒性的。让多休息。”
“那你早点睡。”他眼睛没离开手机。
林晚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她想说“客厅灯泡坏了”。她没说。她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那天晚上她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她说不清为什么。发烧？灯泡？还是那句“你以前不都自己搞定吗”。她以前确实都自己搞定。她以前是经纪人，一个人带三个艺人，一天跑四个场子，凌晨两点还在改合同。她什么时候都搞得定。可她结了婚，想要的不是“搞得定”。
陆衍之不知道这些。或者他知道，但他觉得不重要。
林晚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二十三岁当经纪人。第一个艺人就是陆衍之。那时候他跑龙套，一天两百块，蹲横店路边吃盒饭。林晚从公司领的任务就是带他。
第一部戏，她堵导演门口三天。导演说“你这演员台词都说不利索”。林晚说“我教”。回去把剧本拆了，一句一句陪他练了两个月。那部戏他演男五号，三场戏五句台词。观众记住了他那张脸。
第二部戏，她拿自己提成请制片人吃饭。制片人喝高了说“你那个演员太木”。林晚说“他学得快”。制片人说“明天来试哭戏”。林晚当晚陪他哭了一宿。第二天他试上了。那部戏男二，六集。播完微博涨了十万粉。
第三年，她把他推上一线综艺。为了名额跟公司拍桌子。公司说“你一个新人经纪人凭什么”。她说“凭我能带出下一个影帝”。公司笑了。第二年他拿了最佳新人。
第四年，他接了部大制作。男一号临时撂挑子。林晚跟制片人说“让我的人上”。制片人说“他撑不起来”。林晚说“撑不起来我赔你片酬”。那部戏播了。他火了。
第五年，影帝。领奖台上他说“感谢我的经纪人林晚。没有她就没有我”。林晚在台下眼睛红了。
那之后陆衍之跟她求婚了。隐婚。他说“我现在是上升期，公开结婚粉丝会跑”。她说“行”。他说“你婚后别当经纪人了。我养你”。她说“我喜欢这行”。他说“我喜欢你在家”。
她以为他是心疼她。
婚后第一个月，陆衍之跟她说“你别出去工作了”。
“为什么？”
“我现在的地位，老婆在外面跑像什么话。”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你天天跟那些男艺人男导演打交道，我心里不舒服。”
“陆衍之，我是经纪人。我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
“你现在不用工作了。我养你。”
“我一年挣的比你片酬一半多。”
“你挣那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养不起你。”他把手机放下来，“林晚，女人结了婚就该把重心放在家里。你在外面跑，别人怎么看我？我陆衍之连老婆都养不起？”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在外面抛头露面，我心里能踏实吗？你天天跟别的男人吃饭喝酒谈合同，你让我怎么想？”
“那是工作。”
“什么工作非得跟男人吃饭？你以前跟我说是工作我信了。现在我是你老公，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她退了。把手里三个艺人交接出去。公司挽留了三次。老板跟她说“林晚你将来会后悔”。她说“不会”。
婚后第一年，她在家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陆衍之每天回来往沙发上一躺。“今天吃什么？”她说“你想吃什么”。他说“随便”。她做了一桌。他吃了两口说“这个咸了”。她端回去重做。
婚后第二年，他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她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晚”。他说“应酬”。她问“什么应酬”。他说“你一个家庭主妇问这么多干什么”。
婚后第三年，他在家里接电话开始躲着她。手机设了密码。她问“你手机怎么设密码了”。他说“防狗仔”。她说“我是狗仔？”他说“你别疑神疑鬼的”。
有一次她在他衬衫上闻到香水味。她说“这是什么”。他说“化妆师喷的”。她说“化妆师喷香水喷你衬衫领子上？”他说“林晚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脑子待出毛病了”。
她说“我想回去工作”。他说“你出去工作谁管家里”。她说“请保姆”。他说“我陆衍之的老婆出去当经纪人，让人知道我脸往哪搁”。她说“我以前干这个的”。他说“以前是以前。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就是我老婆。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厨房坐了很久。灶上烧着水，水开了，壶盖被顶得嗒嗒响。她没去关。水烧干了，壶底烧得发黑，满屋子焦味。陆衍之从卧室冲出来关火，骂她“你连烧水都不会”。
她没说话。她把烧黑的壶扔进垃圾桶，买了把新的。
第三章：他不签
陆衍之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中午才回来。
进门的时候林晚在客厅坐着，茶几上摆着一沓纸。离婚协议书。
“林晚，你搞什么？”他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你还没完了是吧？”
“坐。签字。”
陆衍之没坐。他站那儿看了一眼离婚协议，冷笑了一声。“你跟我离婚？你拿什么跟我离婚？你三年没上班了。你卡里那点钱还是我给你的。你离了我你住哪儿？你吃什么？”
“这个不用你操心。”
“不用我操心？”他把离婚协议拿起来翻了两页，越翻脸越沉，“婚后财产对半分？一千二百万？林晚你疯了吧？这钱是我挣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跟你结婚三年。这三年我没上班。是你让我别上的。”
“我让你别上你就别上？你自己没脑子？”他把协议摔在茶几上，“我告诉你林晚，离婚可以。钱一分没有。房子是我的名字。车是我的名字。你净身出户。”
林晚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段录音。苏念的声音：“衍之哥，晚姐不会发现吧？”陆衍之的声音：“她一个家庭主妇天天在家，哪有空管我。”
陆衍之脸变了。“你哪来的？”
“苏念发给我的。她今天上午发了一段说‘晚姐你别怪我’。我听完找她要了完整版。她给了。她大概以为我会来找你哭。没想到我直接请你来签字。”
“林晚你——”
“还有。”林晚翻开手机相册，“你给苏念转的钱。用的是你私人账户。你那个私人账户绑的是我手机号。你忘了。三个月转了十七万。备注写的‘买衣服’‘吃饭’‘零花’。你给你老婆转过一分钱零花吗？”
陆衍之脸白了。
“协议上写着一千二百万。房子归我。车归我。你那个工作室的股份归我。签了什么都好说。不签我起诉。”
“林晚你一个家庭主妇哪来的本事搞这些？”
“陆衍之。我当经纪人五年。我捧出过一个影帝。我谈过的合同比你拍过的戏都多。你跟我说本事？”她把手机收回去，“你让我在家待三年。我待了。你以为我待傻了？我天天在家看你那些转账记录。一笔一笔看。看了三个月。”
陆衍之不肯签。他找了陈哥。陈哥拎着两瓶茅台敲林晚家的门。林晚没让他进。
“陈哥，东西拿回去。”
“林晚，衍之知道错了——”
“他自己怎么不来？”
“他拉不下脸。”
“他睡苏念的时候怎么拉得下脸？”
陈哥不说话。
“陈哥你跟陆衍之三年。你知道他出轨吗？”
陈哥眼神闪了一下。林晚心里有数了。“你知道。你帮他瞒的。”
“林晚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一个家庭主妇好糊弄。”林晚把门关上，“陈哥你回去告诉陆衍之。协议签了什么都好说。不签我手上有十二张照片、三段录音、聊天记录全套。我干经纪人五年。搞舆论我比他在行。”
陈哥走了。茅台搁门口。
第二天陆衍之打电话来。“林晚你非要这样？”
“我哪样？”
“你非要撕破脸？你一个家庭主妇闹这么大动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衍之你搞清楚。是你先撕的。”
“好。你要一千二百万。我最多给你六百万。”
“一千二百万。少一分我起诉。”
“林晚你心怎么这么黑？你三年没上班。这钱都是我一个人挣的。”
“你睡苏念那三次我给你算算。第一次是你在横店拍戏。我那天发烧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说多喝热水。第二次是我回娘家看我爸妈。三天。你带苏念回家睡的。那张床单我回来洗的。第三次是——”
“够了。”
“不够。陆衍之你欠我的不止一千二百万。你欠我五年。五年我拿你当命。你让我在家待了三年。你天天跟我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你现在跟我讨价还价？”
电话挂了。
陆衍之没签。林晚起诉了。
第四章：法庭
起诉材料递上去那天，陆衍之收到了法院传票。他正在录综艺，导演喊卡的时候他脸是白的。同场嘉宾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
事情没瞒住。热搜挂了三天。词条叫“影帝陆衍之婚内出轨”。底下评论分两派：一派骂陆衍之，一派骂苏念。中间夹着几个问“他老婆是谁”。
开庭那天是周三，杭州下了小雨。林晚穿了件黑色西装，头发扎得紧，没化妆。她提前四十分钟到，在法庭门口的长椅上坐着，把材料又翻了一遍。
陆衍之来了。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律师。他经过林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法庭不大，旁听席坐了十几个人，有陆衍之的粉丝，有记者，还有几个林晚以前带过的艺人。小宋坐在最后一排，戴着口罩，冲林晚点了一下头。
法官敲法槌的时候，林晚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原告陈述事实。”
林晚站起来，念了十分钟。照片、录音、聊天记录、转账流水，一样一样递上去。法官翻材料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
陆衍之的律师站起来反驳，三条。第一条“录音系偷录”。林晚当庭调出完整版，证明苏念主动发送。第二条“照片侵犯隐私”。林晚说取证过程合法，公证处有公证。第三条“夫妻感情尚未破裂”。
林晚看了陆衍之一眼。“法官，我问他一句话。他要是能答上来，我撤诉。”
法官允许。
“陆衍之，苏念那件衬衫是白的还是蓝的？”
陆衍之愣住。他张了张嘴，想了五秒。“白的。”
“错。蓝的。你跟她睡了三次不知道她衬衫什么颜色？”
法庭安静了三秒。旁听席有人没憋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陆衍之的律师低下头翻材料，翻了两页又合上，叹了口气。
陆衍之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扭头看律师，律师没看他。
法官低头记了一笔。
调解阶段，陆衍之同意离婚，赔偿金不肯给一千二百万。“八百万。最多八百万。”
“一千二百万。少一分我接着打。”
“林晚你够了。”
“陆衍之你猜我把你这事捅到媒体，你代言能剩几个？你新戏下个月播。你猜片方知道你在庭上连苏念衬衫什么颜色都答不上来，会不会换脸？”
陆衍之的律师拉了他一下，低声说了几句话。陆衍之攥着笔，手指关节发白。他看了林晚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签了。一千二百万，三天到账。
离婚证拿到那天，林晚拍了张照发朋友圈。没配文字。周周评论“恭喜”。她回“同喜”。
陆衍之的粉丝跑来骂她。她挑了一条骂得最脏的回复：“你骂我一句我多接一个离婚案。谢谢你帮我打广告。”那条回复被截图转了八万次。
第五章：苏念上门
苏念第二天来了林晚家。
戴着墨镜口罩，进门先摘口罩，眼眶红红的，跟刚哭过一样。
“晚姐，我来跟你道歉。”
林晚靠在门框上。“道什么歉？”
“我跟衍之哥——是我不好。我不该——但我控制不住。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
“你以后不会什么？不会穿他衬衫？不会大半夜给他发消息？”
苏念眼泪下来了。“晚姐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林晚把手机搁桌上，“我录着呢。你说。”
苏念愣了。“你录什么？”
“你刚才说的那些。你说你控制不住。你说你以后不会了。我留着当证据。万一以后陆衍之说你勾引他，我把这段放出来。”
苏念脸色变了。“你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这么冷静？你盼着我哭？盼着我闹？苏念你跟我演什么绿茶。我干经纪人五年。你这种段位我见多了。”
苏念收了眼泪。“林晚你别太过分。衍之哥早就不喜欢你了。他说你天天在家什么都不会干。他说你离了他连饭都吃不上。”
“他说的？”
“他亲口跟我说的。他说他跟你结婚就是可怜你。你帮过他。他不好意思不娶你。他说你在家三年越待越没用。”
林晚看着苏念的脸，看了三秒。“行。这句我也录了。”
苏念站起来。“林晚你等着。衍之哥会娶我的。他答应我了。”
“你回去告诉他。离婚可以。按我的条件来。少一分我把你俩的录音发给狗仔。”
苏念走了。林晚把录音存了三份：手机一份，云端一份，U盘一份。U盘给了周周。“我要是出事了你帮我发出去。”
第六章：她回来了
林晚用那一千二百万开了家艺人经纪公司。
第一件事：租办公室。城东写字楼，八十平，月租一万二。周周帮她搬桌子的时候说“晚姐你这办公室比陆衍之以前的化妆间还小”。林晚说“够了。我又不化妆”。
第二件事：打电话。她翻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打。以前合作过的导演、制片人、品牌方，打了三十七个电话，三十五个接了。
“林晚？你回来了？”
“回来了。”
“你不是在家当太太了吗？”
“当够了。出来干活。”
“你手上有新人吗？”
“在找。”
第三个电话打给以前带过的艺人小宋。小宋当年被她捧到二线，她走以后小宋被公司雪藏了两年。
“小宋。我开公司了。你愿不愿意跟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晚姐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三年了。”
小宋成了她签的第一个艺人。
第七章：沈野
林晚签的第二个新人叫沈野。二十五岁，电影学院毕业，跑了两年龙套。
林晚见他第一面是在一个小剧场后台。沈野刚演完一个只有四句台词的角色，妆还没卸，蹲在走廊吃盒饭。林晚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想红吗？”
沈野嚼着饭，看了她一会儿。“想。”
“听我的？”
“听。”
林晚后来跟周周说，她签沈野，是因为他吃盒饭的时候会把肉挑出来留到最后吃。她爹以前也这样。“这种人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带沈野的方式跟当年带陆衍之一模一样。撕资源、陪练台词、堵导演门口、拿提成请制片人吃饭。沈野争气。第一部戏小配角，观众说“这个新人演技真好”。第二部戏男三，涨了三十万粉。第三部戏男二，提名了最佳新人。
提名那天，沈野给林晚打电话。“晚姐，我提名了。”
“知道了。明天穿什么想好了吗？”
“晚姐，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跑龙套的时候一天两百块，现在提名最佳新人。你赚了。”
沈野在电话那头笑了。
第八章：颁奖礼后台
颁奖礼那天，林晚带沈野走红毯。沈野穿了件深灰西装，紧张得同手同脚。林晚在后面踢了他一脚。“正常走。”
后台等采访的时候，陆衍之从旁边路过。他也提名了，最佳男主角，但那部戏扑了，谁都知道他就是来陪跑的。
三个人打了个照面。
沈野先开口：“陆老师好。”
陆衍之点点头，眼睛看着林晚。“林晚。恭喜。”
“谢谢。”
“沈野不错。你带得好。”
“我带谁都好。你以前也好。”
陆衍之站了两秒。“林晚能不能给我五分钟？”
“不能。沈野要采访。”
“采访完了呢？”
“采访完了我回家睡觉。你明天不是有个活动？早点睡。”
林晚带着沈野走了。沈野回头看了一眼，陆衍之还站在那儿。沈野小声问：“晚姐，陆老师是不是想跟你复合？”
“关你什么事。”
“我替你挡着点？”
“不用。他不敢。”
那天晚上陆衍之在停车场等了两个小时，林晚的车早走了。他坐在自己车里，雨刷开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的路。
第九章：陆衍之糊了
陆衍之糊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那部跟苏念炒CP的剧播完以后，他再没接过男一号。新戏上了两部，一部扑一部。代言从十二个掉到两个，一个卖化肥的，一个卖电动车的。圈里都知道陆衍之离了林晚不行，没人敢接他。
他上了一个综艺。节目里有个环节让嘉宾打电话给最感谢的人。他打了，打给林晚。没人接。主持人问“没通？”他说“没通”。主持人说“打给别人吧”。他打给了他妈。
那期节目播出以后弹幕全在刷“他是不是没林晚就活不了”。陆衍之看了弹幕，把手机砸了。
苏念也糊了。公司雪藏她，没通告，没戏拍。她给陆衍之打电话，陆衍之不接。她后来回了老家，再没出来过。
第十章：追妻第一回
陆衍之第一次去找林晚，是离婚后第三个月。
他打听到林晚新公司的地址，在城东写字楼里。他在楼下等了一天。晚上七点，林晚出来，看见他站门口，脚步停了一拍，继续走。
“林晚。”他追上去。
“有事？”
“我……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我错了。”他站在她面前，搓着手，“我不该出轨。我不该让你在家待着。你回来吧。条件你开。”
林晚站定了看着他。“你错了？陆衍之你现在说这些是因为你通告没了，代言掉了，新戏黄了。你不是后悔背叛我，你是后悔离了我你混不下去。”
“不是。我真的——”
“那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苏念拉黑你那天？陈哥不接你电话那天？还是你看见你以前配戏的演员爆了那天？”
陆衍之张了张嘴。
林晚笑了一声。“回去想明白了再来。想明白了也别来。我忙。”
她上了出租车。陆衍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袋东西，是林晚以前爱喝的奶茶。他买了，但她没接。奶茶在他手里凉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第十一章：追妻第二回
陆衍之第二次去找林晚，是沈野拿最佳新人那天。
颁奖礼结束，林晚带着沈野从后台出来。陆衍之站在通道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沈野获奖的新闻。
“林晚。恭喜。”
“说过了。”
“我看了沈野的戏。他演得好。”
“他本来就演得好。”
陆衍之攥了一下手机。“林晚，我看了他那个角色。那个角色我以前推了。”
林晚看着他。“你推了是因为你嫌片酬低。沈野接是因为他不嫌。”
“我知道。我就是想说——”
“你想说你要是接了你也行？”林晚打断他，“陆衍之，你到现在还觉得问题是资源。问题是你不珍惜。沈野拿到那个角色的时候，写了八千字人物小传。你以前拿到男一号，连剧本都让我帮你看。”
陆衍之没说话。
“你回去吧。沈野要接受采访。”
第十二章：追妻第三回
陆衍之第三次去找林晚，是下雨天。
他打听到林晚新家，在楼下等。没打伞，雨淋透了。林晚下班回来看见他。
“你站多久了？”
“两小时。”
“上去说。”
林晚给他开了门，没给他拿拖鞋。他光着脚站在玄关，水滴了一地。
“说吧。”
“我想明白了。你上次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
“嗯。”
“不是苏念拉黑我那天。不是陈哥不接我电话那天。也不是看见沈野拿奖那天。”陆衍之把茶杯放下来，“是你走的那天。”
林晚没说话。
“你撕了行程表。你说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走了以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地上那些纸片。我才知道那些东西都是你一张一张谈下来的。跟我没关系。”
“我后悔。但不是后悔混不下去。是后悔我明明有你，还干那种事。”他抬头看她，“林晚你给我一个机会？”
林晚把茶壶搁下来。“陆衍之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苏念那件衬衫是白的还是蓝的？”
陆衍之愣住。他想了五秒。“白的。”
“错。蓝的。你在法庭上答错了。现在你还答错。”林晚站起来，“你连她衬衫什么颜色都记不住。你后悔什么？你后悔的是你混不下去。你觉得回来找我你就能回去当影帝。你不是回来找我。你是回来找你以前的经纪人。”
陆衍之站起来。“不是。我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爱我？陆衍之你爱我什么？你爱我给你谈资源。你爱我给你挡记者。你爱我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以前叫我林晚。你从来没叫过我老婆。你跟我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现在你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你回来找我？你找的是你的提款机。”
陆衍之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叫了一声“林晚”。
“晚了。”林晚把门打开，“你走吧。茶我请了。下次来带钱。我现在的咨询费一小时两千。”
陆衍之走了。林晚关上门，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地上的水渍，拿拖把拖了。
第十三章：沈野的提醒
沈野后来问过林晚。“晚姐。陆衍之老来找你。你会不会心软？”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他什么人。他以前对我好是因为我能帮他。他现在回来找我也是因为我能帮他。他从来没有因为我是林晚而对你好过。”
沈野点了点头。“晚姐你挺清醒的。”
“我清醒得晚。但总比不清醒好。”
沈野想了想。“晚姐，我会好好演戏的。我不能让你看走眼。”
林晚看了他一眼。“你好好演戏是为了你自己。不是为了我。”
沈野笑了一下。“都行。”
第十四章：后来
林晚公司第二年签了八个新人。沈野拿了最佳新人以后片酬翻了三倍。林晚用分成租了新办公室。
搬家那天周周来帮忙。在旧办公室抽屉里翻出陆衍之的影帝奖杯复制品。当年陆衍之拿了奖，公司做了个复制品给她，她一直搁抽屉里。
周周问“还留着吗”。林晚看了一眼。“扔。”
周周扔进垃圾桶，想了想又捡回来。“挂公司墙上激励新人？”
林晚看了一眼。“挂什么。激励他们以后也背着我睡女明星？”
周周笑抽了。最后奖杯扔了。
后来财经杂志采访林晚，问她“作为业内最年轻经纪公司老板有什么经验分享”。她说三条：“第一，艺人的人品比演技重要。第二，合同签五年别签三年。第三，别为了婚姻放弃事业。”
记者说“最后一条很重要”。
林晚说“最后一条最贵。我花了三年才学会”。
第十五章：便利店
陆衍之后来不怎么出来了。
听说他转幕后了。又听说他演话剧去了。再听说他开了表演培训班。反正没再上过热搜。
有次林晚在便利店碰见他。隔了一排货架。他手里攥着盒泡面，林晚拎着一袋水果。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陆衍之张了张嘴。林晚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结账的时候陆衍之排在她后面。收银员问林晚“会员卡有吗”。林晚报了手机号。收银员说“您积分可以换盒鸡蛋”。林晚说“换”。
陆衍之在后面站着，攥着泡面没动。收银员问“先生您会员卡有吗”。他说“没有”。收银员说“那您这泡面六块五”。
林晚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衍之还在收银台前面翻零钱。她走了，没回头。
第十六章：陆衍之的结局
陆衍之的表演培训班开了半年，招了三个学生。学费收得便宜。他去教课的时候学生问他“陆老师你以前真是影帝？”他说“是”。学生问“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演戏了”。他说“没人找我”。
学生问“为什么没人找你”。他没说话。
后来有个导演找他客串，一个配角，三场戏。他去了。拍完了导演说“你演技还在”。他说“谢谢”。导演说“你以前那个经纪人叫林晚？她现在带沈野。沈野不错”。他说“嗯”。
他回家搜了沈野的戏，看了三集，关掉，又打开，又关掉。然后把平板砸了。
后来他妈给他打电话。“衍之，你那个培训班挣不挣钱？”
“够吃饭。”
“你以前一年挣几千万。”
“妈，别说了。”
“我不说。我就是想问你，你后悔不？”
陆衍之沉默了很久。“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那天她问我衬衫什么颜色。我答错了。”
第十七章：林晚的最后一句
后来有记者采访林晚，问她“你对陆衍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林晚想了想，说了一句话。
“我把他从一个龙套捧成影帝。他让我从经纪人变成家庭主妇。然后他跟我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我还是经纪人。带的人比他好。”
记者把这段话发出去，热搜挂了一天。标题叫“林晚说陆衍之什么都不是了”。
陆衍之看见了。他看了三遍，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十分钟拿起来，给他妈打了个电话。“妈。我可能得转行了。”
他妈说“你早该转了”。
第十八章：沈野的影帝
第三年，沈野提名了影帝。
颁奖礼那天，林晚坐在台下。沈野上台领奖的时候，话筒比他矮了一截，他弯下腰说：“感谢我的经纪人林晚。没有她就没有我。”
林晚在台下眼睛红了。她低头擦了一下，抬头的时候看见沈野在台上冲她笑。
那天晚上庆功宴，沈野喝多了，蹲在酒店门口吐。林晚给他递了瓶水。
“晚姐，我拿影帝了。”
“嗯。”
“你以前带陆衍之拿影帝的时候，也这么高兴吗？”
林晚想了一下。“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拿影帝那天，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了。你拿影帝这天，我觉得我还能干很多事。”
沈野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了她一会儿。“晚姐，我以后不会让你失望的。”
“你好好演戏就行。别学陆衍之。”
“我不学。我谈恋爱肯定告诉你。”
林晚笑了。“你谈恋爱不用告诉我。结婚的时候告诉我，我帮你谈婚前协议。”
第十九章：最后一课
林晚公司第三年，签了第十二个新人。新来的小孩问她“晚姐，你带出过两个影帝，有什么秘诀？”
林晚说：“三个字。”
“哪三个字？”
“签合同。”
小孩愣了。“啊？”
“别笑。合同签好了，谁也别想坑你。合同签不好，你拿命拼出来的东西，别人一句话就拿走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晚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模板，推过去。“拿去看。第一页到第三页是基本条款。第四页开始是坑。我标红了。你一条一条看，看不懂来问我。”
小孩抱着合同走了。周周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晚姐，陆衍之的培训班倒闭了。他托人问你能不能借他点钱。”
林晚头也没抬。“不借。”
“他说他知道错了。”
“他错不错跟我没关系。他没钱跟我更没关系。”
周周把文件放桌上。“那我不回了。”
“回。告诉他一句话。”
“什么？”
“我现在的咨询费一小时两千。他付不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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