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一天，组长陈浩就盯上我了。
买早餐、跑快递、倒垃圾，二十件事一件不落。
旁边的卢铭凯端着杯拿铁，据说是董事长的侄子，全组围着他转。
我也没多说什么，扛着二十七袋早餐颠颠地回来。
结果第三天，董事长突然来了巡查。
我想都没想，走上去拍了拍他肩膀：
“叔，早餐费你来报销不，这三天花了我六百多。”
全场，三秒静止。
【第一章】
入职第一天，我迟到了三分钟。
不是睡过头，是楼下便利店结账太慢。
我叫江宁，二十四岁，刚毕业，昨天刚搬进公司附近的出租屋，今天是我在腾远集团市场部第三组的第一天。
我叔江明远是这家公司的董事长，他让我来上班，说是历练。
说是历练，实际上就是把他自己的公司往我手边一推，让我先从基层做起，感受一下人生的艰辛。
这个逻辑我至今没想通，但他的信用卡给我设了限额，每个月一千二，逼我乖乖来打工。
我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背了个旧书包，坐电梯上到十九楼，礼貌地问前台怎么走，然后找到了市场部第三组。
组里有二十二个人。
我进去的时候，大多数人都已经到了，扭头看了我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然后有个人站起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左手腕上戴着一块不知道是不是名牌的表，胸前别着一个工牌，名字叫陈浩。
我猜他就是我在入职资料上看到的直属组长。
陈浩走过来，从头到脚打量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熟悉。
大意是：这小子哪里来的，行不行啊，看着不太行。
我笑了笑，主动伸手：“陈组长好，我是今天新来的江宁。”
他没立刻握手，停了一秒，才随便捏了一下，像是在应付一个必要的礼节。
“坐那边，先熟悉一下环境。”
他指了个靠门的位子，桌上连台电脑都没有，椅子扶手有个小缺口，不影响使用，但看起来是老物件了。
我没多想，拖着椅子坐下。
然后陈浩转身，冲着办公室里说：
“行了，今天新来一个，你们有什么要交代的可以跟他说。”
这话听着挺正常。
然后张姐第一个开口。
“小江，你来得正好，我待会儿有个文件要寄，你帮我跑一趟快递吧。”
王哥随后跟上：“顺便帮我带瓶矿泉水，楼下便利店的，大瓶。”
小美抬起头：“我桌上那盆花你帮我浇一下，我最近过敏，不想碰。”
我坐在那里，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好，来了五分钟，三件事。
我叫江宁。
不是江来事儿。
陈浩这时候清了清嗓子，走到我跟前，把一张A4纸放到我桌上。
“这是今天上午大家的早餐需求，你去楼下对面那家煎饼摊帮大家买回来，大家都在等，早点去。”
我低头一看。
二十二行。
每行都有备注。
王姐这一条写的是：豆浆去冰去糖，煎饼不要香菜，要加辣，蛋要全熟，豆浆记得让他们密封好别洒了。
陈浩自己的这一条：双份蛋饼，豆浆换豆腐脑，不要辣，不要葱，要打包用的那种碗，别用袋装，豆腐脑撒葱会香一点但我不吃葱，让他们注意。
小美：豆浆要温的，不是热的，不是微热，是温，煎饼不要脆饼只要薄脆，蛋要加但不要全熟，蛋黄要有一点流心，记得跟老板说清楚。
老刘：不用煎饼，只要茶叶蛋两个，豆浆去冰要热的，让他多放一点红豆，如果没有红豆就算了，豆浆不要糖但要多放一点盐，他们家的盐量不够。
我抬起头，看向陈浩。
“陈组长，这……”
“买早餐，新来的不都这样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表情里有一种见惯了的漫不经心。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接了也没用。
这种人说什么都是他对，解释一句就是你心态不好，融入不了集体，不懂职场规则。
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拿上包站起来。
“多少钱自己垫，待会儿找出纳报销。”
陈浩补了一句，已经转身回去了。
我走出门，到了电梯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我叔给我设的限额卡，每个月一千二。
他说年轻人要知道钱来之不易，要靠自己。
然后他送我进了他名下的集团公司。
这逻辑我至今没想通。
【第二章】
楼下那家煎饼摊叫周记。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眼睛很小，手速很快，烟火气十足。
我站在摊前，把那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去，看了三秒，把纸还给我。
“你自己念，我记不住。”
好。
我花了二十分钟，一条一条念完，大叔一边做一边骂了四次脏话，三次针对煎饼本身，一次针对不要葱还要茶叶蛋还要豆浆去冰去糖然后让他多加盐的那位。
等打包好，一共十九份煎饼、十七份豆浆、两份豆腐脑、三份茶叶蛋，全部装进了三个大塑料袋。
结账一百八十三块，我掏出手机付了，转身，三个袋子，提起来走。
这玩意挺沉的，大概十五六斤。
我一路提回公司，进了电梯，十九楼，开门。
然后我愣了一下。
办公室的气氛，变了。
说变了，不是夸张，是真的能感受到的那种变化，空气里多了一种什么东西，让本来正在刷手机或者摸鱼的人们，统一坐端正了。
变化的核心，是大门口多了一个人。
男的，大概二十七八岁，头发打了发蜡，西装是定制的，皮鞋锃亮，手腕上一块表，表盘金边，和整个人放在一起很搭。
他就站在门口，笑着和旁边几个同事说话，笑容温度刚好，拿捏得很精准。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腰弯着，笑容比刚才对我的时候鲜艳了三十倍不止，眼睛里的光，是那种见到了重要人物才会有的光。
我端着三袋早餐，站在外面，往里走了半步。
没人来接。
陈浩侧过身，把那个男人往里让：“卢总，这边请，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组……”
我又往里迈了一步，三个袋子蹭在门框上，里面的豆腐脑晃了晃。
我轻轻说了一句：
“来了。”
没人应。
前排的张姐抬起头，冲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快放这边，别出声，卢总来了。”
卢总是谁？
我把东西放在前排桌子上，悄悄往那边看了一眼。
旁边的王哥靠过来，压着声音跟我说：“那是卢铭凯，据说是江董的侄子，时不时来公司转转，你新来的，注意点，别乱说话。”
我嗯了一声。
江董。
江明远，我叔。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江家的亲戚关系。
我叔就一个儿子，在国外读书，今年才二十岁，不可能是这个人。
他侄子……
他就我一个侄子。
我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卢铭凯正在笑，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种人人屏气的气氛里，很清楚：
“上次我叔请我们吃饭，席间提了一下咱们这边的季度数据，他说如果哪个组表现好，可以考虑调几个骨干去总部……”
陈浩立刻接：“是是是，我们组这个季度的数据一直都在线，我一直在带着大家往上做，卢总您要是方便，我专门出一份分析报告给您看看……”
我低下头。
我叔上个月跟我吃饭，主要说了三件事。
一是让我去公司先从基层做起。
二是别暴露身份，自己闯。
三是别乱花钱。
没有提过任何调人去总部的计划。
我在心里画了个问号。
这个卢铭凯，到底是哪里来的？
【第三章】
中午，陈浩请卢铭凯去楼上餐厅吃饭，把张姐、王哥、小美都叫上了。
走的时候，回头交代了我三件事。
一、把上午的会议纪要整理出来，格式参考文件夹里上个季度的版本。
二、把打印机卡住的纸取出来，他说一直没时间弄，已经卡了两天了。
三、下午三点，给全组再买一次下午茶，这次要奶茶，名单他等会儿发微信。
我应了声好，他走了。
我花了四十分钟整理会议纪要，十分钟搞定打印机，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剩下的几个人。
打印机的问题其实不难，纸卡在送纸轮里，轻轻往后退就出来了。
这种事大概也没人愿意弯腰去弄。
我把手机拿出来，查了一下卢铭凯这个名字。
什么都查不到。
这人既不姓江，也没有任何公开资料显示他跟腾远集团有任何关联。
我叔那边，常年往来的供应商里，有个卢姓的家族企业，做建材的，二代里有个叫卢铭的。
但这人跟腾远之间，只有一个普通的商业合同关系，连独家供应商都算不上。
我想了想，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叔，你们公司有个叫卢铭凯的，你认识吗？”
我叔隔了半小时回：
“不认识，哪个部门的？”
我：
“不知道，说是你侄子。”
我叔：
三个问号。
我：
“行了，我知道了，你后天几点来？”
我叔：
“上午十点前后，怎么了？”
我：
“没事，你来就行。”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伸了个懒腰。
下午三点，奶茶名单发来了。
三十一杯。
等我端着三十一杯奶茶回来的时候，卢铭凯还没走，正坐在陈浩旁边，桌上摆着一杯咖啡，聊得很起劲。
陈浩看见我进来，冲我招了招手：
“快点，卢总的那杯先给他。”
我在单子上找了一下，把卢铭凯的那杯递过去。
卢铭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淡，就是那种看到了但没当回事的感觉。
然后他接过杯子，转过头继续跟陈浩说话。
我把剩下三十杯一杯一杯发完，坐回去，低头刷手机。
旁边张姐过来，小声问：“你不怕吗？”
“怕什么？”
“卢总。”她往那边瞥了一眼，“他背景很深的，以后少不了要和他打交道。”
我想了一下，说：“你们说他是江董的侄子？”
张姐点了点头，神情笃定：“对啊，他自己说的，上次在茶水间，说他从小就跟着江董，感情很好，逢年过节都在一起……”
我没说话。
感情很好。
行，我信了。
这天晚上我回宿舍，翻了翻相关资料，又把卢铭凯这个名字往前查了两页。
依然什么都查不到。
建材那边的卢家二代里，确实有几个在外面混的，但对腾远来说，连供应商关系里的第三级联系人都算不上。
这人混进来刷脸，纯属拿着一根细线当绳子用。
陈浩这帮人，把细线当绳子信了。
我想了想，给我叔补发了一条消息：
“叔，你后天来，不用提前通知部门。”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在那边吃饭睡觉都还行吗？”
我回：
“还行，就是钱不太够花，买了两天早餐了，出纳说要组长签字才能报销。”
他过了一会儿回：
“败家子，不就二百来块钱，自己掏不就行了。”
我盯着这行字，深吸了一口气。
二百来块。
我叔，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第四章】
第二天，卢铭凯又来了。
这次带了两盒茶叶，说是老家特产，分给大家的。
陈浩接过去，笑容比接绩效奖金的时候还灿烂，说了一堆感谢的话。
卢铭凯摆了摆手，说没事，大家都是自己人。
我在旁边做表格，没抬头。第三天上午十点，我叔来了。
他穿了件黑色羊绒大衣，进电梯的时候还在接电话，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习惯性的压场感。
我在工位上看见他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我叔叫江明远，五十二岁，腾远集团董事长，脾气不太好，但讲理。
他进了办公室，陈浩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蹦起来，脸上的笑容快速调整到“尊敬领导”的标准值。
“江董！您怎么有空来我们这边……”
我叔没接话，眼神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江宁，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出去一趟。”
陈浩的笑容在脸上卡了一下。
他大概在猜测为什么江董认识新来的那个小员工。
我站起来拿上包，走过去。
我叔转身往外走，我跟在后面。
电梯里，他按了一楼，然后看向我。
“那个卢铭凯的事，你都看出来了？”
我点了点头。
“嗯，你怎么处理？”
我想了一下。
“还没想好，所以才叫你来。”
我叔嗯了一声，电梯停在一楼，门打开。
“先去楼下咖啡厅坐坐，把事情跟我说清楚。”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两杯咖啡。
我把这两天在公司看到听到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卢铭凯的身份，陈浩对他的态度，他带来的茶叶和那些暗示，还有我查到的所有线索。
我叔听完，手指点了点桌面。
“这小子是想钓鱼。”
“钓什么？”
“钓你。”他端起咖啡杯，“他大概从某个渠道知道了你的身份，想看看你会不会自己暴露，或者说，想试试能不能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这么费劲，就为了从我这儿捞点什么？”
“不光是捞。”我叔放下杯子，“这小子应该是想打进来。卢家那边的生意做得不大不小，他们一直想往腾远这种量级的公司靠，但正门进不去，所以才想走这种歪门邪道。”
我理解了。
就是想通过我这条线，往上爬。
“那怎么办？”
我叔靠在椅背上，表情很轻松。
“你继续上班，什么都不说，就装不知道。然后……”
他停了一下，嘴角勾起来一点。
“让他继续演。越演越精彩，最后一起看戏。”
我点了点头。
“行。”
“还有，”我叔补了一句，“那个陈浩，他怎么对你的？”
我把这两天被分配的事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买早餐、跑快递、倒垃圾、整理纪要、修打印机，还有那张二十二行的需求单。
我叔听完，眼神冷了下来。
“他这是在试探你。”
“什么意思？”
“试探你会不会反抗。”我叔放下咖啡杯的手劲有点大，杯子在瓷盘上出了点声，“新人进来，正常的流程应该是一周内逐步分配工作，让你熟悉环节。他这样直接压一堆杂活儿，就是在看你的反应。如果你反抗了，他会说你不懂团队合作，是个刺儿头。如果你忍了，他后面会压得更狠。”
我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我叔不愧是能把一个集团往上做的人，这种人性的弱点看得清清楚楚。
“那我现在反抗？”
“不用。”我叔站起来，“你继续忍，继续做，但从今天开始，所有的杂活儿记录下来，有时间就整个清单。等到一定的量，我再处理。”
我们从咖啡厅出来，我叔没有上楼回公司，直接走了。
他说他还有个会，让我自己回去继续上班。
电梯里，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叔，早餐费的事……”
他回得很快：
“那笔钱我给你，从你那一千二的额度里扣。别再垫钱了，后面所有杂活儿产生的成本，都直接记到部门账上，我来处理。”
我收好手机，按了十九楼。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陈浩正在和卢铭凯聊天，旁边围了好几个同事。
他们看见我进来，声音停顿了一下。
陈浩笑着冲我招了招手。
“江宁，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这是卢总，咱们公司的合作伙伴，也是江董很看重的一位……朋友。”陈浩特地在“朋友”这个词上加了重音，“你待会儿有时间的话，给卢总倒杯茶。”
卢铭凯目光扫过来，嘴角带着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试探。
我很自然地回了个笑。
“好的，陈组长。卢……”
我停了一下，看向卢铭凯。
“请问您贵姓？”
办公室里的声音，瞬间变小了。
卢铭凯的笑容在脸上闪烁了一下，不是很明显，但我捕捉到了。
“卢，卢铭凯。”
“哦，卢先生。”我点了点头，“茶还是咖啡？”
“茶就行。”
我转身去茶水间。
后面传来陈浩的声音，有点急，在补救。
“卢总，别介意啊，这小子是新来的，还不太熟悉大家……”
我在茶水间里，给卢铭凯泡了杯茶，放了一块冰糖。
出来的时候，卢铭凯接过茶杯，又看了我一眼。
“谢谢。”
“不客气。”
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做我的表格。
整个下午，办公室的气氛有点微妙。
卢铭凯在的时候，陈浩和那些同事们都显得特别殷勤。
但我能感受到，他们在我身上投来的眼神，比早上多了几分疑虑。
他们在猜测，为什么江董会认识我，为什么对我特意叮嘱，为什么我要问卢铭凯的名字。
这些细节，在他们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拼图了。
下午五点半，卢铭凯站起来，说要离开。
陈浩立刻跟上去送他。
等陈浩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垮下去了。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但我能看出来，他没在看屏幕上是什么。
他在想事情。
晚上六点，我接到了陈浩的第一条微信。
他发了一张截图，是一份会议日程。
“江宁，后天上午九点有个客户见面会，你准备一下会议资料。对了，那个卢总说了，他很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觉得你很有潜力。”
我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陈浩现在的态度，和昨天判若两人。
昨天我是新来的小员工，什么都要做，什么都要忍。
今天我就成了“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变化的唯一原因，就是我叔来了一趟。
我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给我叔发了条消息，把陈浩的这条微信截图了下来。
我叔回了三个字。
“继续观察。”
我收起手机，开始准备那个会议资料。
这一次，我没有再垫钱。
资料打印所需的纸张和墨粉，我都直接记到了部门账上。
晚上十一点，我才离开公司。
回到宿舍，洗澡的时候，我在想，这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卢铭凯想钓鱼。
陈浩想试探。
我叔想看戏。
我则是被夹在中间，既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又要把所有事都记清楚。
这感觉，有点累。
但也有点有意思。
晚上十二点，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微博上，有个小号在爆料一些公司的八卦。
内容很低级，什么“某集团总裁被绿”之类的垃圾，我扫一眼就往下翻。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新的微博。
“听说某上市集团有个董事长，被自己的手下给坑了。那个手下一直在窝里横，欺负新员工，结果被董事长当场抓包。听说后来这个手下被直接开了，还被行业内封杀了。”
我停顿了一下。
这个描述，有点太贴切了。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评论，下面有人在问“是哪个集团”。
发微博的小号没有回复，但评论区的人们开始自发地猜测。
有人说是腾远集团，有人说是别的公司。
我把这条微博截了个图，发给我叔。
他过了十分钟回了电话。
“别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能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那我们这边……”
“放心，我自有分寸。”他停了一下，“明天继续正常上班，其他的都交给我。”
我挂了电话，继续刷手机。
到了凌晨一点多，我才睡着。
梦里，我在一个无尽的会议室里，陈浩在做报告，卢铭凯在喝茶，我叔坐在最后面，脸上带着笑。
没有人看我。
但所有人都在为了我而演戏。
【第五章】
第四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办公室的气氛，和前几天比，有了微妙的变化。
陈浩的态度还是在变，但这一次，不是对我变好，而是对我变得……谨慎。
他不再给我分配那些杂活儿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有些难度的工作。
数据分析、报告撰写、客户资料整理。
这些活儿看起来更正规，也更能展示一个人的能力。
但陈浩每次分配这些工作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试探。
就像在看，我到底是真的有能力，还是在装。
上午十点，卢铭凯又来了。
这一次，他直接走到我的座位边上。
“江宁，有时间吗？陪我在公司转转？”
我看了一眼陈浩。
陈浩立刻点头，表情是那种“你赶紧去，不用请假”的意思。
我站起来，跟着卢铭凯往外走。
电梯里，卢铭凯按了一下行政部所在的楼层。
“你在腾远多久了？”
“三天。”
“喜欢这份工作吗？”
“还可以。”
卢铭凯笑了一下，没再问。
我们去了行政部，他跟行政部的主管聊了一会儿，内容很闲散，什么公司的员工福利、最近的团建活动之类的。
然后我们又去了财务部。
这个过程中，卢铭凯始终没有再问我问题。
但我能感受到，他在观察我。
观察我在不同部门员工面前的表现，观察我和他们互动的方式。
下午两点，卢铭凯送我回到市场部，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江宁，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直接找我。”
他留下了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名片很简洁，就是一个名字，一个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公司、职位、头衔的信息。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谢谢卢先生。”
卢铭凯走了，陈浩立刻走过来。
“怎么样，卢总有说什么吗？”
“没有，就是问了问我在这边的情况。”
“哦。”陈浩的表情有点失望。
他大概是想从我这里套出点卢铭凯的意图。
但我什么都没说。
晚上，我把这一天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发给了我叔。
我叔的回复很简短。
“准备好，后天有好戏看。”
我看着这条消息，有点好奇。
但我知道，问也问不出来。
我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喜欢保留信息，掌控节奏。
第五天的早上，陈浩突然召开了一个部门会议。
会议的内容，是关于这个季度的业绩考核。
他在会议上，特意表扬了我前两天做的数据分析报告。
说这份报告的逻辑很清晰，观点也很独特，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这在我前几天的经历里，是完全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我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点。
陈浩的态度变化，有了一个新的逻辑线。
中午，我接到了我叔的电话。
“下午三点，公司会有一个董事会的视频会议。这个会议涉及合作伙伴的审核。你待在办公室，等我消息。”
“好的。”
下午两点五十分，我坐在工位上，心里默默倒数时间。
办公室里的人都还在工作，没有人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三点整，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我叔发来的消息。
“看你邮箱，有份文件，下载下来，悄悄看一下。”
我打开邮箱，下载了文件。
是一份合作伙伴审核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卢铭凯及其背后的卢家企业，因为在某个项目中存在虚假宣传和欺骗客户的行为，被列为不可信赖的合作伙伴。
这份报告的时间，是三个月前。
也就是说，卢铭凯进入腾远集团的视野之前，就已经被列为黑名单了。
但他还是进来了。
他骗进来的。
我明白了我叔的意思。
我叔是在给我上一课。
关于如何识人、如何应对欺骗、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把欺骗者打回原形。
三点十五分，办公室里的座机响了。
陈浩接了电话，脸色瞬间变白。
他听了大概两分钟，然后颤抖着说了一句“明白了”，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浩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门。
五分钟后，卢铭凯的电话来了。
陈浩接了，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不是什么好消息。
十分钟后，卢铭凯从门外走进来。
这一次，他没有了之前那种悠闲的气质。
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甚至有点狼狈。
陈浩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更是难看。
卢铭凯经过我的座位，步子停顿了一下。
他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一种我之前没见过的情绪。
是恨意。
他知道了，我不是一个普通的新员工。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知道了，他的所有小把戏都被识破了。
卢铭凯没有说话，直接往外走。
陈浩跟了出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
我低着头继续做我的工作。
但心里，我在想，这场戏，是真的要落幕了。
晚上六点，我接到了我叔的电话。
“怎么样？”
“挺顺利的。”
“陈浩呢？”
“还在公司，看起来在收拾东西。”
“行。”我叔停了一下，“等他收拾完了，他会直接递辞呈。不用理他，让他走。”
“就这样？”
“就这样。”我叔的声音很轻松，“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更多的时间。对了，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人事部需要给你办个手续。”
“什么手续？”
“调职。”
我愣了一下。
“调到哪儿？”
“总部，企划部。”我叔停顿了一下，“做得好的话，半年后可以考虑让你参与一些项目。”
我吸了口气。
我本来是来“历练”的，结果历练了五天，就要从市场部的小员工变成总部企划部的员工了。
这个跨度，有点大。
“叔，我才来五天，这……”
“我知道。”我叔打断我，“但我也看出来了，你不适合在那个环境里待太久。那个地方的人心太复杂，你待久了会学会虚伪。现在回总部，给你换个思路，更开阔一些。”
“那陈浩和其他人呢？”
“陈浩会被开除，原因是职场霸凌和协助欺诈。其他人……根据表现来，真心干活的留下，跟风欺负新员工的，一样处理。”
我没再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叔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改变。
这个人，和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温和不一样。
他在公司的决断力，是非常可怕的。
晚上九点，我离开了公司。
明天开始，我就要去总部报到了。
这五天的经历，就像做了一场梦。
但这场梦，教会了我很多现实的东西。
关于人性、关于职场、关于如何识人用人。
回到宿舍，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谢谢叔。”
他回了个好字，然后又补了一句。
“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我看着这句话，在心里无声地笑了。
我叔，你放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第六章】
第六天早上，我没有去市场部，而是直接去了总部的企划部。
总部在腾远大厦的三十二楼。
出电梯的时候，我的心里有点紧张。
毕竟，我从一个被欺负的新员工，一夜之间变成了“江董亲自调过来的”员工。
这种身份的转变，在职场里往往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关注。
企划部的经理叫周婉，四十多岁，气质很干练。
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江宁是吧？江董已经跟我说过了，欢迎加入我们部门。”
“谢谢周经理。”
“先不用谢，我们企划部和市场部不一样，这里的节奏会比较快。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和我一起参与一个大项目的前期调研。”
“好的。”
周婉给我指了个座位，旁边是一个比我大概大五六岁的男生，叫李昂。
李昂很热情地跟我握手，说欢迎新人。
“听说你是从市场部过来的？”
“对，不过才待了五天。”
“五天？”李昂笑了，“那你的职场经历比我丰富啊，我来这儿的时候是直接被分配到企划部的，一天都没在别的地方待过。”
我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一上午的时间，周婉给我讲解了企划部的工作流程和目前正在进行的项目。
内容有点复杂，但逻辑清晰。
比起市场部那种人事斗争，这里的环境显然要干净得多。
中午，李昂叫我去楼下食堂吃饭。
在排队的时候，他忽然问我。
“你是不是江董的什么亲戚？”
我停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周经理很少会主动接收新人，除非那个新人有特殊的身份。而且，我听说你是从市场部调过来的，那个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你知道吗，市场部的陈浩今天早上被开除了。整个公司都在传，说他是因为欺诈被开除的。”
我在心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我叔的动作，就是这么快。
“我不是江董的亲戚。”我决定跟李昂坦白一点，“我是他的侄子。”
李昂的表情变了一下。
“侄子？”
“嗯。”
“那你为什么要从基层做起啊？”
“他说让我历练一下。”
李昂笑了。
“你这历练得挺有意思的。一个星期都没到，就从被欺负的新员工变成了总部的员工。听起来像是一个职场爽文的情节。”
我嘴角扯了一下。
“你说得没错。”
吃完饭回来，周婉把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你在市场部的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我没有隐瞒。
“陈浩分配给我的工作不太合理，很多是一些杂活儿。后来江董来了一趟，然后……就是现在这样。”
周婉点了点头。
“我听江董说过一些。他说你的反应很不错，在那种环境里保持了理智，没有被带进去。”她停顿了一下，“这很难得。很多人在那种情况下，要么选择反抗，要么选择妥协。你选择了观察和等待，这说明你有耐心，也有头脑。”
“谢谢周经理的认可。”
“好好干，企划部需要的就是这样有想法的人。”
下午，我开始参与项目的前期调研。
工作强度确实比市场部大，但也充实。
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办公室政治，就是纯粹的工作。
晚上下班的时候，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谢谢叔，这边的环境很不错。”
他回了个好字。
“适应一下，慢慢来。年底的时候，如果表现不错，我考虑让你参与公司的一个重要项目。”
“好的。”
我收起手机，骑着自行车往宿舍的方向去。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光倒映在街道上。
我在想，五天前那个被欺负的小员工，和现在骑着车往宿舍去的我，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大概是，也大概不是。
五天里发生的事，改变了很多。
不只是我的工作环境，还有我对人性和职场的认识。
我学会了什么叫识人，什么叫沉着，什么叫该出手时就出手。
这些东西，比什么MBA课程都要值钱。
回到宿舍，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刷了刷手机。
微博上那个关于“某集团总裁被自己手下坑”的小号，已经发布了新的内容。
“更新了，那个被开除的手下已经被行业内通报批评了，估计以后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了。这就叫自作自受，活该。”
评论区一片赞同的声音。
我关掉微博，没有再看。
因为我知道，这场戏，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
但对陈浩和卢铭凯来说，恐怕才刚刚开始。
晚上十一点，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江宁，我们可以聊聊吗？——卢铭凯”
我看着这条短信，在心里想了一下。
然后我删掉了。
有些人，没有必要再聊下去了。
一切都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关掉手机，闭眼睡觉。
明天还要继续工作。
这个职场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七章】
一个星期后，我已经彻底融入了企划部。
工作上手很快，因为我意识到，这里的人做事的逻辑和我的思维方式很吻合。
没有太多的客套，没有太多的等级制度，就是纯粹的任务导向。
李昂成了我在这里最好的同事。
他很照顾我这个新人，经常在工作的时候解释一些我不懂的流程。
周婉对我的评价也不错，第二周的时候就给了我一个独立的小项目来做。
中午在食堂，李昂问我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八卦。
“什么八卦？”
“市场部的事啊。”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据说陈浩已经被几个行业内的公司列为不可信赖的员工了。没有公司敢再用他。还有那个卢铭凯，听说他们家的企业也在倒闭的边缘了。”
“是吗？”
“嗯，你不知道吗？”李昂有点惊讶，“我以为这种事你会很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江董是怎么处理这两个人的吗？他直接把陈浩的违规记录上报到了行业协会，同时把卢铭凯的欺诈行为通报给了所有的合作伙伴。这样一来，这两个人在这个行业就基本上完了。”
“江董效率很高。”我平静地说。
“何止是效率高啊，这简直就是雷厉风行。”李昂咂了咂嘴，“我听说江董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一个新来的员工。那个新员工被陈浩欺负了，江董知道以后，就决定要整治整个市场部的不良风气。”
我继续吃饭，没有多说什么。
李昂继续说：“我想啊，那个新员工肯定是个有身份的人，不然江董也不会这么上心。你说是不是？”
“可能吧。”
“你知道现在市场部是什么样子吗？整个部门都傻眼了。陈浩被开除了，卢铭凯也不来了，剩下的那些员工都很老实。据说新来的临时经理每天都在开会，重新整顿部门的风气。”
我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叔的风格。
他不会让问题拖延，也不会让坏人继续嚣张。
一旦发现问题，就会立刻采取行动，并且是最彻底的那种行动。
下午，周婉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江宁，你在这边的表现很不错。我想给你分配一个更大的任务。”
“什么任务？”
“公司计划要进入智能家居的领域，这是一个新的市场，需要做一份详细的市场分析和可行性评估。这个项目的前期调研，我想交给你来主导。”
我有点惊讶。
这个项目的规模比我之前做过的任何项目都要大。
“周经理，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这个能力……”
“你有。”周婉打断我，“江董已经看过你前一周的工作报告了，他觉得你的分析能力和思维方式都很不错。他建议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你。你不用太紧张，这个项目有三个月的周期，时间充足。”
我意识到了什么。
我叔在给我机会。
“好的，周经理，我会尽力的。”
“我相信你。”周婉微笑着说，“还有，这个项目完成以后，会直接呈报给董事会。如果结果不错，你可能会得到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点了点头。
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到九点多，制定了这个项目的初步计划。
做完这些以后，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谢谢叔，周经理说您看过我的报告。”
他回了个好字。
“把这个项目做好，这是你在腾远的试金石。做好了，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明白。”
我收起手机，拎起包离开了办公室。
一个星期的适应，让我彻底认识到了职场的另一种可能性。
没有欺负，没有虚伪，就是纯粹的能力竞争。
在这里，你的价值，就是你的实力。
我想起来五天前的自己，被陈浩支使来支使去，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但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我叔要让我经历那些。
不是为了让我吃苦，而是为了让我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职场。
有的人用权力压人，有的人用欺骗骗人，还有的人会诬陷栽赃。
但最终，都会被揭露。
关键是，你要有耐心去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同时要让自己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去害怕任何人的欺骗。
回宿舍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
我走进去，买了一杯咖啡。
站在柜台前，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天的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
但我能感受到，这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我拿着咖啡杯，走出便利店，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
而我，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
【第八章】
两个星期的时间，我完成了智能家居项目的初步市场分析。
这份报告有一百多页，涉及市场规模、竞争格局、消费者需求等多个维度。
周婉看完以后，直接把我和李昂都叫进了她的办公室。
“这份报告做得很不错。”她看着我说，“尤其是你对消费者行为的分析，有很多新颖的观点。”
“谢谢周经理。”
“下周董事会有一个会议，这份报告会在会议上呈报。到时候，你也要参加。”
我愣了一下。
参加董事会的会议？
这对一个才来公司两个星期的员工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周经理，我……”
“不用紧张。”她笑了一下，“董事会的人都很好相处，尤其是江董，他对员工的要求就是实事求是，别吹牛就行。”
“好的。”
李昂在旁边做出了一个“羡慕死我了”的表情。
“江宁，你这是什么运气啊。才来两个星期就要参加董事会的会议了？”
“可能是项目选得比较好。”我笑了一下。
但心里，我知道这不是运气。
这是我叔给我的机会。
接下来的一周，我在完善这份报告。
李昂也在旁边帮忙，提供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他虽然有点羡慕我的机遇，但并没有妒忌。
这样的同事，值得珍惜。
董事会的会议在星期三上午十点。
我穿了我最正式的衣服，早上八点就到了公司。
周婉给我反复检查了报告，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九点五十分，我们进了董事会的会议室。
这是一个很宽敞的房间，长木桌的两侧坐着大概十来个人。
我叔坐在主位上，看到我进来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既有期待，也有某种无奈。
周婉给我介绍了董事会的成员。
有财务总监、运营总监、还有几个外部投资方代表。
他们看到我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好奇。
大概是在想，这个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参加董事会的会议。
我的任务很简单：做一个二十分钟的演讲，介绍我的市场分析报告。
我拿着激光笔，开始了演讲。
第一张幻灯片，我直接切入主题，不做任何多余的铺垫。
“智能家居市场的核心痛点，是消费者对产品的信任度不足。市场上虽然有很多智能家居产品，但大多数消费者依然保持观望态度。这意味着，市场的真正爆发点，不在于产品本身，而在于消费者认知的转变。”
我看到了几个董事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说明我的开场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我详细介绍了我的分析结果，包括消费者的购买心理、市场的增长潜力、还有腾远集团的竞争优势。
最后，我提出了一个建议：
“腾远不应该直接进入智能家居市场的产品开发，而应该先从智能家居的生态系统建设开始。建立一个开放的平台，让更多的中小企业参与进来，这样既能快速占领市场，又能降低自身的风险。”
演讲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很安静。
然后，一个我不认识的董事开口了。
“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怎么确保这个生态系统能够稳定运营呢？”
我很快地给出了答案。
“通过制定一个标准化的接入流程，以及建立一个完善的质量监控体系。我在报告的附录里有详细的方案。”
那个董事点了点头。
我叔这时候开口了。
“江宁，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要启动，你有信心主导它吗？”
我停顿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我说有，那就意味着我要承担整个项目的责任。
如果说没有，那就意味着我放弃了这个机会。
我看向我叔。
他的表情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这时候我明白了，他不是在问我有没有信心。
他是在问我，敢不敢承诺。
“有的。”我很平静地说。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在这一刻变了。
我叔的嘴角勾了起来。
“好，那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周婉，给江宁配一个项目团队，从本周开始正式启动。预算、人员、都不用省，给他最好的配置。”
“好的。”周婉应了一声。
会议在一个小时以后结束。
当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一个才进公司两个星期的员工，被委以一个可能价值几千万的项目。
这不光是机会，这是赌注。
我叔在赌我能做好。
如果我做好了，我在腾远的地位就会彻底改变。
如果我做砸了，我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毁了。
但我既然敢答应，就说明我已经做好了承诺。
下午，周婉给我安排了办公室。
从原来的办公桌，升级到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虽然不大，但象征意义很大。
李昂来给我道贺，表情里有点酸酸的，但也是真心的。
“江宁，你这进度，比一般人快太多了。”
“这也是个考验。”我笑了一下。
“考验什么？”
“考验我能不能真正做出成绩。”
晚上，我加班到半夜，开始制定项目的详细计划。
这个项目要分为五个阶段：
第一阶段，平台的技术架构设计。
第二阶段，接入标准和规范的制定。
第三阶段，前期的合作伙伴开发。
第四阶段，平台的测试和优化。
第五阶段，公开发布和运营。
每个阶段都需要不同的资源配置和时间安排。
我把这些都写进了计划表里。
做完这一切以后，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
“谢谢叔，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很快就回了。
“我知道。但记住，这个项目的失败成本很高。所以你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每一个决定，都要基于充分的调查和论证。”
“我明白。”
“还有，”他又补了一句，“不要试图讨好任何人，包括我。做你认为对的事，就行。”
我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叔最后的忠告。
也是我在这个项目里最需要记住的东西。
我关掉手机，继续埋头工作。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司的灯火依然亮着。
而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迎接真正的挑战。
【第九章】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的时候，我们已经找到了第一批合作伙伴。
一共有十个企业同意加入这个平台。
其中包括几个业界知名的智能家电公司。
这个成果，让公司内部的人都对这个项目刮目相看。
之前对我有疑虑的人，现在都开始相信，这个项目可能真的有戏。
但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问题出现了。
一个叫刘泽的合作伙伴企业的负责人，来到公司找我。
他的态度很恶劣。
“江宁，你们的接入标准有问题。”他坐在我办公室里，指着合同说，“你要求所有接入的产品都要通过第三方检测，这会拖延我们上市的时间。而且，你们的分成比例对我们太不公平了。”
我看着合同，平静地说：“刘总，这些条款都是经过法律部和财务部审核的。分成比例也是行业标准。”
“行业标准？”刘泽嘲笑了一声，“行业标准就是对的吗？我告诉你，我投了两千万在这个项目上，我要求你改条款。不然，我就直接起诉你们。”
我没有慌。
“刘总，合同已经签了。如果你要单方面改变条款，那就是违约。后果，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刘泽的脸色变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是在陈述事实。”
刘泽站起来，指着我说：“你会后悔的。我有的是办法让这个项目黄掉。”
他走出了我的办公室，用力关上了门。
我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我给周婉发了条消息，简要说明了刘泽的态度。
周婉很快就打来了电话。
“没事，这种事我来处理。你继续推进项目，别管这个人。”
但我知道，这件事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结束。
两天以后，刘泽的企业确实起诉了腾远。
理由是“合同条款对合作伙伴不公平”和“虚假宣传”。
新闻一出来，公司的股价瞬间下跌了3个百分点。
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
我被叫进了会议室。
几个外部投资方代表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友好了。
“江宁，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投资方代表问我。
“刘泽对合同条款不满，要求我们改条款。我拒绝了，然后他就起诉了我们。”
“合同条款有问题吗？”
“没有。”我很确定地说，“条款是法律部制定的，分成比例也是经过财务部和我一起商量的，符合市场行情。刘泽的问题是他投入太大，期望回报太高，超出了合理范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叔这时候开口了。
“这种诉讼，我们赢的概率很大。法律部已经在准备抗辩意见。”他停顿了一下，“但这件事确实暴露了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在选择合作伙伴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对方的风险承受能力。江宁，这是个教训，下一步怎么改进？”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建议在签约之前，增加一个尽职调查的环节。不仅要调查对方的财务状况，还要调查对方的经营风格。如果对方的期望值明显高于市场现实，我们就要在签约前就把这个风险挑明了。”
我叔点了点头。
“可以。周婉，让江宁再招一个律师进项目组，专门负责合作伙伴的风险评估。”
“好的。”
这次会议以后，市场对这个诉讼的担忧逐渐消散了。
原因是腾远立刻出了一份声明，详细说明了合同的条款和制定过程。
法律专家也出面评论，认为腾远的条款完全合理。
一个星期以后，法院判腾远胜诉。
刘泽不但要赔偿腾远的诉讼费，还要继续履行合同义务。
这个结果，让整个项目的信誉度大大提升。
那些原来观望的企业，现在都开始主动联系我们，要求加入平台。
到了第五周，我们已经有三十个合作伙伴了。
我叔在董事会上表扬了我。
“这个项目的推进速度和质量，都超出了我的预期。江宁的表现，值得肯定。”
但我很清楚，这个表扬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段挑战的开始。
晚上，我在办公室加班，整理这一个月的工作总结。
李昂过来找我。
“江宁，你现在成了公司的传奇人物啦。”
“什么传奇？”
“一个月从基层员工升到项目主导者，然后还要打赢官司。这要放在小说里，都显得离谱。”
我笑了一下。
“如果这真的是小说，那我现在大概是在铺垫。真正的考验，应该还在后面。”
“你不怕吗？”
“怕啊。”我很诚实地说，“但怕也没用，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只能走下去。”
李昂坐在我的办公桌边。
“你知道吗，我一开始以为你是靠关系上来的。但现在我信了，你确实有实力。”
“谢谢。”
“其实，”李昂停顿了一下，“我有点羡慕你。不是因为你升得快，而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而我，到现在还不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想要什么，有的时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有的时候是环境推着你走。只要你在走的过程中一直在思考，迟早会明白的。”
李昂点了点头。
他离开以后，我继续埋头工作。
到了晚上十一点，我才离开公司。
骑车回宿舍的路上，我在想，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是，我有一个靠谱的叔叔，他知道怎么帮我。
不幸是，我一进公司就被卷进了各种风暴里。
但如果让我选择的话，我依然会选择现在的这条路。
因为在这条路上，我学到了太多。
关于人性，关于职场，关于自己。
这些东西，比任何薪水都要值钱。
【第十章】
项目进行到第八周的时候，第一版平台正式上线了。
虽然是内测版本，但已经有三十个合作伙伴的产品接入了。
用户反馈非常好。
下载量在一周内就突破了十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兴奋了。
我叔在一个内部会议上宣布，这个项目已经进入了商业化阶段。
同时，他还宣布了我的新职位：智能家居平台事业部总经理。
从项目主导者，升到了事业部总经理。
这个升级的速度，快到让我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新闻一发布，公司内部就炸开了。
有人祝贺我，有人嫉妒我，还有人质疑这个任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大的舞台。
周婉主动找我谈话。
“江宁，我为你高兴。这个职位，你配得上。”
“谢谢周经理。”
“不过，”她停顿了一下，“新的职位也意味着新的压力。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团队，处理更复杂的问题。你准备好了吗？”
我想了一下。
“我觉得，没人能完全准备好。但我会尽力。”
周婉笑了。
“这是个好答案。去吧，把这个平台做成行业的标杆。”
接下来的两周，我开始组建事业部的核心团队。
我把李昂调了过来，让他负责产品和技术的对接。
我还从法律部和财务部各挖了一个骨干，让他们分别负责合规和成本控制。
最后，我从市场部挑选了一个有经验的人来负责营销。
这个团队的配置，虽然不大，但很精。
第一次团队会议的时候，我明确了目标。
“我们要在一年内，让这个平台的用户数达到五百万。同时，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生态系统，至少要有五十个头部企业的产品接入。”
有人提出了疑问。
“江宁，这个目标是不是太激进了？”
“可能是。”我很坦诚地说，“但如果我们不设置足够有挑战性的目标，那就不配叫事业部。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李昂在旁边给我点了个赞。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的推进速度快到惊人。
用户数在第十周的时候就突破了一百万。
入驻的头部企业已经有二十个了。
行业内开始有人在议论这个平台。
有人说它是“下一个阿里巴巴”，有人说它是“一场泡沫”。
但无论怎么说，关注的人越来越多。
这一天，我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个我很久没见过的人。
陈浩。
他看起来很狼狈。
衣服皱巴巴的，头发没有打理，整个人显得很颓废。
“江宁。”他的声音很低。
“陈……组长？”
“我不是什么组长了。”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我来是想问你，为什么你不回头看看，那些被你们整治的人？”
我冷静地看着他。
“因为没必要。”
“没必要？”陈浩的声音突然抬高了，“我被你们开除了，被行业内通报批评了。现在没有一个公司敢用我。我在家里待了两个月，家里人都看不起我。这就是你们的报复？”
“这不是报复。”我很平静地说，“这是后果。你欺负我，是你的选择。你协助卢铭凯欺诈公司，也是你的选择。每个选择都有代价，这是游戏规则。”
“游戏规则？”陈浩笑了，但笑声很苦，“我只是想在这个公司里混口饭吃啊。为什么非要把人逼到绝路上？”
我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陈组长，你知道吗？在你欺负我的那五天里，我真的很压抑。我想过反抗，想过哭，想过直接走人。但我没有。我选择了等待。”
我转过身，看向陈浩。
“而且，我从来没有要求我叔对你做什么。是你自己的选择，让你走到了现在这一步。我只是没有阻止，仅此而已。”
陈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我没有叫住他。
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晚上，我给我叔发了条消息，告诉他陈浩来找过我。
我叔很快就回了。
“他来找你做什么？”
“求情。”
“那你怎么说？”
“告诉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叔停了很久才回。
“很好。有时候，最残忍的不是惩罚，而是让一个人明白，他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学会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在心里无声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从这个职场故事里学到的最后一课。
责任。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没有人可以逃脱。
一个星期以后，公司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我叔在会上宣布了一个重要决定。
“智能家居平台事业部，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就取得了突破性的成绩。而江宁，作为这个事业部的总经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因此，我决定，让他同时担任腾远集团的副总经理助理一职。这是对他的表现的认可，也是对未来人才培养的投资。”
掌声响起来。
我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的我叔。
他对我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刻，我意识到，这三个月的故事，真的就要结束了。
从市场部的小员工，到总部企划部的员工，再到项目主导者，最后成为事业部总经理。
这段经历，就像一部职场剧的完整弧线。
有高潮，有低谷，有反转，也有成长。
晚上，李昂叫我去喝酒。
“江宁，你现在真的成大人物了。”
“哪里。”我笑了一下。
“别谦虚了。你知道吗，今天全公司的人都在议论你。”
“议论什么？”
“议论你怎么升得这么快。有人说你是江董的私生子，有人说你是某个大人物的转世。”他喝了口酒，“但我知道真相是什么。”
“什么？”
“你就是比别人更聪明，更拼。”
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谢谢。”
“对了，”李昂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卢铭凯，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我很诚实地说，“但应该不太好。”
因为我听说，卢家的企业在接到腾远的通报后，就失去了很多合作伙伴。
现在正在经历一个很困难的时期。
这就是欺骗的代价。
喝完酒回到宿舍，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然很亮。
而我，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的那个江宁了。
我变得更强了。
更聪明，也更无情。
这不一定是好事，但这就是职场的现实。
在这个地方，善良往往是一种奢侈。
而我，已经学会了在不损伤自己的前提下，去保护自己。
三个月前，我进这个公司的时候，我叔说要让我历练一下。
现在我明白了，所谓的历练，不是让我吃苦，而是让我成长。
让我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不是所有的人都值得相信。
不是所有的善意都会得到回报。
但如果你足够强大，足够聪明，那么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我关掉了灯，闭眼睡觉。
明天还有新的挑战在等我。
但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这个职场世界的一切。
无论是光荣还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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