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拿铁锤敲了一下，嗡嗡作响。
眼前一片模糊，鼻腔里全是苦涩的药味，喉咙像被砂纸从里面搓了一遍。
我费力地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暗红色的帷帐，绣着金线的祥云纹，陌生得离谱。
不是我出租屋那个发霉的天花板。
我试着动了一下。
身上盖着锦被，厚重，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上气。
旁边有人在说话。
九小姐的魂魄已经稳住了，只是这魔丸……又有躁动的迹象。
声音苍老，语气谨慎。
盯着她。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这个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脚步声渐远，门轴转动，吱呀一声关上。
安静了。
我盯着头顶的帷帐，脑子里像被灌了浆糊。
九小姐？
魔丸？
魂魄？
我叫姜鱼。
二十六岁，互联网公司运营，连续加班十四天，最后的记忆是在工位上眼前一黑，然后
然后就是现在。
我猛地坐起来。
头晕得差点栽回去，我扶住床沿，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细，骨节分明。
不是我的手。
我的手常年敲键盘，右手中指有个茧，指甲剪得秃秃的。
这双手像是从来没干过活的。
我咽了口唾沫，视线扫过房间。
红木家具，青铜香炉，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座悬在云端的山门。
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味。
古色古香。
不对。
不是古色古香。
是真的古。
我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轮廓比我原来的更小，颧骨更高，下巴更尖。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荒谬到我自己都不信。
穿越了？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我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半透明的光屏。
光屏悬浮在空中，距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上面有字。
滚动的字。
很快。
【卧槽有人了！】
【画质不错啊这频道】
【这谁啊刚上线？】
【等等这是姜九歌？？？那个魔丸女配？】
【完了完了又是穿书，我赌她活不过三章】
我瞪大眼。
字还在刷。
【新主播能说话吗？敲一下床代表能听到我们】
我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喉咙太干了。
我下意识伸手去够床头的茶盏，指尖碰到冰凉的瓷壁，端起来猛灌了一口。
呛了。
咳得弯下腰。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第一口水就呛了】
【主播你稳一点啊】
【好真实的咳嗽声，沉浸式体验了属于是】
我咳完，喘了几口气，盯着那片光屏。
……你们是什么东西？
我声音沙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弹幕停顿了半秒，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刷屏。
【她能看到我们！！！】
【互动型穿书？高级！】
【我们是观众啊亲，你的弹幕观众】
【准确说是你的寄生……不对，共生系统】
我盯着那条寄生，眼皮跳了一下。
没来得及细想，光屏底部弹出一行金色小字，跟弹幕的白色完全不同：
【弹幕绑定成功。】
【规则说明：实时弹幕数量将按比例转化为奖励。弹幕越多，奖励越丰厚。】
【当前弹幕数：47】
【当前奖励等级：F（垃圾）】
我：……
垃圾两个字有必要写吗。
【奖励等级一览：F（垃圾）→ E（聊胜于无）→ D（还行）→ C（有点东西）→ B（真香）→ A（起飞）→ S（逆天改命）】
我快速扫了一遍，注意力落在最后两个字上。
逆天改命。
我现在的处境，需要的恰好就是这四个字。
姜九歌。
正道盟主姜怀山的亲生女儿。
出生时天降血月，被宗门太上长老断言魔丸附体。
原书里她嚣张跋扈，欺压同门，陷害女主，最后被男主苏长庚一剑穿心，死在第一百二十三章。
全书读者拍手称快。
没有一个人觉得她冤。
我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本书我看过。
加班摸鱼的时候看的。
还给了个一星差评，评论是女配死得太便宜了。
现在这个一星差评的女配，是我。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弹幕还在刷。
【看她表情变了，估计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姜九歌可以说是整本书最惨的炮灰了】
【不是，最惨的是她爹追着她打那段，笑死我了】
我眼角一抽。
我爹追着我打？
【对啊后面的情节】
【你搞事被你爹发现了，挨了一顿毒打】
【经典名场面，你不知道吗】
我还没来得及追问，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沉重，稳健，带着压迫感。
我浑身一僵。
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
他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玄青色的道袍，腰间佩着一块墨玉令牌。
面容冷峻，眉眼之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劲。
看年纪四十出头，但鬓角没有一根白发，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目光
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有提防，有审视，深处埋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心疼。
但很快，心疼就被更深的戒备压了下去。
弹幕在我眼前疯狂滚动。
【来了来了！姜怀山！正道盟主！】
【帅啊这爹，但是打起女儿来一点不含糊】
【纯爷们，左手教女儿做人，右手教魔族做鬼】
我努力忽略弹幕，看向姜怀山。
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原书里关于这个男人的描写。
正道盟主。
天玄宗宗主。
修为深不可测，手段雷厉风行，在整个修仙界说一不二。
唯一的污点
就是他有一个魔丸转世的女儿。
醒了？
他开口了。
声音比隔着门听更沉，像石头碾过砂砾。
我点头。
嗯。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与我之间隔着整间屋子的距离。
大夫说你魂魄不稳，连日昏迷。
他顿了顿。
你自己觉得怎样？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
但语气里没有那种看见女儿醒来的激动和欣慰。
就像上级探望下属，公事公办。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
【看吧，亲爹的温度比冰窖高不了多少】
我喉咙有点发紧。
不是因为姜鱼的情绪。
是因为姜九歌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细胞记忆还在。
每次看到这个男人，身体就会微微绷紧。
像是习惯了随时挨骂。
好多了。我说。
声音控制得很稳。
姜怀山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似乎在判断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然后他微微颔首。
好好养着，不要下床乱走。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三天后是门派月考。你若身体无碍，必须到场。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盯着关紧的门，半天没动。
弹幕安静了一小会儿。
然后有人打字：
【心疼主播了】
【这当爹的真是……唉】
【来了就三句话，一句没问她饿不饿】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行了。
不是我亲爹，我矫情什么。
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活下去。
活过第一百二十三章。
活过苏长庚那一剑。
我重新看向那个半透明的弹幕光屏。
当前弹幕数：112。
奖励等级：E（聊胜于无）。
比刚才涨了不少。
但聊胜于无这四个字刺眼得很。
我点了一下奖励栏。
弹出一个兑换列表。
E级可兑换内容：低阶疗伤丹一枚 / 入门心法残页一张 / 劣质灵石三块。
……
我看了看劣质灵石三块。
又看了看低阶疗伤丹一枚。
行吧。
先把疗伤丹领了。
身上确实还疼。
一枚拇指大的褐色药丸凭空出现在我掌心，温热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草药味。
我捏着它，犹豫了一秒，塞进嘴里。
苦。
苦到我整张脸皱成一团。
但一股暖流从喉咙滑下去，顺着经脉蔓延开来，身上那些隐隐作痛的地方确实舒服了些。
行吧，有效果。
虽然是最低级的。
我咂了咂嘴，把苦味咽下去，目光重新落在弹幕数量上。
112。
距离D级还行还差得远。
怎么才能让弹幕数涨上去？
答案很明显
搞事情。
弹幕观众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看我躺床上养伤的。
我得整活。
但怎么整？
我现在的处境：魔丸附体的恶毒女配，亲爹是正道盟主但对她半放弃状态，同门避之不及，男主随时可能一剑过来。
任何一步走错，不是被门派清理门户，就是被男主提前斩妖除魔。
我需要搞事但不能搞太大。
需要热闹但不能送命。
我想了想，决定先做一件最基本的事。
搞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
我翻下床。
脚刚触到地面，一阵眩晕袭来。
我扶住床柱，等晕眩过去才站稳。
这副身子太虚了。
原书里姜九歌虽然是魔丸转世，但修为不算低，至少在同辈里中上水平。只不过她那些修为大半靠魔丸的力量撑着，根基不稳。
我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着体内那股似有似无的灵力。
跟原书描写的差不多。
能调动，但不太听话，像一匹随时要炸毛的野马。
我叹了口气。
先不管修炼的事，当务之急是
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不是原来的姜九歌。
尤其是姜怀山。
那个男人是正道盟主，见识过的鬼怪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万一被他看出我是夺舍，别说挨打了，直接一掌拍死都有可能。
我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弹幕又开始冒了。
【主播你倒是干点啥啊】
【无聊了无聊了想看搞事】
【弹幕数在掉了亲，你再不整活我们就走了】
我瞥了一眼弹幕数。
108。
掉了4个。
我：……
这帮人比甲方还难伺候。
行行行，干活干活。
我走到铜镜前，打算先看看姜九歌长什么样。
铜镜有点模糊，但大致能看清。
一张脸。
五官很好。鼻梁高，眼睛大，眉毛飞扬，嘴唇薄薄的，带着天然的凉意。
但气色很差，嘴唇没血色，眼下一圈青黑。
总体来说
长了一张好看的反派脸。
就是那种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人肯定不是好人的长相。
弹幕及时送上评价：
【确实有点反派脸】
【但是好帅啊这脸】
【帅有什么用，活不过三章】
我正对着镜子打量，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比姜怀山的轻得多。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探进来。
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圆脸，眼睛很大，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身鹅黄色的侍女服。
她看到我站在镜子前，先是一愣，然后赶紧把身子缩回去。
九……九小姐，您醒了！
声音带着颤，像是随时准备跑路。
我在原始记忆里搜索了一下
这是碧桃。
姜九歌的贴身侍女。
原书里被姜九歌欺负得最惨的人之一。
动不动就挨骂，摔杯子溅她一身，心情不好了就罚她跪。
难怪看到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跑。
我看着她缩在门缝后面的半张脸。
那双圆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弹幕飘过几条。
【来了来了，经典恶毒女配欺负丫鬟环节】
【主播你要是打她我就取关】
【打她弹幕涨不涨？（狗头）】
我忽略了那条狗头。
进来。
碧桃整个人抖了一下。
但还是乖乖推门进来，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走到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就站住了，不敢再近。
奴婢……奴婢这就去给您备膳。
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
声音很小，像是怕大声了会惹我不高兴。
我看着她攥白的指节。
碧桃。
她身子又是一颤。
奴婢在。
抬头。
她慢慢抬起头来。
眼眶有点红。
我在心里骂了一声原来的姜九歌。
把人欺负成这样，难怪被一剑捅死没人心疼。
你去弄点吃的来。
我说。
语气尽量平。
……什么都行，我饿了。
碧桃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双圆眼睛里的恐惧没有消散，但多了一丝困惑。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低头应了一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听到走廊里传来她小跑的脚步声。
跑得飞快。
像是怕我反悔加一句你给我跪着去。
弹幕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刷了一片
【她居然没骂人】
【不对劲不对劲，这不是姜九歌的风格】
【穿越buff生效了，恶毒女配变温柔了】
【别高兴太早，她只是饿了】
我扫了一眼弹幕数。
127。
涨了。
虽然不多，但在涨。
看来恶毒女配突然不恶毒这件事本身就自带话题度。
那如果
我做出更多不符合人设的事呢？
弹幕会不会炸？
我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三天后是门派月考。
全宗上下都要到场。
那将是我穿越后第一次大规模公开露面。
原书里姜九歌在这次月考上干了什么来着？
我搜索了一下记忆。
对。
她在月考上当众羞辱了一个内门弟子，因为那个弟子比试时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裙子。
姜九歌当场发飙，动用灵力把人摔出了十几米远，摔断了两根肋骨。
然后姜怀山赶到，当众罚她面壁三日。
姜九歌不服，跟她爹在校场上大吵了一架。
全宗上下围观。
丢人至极。
这是原书里姜九歌第一次让读者觉得这人死不足惜的名场面。
我肯定不能重蹈覆辙。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正常。
太正常会被姜怀山怀疑。
太反常会被同门警惕。
不能恶毒，不能正常，不能反常
那我能干什么？
弹幕给出了建议。
【当然是发疯啊！】
【抽象才是出路】
【建议原地表演魔丸失控，然后趁乱溜了】
我盯着原地表演魔丸失控那条弹幕。
居然……有点道理？
不对。
不能真装失控，万一被当场封印了怎么办。
但稍微有点不对劲是可以的。
装疯卖傻嘛。
这我擅长。
在公司对付甲方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我坐回床上，开始制定计划。
碧桃很快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了。
一碗粥，两碟小菜，一壶水。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退后三步，低头站好。
整个过程没抬头看我一眼。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清淡的，不难喝。
碧桃。
奴婢在。
这三大门派里有什么安排？
回九小姐，三日后是月考。各峰弟子需到校场集合，由长老统一考核。
哪些长老主持？
碧桃犹豫了一下。
秦长老、白长老、杨长老。宗主大人也会到场。
宗主。
就是姜怀山。
我的便宜老爹。
大师兄呢？
碧桃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大师兄也会到场。
语气变了。
原来的恐惧里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我注意到了，但没追问。
弹幕倒是什么都不放过。
【她提到大师兄的时候肢体语言变了】
【有情况有情况】
【碧桃该不会喜欢大师兄吧？】
【别瞎猜，也可能是怕大师兄】
我把碧桃的反应记在心里。
大师兄，姜寒衣。
原书里这个人表面温润如玉、谦逊有礼，是全宗上下公认的完美弟子。
背地里
他一直在暗中推动姜九歌作妖的情节。
因为姜九歌闹得越狠，姜怀山就越失望。
姜怀山越失望，他这个义子就越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继承人。
原书里姜九歌至死都不知道自己被义兄当枪使了一辈子。
但我知道。
一星差评的好处就在这里
我把全书看完了。
每一个角色的底牌，每一条暗线的走向，我都清楚。
信息差。
这是我唯一的优势。
而弹幕
是把这个优势变现的工具。
我喝完最后一口粥。
放下碗。
碧桃。
奴婢在。
去帮我找一件不那么显眼的外衣。
碧桃抬起了头。
圆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姜九歌，什么时候要求过不显眼？
我想出去走走。
我站起来。
弹幕开始刷了。
【来了来了！出去搞事了！】
【第一天就要出门？这速度可以】
【开门，弹幕巡逻】
碧桃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头去翻衣柜了。
弹幕数：156。
还在涨。
我看了一眼奖励等级。
E（聊胜于无）。
距离D还差一截。
没关系。
三天后就是月考。
到时候
全宗上下都在，观众绝对比现在多。
我只需要干一件事。
一件姜九歌绝对不会干的事。
让所有人的下巴都掉下来。
弹幕自然会爆。
我穿上碧桃找来的灰蓝色外袍，简单束了头发。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再那么反派脸了。
只是普通的苍白和虚弱。
走吧。
我推开门。
走廊很长，两侧的窗户透进惨白的月光。
对。
月光。
我昏迷了不知道多久，醒来已经是傍晚，现在天彻底黑了。
夜里出门。
第一天就夜游。
不是什么好兆头。
但我没别的选择。
白天人多眼杂，太容易暴露。
夜里安静，适合摸清地形。
碧桃跟在我身后半步远的位置，小心翼翼地走着，每走几步就紧张地四处张望。
九小姐，这个时辰出门……宗主大人若是知道了……
知道了会怎样？
会……碧桃声音越来越小，会罚您面壁思过。
上次面壁思过罚了几天？
三天。
那正好赶上月考，一举两得，不用出席了。
碧桃：……
她大概觉得我疯了。
弹幕显然也这么觉得。
【这主播脑回路清奇】
【为了逃避考试宁可被罚面壁，学到了】
【不愧是我，主播你就是我的精神状态】
我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忍住了。
不能对着空气笑，碧桃还在旁边看着。
天玄宗的夜晚比我想象的要冷。
山风穿过回廊，带着松木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几座殿宇灯火稀疏，大部分弟子应该已经回屋修炼了。
我沿着长廊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个岔路口，在脑子里跟原书的地图一一对应。
主峰大殿在北面。
校场在东面。
内门弟子的居所在西面。
外门在山脚下。
而姜九歌住的地方
是在主峰后山的一个独立院落里。
与其说是住所，不如说是隔离区。
因为魔丸的缘故，姜怀山把她安排在远离其他弟子的位置，名义上是清修，实际上是怕她跟同门起冲突。
或者说
怕她伤到别人。
我从回廊的尽头往下看。
山路蜿蜒，连接着各峰各殿。
月色把一切染成银灰色。
很安静。
也很孤独。
一个人住在后山，出门就是悬崖峭壁，邻居是松树和野鹤。
原来的姜九歌在这种环境里长大，性格变得乖戾暴躁，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我正想着，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前方有人！】
【十点钟方向！树后面！】
我脚步一顿。
循着弹幕的提示看过去
回廊左侧的一棵古松后面，有个人影。
月光照不到那个角度，人影半隐在暗处。
但我能看到一片白色衣角。
碧桃也注意到了，她一把抓住我的衣袖，声音发抖。
九小姐……有人……
我没动。
那个人影也没动。
双方沉默对峙了三秒。
然后那个人影从树后走了出来。
月光打在他脸上。
年轻，白净，五官温和清秀，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穿着白色的内门弟子服，领口绣着银色的竹纹那是大弟子独有的纹样。
姜寒衣。
我的便宜义兄。
原书里最深的一把暗刀。
九妹？这么晚了，怎么出来了？
他的声音温润如水，关切得无可挑剔。
碧桃在我身后松了口气。是……是大师兄。
弹幕瞬间炸开。
【大boss出场了！！！】
【笑面虎来了笑面虎来了】
【注意注意，此人危险等级五颗星】
【主播千万别被他骗了啊】
我看着姜寒衣那张温和的脸。
笑得真好看。
好看到如果我没看过原书，我一定会被骗。
大师兄。
我开口了。
声音哑哑的，带着病后的虚弱感。
睡不着，出来透口气。
姜寒衣走近两步。
他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脸色不太好。听说你昏迷了两天，怎么不多休息？
躺够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的视线在触碰到我的一瞬间，有一个极快的收缩。
快到如果不是我在刻意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那不是关心。
是审视。
他在判断我的状态。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
【他在确认姜九歌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姜九歌】
我心里一紧。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大师兄这么晚也没睡？
在修炼，听到走廊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他笑了笑。
夜里山风冷，九妹还是早些回去吧。三日后就是月考了，你身体刚好，不宜操劳。
每一个字都妥帖周到。
每一句话都在把我往回赶。
不想让我在外面多待。
我点点头。
大师兄说得对。那我先回去了。
转身的时候，我余光扫了他一眼。
他站在月光下，目送我离开。
嘴角的笑还挂着。
但眼睛
冷的。
弹幕疯狂滚动。
【看到没看到没！那眼神！冷的！】
【主播快跑他不是好人】
【这义兄表面功夫做得真绝】
我加快脚步回了院子。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我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碧桃在旁边小声问：九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我说。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清楚地感觉到
姜寒衣已经开始注意我了。
原书里姜九歌昏迷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大发脾气，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而我
没摔东西，没骂人，安安静静地喝了碗粥，还跑出去夜游。
这跟原来的姜九歌差太远了。
他不可能没察觉。
三天。
我只有三天的时间，在月考之前搞清楚自己能调动多少资源。
我看了一眼弹幕面板。
弹幕数：203。
奖励等级：E+。
再往D靠了。
还不够。
远远不够。
我需要一个大事件，一次性把弹幕数拉到C级以上。
月考。
所有人都在。
那就是我的舞台。
我躺回床上，盯着帷帐。
弹幕渐渐稀疏了，大概观众们也要休息。
只剩零零散散几条。
【明天继续看】
【主播加油别死太早】
【三天后月考见，我搬好小板凳了】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盘算月考的每一个细节。
原书里的情节，哪些能用，哪些要改。
姜怀山的态度，姜寒衣的布局，苏长庚的动向。
还有那个即将入门的女主，柳惜月。
所有人都是棋子。
而我
一个看过全书的一星差评选手
是唯一知道棋盘全貌的人。
只要弹幕够多。
只要奖励够高。
我就有能力把这盘棋翻了。
睡意慢慢涌上来。
临睡前，弹幕上最后飘过一条字。
【明天主播一定要整活啊，不然我就去看隔壁那个穿越成龙的了。】
我翻了个身。
穿越成龙的都有了，你们这些观众是真不挑。
弹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条刷屏弹幕铺满了整个光屏
【主播跟我们说话了！！！】
【主播跟我们说话了！！！】
【主播跟我们说话了！！！】
弹幕数：从203直接跳到了289。
奖励等级：D（还行）。
我：……
就互动一下涨这么多？
这帮人是有多寂寞？
算了。
管它呢。
涨就完事了。
我闭上眼。
第二天再说。
第一天，活过去了。
---
【第二章】
我是被冻醒的。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山里的清晨冷得刺骨。
睁开眼的第一秒，我看到的不是天花板。
是弹幕。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光屏。
【早早早！主播终于醒了！】
【我蹲了半个时辰了你知不知道】
【问：主播睡觉打呼吗？答：打，还挺响】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视线就落在了弹幕面板底部的一行金色小字上。
【夜间弹幕累计：312】
【当前奖励等级：D（还行）】
【恭喜宿主，D级奖励已解锁新兑换项。】
我点开兑换列表。
D级可兑换内容：中阶疗伤丹一枚 / 基础剑诀一套 / 灵石十块 / 宗门人际关系图谱一份。
最后一个选项让我眼睛一亮。
人际关系图谱。
这东西原书里没有。
是弹幕奖励独有的。
我毫不犹豫地兑换了。
一张半透明的光图浮现在眼前，密密麻麻的线条连接着各个名字。
红线代表敌对，蓝线代表友善，灰线代表中立。
最中间是我的名字姜九歌。
从我这里出去的线几乎全是红的。
红成一片血海。
就连碧桃的线都是浅红色的标注是恐惧。
唯一一条蓝线。
指向姜怀山。
标注是复杂的父女情。
颜色很淡，蓝中带灰，像随时会断掉。
弹幕里有人精准地捅了一刀。
【全宗上下就你爹对你还有点感情，还是灰蓝色的】
【惨，真惨，原来的姜九歌是怎么把人缘搞成这样的】
【注意看，姜寒衣那条线表面蓝，底色是黑的】
我仔细看了看姜寒衣那条线。
确实。
外层包着一层淡蓝色那是他装出来的友善。
内层是黑色标注为利用/敌意。
双层结构。
这条线把他的本质展示得一清二楚。
我把图谱收起来，心里有了数。
正要起身，门被推开了。
碧桃端着洗漱的铜盆进来，低着头，动作轻手轻脚。
九小姐，该洗漱了。
嗯。
我接过热帕子擦了把脸。
帕子是温的，带着一点皂荚的味道。
碧桃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看了我一下。
又飞快地递回去。
我察觉到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
她攥着衣角。
奴婢只是……觉得九小姐今天气色好了些。
是吗。
我对着铜镜看了看，脸上确实没昨天那么白了，嘴唇也有了点血色。
中阶疗伤丹的效果。
碧桃。
奴婢在。
今天门派里有什么安排？
回九小姐，今日无考核安排。但是
她顿了一下。
各峰弟子可自行去校场练功。秦长老说了，月考前最后三天，校场全天开放。
校场。
全天开放。
也就是说，今天会有很多弟子在校场练功。
人多的地方，弹幕多。
弹幕多的地方
奖励多。
我把帕子放下。
走，去校场看看。
碧桃的脸色瞬间变了。
九……九小姐，您的身体
没事，走走活动活动。
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反驳。
弹幕已经开始兴奋了。
【出门出门！终于出门了！】
【校场人多，今天有好戏看】
【搬好小板凳，坐等社死名场面】
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灰蓝色的外袍。
低调。
不扎眼。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
我眯了眯眼。
后山的景色比夜里看到的要壮观得多。
悬崖峭壁上长满了古松，云雾在半山腰缠绕，远处几座主殿的飞檐翘角在云层里若隐若现。
山风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松针的味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新鲜。
比出租屋旁边那条臭水沟的空气好一万倍。
碧桃跟在我身后，走山路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的脚。
大概怕我摔下山。
从后山到校场，要穿过半个宗门。
一路上陆续遇到了几个弟子。
他们看到我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先是愣住。
然后眼神闪躲。
然后加快脚步，绕着弯走开。
有个胆小的女弟子甚至直接躲到了树后面，等我走过了才探出头。
弹幕刷起来了。
【看见没，全宗上下都怕她】
【这就是原版姜九歌的社交战绩】
【人缘差成这样是要多努力才能做到】
我面无表情地走着。
心里在算计。
这些人怕我这是原版姜九歌留下的遗产。
怕是一种情绪。
情绪意味着关注。
关注意味着弹幕。
前提是我得干点出格的事，把恐惧式关注转化成围观式关注。
校场到了。
一片巨大的开阔地，地面是夯实的青石板，四周竖着兵器架和靶子。
此刻场上大概有三四十个弟子在练功。
有人在对练剑法，有人在打拳桩，有人坐在一旁默念口诀。
我一踏进校场，空气都凝了一瞬。
最先注意到我的是两个正在对练的年轻弟子。
他们的剑锋还在交击，余光扫到我的身影，动作肉眼可见地停顿了半拍。
然后像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的目光聚过来。
三十多双眼睛。
各种表情。
警惕。忌惮。厌恶。好奇。
练功的动作要么慢下来，要么干脆停了。
整个校场安静了大半。
碧桃缩在我身后，头埋得快贴到胸口了。
弹幕炸了。
【全场静音！姜九歌的威慑力也太强了吧】
【这不是威慑，这是过敏】
【主播你现在就是过敏原本原】
我站在校场边缘，目光扫了一圈。
视线最终落在场地中央的一个身影上。
白色内门弟子服，领口银竹纹。
姜寒衣。
他正在跟一个矮壮的弟子拆招。
手中长剑如流水一般，每一式都精准到位，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看到我，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对面那个矮壮弟子的剑就呼到了他肩膀上。
姜寒衣侧身一让，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收了剑，冲我笑了一下。
九妹？你来练功？
声音不大，但校场安静得连针落地都听得见，所有人都听到了。
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三十多张脸，表情从各异变成统一
紧张。
因为原版姜九歌来校场，从来不是为了练功。
是为了找茬。
上一次她来校场，把一个弟子的法器砸了，因为那个弟子看她的眼神不对。
上上一次，她把人家的灵兽踢下了山崖。
所以此刻每个人心里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今天，谁会倒霉？
弹幕实时转播了他们的心理活动。
【左边那个在算退路了】
【后排那两个女弟子已经手拉手准备跑了】
【前排那个胖的在默念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我嘴角抽了一下。
忍住。
不能笑。
我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我走到场边的兵器架前，拿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
转身走到校场中央的空地上。
站好。
摆了个起手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姜寒衣。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碧桃在场边，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弹幕疯了。
【她要练剑？！姜九歌要练剑？！！】
【这不科学啊她什么时候练过剑】
【来了来了，社死名场面即将上演】
我握着木剑，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
姜九歌这具身体是学过剑的。
身体里有肌肉记忆。
只不过原版姜九歌仗着魔丸的力量横冲直撞，从来不好好练基本功，剑法稀烂得很。
而我昨晚用D级奖励兑换了一套基础剑诀。
是真正的基础。
入门中的入门。
但胜在扎实规范。
我闭上眼，调动身体里那股不太听话的灵力，灌注到手臂上。
然后
一剑劈出。
动作谈不上漂亮。
甚至有点僵硬。
但标准。
每一个角度，每一寸力道，都严格按照剑诀的要求来。
基础得不能再基础。
规范得不能再规范。
像一个第一天入门的新弟子在认认真真地练早课。
而不是那个仗着魔丸之力随便挥两下就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姜九歌。
全场鸦雀无声。
然后
窃窃私语声像水一样漫开来。
她……她在练基本功？
姜九歌练基本功？你没看错吧？
我没看错，就是最基础的劈字诀，新弟子第一个月学的那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弹幕已经刷到我看不清内容了。
【哈哈哈哈全场懵逼！】
【这反差太大了吧，恶毒女配认真练基本功】
【旁边那个女弟子的表情好像见了鬼】
【弹幕数在飙！在飙！】
我偷瞄了一眼弹幕面板。
弹幕数：487。
奖励等级：D+。
快了。
再推一把。
我继续练。
一招一式，慢吞吞的，毫不花哨。
练到第七式的时候，脚下踩错了步位，身体一歪
差点摔倒。
我稳住了。
但木剑脱手飞了出去。
飞了三米远。
钉在了一棵树上。
嗡嗡嗡
木剑在树干上颤了三颤。
全场寂静。
然后弹幕和窃窃私语同时爆发。
弹幕：
【哈哈哈哈哈摔了摔了！】
【木剑飞出去了哈哈哈哈】
【这就是魔丸转世的实力吗，笑死】
【不是，她认真练了七招才摔的，这已经比原版姜九歌强了好吧】
现场：
她……她剑都飞了。
你别说，前七招确实比以前好。起码没乱劈。
以前她哪需要练，一拳下去灵力横推，什么剑法不剑法的。
我沉默地走过去，把木剑从树上拔出来。
拍拍灰。
回到原位。
继续练。
从第一式重来。
弹幕数：523。
我没有看姜寒衣。
但我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很重。
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
他一定在想
这不对。
姜九歌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会主动练剑。
她不会练基本功。
她更不会在全校场的注视下默默地、笨拙地、一遍一遍地重复最简单的劈字诀。
这不是姜九歌。
但他不能说出来。
因为一个义兄质疑亲生女儿的身份，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他只能看着。
忍着。
然后回去之后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心里门清。
我就是要让他不安。
不安的人容易犯错。
犯错就会露出破绽。
露出破绽就是我的机会。
我又练了大半个时辰。
练到手臂发酸，握不住剑为止。
总共摔了四次。
木剑飞出去两次。
踩错步子三次。
但每一次摔倒后都爬起来重新练。
不发火，不摔东西，不骂人。
这在天玄宗的历史上，大概是姜九歌最安静的一个上午。
弹幕数：612。
奖励等级：C（有点东西）。
到了。
我停下来，把木剑放回兵器架上。
手掌心被磨出了两个红印子。
碧桃小跑过来，眼眶红红的。
九小姐，你的手……
我看了一眼手掌。
有点疼。
回去上点药就好。
碧桃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包住我的手掌。
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我。
弹幕刷过几条温暖的字。
【碧桃好人啊】
【以前被欺负成那样还惦记给她包手】
【新姜九歌人设站住了，碧桃好感度估计在涨】
我低头看着碧桃认真包扎的侧脸。
这丫头虽然怕我怕得要命，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
碧桃。
奴婢在。
以后别叫我九小姐了。
碧桃的手顿住。
抬头，圆眼睛里满是不解。
那……奴婢该怎么称呼？
我想了想。
叫九歌就行。
碧桃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
弹幕直接刷屏了。
【这主播在收买人心啊】
【不是收买，这是人家本来就该有的名字】
【碧桃的好感度肉眼可见地在涨】
碧桃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九……九歌。
很轻。
像是试探着叫了一声。
然后耳朵尖红了。
我转身往回走。
路过校场边缘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我。
九妹。
姜寒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手里没有剑了，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笑容还是那个笑容，温和、关切、无懈可击。
今天看你练剑，大哥很高兴。
他说。
你终于愿意沉下心来好好修炼了。
字面意思是夸奖。
潜台词是你以前从来不好好练，今天反常了。
我看着他。
大师兄过奖了。我底子差，多练练总没坏处。
说得对。
他点头。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大哥，我虽然修为不高，指点几招基本功还是够的。
好。谢谢大师兄。
我冲他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没多留一秒。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段分析。
【注意看姜寒衣的微表情，他说很高兴的时候嘴角是平的，没有上扬。假笑。】
【而且他说指点基本功这是在试探。他想看姜九歌到底会多少，好判断她的变化幅度。】
【主播拒绝得好！找他学剑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出去。】
我心里给这条弹幕点了个赞。
说得没错。
姜寒衣这个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武力。
是他的耐心。
他不会急着动手。
他会先收集信息，等信息足够多了，才会布局。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投喂混乱的信息。
让他搞不清我到底变了多少。
搞不清的东西最让人焦虑。
焦虑的人会提前出手。
提前出手就会犯错。
回到院子，碧桃去准备午膳了。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打开C级奖励兑换列表。
C级可兑换内容：中阶灵丹三枚 / 进阶剑诀一套 / 宗门暗线情报册 / 三日灵力增幅符一张 / 气运偏转符一张（一次性）。
我的目光在最后一个选项上停了三秒。
气运偏转符。
一次性。
效果说明：使用后，在一个时辰内，施术者周围的气运走向将发生微妙偏转，原本不利的局面有概率朝有利方向发展。
概率。
不是百分百。
但在关键时刻，哪怕只偏转一点点
就可能改变整个局面。
我没有立刻兑换。
先存着。
月考那天再用。
我兑换了进阶剑诀和宗门暗线情报册。
剑诀是劈字诀的进阶版，多了三式变招。
情报册
这个有意思。
翻开后是一份关于天玄宗内部势力分布的详细记录。
哪些长老支持姜怀山，哪些长老对魔丸之事持反对意见，哪些人在暗中与姜寒衣走得近。
其中一条信息让我格外在意。
秦长老与姜寒衣的关系：表面中立，实则多次在宗门议事中为姜寒衣说话。其三弟子韩潜与姜寒衣私交甚密，常于夜间密会。
秦长老。
月考的主持人之一。
如果他偏向姜寒衣，那月考的评判标准就可能对我不利。
甚至
如果姜寒衣想在月考上做文章，秦长老就是他的帮手。
原书里月考这段情节很短，因为作者的重心在男主苏长庚身上，姜九歌只是配角中的配角，被一笔带过。
但现在我是姜九歌。
被带过的部分，就是我要面对的全部。
我合上情报册。
脑子里的计划逐渐清晰。
月考那天
我不能赢。
赢了会暴露底牌。
也不能输得太惨。
输太惨会让姜怀山更失望，让姜寒衣更得意。
我需要的是
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一场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反常表现。
既不暴露实力，又能引发最大程度的关注。
关注就是弹幕。
弹幕就是奖励。
奖励就是活下去的资本。
我花了整个下午研究剑诀和情报。
碧桃送了三次茶点，每次进来都发现我在认真看东西（从她的角度看是在发呆，因为光屏只有我能看见），表情越来越复杂。
那种九小姐到底怎么了的困惑，几乎要从她脸上溢出来。
傍晚时分。
院门被敲响了。
碧桃去开门。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哟，九妹在吗？
嗓门大，语气浪，带着一股欠揍的调调。
碧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赵公子，九小……九歌正在休息。
赵公子。
赵奉先。
原书里姜九歌的头号跟班。
狐假虎威小王子。
标准纨绔。
武力值：渣。
智商：堪忧。
忠诚度：看风向。
但有一个优点
嘴巴大。
全宗门的八卦没有他不知道的。
我走到门口。
赵奉先站在院门外。
十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倒是不赖，浓眉大眼，就是那股子吊儿郎当的气质把五官拉低了两个档次。
手里拎着一包东西，油纸包的，散发出一股烤肉的香味。
九妹！你可算醒了！
他看到我，脸上绽开一个夸张的笑。
我听说你昏了两天，急死我了，特地给你带了后厨偷来的烤鸡腿。
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猪队友上线了！！】
【经典偷鸡腿桥段，这是原书名场面】
【赵奉先这人虽然废，但很真实，真的会偷东西给她吃】
我看着他手里那包散发着肉香的油纸包。
说实话
闻到肉味的那一刻，我的肚子叫了。
清粥小菜吃了一天，这副身子馋肉馋得发疯。
赵奉先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
丝毫不见外。
你不知道，你昏迷这两天外面发生了好多事。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先撕了条鸡腿啃起来。
弹幕：
【他自己先吃上了】
【果然是蹭吃蹭喝的本质】
【注意他是拎着两只鸡腿来的，一只给她，一只自己吃，精准分配】
我没管他，拿起另一条鸡腿。
咬了一口。
皮脆肉嫩，油脂在嘴里炸开。
姜九歌这具身体的味蕾比我原来的灵敏得多，每一丝味道都被放大了好几倍。
什么事？
我一边吃一边问。
赵奉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新来了一批外门弟子。其中有一个
他比了个六的手势。
灵根品质六品。
六品灵根。
在这个世界观里，灵根品质从一到九，九为最高。
普通弟子三到四品。
内门弟子四到五品。
核心弟子五到六品。
六品的外门弟子
这不就是原书女主柳惜月的开局配置吗？
叫什么？我问。
柳什么月来着……柳惜月。
赵奉先啃着鸡腿含混不清地说。
十五岁，乡下来的，穿得破破烂烂的，但那灵根品质一测出来，秦长老当场就变了脸色。
什么脸色？
那种赵奉先模仿了一下，挤眉弄眼，就是那种突然对你特别好的脸色，你懂吗？就跟我爹看到金子一样的脸色。
弹幕：
【秦长老：发现新韭菜。jpg】
【女主入场了！主线情节正式开始！】
【主播注意，原书里姜九歌第一次跟柳惜月发生冲突就是在月考上。你要改变情节的话，月考是关键节点。】
我心里一沉。
柳惜月已经来了。
比我预想的快。
原书里，柳惜月入门后第三天就参加了月考，并在月考上崭露头角。
也就是说
后天的月考上，我和她必然会碰面。
原书情节里，姜九歌在月考上当众刁难柳惜月，是两人结怨的起点。
如果我不去刁难她
情节会偏离。
偏离意味着不可预测。
不可预测意味着我失去了信息差的优势。
但如果我按照原书的情节去刁难她
我就会一步步走向那个被男主一剑穿心的结局。
两难。
弹幕里已经吵起来了。
【去刁难！按原书走！求求了我想看女配发飙！】
【别去！避开女主才能活！主播你清醒一点！】
【折中方案：去月考，不刁难，但搞点别的事情吸引火力】
我盯着最后一条弹幕。
搞点别的事情吸引火力。
对。
不需要跟柳惜月发生冲突。
只需要在月考上做一件事
一件比刁难新弟子更炸裂的事。
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让弹幕彻底爆炸。
让奖励直接起飞。
赵奉先还在我对面嘴巴不停。
……那个柳惜月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话少，我跟她搭话她理都不理我。
她不理你说明她眼光好。
赵奉先噎住了。
弹幕：【哈哈哈哈主播好毒的嘴】
他缓了两秒，居然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九妹你这嘴越来越损了。不过
他凑近了些。
你是不是变了点什么？
我筷子一顿。
什么意思？
就……感觉不太一样。
赵奉先歪着头看我。
以前你要是心情不好，这会儿这只鸡腿已经糊我脸上了。今天你不但没发火，还跟我正常说话，还损我……
他挠了挠头。
怎么说呢，就……像变了个人。
安静了一秒。
弹幕也安静了一秒。
然后同时炸开。
弹幕：
【赵奉先虽然蠢但直觉很准啊】
【危险危险，被看出来了】
【主播快想办法糊弄过去】
我握着鸡腿，脑子飞速转动。
两秒后。
我抬起手，把鸡腿
糊他脸上了。
油腻腻的鸡皮贴在他左脸上。
赵奉先整个人石化了。
……
你说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像变了个人？
赵奉先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滴，嘴角抽搐。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九妹还是原来的九妹。完全没变。一点都没变。
弹幕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鸡腿糊脸！！！】
【主播好机智！用暴力掩盖嫌疑！】
【赵奉先那个表情我能笑一年】
【弹幕数在飙！！714了！！】
赵奉先用袖子擦脸，表情痛苦。
但嘴里还是嘟囔了一句。
浪费……好好的鸡腿……
然后他把脸上蹭下来的鸡皮
塞嘴里嚼了。
弹幕：
【我吐了】
【赵奉先你是真的不挑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浪费粮食吗】
我忍住没笑。
真的很难忍。
这人虽然废，但确实有趣。
赵奉先吃完脸上的鸡皮，居然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继续八卦。
对了九妹，还有个事你得知道。
说。
大师兄昨天晚上去找过秦长老。
我手指微微收紧。
什么时候？
你夜游回来之后。我睡不着出来溜达，看到他从秦长老那边出来的。
姜寒衣昨晚见了秦长老。
在我夜游之后。
也就是说
他在校场遇到我之后，立刻就去找了秦长老。
他在汇报我的情况。
或者
他在跟秦长老商量月考的安排。
情报册上的信息在我脑子里闪过：
秦长老与姜寒衣的关系：表面中立，实则多次为姜寒衣说话。
月考。秦长老主持。姜寒衣提前沟通。
这不是巧合。
他在布局。
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月考有陷阱。姜寒衣一定会在月考上做文章。可能是安排人激怒姜九歌当众失控，这样姜怀山就不得不处罚她，门派上下对她的评价会更差。这是他一贯的套路：不自己动手，借刀杀人。】
我把这条弹幕逐字读了一遍。
分析得很到位。
比我自己想的还细。
这些观众里藏着高手。
九妹？你在发什么呆？
赵奉先在我对面晃了晃手。
没什么。
我把视线从弹幕上收回来。
赵奉先。
嗯？
后天月考，你去不去？
我？他一脸苦相。必须去啊，不去秦长老要扣我灵石。
那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看着他。
月考那天，如果有人故意来找我麻烦
赵奉先一拍胸口。
放心！我赵奉先替你挡着！打不过我也替你骂！骂不过我就
你就替我跑。
啊？
你替我跑。我说。往人最多的方向跑。越夸张越好。最好边跑边喊‘姜九歌打人了’。
赵奉先的脸上写满了困惑。
但他这个人有个好处
虽然蠢，但听话。
……行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九妹，你真的变了。以前你从来不提前计划，都是上来就干。
我看着他。
以前的我太蠢了。
赵奉先张了张嘴，罕见地没有接话。
弹幕飘过一条：
【赵奉先居然也能感受到主播的变化，看来原版姜九歌是真的很不一样】
碧桃在门口探了个头进来。
九歌，天色晚了，赵公子是不是该
走了走了。赵奉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九妹。
嗯？
不管你变没变，你还是我赵奉先的老大。
说完转身就跑，跑得飞快，跑出院门还被门槛绊了一跤，一个狗啃泥摔在外面。
弹幕：【送走瘟神。gif】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碧桃在旁边轻声说：赵公子虽然……不太靠谱，但对九歌还是挺真心的。
嗯。
我点了点头。
猪队友也是队友。
关上门。
回房间。
我坐在桌前，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月考。后天。
姜寒衣在布局。
秦长老可能是他的人。
柳惜月会参加，作为外门新弟子接受考核。
姜怀山会到场。
全宗上下都在看。
弹幕数：739。
奖励等级：C（有点东西）。
离B级还有距离。
但月考那天，如果我操作得当
弹幕数翻一倍都不是问题。
我打开弹幕面板，看了一眼C级还没兑换的那个选项。
气运偏转符（一次性）。
关键时刻用。
我把它留着。
然后给自己制定了月考当天的行动计划。
第一步：正常参加月考，低调入场。
第二步：观察姜寒衣安排的陷阱，识别他的棋子。
第三步：在陷阱触发之前，主动做一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把全场的注意力从姜九歌是个恶毒女配转移到姜九歌到底怎么了。
具体怎么做
我还在想。
弹幕给了很多建议。
【当众跪下给全宗道歉！】
【不行太假了，姜九歌的人设不可能突然道歉】
【当众挑战大师兄！】
【找死呢你，打不过的】
【当众……哭？】
最后一条弹幕发出来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被一堆？？？淹没了。
但我盯着那条弹幕，想了很久。
哭。
姜九歌从来不哭。
原书里从头到尾，她被骂、被罚、被打、被杀
没掉过一滴眼泪。
作者给她的定位是冷酷到底的恶毒女配，不需要眼泪这种东西。
所以如果月考那天
全宗面前
魔丸女配姜九歌突然哭了
所有人的认知都会被击碎。
不需要打架。
不需要吵架。
不需要任何暴力行为。
只需要一滴眼泪。
就够了。
问题是
为什么哭？
总不能无缘无故地哭，那是精神病。
得有一个理由。
一个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的理由。
我闭上眼睛。
原书情节在脑子里飞速翻页。
找到了。
月考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宗主训话。
姜怀山站在高台上，对所有弟子讲话。
原书里他说的内容很官方，大意是好好修炼，不要给宗门丢脸。
但有一句话
原书里一笔带过的一句话
修仙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心存正念，便不会迷途。
心存正念，便不会迷途。
这是姜怀山的原话。
对全宗弟子说的。
但从来没有对姜九歌单独说过。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
姜九歌就是迷途。
她就是那个没有正念的人。
如果在她父亲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就是眼眶红了，低下头，一滴眼泪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会震惊。
因为这意味着
姜九歌听懂了这句话。
她有感触。
她想做一个好人。
但没有人给过她机会。
弹幕面板上，光屏微微颤动。
弹幕数从739缓缓跳到了741。
只涨了2。
观众大概在等我做最终决定。
我睁开眼。
计划定了。
后天。
月考。
全宗面前。
我要哭一场。
一场精心计算过的、刚好够打动全场、又不会暴露太多的
眼泪。
弹幕沉默了三秒。
然后
【这个计划太阴险了】
【不是阴险，是精彩】
【一个从不哭的恶毒女配，在父亲说出心存正念时落泪……这个画面光是想想就很炸】
【但有一个问题你哭得出来吗？】
我愣了一下。
对哦。
我哭得出来吗？
姜九歌这具身体的泪腺好像不太发达。
原主一辈子没哭过。
我试着酝酿了一下情绪。
想了想加班十四天猝死。
想了想房租还没交。
想了想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
眼眶
纹丝不动。
弹幕：
【哈哈哈她哭不出来】
【完了，计划泡汤了】
【主播你试试想洋葱】
我：……
这个问题，我需要在后天之前解决。
要么找到能催泪的东西。
要么
在C级奖励里找到相关道具。
我重新打开兑换列表。
扫了一遍。
没有催泪道具。
再看了一眼弹幕数。
741。
不够。
需要到B级才可能解锁更多选项。
而B级至少需要1000以上的弹幕数。
差259。
怎么办。
明天还有一天。
一天之内把弹幕拉到1000。
我需要
再搞一次事。
比今天校场练剑更大的事。
一个在月考之前的预热事件。
让观众嗷嗷叫。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转得飞快。
弹幕零零散散地飘着。
【明天到底要干什么，好期待】
【要不明天去找柳惜月？原书里的第一次碰面】
【别，碰女主太危险了，万一触发主线】
【要不去撩男主？】
【你疯了吗他会一剑把主播捅了的】
【那就去找……姜怀山？父女戏份？】
我盯着最后一条弹幕。
父女戏份。
姜怀山。
那个对她又爱又怕的男人。
明天
我去找我爹。
弹幕数跳了一下。
从741变成了758。
光是我要去找亲爹这个预告，就涨了17。
父女关系这条线，果然是观众最买账的。
行。
那就明天
我去主动挨一顿打。
不对。
是主动去找挨打的机会。
不不不。
是主动去制造一个父女冲突转温情的名场面。
弹幕数：776。
还在涨。
我闭上眼睛。
在涨就对了。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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