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报答父亲舍命相救，圣上要为身为遗孤的我和皇子赐婚。
就在周围人都要我同意时，我看到眼前闪过一串文字。
【乖宝可不能答应啊！从将军之女沦落到不受宠的侧妃。这不是在报恩，这是在报仇啊】
01
“绾绾，你是否愿意成为朕的儿媳？”
眼前笑得慈爱的男人，正轻声问我。
我认得他。
这是尊贵的圣上，也是爹爹生前最要好的兄弟。
上个月爹爹还抱着我，说要去京郊护驾，回来就给我带糖人，让我在家乖乖等着。
可他失言了。
据说就是为了护着这个皇帝叔叔，爹爹硬生生挡来那根射中的毒箭！
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就闭了气。
爹爹的灵柩送回来时，娘亲当时面色如常，还在温声细语安慰我。
可是我第二天早上去找她时，却只能看到她泛着乌黑的嘴角以及唇边安详的微笑。
偌大的将军府，一夕之间只剩下我这个六岁的孤女。
02
得知这件事之后，圣上立马让人将我接进皇宫。
每日有宫女姐姐和太监哥哥围着我。
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新奇式样陪我玩。
我虽然很高兴，可内心总觉得这里很不好，尤其是动不动就要下跪磕头。
这一天，当皇帝叔叔再来看我时，我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我什么时候能回将军府啊？”
皇帝叔叔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站着的小男孩，那是三皇子赵景彦，穿着宝蓝色的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英气，正好奇地望着我。
“你看景言，模样周正，性子也温和，将来定会好好待你。”
皇帝的声音放得更柔，“绾绾，以后有朕和景琰护着你，好不好？”
我抬眼看着旁边的周嬷嬷。
她从小一直伺候我，现在显然也是蒙的。
至于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眼神里满是理所应当。
可就在这时，一串半透明的白色文字突然飘在我眼前：
【别答应！狗皇帝这是拿你爹的救命之恩换政治筹码！将军府没了男丁，他赐婚就是想吞你家的兵权和家产，吃绝户啊！】
【三皇子现在是喜欢你，毕竟你是将军之女，长得又可爱。可等女主一出现，他眼里就没你了！到时候你就是个没人疼的侧妃，被女主踩在脚底下欺负！】
【呜呜呜我的小女配，才八岁就要被推进火坑，太惨了！快说你不嫁！】
我吓得眨了眨眼。
那些文字还在动：
【快装可怜！你现在只有八岁，哭着要爹爹最有用！皇帝心里对老将军有愧疚，不敢逼你太紧！】
【对！抱紧皇帝的脖子，说要找爹爹，要回将军府！千万别松口！】
我虽然不太懂“吃绝户”“女配”是什么意思，但我想爹爹，我想回将军府！
哪怕那里只剩下空荡荡的院子，也好过在这冷冰冰的皇宫里。
我猛地摇摇头，小胳膊紧紧抱住皇帝叔叔的脖子，软软地喊：“我不要！我要爹爹！我要找爹爹！”
03
皇帝叔叔的身体僵了一下，他说：“绾绾乖，爹爹去很远的地方，朕会像爹爹一样疼你的。”
“不要！骗子！嬷嬷说，爹爹只是去打仗了，会回来给我带糖人的。”
我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一旁的周嬷嬷立即跪下：“圣上息怒！”
见状，站在不远处的三皇子赵景言走过来。
他伸出小手，似乎想拉我的衣角，小声说：“绾绾妹妹，你别哭了，我给你糖吃好不好？我宫里有好多糖。”
【男主早期的温柔都是假象！他现在只是觉得你好玩，等他遇到女主苏清然，你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快躲开！别跟他有牵扯！】
我下意识地往皇帝怀里缩了缩，避开赵景彦的手。
赵景彦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看向皇帝：“父皇……”
皇帝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背，又看看赵景彦，无奈道：“罢了，绾绾还小，许是还没从丧父之痛里走出来。这赐婚的事，先缓一缓吧。”
04
大抵是昨日的事闹得大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慈宁宫的太监就来了，说是太后娘娘要见我。
周嬷嬷帮我穿衣洗漱，她一边梳一边叮嘱：“在太后娘娘面前，可不能再任性了！太后娘娘是圣上的母亲，性子虽慈和，但也最看重规矩，您要多磕头，少说话，听见了吗？”
我跟着太监进去的时候，还很慌乱。
太后坐在铺着狐裘的软榻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威严，眼神却很柔和。
她一看见我，就朝我招手：“绾绾过来，让哀家瞧瞧。”
【快表现得乖一点！嘴甜些，提一提你娘亲手绣的帕子，太后当年跟你娘关系好，准能戳中她的心！】
【记住！别装得太刻意，就像普通小孩那样撒娇，太后最吃这一套！】
05
“太后奶奶，绾绾给您请安。我娘以前说，太后奶奶的手最巧，会绣最好看的海棠花。”
我小心翼翼地行礼。
这话是照着弹幕教的说的。
果然，太后原本温和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娘倒是还记得。当年她绣的海棠帕子，哀家现在还收着呢。”
我顺势靠在她腿边，小声说：“可是现在没人给绾绾绣帕子了。爹爹不在，娘亲也不在，绾绾晚上睡觉，总觉得被子里冷冷的。”
【火候刚好！别哭，就这委屈巴巴的样子，太后肯定心疼！】
【等下太后要问你宫里的事，别说人坏话，就说想回将军府，想找以前的人！比如你那个会武术的姑姑！】
“哀家知道你苦。宫里人多眼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我摇摇头：“没人欺负我，就是…… 我想回将军府。府里有个林姑姑，她会武术，我想跟她一起呆在将军府，我想学武术。”
林姑姑是爹爹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孤女，留在将军府当护卫，平日里话不多，却总在我身后跟着。
“绾绾放心，有哀家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爹爹是国之功臣，他的女儿，该有人护着。”
太后让身边的嬷嬷去找那位林姑姑。
当天下午，嬷嬷就把林姑姑带到我面前。
林姑姑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利落的青布衫，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见我的时候，眼圈瞬间通红。
她快步走过来，单膝跪下：“小姐，属下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林姑姑，我好想你……”
06
第二日，我还在慈宁宫陪着太后。
殿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报：“圣上驾到！”
皇帝穿着常服，对我微微一笑：“绾绾在这儿住得还习惯？”
我点点头：“回圣上，太后娘娘对我很好。”
跟在皇帝身后的三皇子赵景彦，一进门就快步跑到我面前，手里还拿着个胖乎乎的泥人，眉眼画得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是照着女孩的模样捏的。
“绾绾妹妹，这个给你。”
他把泥人递到我面前：“我昨天让工匠叔叔捏的，你看像不像你？”
【男主的示好都是暂时的，别跟他扯上关系！】
【别理他！！！！现在给你糖，将来给你刀子！】
我礼貌地谢过，随手将泥人递给旁边的周嬷嬷。
皇帝又笑道：“看着两孩子，若是一起长大，那可真是青梅竹马。”
其实我已经从弹幕知道啦。
这个皇帝叔叔偏爱自己的小儿子和贵妃。
可是贵妃娘娘家世门第不显，就想让我和赵景彦成亲！
太后突然说：“皇帝，绾绾这孩子可怜，将军府就剩她一个根苗。你既与老将军是兄弟，不如就收她做养女，封个公主名号，让她回将军府住着，也能自在些。”
皇帝叔叔沉思片刻，最后说道：“母后说得是。老将军为社稷捐躯，朕本就该照拂他的女儿。朕原本想多个儿媳，现在看来不如多个女儿。既如此，便封绾绾为安乐公主。”
【有了公主身份，以后谁也不能随意拿捏绾绾做政治筹码了！】
【小绾绾要赶紧长大，要学会保护自己啊！】
我趴在太后膝头，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又惊又喜。
周嬷嬷在一旁听得热泪盈眶，忙拉着我跪下谢恩：“小姐，快谢过圣上和太后娘娘！”
我乖乖磕头：“谢皇帝叔叔，谢太后奶奶！”
07
八年后，将军府。
“小姐的剑法越发利落了，再过两年，怕是能赶上当年的老将军。”
刚收回一个剑招，我听见林姑姑嘴里的赞叹。
我忍不住扬起嘴角：“谢谢你，林姑姑。”
十年了。
当年那个需要躲在别人怀里哭的小女孩，早已长成能握剑护府的将军府大小姐。
哦不，是安乐公主。
可我更习惯别人叫我林绾绾，将军府的林绾绾。
这十年里，我终于摸清弹幕所说的 “情节”。
原来我本该是小说里的悲情女配，在进宫就会被钉在“三皇子未婚妻”的标签上。
周围所有人都告诉，我以后是要嫁给三皇子的。
等女主苏清然出现后，会因嫉妒变得面目全非，最后落得个被废黜、病死冷宫的下场。
幸好，弹幕拉了我一把。
这些年我极少踏足皇宫，除了每年太后生辰和新年时去宫里请安，其余时候都守在将军府。
甚至，偶尔参加皇室宴会，也总与三皇子赵景彦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08
这日，我刚从药坊给周嬷嬷拿药。
她年纪大了，近来总是咳嗽。
刚拐过街角，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女主！苏清然！她终于出现了！情节线正式开启！】
【我去！她怎么刚穿过来就遇到地痞？原著里她是先遇到三皇子，被英雄救美来着！】
我顺着弹幕的方向看去，只见巷口几个地痞模样的男子，正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叉着腰：“你们这些人，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就不怕被官差抓去打板子吗？”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法治社会”“人身权利”，这些词我从未听过，倒跟弹幕里偶尔出现的 “现代”“情节” 一样。
原来这就是穿越而来的女主，苏清然。
“官差？”
领头的地痞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扯她的布包，“小娘子长得挺俊，嘴还这么厉害，不如跟哥哥们走，保准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百姓，却都只是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这几个地痞是这一带的常客，据说跟京营里的某个小校有关系，寻常人哪敢惹。
我没再多想，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去把人拉开！”
侍卫动作利落得很，三两下就将那几个地痞制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领头的地痞还想挣扎，见我衣着不菲，顿时怂了，连连求饶：“小姐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再也不敢了！”
我没看他们，目光落在苏清然身上：“你没事吧？”
苏清然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多谢小姐出手相救！我叫苏清然，不知小姐怎么称呼？”
“林绾绾。”
苏清然眼睛一亮：“林绾绾？你是不是将军府的那位安乐公主？我之前听人提起过，说公主殿下剑法超群，是京城里少见的奇女子！”
09
“举手之劳而已，苏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我对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地痞赶走。
侍卫会意，松开手踹了他们一脚，厉声道：“还不快滚！再让我们看到你们在这闹事，直接送官！”
地痞们连滚带爬地跑了。
苏清然：“林小姐！今日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不知改日我可否去将军府拜访您？”
【就说府里事务繁忙，婉拒就好！千万别给她接近你的机会！】
【别答应！别让她去将军府！女主自带“情节引力”，她一去，三皇子肯定会跟着来，到时候想躲都躲不开！】
我犹豫了一下：“不必了，苏姑娘。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弹幕早说过，苏清然幼时被乳母抱错，在乡野间长大，前不久才被尚书府认回，认祖归宗。
本该是三皇子赵景彦在街角救下她，开启两人英雄救美的初遇情节，却被我误打误撞截胡。
但情节的力量远比我想象中强大。
不过短短几日，京城里就传来绯闻：三皇子殿下在城郊寺庙进香时，偶遇尚书府嫡二小姐，不仅为她解围难缠的香客，还亲自送她下山。
而到太后六十岁寿宴这一日，她以尚书府嫡女的身份入宫赴宴，凭借着现代的巧思，给太后献上改良过的低糖寿桃糕。
又在宴会上随口吟出几句风格新奇的诗，让满座皆惊。
不仅赢得皇帝和太后的青睐，更让赵景彦对她情根深种。
可此刻，我却看到截然不同的画面。
苏清然就坐在席位上，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襦裙，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与周围争奇斗艳的贵女们格格不入。
宴席过半，皇帝兴致大发，让众人作诗助兴，不少公子小姐都起身吟诗作对，想要在帝后面前露脸。
轮到苏清染，她起身道：“回陛下，臣女幼时在乡野长大，未曾系统学过诗词，恐贻笑大方，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哈哈”一笑：“无妨，乡野间的生活倒也自在，不懂诗词也没什么。”
【怎么回事？女主怎么突然变低调？原著里她不是在寿宴上大放异彩吗？】
【难道是因为第一次入宫太紧张了？还是因为之前被地痞吓到，不敢出风头？】
10
弹幕的猜测让我心里一动，正想再仔细观察，却见苏清然突然从席位上站起身，对着身边的尚书府夫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后朝殿外走去，那背影里透着烦躁。
我犹豫片刻，也起身对身边的宫女说：“我去趟殿外透透气。”
刚走出殿门口的回廊，就看到苏清然正低头踢着地上的石子，脸上满是烦躁：“什么破情节啊，躲都躲不掉…… 萧景琰怎么老跟着我，烦都烦死了！”
我脚步一顿，躲在廊柱后。
苏清然小声嘀咕：“不就是个原著男主吗？脾气臭还中央空调，谁要跟他走情节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尚书府嫡女，混吃等死不好吗？”
【原来女主也是穿书的？不对，原著里女主是穿越的，但没说她知道情节啊！这是怎么回事？】
【天呐！不止绾绾一个人想逃情节！这情节要彻底崩了吧！？】
就在这时，苏清然像是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身。
我们的目光撞在一起，她脸上的抱怨瞬间僵住！
她苦笑：“林小姐，又见面了。”
我走近她，没绕圈子，直接开口：“你也不想走原著的情节，对吗？”
11
“你、你也知道情节？你也是……”
她没说下去，但眼里的急切已经说明一切。
苏清然又叹口气：“可情节的力量太过强大。我已经很小心了，躲着他，避开所有可能遇到他的场合。就像这次寿宴，我根本不想来，却被父亲硬拉着过来，还没坐稳，就被他堵在殿门口！”
我轻轻点头：“是。我知道原著里我该是什么下场，也知道你本该是什么角色。”
只是我没想到，苏清然，这个本该是“天命女主”的人，竟也在悄悄逃离属于她的“既定命运”。
“我们可以联手！苏清然！”
苏清然抬头看向我，眼里重新燃起光：“对！我们可以联手！你不想当女配，我不想当女主，我们一起对抗情节！说不定…… 我们真的能逃出去！”
【！！！双向奔赴（不是）双向逃情节！这发展我爱了！】
【两个人可以合作啊！绾绾有将军府和公主身份，苏清然有现代知识，联手起来谁也别想逼她们走情节！】
【赵景言：我的女主怎么跟我的女配结盟了？我成多余的了？】
12
“说真的，赵景彦现在眼里要是还有我，我当场把这碗双皮奶扣他头上！”
此时，苏清然坐在将军府的花厅里，吃着自己做的双皮奶，笑得眉眼弯弯。
我刚练完剑回来，端起桌上另一杯奶茶一饮而尽：“这不正合你意？”
按原著的脉络，太后寿宴本该是苏清然命运的转折点。
宴会上的惊才绝艳会让她彻底走进三皇子赵景彦的心里，也让整个京城记住这位 “天降奇才”的尚书府嫡女。
三皇子赵景彦就会进宫求娶，哪怕只能给个侧妃之位，也非要将她纳入府中。
往后，苏清然会在赵景彦的软磨硬泡下，画改良后的守城图纸，提供炸药的基本原理。
靠着这些，赵景彦能在的匈奴战事中大胜，一战成名。
再后来京郊爆发疫病，他又借着苏清然提出的“隔离防疫”之法控制灾情，彻底赢得民心，为日后争夺储位打下坚实基础。
可如今，寿宴已过半月，京城里却连半点“三皇子求娶尚书府嫡女”的风声都没有。
赵景彦像是突然失去兴趣，既没再找过苏清然，也没进宫提过婚事。
据说他又近来常去吏部尚书家赴宴，似乎对吏部尚书家的嫡女颇有好感。
如今，她如今成为将军府的常客，几乎每隔三五日就会来一趟。
时不时给我做些现代的零食，“双皮奶”“麻辣烫”还有很臭的螺蛳粉。
每次做完，她都要再三叮嘱我：“千万别外传，尤其是别让赵景彦知道！我可不想因为这些玩意儿，再被情节拽回去跟他纠缠！”
13
“这确实是合我意。”
苏清然扬起嘴角。
不过很快，她又面容严肃起来：“林绾绾。绾绾，我昨天从父亲书房外路过，听到他跟兵部尚书的人密谈，说匈奴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匈奴要起战事？”
八年前爹爹还在时，曾亲自带兵驻守边境，与匈奴血战三月，才换来那份和平协议。
这些年边境一直安稳，怎么会突然要开战？
苏清然：“你也知道，匈奴本就觊觎我们大启的土地和物产，这些年他们在漠北休养生息，怕是早就恢复元气。如今突然有动静，恐怕不是小打小闹！”
【匈奴战事要提前？原著里是半年后才开战，怎么现在就有动静了！！？】
【不过这次歪得有点危险啊！匈奴提前开战，赵景彦还没拿到女主的图纸和炸药配方，他怎么赢？】
【边境要是出事，百姓就要遭殃啊！这情节怎么回事啊，不按套路来就算了，还往危险的方向偏！】
她问我：“你打算怎么做？原著里这场战事是赵景彦的‘高光时刻’，是他上的战场。可现在男主似乎心思也不在边境上，根本不可能担起这个担子。”
沉思片刻后，我说：“我们得找太子。”
苏清然有些惊讶：“找太子？你不怕被卷进储位之争吗？”
如今皇帝对太子既重用又忌惮，明着让他打理东宫，暗地里却压着他不娶妻，只安排些修书、管祭祀的闲散职务。
“太子是东宫储君，守土有责，他绝不会坐视匈奴犯境。而且他为人沉稳，不像赵景彦那样急功近利。”
更重要的是，弹幕说过，太子赵景渊后来是为守护边境，才死在战场上。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14
可如何见他，却成一个难题。
苏清然提醒道：“其实，京城里新开的那家‘醉春坊’，幕后的老板就是太子。”
【对！醉春坊是他的情报点，他在那儿不是寻乐，是收集各方消息，尤其是边境和朝堂的动静！他心里比谁都在乎江山百姓！】
【绾绾没选错人！太子看似闲散，其实一直在暗中布局，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发力！】
我和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走！”
当天傍晚，我和苏清染便打扮成盛气凌人的富家小姐，往城南的醉春坊去。
刚走到戏楼门口，门口的龟奴见我们穿着体面，连忙笑着迎上来：“两位小姐里面请，今儿有新排的《牡丹亭》，最是热闹。”
我们没理他，径直走进大堂，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我就提高声音，猛拍桌子：“听说你们这儿的醉蟹最是有名，怎么坐下这么久还不上来？怕我们付不起钱？”
店小二脸僵了，连忙解释：“小姐息怒，醉蟹是今儿刚从江南运过来的，正在后厨处理，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青衫的小厮就快步走过来，语气谦和：“两位小姐，我家公子请你们上楼一叙，说想请两位尝尝刚送来的江南新茶，权当赔罪。”
我和苏清然对视一眼，倨傲地站起身，跟着小厮往二楼走去。
里面果然坐着太子殿下赵景渊。
他见我们进来，慵懒一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安乐公主和苏小姐，倒是巧了。”
我和苏清染向他行礼后，直接开门见山：“殿下恕罪，我们今日特意来此，是有要事与您商议，想和您合作”
赵景渊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消失。
15
“这是将军府搜出来的改良守城图、阵型图以及炸药配方。”
我将和苏清然整理好的东西，递给赵景渊。
他的神色一直很淡定，问我：“那你想要什么？林小姐。”
我：“我想上战场。”
“你去边境？”
赵景渊和苏清然同时愣住。
苏清然：“绾绾，你疯了！？边境多危险，刀剑无眼，你一个女子……”
可立刻，她又自己闭上嘴。
我按住苏清然的手，示意她别激动，转头看向赵景渊，语气坚定：“我是林将军的女儿，八年前爹爹在边境的血，我没忘。而且这些年我跟着林姑姑练剑，马术和武艺不输普通士兵，去边境至少能守住一方阵地！”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可知，女子上战场，在朝堂上会引起多大的争议？陛下未必会同意。”
苏清然冷静道：“不过，绾绾若是去边境，一定能重振士气！将士们看到林将军的女儿都敢上战场，定会更加奋勇杀敌！而且她代表着皇家的态度，能让边境百姓知道，朝廷没有放弃他们！”
赵景渊看着我们，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进宫向陛下举荐你，至于能不能成，要看陛下的态度 。”
16
离开醉春坊时，天已经黑了。
我和苏清然并肩走着，突然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笑语声。
“阿瑶，你看这盏兔子灯，是不是很可爱？”
这声音…… 是赵景彦！
我和苏清然下意识地想往旁边的巷子里躲，可已经晚了，前方的人已经转过头来。
赵景彦提着一盏兔子形状的灯笼，正笑着递给身边那名女子。
他脸上满是温柔，可当目光看向我们时，笑容瞬间僵住。
李瑶认出我的身份，连忙屈膝行礼：“臣女李瑶，见过安乐公主。”
赵景彦：“皇妹，苏小姐。你们怎么在这里？”
【大型“前任”偶遇现场！笑死啊啊啊啊！】
【他是不是还对绾绾有旧情啊？毕竟原著里他一开始是喜欢绾绾的，只是后来被情节拐去喜欢女主了！】
【清然：谢邀，只想当个路人，不想掺和这狗血情节。】
【绾绾：别来沾边.jpg 只想上战场，不想搞感情纠葛！】
我看着眼前这尴尬的场面，只想快点离开。
于是我对着李瑶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行礼，又看向赵景彦，语气平淡：“我和苏小姐出来散心，路过这里。殿下和李小姐慢逛，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我拉着苏清遁了。
直到走出很远，苏清然才松了口气：“还好走得快，再待下去，我都要尴尬得抠出三室一厅！赵景彦刚才那眼神，真的好奇怪啊！”
17
太子举荐我的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宫里就传了话，让我上朝。
我换上公主的朝服，把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进冠里。
周嬷嬷站在镜前替我压了压衣领，手一直在抖。
“小姐，那金殿上站着的，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我笑了一下：“嬷嬷，我要是连殿都不敢上，还怎么上战场。”
金殿比我记忆里还要空。两排朝臣立着，眼睛全落在我身上。
皇帝坐在上头，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角的皱纹深了。
他看了我很久，才开口：“安乐，朕听说你要去北境。”
“是。”
“朕也听说，是太子举荐的你。”
这句话一落，殿里静得连风都停了。
我抬头，正好撞上太子赵景渊的目光。他站在文臣首位，一身玄色朝服，脸上什么情绪都没有。
【来了来了，皇帝这是在试探太子！他早就怀疑太子在边境安了人手！】
【绾绾千万别承认得太干脆，先说你自己的意思，把太子摘出去！】
我照着弹幕的意思答：“回陛下，是臣女自己求的。臣女在将军府练了十年剑，为的就是这一天。”
一个白胡子老头立刻出列，是御史中丞孙敬，说话像敲破锣：“陛下！女子领兵，闻所未闻！若开了这个先例，军中纲纪何在，朝廷体统何在！”
他身后呼啦啦站出四五个官员，一起躬身，齐声说“请陛下三思”。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这老东西是贵妃的人。他这一拦，不是为体统，是怕绾绾在边境立了功，太子声望压过三皇子。】
我往前一步，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殿都听见：“孙大人说的体统，臣女不懂。臣女只知道，八年前家父在雁门外头，用三千人挡了匈奴两万骑兵。那时候没人跟臣女讲体统，只有人给臣女送来一口棺材。”
殿里那些低着的头，抬起来了好几个。
孙敬的脸涨成猪肝色，还想说什么，被皇帝抬手止住。
18
皇帝看着我，忽然叹了一声：“你这脾气，跟你爹一模一样。”
“臣女不敢跟家父比。”
“朕若给你五千兵马，你敢立军令状么。”
【来了！他给五千是想让绾绾知难而退！】
【五千人守一城，本来就是个笑话。他要是真心想让你赢，至少给一万。】
我想了想，诚实地答：“五千人不够。”
“哦？”
“臣女要八千，还要一个人。”
皇帝挑了下眉：“谁。”
“韩峥。当年跟着家父守雁门的老副将，如今在城郊马场养马。”
这话一出，兵部尚书的脸就变了。
韩峥当年为老将军叫过屈，被打断了军籍，扔到马场去喂了八年马。
【妙啊！绾绾这是拿皇帝自己的亏心事堵他的嘴！】
【八千加韩峥，皇帝要是不给，就是明摆着不认老将军的功劳。】
皇帝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怒。
最后他说：“朕给你八千。韩峥也给你。不过安乐，朕把话说在前头。这八千人若折在边境，朕不会替你遮掩一个字。”
“臣女明白。”
我跪下磕头，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
起身的时候，我看见赵景渊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眼里有点我读不懂的东西。
19
韩峥是在第三天来的。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服，胳膊比我大腿还粗，脸上那道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巴，走起路来左腿有点跛。
他进花厅没跪，也没行礼，就那么站着看我，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公主殿下要带兵？”
“要。”
“您会使刀么。”
“会使剑。”
“剑是江湖上的玩意儿。”他冷哼一声，“阵上要的是刀。刀要往下砍，砍进去还得能拔出来。您这细胳膊，砍得动么。”
苏清然在旁边听得直皱眉，我按住她的手，站起来：“校场在哪儿。”
韩峥愣了一下。
校场在后院，八百斤的石锁摆在一排。
我没去碰石锁，随手抽了把军中用的环首刀，走到院子正中那口旧木桩前。
一刀下去，木桩从中间裂开，断口齐整，没带一点毛刺。
韩峥的眼睛眯起来。
我又连砍三刀，最后一刀收势的时候，刀尖稳稳停在离地面一寸的地方，没扎进土。
院子里那些老兵全都不出声了。
【这一手是林姑姑教的，练了七年，专治各种不服！】
【韩峥这种老兵，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他只认手上的功夫。】
韩峥慢慢走过来，伸手摸了摸那道断口，忽然就跪了下去。
“末将韩峥，见过将军。”
这一声“将军”，叫得我鼻子一酸。
我扶他起来，声音有点哑：“韩叔，我爹当年是怎么死的，你比谁都清楚。这趟去北境，我不为立功，我要把当年那笔账算清。”
韩峥的眼圈红了，粗声粗气地说：“当年那一箭来得太准。老将军护驾的路线，除了宫里几个人，没人知道。准得邪门。”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头去看弹幕。
【果然！老将军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把他的行踪卖给了匈奴！】
【这条线原著里根本没写！作者是埋了暗线的！绾绾要是查出来，就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天大的祸！】
【别在这儿问！韩峥不一定知道全，先记在心里，回头自己查！】
我把话咽了回去，只说：“路上再说。”
当晚，苏清然从尚书府溜出来，给我送来三个大木箱。
一箱是药，麻黄、甘草、黄连，还有几包她自己在城外收的草药。一箱是她画在纸上的图，画着一种能烧开水的铁皮壶，还有一种用布滤水的法子。最后一箱，是五十坛烈酒，坛口用蜡封了。
“边境的水不干净，喝了要死人的。”她说得很认真，“我查了，雁门一带每到夏天就有疫病，一倒就是一大片。你这八千人不病死，比打赢还难。”
【女主这波是实打实的后勤支援，比男主送的那些破图纸有用多了！】
【这叫什么，这叫女配和女主联手搞事业！狗皇帝你看见了吗！】
我抱着那箱图纸，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苏清然拍了拍我的肩：“别感动，我这叫投资。你要是打赢了，我在京城做生意就没人敢欺负我了。”
“你想做什么生意。”
“火锅店。”她理直气壮，“你们这儿的吃食太寡淡了，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吃辣。”
我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20
八千人在城外集结，走了二十天。
第二十三天，粮草断了。
队伍停在河间府外的荒坡上，我把粮官陆平叫到帐里。
他四十出头，笑起来一脸和气，说话慢条斯理：“公主殿下别急，粮草在沧州，再有三日就到，路上遭了雨，车轴坏了。”
【放屁！我查过，沧州的粮仓三天前就空了！】
【弹幕查不到账，但能查到人。这人前天夜里跟一个京里来的信使见过面！】
我把苏清然给我抄的调粮册子摊开，指着上头一行小字：“陆大人，河间府的粮，七月就该发到军前。为什么八月了，册子上还是空的。”
陆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来：“殿下，文书往来慢，您不懂这些。”
“我不懂。”我站起来，把册子拍在桌上，“韩峥，把他拖出去，打四十军棍，打完再问。”
陆平脸色大变，扑通跪下：“殿下！臣是兵部派来的！您不能随意动臣！”
“军中无戏言。”我看着他，“你再说一句，就加二十棍。”
四十棍打完，陆平趴在雪白的帐布上，血把布洇黑了一片。
他哭着招了。粮草不是遭雨，是被人在沧州扣了，扣粮的令，是从京里兵部一位侍郎手上出来的，那位侍郎，是贵妃的族兄。
帐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马打响鼻。
【贵妃这是要饿死绾绾这八千人！不用匈奴动手，饿也饿死了！】
【这已经不是宫斗了，这是拿八千条人命当筹码！狗皇帝知道吗！】
韩峥的脸黑得像锅底：“将军，这粮咱等不起。前面三十里有座官仓，是河间府的备粮，按律军前告急可以借。”
“借完呢。”
“得罪人。”他顿了顿，“可得罪的是京里的人，饿死的是咱的兵。”
我盯着帐外头那一堆火，想了很久。
【借！必须借！先活下来，账以后再算！】
【绾绾要立个规矩，从今天起，军中的粮、军中的钱，全由她自己掌，再也不让京里伸手！】
那一夜，我带着三百骑去河间府。
守仓的仓大使睡在门房里，被我一把提起来的时候，裤子都没穿好。
我半个字没多说，把兵部的调令、军前的告急文书、还有半截带血的军棍，一起拍在他桌上。
“三个月的粮，我写借据，按军前急务的规矩办。你要是说明天要等京里的批文，我今夜就自己开仓。”
仓大使抖着嘴唇，最后把钥匙交了出来。
回程的路上，天边泛白，粮车压着冻土，一路吱呀作响。
韩峥跟在我马后，忽然说：“将军，老将军当年也这么干过。为了抢三日粮，砍了个粮官的脑袋，回京被参了半年。”
“后来呢。”
“后来官家护着他。”韩峥的声音很轻，“官家当年是真把老将军当兄弟。”
我没接话。风从北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21
雁门关比我想的还要破。
城墙塌了半截，缺口用夯土堆着，一群瘦得脱形的兵靠在墙根晒太阳，看见我们这八千人的旗子，居然没一个人站起来。
守将叫王崇，四十来岁，出来迎我的时候，袍子上还沾着酒渍。
“哎哟，公主殿下远道而来，辛苦辛苦。”他笑得眼睛都挤没了，“末将这就去备酒。”
“不必。”我下马，径直往城墙上去。
越往上走，风越大，也越冷。我站在城头往北看，漠北的天是灰黄色的，一眼望不到边。
“王将军，北边最近的敌情，多久报一次。”
“三日一报，一直安稳得很。”他搓着手，“匈奴这些年老实，冬天都不出来放马。”
【他在撒谎！弹幕里最近半月，漠北有商队看见几千骑兵往南调！】
【这人不对劲，眼神一直在躲，绾绾先别打草惊蛇！】
我点点头，装作信了。
当晚，我把韩峥叫来，让他派十二个老兵，分四路出关，去查北边的动静。
第二天晌午，回来九个人，剩下三个，没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是：匈奴的左贤王部已经南下了，五千骑，就在百里外的黑石滩，扎了营。
王崇听说这事，脸白了一张，说是要去写军报。
韩峥拦在帐门口，手按在刀上：“将军，这军报一写，京里就知道咱到了，也知道匈奴到了。他要报给谁，可就不好说了。”
【王崇这条线，八成是有人放在边境的耳朵！】
【别杀他！留着他，正好给对面喂假消息！】
我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做了个决定。
我把王崇请到帐里，笑得很和气：“王将军，我初来乍到，军务不熟，这守城的调度，还是得靠你。”
王崇松了口气，连说不敢。
“不过有件事得请将军帮忙。”我把一份写好的布防图推过去，“我打算把主力调去西边的白草口，那边的水草好，适合养马。这里的城防，就交给将军了。”
王崇盯着那张图，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走后，韩峥从帐后出来，脸色很难看：“将军，西边白草口是个死地，三面环山，一堵就困死了。”
“我知道。”
我把真图铺在桌上，指着雁门关西南的一处洼地：“我今夜带三千人出关，绕到黑石滩的侧后。他们的粮草就堆在那儿。”
“三千？”韩峥的声音都变了，“将军，五千骑的营，你去偷粮？”
“我不偷粮。”我抬头看他，“我烧。”
22
出关那天夜里，没有月亮。
三千人全换成了软底的靴子，马嘴里塞了布，一路往西北。
走了两个时辰，雪下起来了，先是细碎的，后来大得看不清路。
【这一战打得险！原著里赵景彦是靠着守城拖了四十天，靠女主图纸才翻盘的。绾绾这是拿命赌！】
【风向是西北风，烧起来的火会往敌营那边扑，这是天时！】
【求求了，绾绾千万别出事，我心脏受不了！】
我抬手，队伍停下。
黑石滩在下面，灯火一片一片，像撒在地上的碎金子。囤粮的营在最西边，只有几百人守着，粮车围成一圈，草料垛得比人还高。
我把火折子递给韩峥，只说了三个字：“点了就跑。”
三千骑从雪坡上冲下去的时候，马蹄声被风吞掉了一半。
守粮的兵刚喊出一声，火就起来了。
草料最怕火。风一吹，火舌顺着垛子往外爬，一片接一片，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火光里那些匈奴兵乱成一团，有人去抢水，有人往马厩跑，还有人在喊“南边来了”。
等他们的大队人马赶到，我已经带着人退出了三里地。
回程的路上，雪还在下。身后的天烧得像白天，隔着十里都能闻见焦味。
【烧了！全烧了！这一夜烧掉的草料，够五千骑吃半个多月！】
【绾绾这一手，等于把对方的马饿了一半！】
我正想着，忽然听见侧边有人喊：“将军，后头追上来了！”
回头一看，一队骑兵贴了上来，约莫三四百，是从侧营绕过来的。他们的马快，我们的马跑了半夜，已经喘得厉害。
韩峥大吼：“将军先走！”
“不走。”我把马头一勒，抽了刀，“三千人出来的，我一个不能少。”
那一场混战在雪地里打了小半个时辰。
我砍倒了两个人，第三个扑上来的时候，我从马背上翻下去，就地滚了一圈，他的刀从我头顶擦过去，削掉了我半截发带。
我回手一刀，砍在他马腿上。
他连人带马摔进雪里，我压住他的刀，刀尖顶着他的喉咙，用匈奴话说了句“别动”。
这一句是林姑姑逼我学的，说战场上用得上。
【卧槽！绾绾这身手！这要是拍成剧，得多少弹幕刷“老婆好帅”！】
【别帅了！快跑啊！后头还有援兵！】
我翻身上马，退回队伍里。
清点人数的时候，少了十七个。
我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十七个空出来的马位，喉咙里像塞了一块冰。
韩峥走过来，声音很低：“将军，打仗就是这样。您记着他们的名字，回头一笔一笔写进功劳簿里。”
我把名字记在心里，然后上马，往回走。
回到雁门关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王崇站在城头，看见我们满身是血地回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大概以为我死在了外头。
23
烧粮之后的第五天，京里来了人。
一个面白无须的太监，姓德，封号是全公公，带着一道圣旨和二十个带刀的内侍，说是来监军。
圣旨上写得客气，说安乐公主深入敌境，勇毅可嘉，特派监军协同军务，凡事需与监军商议。
我看完圣旨，抬头看全公公。
他笑得很软：“殿下别多心，陛下只是怕您年轻，压不住这些骄兵悍将。”
【这是来摘桃子的！打赢了功劳得分他一半，打输了罪名全扣绾绾头上！】
【更阴的是，这人是贵妃宫里出去的！他和王崇是一路的！】
我把圣旨收起来，脸上堆出笑：“全公公来得正好。军中缺个管账的，公公可愿替我掌粮草。”
全公公眼神一闪：“这怕是不合规矩。”
“公公是陛下的人，管什么都是替陛下管。”我歪头看他，“还是说，公公想管的是别的。”
他干笑两声，没接话。
当天夜里，韩峥抓到一个想往北边跑的人。
是王崇的副将，怀里揣着一封信，用蜡封了三层。
信拆开来，上头写着八个字：公主已至，兵不满万。
字迹是新的，纸是京里特有的竹纹纸。
我把信烧了，留了灰。
第二天一早，我请王崇和全公公一起上城头看阵。
站在城头往北看，风把旗子吹得啪啪响。我指着远处说：“公公，你瞧见那处山坳没有。匈奴若是从那儿绕过来，抄我们的后路，这一城人就全完了。”
全公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脸色慢慢变了。
“那地方离城三十里。”他小心地问，“殿下打算怎么防。”
“防不了。”我笑，“所以我打算把粮草全挪到城里，粮仓就设在城西的关帝庙。”
王崇在旁边听得眼睛一动。
当夜，关帝庙起了火。
火是从里头烧起来的。守庙的兵睡得太死，等他们醒来，半个庙都黑了。
其实庙里一粒粮都没有，只有几十捆干草。
真正起火的地方，在城西三里外的一处空仓。
而火起的那一刻，一支三百人的队伍正从北边绕过城墙，摸到了我设的埋伏圈里。
【这是个套！粮是饵！绾绾这是拿王崇钓匈奴！】
【这一手太狠了！王崇现在要么承认自己通敌，要么就得把全公公供出来！】
火光里，那三百人被打得只剩三十几个，活捉了一个百夫长。
我提着灯走进关帝庙的废墟，王崇跪在焦黑的地上，浑身抖得厉害。
“王将军。”我把那封信的灰抹在他面前的砖上，“这封信是你写的。烧粮那一夜，你把我的行踪卖了。庙里这火，也是你放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磕头。
全公公站在旁边，脸已经白透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公公，你说陛下派你来监军。那今夜的事，你要怎么报。”
他张了张嘴。
“我替你写。”我从怀里抽出写好的军报，递到他手上，“照这个抄。王崇通敌，全公公明察，协助擒贼。这样，咱们三个都干净。”
全公公的手抖得拿不住纸。
半晌，他跪了下来。
24
那一年冬天，匈奴总共来了三回。
第一回围城，围了十七天。
城里的粮够吃三个月，水要从井里打，井在城东，每天早上排队的人能从城头排到城墙根。
我用苏清然教的法子，让士兵用布滤水，再在锅里滚开，一锅水放三片甘草。城里没爆发疫病，倒是有十几个兵因为汤太苦，偷偷把水倒了另打，被我罚去城头站了三夜。
第二回，他们带来攻城的云梯。
云梯是新的，木头还带着原色，一看就是从漠北深处的林子砍的。他们有备而来。
【匈奴这次是下了血本！原著里他们没这么多家当，这是有人卖给他们木头和铁！】
【查内奸！京城里一定有内奸在卖军需！】
城破在第三天。
西城墙塌了一段，二十来丈长，夯土像雪崩一样滑下去。匈奴的兵从缺口往里涌，黑压压的一片。
我站在缺口前，身后是两百个老兵。
韩峥把我往后一拽：“将军，您不能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您是公主。”
“我今天不是公主。”我把公主的冠摘了，扔在地上，把头发重新束紧，“我是林绾绾。”
【我哭了。这一句比什么誓言都狠。】
【林将军的女儿，站在她爹站过的地方。】
那一夜，缺口让我们堵了三回。
第一回用长枪阵，第二回用滚油，第三回是我带人拿命填。
我的左肩挨了一箭，箭杆断在肉里，是韩峥用牙咬住拔出来的。拔的时候我咬着刀鞘，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不行不行，这伤太重了！肩上的箭伤最容易废手臂！】
【苏清然快想办法啊！你那箱药呢！】
箭拔出来的第二天，我的左手抬不起来。
第三天天没亮，匈奴又攻了。
我右手提刀，站到城头最高处，让旗手把将军府的旗挂上去。
那面旗在将军府后院的箱子里压了八年，边都磨毛了。
风把旗吹开的时候，城下的匈奴人有些慌张。
然后我听见有人在城下用生硬的汉话喊：“林家的旗！林家的旗还在！”
是城里的兵在喊。
那一日我们守住了。
夜里清点，八千人剩五千一百。我站在城头，看着最后一点火熄下去，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宫里的那个下午。
弹幕说我本该嫁人，本该病死冷宫。
可我现在站在雁门关的城头上，肩上带箭，手里握刀。
【绾绾，你真的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这一条弹幕，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一条。】
25
赵景渊是在第十二天到的。
那天我正在城头换药，听见城下马蹄声乱，抬头就看见一队玄甲骑兵从南边跑上来。
马上那个人没穿太子的仪仗，一身黑甲，风尘仆仆，脸被风吹得起了皮。
【他怎么来了！太子离京是死罪！皇帝没准他出京！】
【原著里他就是这么来的，来了就没回去。】
我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
他上城头，站在我面前，先看我的肩，再看我的脸。
“你受伤了。”
“小伤。”
“箭伤不是小伤。”他的声音很平，可手指攥得很紧，“绾绾，你不该站在这里。”
“殿下不该来。”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我来了，就不能算不该。”
那天夜里，我们在城楼里对着一盏灯说话。
他说他是假借去皇陵祭祖的名义出来的，走的时候连东宫的属官都没带。
“父皇早晚会知道。”他说得很平静，“知道了，我这太子的位子大概也保不住。”
“那你为什么来。”
他看着灯，火光在他眼睛里晃：“因为这一城人，只有我能调得动后面的粮。我若不来，你就得饿死在这儿。”
【太子这话说得漂亮，但他是真拿命在赌。】
【绾绾，这个人跟赵景彦不一样。他把江山放在前头，把自己放在后头。】
我没说话，把灯芯挑了挑。
赵景渊忽然问：“你为什么要来。”
我想了很久，才答：“我六岁那年，有人告诉我，我以后要嫁人，要守着别人的后院活一辈子。我不服。”
“就因为不服。”
“还有。”我抬头看他，“我爹死在这儿。他的账，我要自己算。”
赵景渊看着我，很久没说话。最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按了一下我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那我们一起算。”
26
赵景渊带来了两万石粮，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匈奴的右贤王部南下，跟左贤王合兵，总共一万八千人，要在开春前破雁门。
“他们为什么这么急。”我问。
“因为他们的草料撑不到开春。”赵景渊指着沙盘，“你烧了他们半冬的草，他们只能速战。”
我忽然明白过来，那一夜的火，烧出的是这一个冬天的命。
可麻烦也跟着来了。
城里开始有人拉肚子。先是几个，后来是几十个，最后连城头站岗的兵都蹲不下去。
苏清然的方子我用上了，可城里的井水被尸体污了，北城墙下堆着没来得及烧的死人，雪化了就往井里渗。
【疫病还是来了！原著里这一场死了七千人，赵景彦是靠女主的隔离法才压住的！】
【绾绾现在只有一半的药，人也不够，这怎么扛！】
我把城分成三块。病人全挪到东城，水和粮分开运，煮水的锅一口都不许停。我在城墙上划了道白线，越过白线的，一律不许回西城。
有人不肯，说家里还有老小。
我把那个人按在白线边上，让他自己看东城的帐子：“你进去了，你家里人就多一分活的指望。你要是不进，我亲手把你绑进去。”
【这一手够狠，可是救命就得狠。】
【绾绾这些年学的不是剑法，是心硬。】
那半个月我没合过眼。
第七天，苏清然来了。
她带着十二个大夫、三十车药材和一整套做蒸馏酒的器具，一走就是八百里，进城的当天就晕在了城门洞里。
我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喃喃：“水要煮开，煮开三滚，别省柴……”
【女主真的来了！她不是男主的女主，她是绾绾的女主！】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关。】
她醒来第一件事是骂我：“你知不知道你肩上那箭伤拖了半个月会废掉整条胳膊。”
“知道。”
“知道你还上城头。”
“我上了城头，城就没破。”
她看着我好半天，忽然眼睛红了，别过头去擦。
“林绾绾，你要是死了，我在京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27
开春之前，赵景彦来了。
他带了三千人，还有一道圣旨。
圣旨上说他奉旨督军，雁门关一切军务由三皇子节制。
他穿着银甲站在城门口，比八年前那个拿泥人的小男孩高大得多，眉眼也更锋利了。
“皇妹。”他叫我，“好久不见。”
【来得真巧！赵景渊刚到半个月，他就来了！】
【这是抢功来的！也是来盯着太子的！皇帝怕是已经知道太子出京了。】
【最毒的是他这三千人，说是援军，其实是眼线。他要是把太子的行踪报回去，太子就完了。】
我行礼，语气还算客气：“三殿下远道而来，先歇着，军务明日再议。”
“不必。”他一步跨进城门，“我听说皇妹伤了肩，城头的指挥便交给我吧。”
韩峥的手按上了刀柄。
我按住他，笑了一下：“殿下要接管城防，自然可以。不过这城里的病人有四千，粮草只够一个月，井水要靠煮，东城的帐子每天要烧三十捆柴。这些事，殿下也一并接了？”
赵景彦脸上的笑淡了一层。
“皇妹这是在为难我。”
“我是在交代实情。”我看着他，“殿下若要功，城头可以让。可这四千病人、五千残兵、一个快塌的城墙，也要让。”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绾绾，你变了很多。”
“人总要变。”
那天晚上，他来找我。
城楼上风大，他站在我旁边，看着北边的黑。
“当年在宫里，你抱着父皇的脖子哭，我一直记着。”他说得很轻，“我那时候想，这个小姑娘真可怜，我以后要护着她。”
【来了来了，开始打感情牌了。】
【他这话说得真心，可真心有什么用。他真心的时候想要你，他不真心的时候想要权。】
“殿下现在也可以护着。”我说，“城下这一城人，都等着殿下护。”
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你一点旧情都不讲。”
“殿下与我，本来也没有旧情可讲。”我说得很清楚，“八年前我没答应赐婚，八年后也不会。殿下要的是军功，我给。殿下要别的，我给不了。”
他站在那儿很久，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有点冷。
“皇妹真是干脆。”
他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明日我要出城迎战。皇妹守着城，看着我怎么赢。”
【他要出城？！他不知道对面有一万八千人！】
【这是急着抢功！他以为匈奴只剩残兵了！】
我心里一沉。
28
赵景彦出城那天，天很好。
他带了两千骑，沿着河谷往北，说是要打对面的运粮队。
我在城头看着他的人马消失在河湾里，忽然听见弹幕疯了一样刷。
【不对！这是个套！匈奴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他们等的就是有人出城！伏兵在河谷两边的坡上！】
【绾绾，你要是不救，他就得死在这儿。你要是救，城里的兵就得抽一半出去！】
我站在城头，手指抠着砖缝。
八年前，如果我没有听弹幕的话，我大概会嫁给这个人，然后等一个叫苏清然的女子出现，再被踩进泥里。
可他也是大启的皇子。他死在这儿，北境就乱了。
“韩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点一千五百人，跟我出城。”
韩峥跪下来：“将军，不能去！城要是空了，雁门就没了！”
“我带一千五，城里还剩三千五。守得住。”
“将军！”
“韩峥。”我低头看他，“我不是为了救他。我是为了这一城人。他在城外死了，我们守不到开春。”
韩峥红着眼睛站起来，去点人了。
【绾绾这个决定，比打仗还难。】
【她恨这个人，可她还是去了。这才是真正的将军。】
河谷里的厮杀声隔着五里都能听见。
赵景彦的两千人被压在河滩上，两边的坡上全是匈奴的骑。他的马倒了，他自己站在水里，银甲上全是血，身边只剩百来人。
我的一千五百人从侧翼切进去。
【这个角度选得对！他们的伏兵在坡上，侧翼是空的！】
【快！趁他们还没合围！】
那一场从午后打到天黑。
我冲进去的时候，赵景彦正被三个人围着。他的刀法很好，可是马没了，脚下是泥，转不过身。
我一刀劈开最前头那个，把他拽上我的马背。
“抓紧。”
他喘着气，声音都在抖：“你怎么来了。”
“闭嘴。”
回城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再说。
进了城门，他从马上下来，站在雪地里，看着我。
“绾绾。”他的声音很轻，“我欠你一条命。”
“殿下欠的不是我。”我把马交给兵，“是这城里等着你守的人。”
【这一句话，比杀了他还狠。】
【赵景彦这辈子大概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不被人放在眼里。】
那一夜，匈奴没有追。
因为他们的大营里出了事。
赵景渊带着五千人，从北边的山口绕了出去，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中军大帐。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右肋被箭穿透了，走一步吐一口血。
【这是原著里他死的那一仗！他活下来了！】
【时间点已经过了！弹幕说的时间点过去了！他活下来了！】
我跪在他床前，手抖着按住他肋下的血。
他睁开眼睛，居然还笑得出来：“我算过了。这一次，我能活。”
“你怎么算的。”
“我算着你不会让我死。”他说完就昏了过去。
29
开春，匈奴退了。
他们没能破城，草料没了，中军大帐被烧，右贤王在乱军里被自己的亲兵踩断腿。
我站在城头看着他们往北撤，一路都是散乱的马蹄印。
风把将军府的旗吹得很响。
【赢了！真的赢了！】
【这一次没有靠男主的图纸，没有靠女主的炸药。靠的是绾绾自己！】
【八年了，从那个抱着皇帝脖子哭的小姑娘，到站在雁门关的将军。】
班师那天，雁门关的百姓站在路两边。
有个老太太捧着一碗热汤，非要塞到我手里。她的儿子在城头守了三个月，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将军，我儿说，你站在城头那一夜，他就不怕了。”
我端着那碗汤，忽然走不动路。
回京的路走了二十五天。
这二十五天里，京城的天翻了个个儿。
太子擅自离京，本该是死罪。可他在雁门关守住了北境，又救了三皇子的命，这罪就变成了“权宜行事”。
皇帝在朝上听完军报，据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朕的儿子，倒比朕想的有担当。”
贵妃那一派不服，抓着太子的“擅离”不放，御史的折子一天三封。
转折是韩峥进京那天。
他带着王崇的口供、全公公的军报、还有那封烧了一半的信，跪在殿上，把八年前老将军护驾路线泄露的事，一条一条抖了出来。
泄露路线的，是兵部的一位侍郎。
那位侍郎，是贵妃的族兄。
当年那份行驾的文书，是他抄了一份，卖给了漠北的商队。
【查出来了！整整八年，老将军的命，是被自己人卖的！】
【绾绾，你爹的账，算清了。】
殿上炸了锅。
皇帝的脸白得像纸，站起来的时候手扶了一下案角。
他把那份口供看了三遍，最后只说了一句：“朕对不起老将军。”
那天散朝，贵妃被禁足，兵部侍郎下狱。
全公公被贬去守皇陵。
王崇斩了。
30
我是在第三天才进的宫。
将军府的院子还是那样，海棠开在墙角，是娘亲当年种的那一棵。
周嬷嬷的咳嗽好多了，她坐在廊下晒太阳，看见我进门，笑得眼睛都没了：“小姐回来了。”
“回来了。”
她伸手摸我的脸，摸到肩上的绷带，眼泪就下来了。
“傻孩子，你疼不疼。”
“不疼了。”
弹幕在我眼前刷过去，细细的一层。
【到家了。】
【这一路走了八年。】
太后又老了许多，坐在软榻上，握着我的手不放。
“哀家听说你在城头上站了三天三夜。”她的声音哑了，“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的犟。”
我靠在她膝头，像小时候那样。
“太后奶奶，我把北边守住了。”
“守住了。”她拍着我的背，“守住了就好。”
皇帝是在慈宁宫外头等我的。
他穿着常服，站在廊下，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有点像八年前那个问我愿不愿意嫁人的样子。
“绾绾，朕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我心里一紧。
【不会吧！又要赐婚！】
【这次是给谁！赵景彦？还是太子？】
【狗皇帝你消停一会儿行不行！】
他看着我，慢慢说：“朕想把太子妃的位子给你。”
廊下静了。
风把海棠的花瓣吹到台阶上。
“朕知道你在北边跟景渊并肩作战。”他叹了口气，“也知道他为了你，抗了旨，出了京。朕这辈子看人看得不准，可我这次看明白了。他待你是真的。”
【来了来了！这个赐婚跟八年前不一样！这个是绾绾自己挣来的！】
【可绾绾要不要啊！她自己愿不愿意！这才最重要！】
我站在那儿，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在金殿上，那些乌压压的头，还有那句“女子领兵，闻所未闻”。
如今那些头都低着，没人敢再说一句。
“陛下。”我跪下，“臣女有几句话想说。”
“你说。”
“臣女这八年，一直在躲一件事。躲一个别人给我安排好的位子，躲一个别人写好的下场。”我抬起头，“臣女躲了八年，才躲出今天这条命。所以这婚事，臣女不能接。”
皇帝愣住了。
“不是不愿意。”我补了一句，“是不能这么接。”
“那你要怎么接。”
“臣女要自己有本事站在这儿，而不是因为成了谁的妻，才有资格站在这儿。”我顿了顿，“北境的军，臣女还想带。雁门关的城墙还塌着，漠北的草料还会再长出来。这些事，比一个位子要紧。”
【我哭了。真的哭了。】
【这才是绾绾。她不是不要，她是不要别人给。】
皇帝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最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也有点欣慰。
“你这脾气。”他摇头，“真是跟你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伸手把我扶起来。
“朕准了。北境的军，还是你带。不过绾绾，朕把话也说在前头。”
“陛下请讲。”
“等你哪天想嫁了，别来找朕。”他看着我，眼里有点笑意，“你去找景渊自己说。那小子为了你连太子的位子都不要了，朕若再替他做主，他得恨朕一辈子。”
31
苏清然的火锅店开在城南，就在醉春坊斜对面。
开张那天下着细雨，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招牌是她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三个字：“清然锅”。
她站在门口招呼客人，一身素净的衣裳，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脸上全是笑。
【女主这算彻底脱轨了！原著里她这时候该在王府里当侧妃，被人磋磨！】
【火锅店开张！这才叫事业！】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她忙得脚不沾地。
赵景彦也来了，一个人，穿着常服，坐在角落里，点了最辣的一锅。
他吃了一口，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硬撑着吃第二口。
苏清然路过他桌边，停下：“殿下，我们这儿有清汤的。”
“不要。”他咳着说，“我要吃辣的。”
【他这是自虐吧。】
【大概是想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苏清然没理他，端了一碗冰镇的甜品放他桌上：“这个解辣，送的。”
他抬头看她，眼神很复杂。
苏清然已经转身走了，边走边说：“别老来啊，我这店小，坐不下皇子。”
赵景彦坐在那儿，看着那碗甜品，很久没动筷子。
我端起酒杯，笑了一下。
【赵景彦这一生大概都没想明白，他丢的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他丢的是两个本来可以并肩的人。】
雨停的时候，赵景渊来了。
他肋下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慢，进门的时候把伞收在门边。
“你怎么来了。”我给他倒了杯茶。
“来看看你的店。”他坐下，“还有，跟你说件事。”
“什么。”
“父皇今天在朝上说，北境的军明年还要加三千。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我的。”他笑了笑，“他是在告诉我，别惦记那把椅子，先看好北边的门。”
【皇帝这是要把太子往边境推！也是要把他从储位之争里摘出来！】
【这一手，倒像是真心为儿子打算。】
我看着他：“那你怎么想。”
“我想去北境。”他说得很平，“可我不想一个人去。”
窗外的雨声小下去，火锅的香气漫上来，店里有人笑，有人在争着谁吃最后一片肉。
我端起茶，抿了一口。
“赵景渊。”
“嗯。”
“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剑法也一般，肩上还有一道疤，阴天会疼。”
他看着我，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我知道。”
“我也不打算当谁的后院。”
“我知道。”他把茶盏放下，“我要的不是后院。我要一个能跟我并肩站在城头上的人。”
【他这话，比什么聘礼都重。】
【绾绾，应了。你要是应了，我这一年就值了。】
我没答，只是伸手把他面前的茶添满。
茶很热，热气把窗上的雨雾化开一线。
外头的街上，苏清然在招呼新的客人，声音又脆又亮：“里面请！辣的清汤的都有！”
我抬起头，看见眼前飘过最后一行字。
【恭喜绾绾，这一世，你自己写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