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名电梯修理工。
带我的老师父对我说，修电梯有四个禁忌：
1、晚上十二点之后，绝对不要修电梯。
2、电梯绝对不能停到十三楼。
3、遇到穿女性红衣服的人，一定要把他请出去。
4、电梯里绝对不能有猫。
这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师父，丽源小区的电梯坏了，麻烦你来修一下。”
1
把电梯修好后，我摸了把额头的汗水。
心里突然打了个咯噔。
我刚入行时，带我的师父老张跟我说：
修电梯这个行业跟殡葬业、医护行业一样，都有很多禁忌。
第一条就是凌晨十二点到两点，绝对不能修电梯。
当时，我给老张敬了一杯酒。
“张哥，我懂的，凌晨十二点到两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你说得对。”
老张吱溜吸了一口酒：“你说得不完全对。”
他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咱们公司之前有个姓王的同事，十二点接到了一个电梯维修的电话。”
“他去修了，结果电梯轿厢顶部的轿顶板打开，哗啦一下掉下来密密麻麻的肠子。”
我在脑海里想像着恐怖的情景，一根根表面密布血丝的肠子，滑溜溜的，紫红色。
还往下滴滴答答地掉落血珠子。
跟刚开始晾晒的腊肠似的。
手中的酒杯差点儿拿不稳。
老张放下酒杯，拍拍我的肩膀：“小刘，没被吓到吧？”
我摇头。
老张继续说：“老王当时吓得软倒在地，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哆哆嗦嗦拿出手机报警。”
“警察赶过来之后，封锁了现场。查出装电梯的那栋楼，有一个变态杀人犯。喜欢把人肠子做成腊肠卖。”
“被抓时，这个变态杀人犯已经把人肠子做成的腊肠卖了不少，整栋楼的人都吃过。”
我看着桌子上的青椒炒腊肠，胃里一阵阵翻涌。
老张却不忌讳，夹起一片腊肠咀嚼。
红口白牙沾上褚红的汁液，样子有点恐怖。
“话题扯远了。”老张说：“我继续给你讲老王的经历。”
“经过这件事后，老王整天精神恍惚。成天神神叨叨地说‘警察抓得那个变态杀人犯是假的，真正的杀人犯一直在暗中跟着我’。”
“他没法正常工作，老板辞退了他。半个月后，他吊死在发现人肠子的电梯里。”
老张卖了个关子：“你猜他用什么吊死在电梯里的？”
我猜测：“他自己的肠子？”
老张一拍桌子：“小刘，你猜得没错。他被发现时，肚子上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脖子上挂着自己的肠子，脚上一片粘稠的血水。”
“去调查的警察，其中一个没忍住，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完了。经过调查，现场只有老王的指纹。”
“但让警察们困惑的是，轿厢的西面角遗留了一只鲜红光滑的女性高跟鞋。”
2
我抬头看着电梯轿厢顶部的轿顶板。
生怕突然间，轿顶板打开，从里面掉出令人恐怖的东西来。
然而，五分钟的时间过去。
轿顶板没有任何动静。
我吊着的心落回肚子里。
刚松了一口气，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我想到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细节。
听老张说了第一条禁忌之后，我的手机设置了定时关机的功能。
从凌晨十二点开始到两点，我的手机保持关机状态。
那问题来了，我的手机关机了，报修的电话是怎么打进来的。
我给自己找借口，昨天白天和几个朋友喝了太多酒，晕晕糊糊的误触到了手机。
这样才感到没有那么害怕了。
强作镇定地把维修工具包收拾好，我打算马上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白色衣服的老太太，两只手捧着香炉走了进来。
她全身散发着一股怪味儿。
怎么说呢？
长年不洗澡的酸臭味道和檀香的香味混合在一块儿，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
再要往电梯外走的时候，又钻进来两个人。
他们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挤进轿厢。
男的穿着紧身黑色背心，裸露在外的右臂上睁着一个观音。
女的神情惶恐，进入轿厢之后，缩在角落，时不时地往外看。
像是在逃避什么人似的。
被这三个人一耽误，我没能及时走出电梯。
就在我打算准备走出电梯时，电梯门缓缓往里合。
我赶紧按向“开”的按钮。
两扇电梯门就剩两指宽的距离。
我意识到马上要晚了。
突然，一截雪亮的刀锋插进电梯门的缝隙。
我按向电梯的手僵住，整个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电梯门打开，一个面皮白净、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在脸上贴了一层微笑的人皮面具。
明明笑着，却让人觉得阴恻恻地瘆人。
他对缩在角落里的姑娘道：“小兰，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回家。”
那个叫“小兰”的姑娘面容惨白，看起来快要哭了。
声音都在颤抖：“我根本不认识你，你放过我吧。”
年轻人的语气变得温柔：“小兰，你别闹了，大晚上一个人女孩子跑出来，很不安全的。”
听他的语气，两人像是情侣。
“我根本不叫小兰”小兰很激动：“你尾随了我半个小时，就是想害我！”
我心生警惕，想起在视频平台上看到的，现在人贩子司空见惯的套路。
他们会伪装女孩的好友亲戚，在大厅广众下，将女孩带走。
不止我这样想，穿背心的男人也这样想。
他露出警惕的神情，朝年轻人的方向走了两步。
“唉......”年轻人长长叹口气，并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慌乱：“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看这是什么。”
他拿出一张身份证：“这是你的身份证，我一直带着。”
身份证上的头像确实和叫小兰的女人一模一样，全名写着金明兰，带个“兰”字。
我确信是小情侣发生口角，穿背心的男人也放下了戒备。
然而，叫小兰的女人却将包捂得更紧，后背贴到了轿厢壁。
“你说谎，这身份证分明是你在跟踪我的过程中。我的身份证不小心掉落，被你捡到了。”
3
小兰突然双手抓紧我的胳膊：“大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得不认识他！”
“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一扭头就发现这个男人跟着我。我走得慢，他也走得慢；我走得快，他也走得快。就这么一路跟着我走进了电梯里。”
“我家就在十四楼，请你们把我送到十四楼就好。”
“我不是在给你们添麻烦，只是想求你们救救我的命！”
说到最后，小兰呜呜咽咽地哭泣起来。
“更何况，你们注意到了吗？他手里有刀，若是追我到我家，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小兰的神情不像做伪，我能听出来自骨髓的恐惧。
而我此时却只感觉到她的手冷得没有温度，像冰一样。
穿背心的男人一把抓住年轻人的手臂，眸光中泛现森然的冷寒。
“不管你们是不是情侣，你总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拿着刀？”
年轻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带刀是因为担心晚上出门不安全。”
穿背心的男人显然不信，拿出手机：“看来只有报警了，让警察来管这件事了。”
他做势要报警，年轻人赶紧拦住：“哥，等我把话说完再报警。”
穿背心的男人停下手里的动作。
年轻人长长叹口气，倒转刀柄，递给穿背心的男人：“哥，你看刀柄上写着什么？”
刀柄上写着两个字“明兰”。
我和穿背心的男人互看一眼，难不成这把刀是小兰的？
年轻人眼眶红了，笼上一抹悲伤，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我的女朋友小兰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严重时会有伤人倾向。这把刀是她的。”
我们下意识地与小兰保持距离，齐齐看向她。
两行清泪挂在小兰的脸上，她显得无助而恳切：“两位大哥，你们千万别相信他的话。他要杀了我啊。”
年轻人向前迈了一步，恳求道：“小兰，别再闹了，这些年我真得很累。听我的话，跟我回家好吗？”
他双膝微弯，眼看就要跪下。
情真意切，不像是做假。
我和穿背心的男人面面相觑。
小兰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地贴着两个轿厢壁形成的夹角。
年轻人问小兰：“你说你叫小兰，那我问你，你能想起你的朋友，你的父母吗？”
小兰眼神现出迷茫，瞳仁也变得涣散。
她嘴里喃喃道：“我是谁，我到底是啊？”
她缓缓蹲下，双手捂头，痛苦地撕扯头发，嘴里不断重复“我是谁”。
我和穿背心的男人明白了，还真是小情侣吵架。
穿背心的男人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对不起啊，兄弟刚才误会你了。”
年轻人理解地回以一个微笑：“哥，要是我遇到大晚上的一个男人带刀，追逐一个女人，我也会误会的。”
穿背心的男人为了缓解尴尬，向年轻人伸出手：“兄弟，我叫沈成，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同样伸出手，两人握手：“我叫秦兰。”
我插话：“波澜壮阔的澜？”
年轻人脸上闪过一丝娇羞：“兰花的兰。”
我笑：“怪不得你们是情侣，原来名字里都带个‘兰’字。”
轿厢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我想起来我得离开电梯，捡起放在地上的维修包，准备打开电梯。
却在这时，我看到秦兰的裤腿向上挽起，里面穿着红色的秋裤。
鲜红鲜红的，跟血一样。
4
老张跟我说第二条禁忌：“遇到穿红衣服的人，一定要把他请出去。”
我问他为什么。
老张说：“问那么多做什么？知道得越多，你越害怕。”
我恭维他：“师父，我这就是好奇。你不是见多识广吗？”
老张又喝了一杯酒，这才道：“之前咱们公司有个姓冯的同事，老冯那天刚把电梯的门修好，打开电梯的门一看，你猜他看到什么了？”
对于老张卖关子这个毛病，我偷偷翻了个白眼。
我又不认识老冯，当时也不在现场，我怎么知道。
好在老张马上又道：“电梯里，一个穿女性红色内衣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刀，正在疯狂地扎一个女孩子。”
“女孩全身被捅得跟马蜂窝一样，肉烂得没眼看。那叫一个惨啊。”
我说：“又是一个变态杀人狂？”
香烟的烟雾将老张的面容衬得模糊不清，他说了一句高深莫测的话。
我到现在记忆犹新。
“大到城市，小到电梯轿厢，都是封闭的空间。里面关着的不仅有人，还有披着人皮的恶魔厉鬼。”
我真诚地给老张竖了个大拇指。
老冯没有报警，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回家，拿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三天过后，老冯把家里的女性红色内衣全给扔了。
半个月过去，老冯还是疯了。
他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把自己摔得血肉模糊。
在他死亡的现场，警察发现一串不属于老冯的血脚印。
5
拿维修包的时候，我故意停顿了下。
偷偷观察秦兰的秋裤。
秋裤上勾勒着黑色的斜织的黑色蕾丝图案。
一定是女性的。
我脑海里反反复复地回忆着老张讲的诡事。
脑子一热，决定留下来，帮助小兰。
我按了十四楼的电梯按钮。
电梯缓缓向上走。
轿厢壁光滑如镜，我能清晰地看到站在身后的众人。
秦兰搂着小兰，小兰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像是受惊的小兽。
穿灰白衣服的老太太是个光头，踞坐在地上，香炉里燃着香。
红色的香头一闪一闪。
他们都显得古怪。
唯独我和沈成，像是正常人。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沈成，沈成笑着冲我扬了扬下巴。
算是打招呼。
叮地一声，14楼到了。
秦兰搂着小兰往外走。
我一把将小兰拽进电梯里，大喊：“关电梯！”
秦兰的臂弯一空，转过身来时，眼睛跟淬了毒似的。
让我感觉到遍体生寒。
被他盯着，好像被毒蛇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