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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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耽误了我到家的时间，没能见上我娘最后一面。这后果谁来承担？”
说话间，我们下了高速。
我把车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根烟。
拔下车钥匙，抛给秦老板。
“秦老板，车钥匙还你。你爱找谁开车，找谁去！”
我不想再跟秦老板有任何的牵连。
他的钱怕是有命挣没命花。
我做势要打开车门，秦老板急了，赶紧陪上笑脸：“孙师父，我这人有时说话不过脑子。”
“哎呀，你也知道，我心急着见我妈最后一面。难免有点儿急臊。你大人有大量。”
我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秦老板，你还要扯谎扯到什么时候？要是你妈病重，你一路上会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路上，也没见到你和家人通视频电话，询问你妈的情况。都是大人了，别把我当三岁小孩。”
秦老板的笑容僵住，眼睛眯了起来。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合同，指着其中一个条款，威胁我道：“姓孙的，别不识抬举，合同条款中写得明明白白，你要是违约，要赔付两百万。”
我不吃他这套：“等你能活着回到老家，再说合同的事情吧。”
我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张阳被我们的争吵声惊醒：“强子，我这是死了吗？”
我撇了撇嘴，这货倒是幸运。
晕过去之后，没看到刚才诡异场景。
秦老板对张阳道：“张阳，你帮我劝劝孙师父，他又要半路撂挑子。”
张阳看向我：“强子，你咋又不干了？”
我沉着脸不好发作。
张阳是我的发小，当初跑货运赔了钱，亲戚借遍了，没人愿意帮我。
是张阳拿出十万块钱帮我。
我把张阳拉到一边，本想劝他别再插手秦老板这档子事。
结果看到张阳的手腕上有一个乌青的手印，这是被厉鬼标记了。
我不想吓到张阳，没敢告诉他，被厉鬼标记的人，厉鬼会追杀到底。
张阳想要开口劝我，我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啥也别不说了。我听你的。”
他喜出望外。
我们走到秦老板面前，秦老板见我们回来，换上一副笑脸：“晚上十二点了，孙师父，你饿了吧？往前开两公里，应该有吃饭的地方，我们吃顿饭再赶路。”
我从他手里拿过车钥匙，坐进车里。
车子往前开出不远，路边有个卖吃食的小摊。
我们到摊位前坐下。
老板走到我们面前，秦老板看了眼菜单，对老板说：“老板，来三份水饺，再上两份小菜，一瓶酒。”
老板看着我们：“她不吃啊？”
我们顺着老板的视线看去，四方桌摆着四张凳子，其中一个是空的。
老板说得就是那张空的凳子。
秦老板：“老板，你别吓我们，我们三个人。”
老板说：“我今年才五十二岁，眼睛没花。你们是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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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板还要再说，我眼神示意他别说话，问老板：“老板，这第四个人长得什么样子？”
老板愣了下：“你们的同伴，你问我她长什么样子。就一男的，四十来岁，眉心有颗痣。”
我内心掀起惊天巨浪，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底。
这男的眉心有颗痣，平板司机的眉心也有颗痣！
老板扭头去做饭了。
秦老板说：“我去个厕所。”
过了会儿，我反应过来，老板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他不是一般人。
说不定，他有帮我们解决厉鬼的办法。
我追进老板做饭的小房间，一进门看到秦老板也在。
他见到我进来，手缩进袖子里。
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抹他好像往袖子里藏了什么。
秦老板冲我笑笑：“刚上完厕所，就来这里跟老板聊两句。”
说完，他冲出房间。
他主动这么说，又匆忙走了，给我感觉，他心虚了，在掩饰什么。
老板把饺子下到锅里。
我问老板：“老板，你是怎么看到我们有四个人的？”
老板头也不回：“你们三个人，刚才可能是我眼花了。”
我诧异，老板怎么突然改口了。
转念一想，他可能不想多管闲事。
插手我们这档子事，就相当于牵涉我们和厉鬼的困果当中。
我往外走，老板从耳朵后面取出一根烟：“这烟给你抽，我不抽。烟丝里掺杂了乌鸦血浸的砂子。”
我看了烟的牌子，九五至尊，这烟是秦老板散给他的。
我捻出烟丝放在手心，筛出像朱砂一样的红色砂子，又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隐隐有一股带着腐臭的血腥味儿。
不是朱砂，确实如老板所说，是浸了乌鸦血的砂子。
我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朱砂是驱邪的，而乌鸦血是招邪的。
这秦老板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给我掺了乌鸦血的烟，是要我做他的替死鬼啊。
难怪刚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鬼笑声。
我气冲冲地走到秦老板的面前，揪起秦老板的衣领就要揍他。
张阳拉开我们：“强子，你怎么回事，脾气咋突然这么冲？”
我甩开张阳：“别拦着我，我今天要不打死姓秦的，我就不姓孙！”
张阳再又挡在我和秦老板中间，我的拳头打在他的脸上，他流出鼻血。
我这才清醒了些。
张阳抹去鼻血：“强子，心里的气出了吧？有话好好说。”
我指着秦老板：“张阳，这姓秦的没安好心，要把我们当替死鬼呢。”
秦老板大叫冤枉：“孙师父，你说这话，我真不明白啊。你千万别冤枉好人。”
我把烟甩到他的脸上：“你往烟里掺了乌鸦血，就是想害我们的命。”
秦老板着急解释：“这烟是一个客户送给我的，他说专门找大师买的，能驱邪，我就信了。”
他看向张阳：“张阳，你跟了我三年时间，我平时抽的都是红南京，从来不抽九五至尊的。”
张阳点点头，证实了秦老板的说法。
“客人，你们的饺子好了。”
老板端着一个托盘，走到我们面前。
上面放了三碗饺子，两盘小菜。
他放到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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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饺子非常香，馋得我直吞口水。
张阳拿起筷子，几乎把头埋进饺子里，吃得满嘴流油。
跟个饿死鬼一样。
我吃了两个之后，看到秦老板坐在哪里，不动筷子。
也把筷子放下：“秦老板，你怎么不吃？”
秦老板笑着说：“我不饿。”
怕我再问下去，他说：“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慢慢吃。”
张阳的盘子里还剩下两个饺子，我劈手要夺，他急了，手抓起饺子往嘴里送。
然后囫囵地吞咽起来。
我问他：“张阳，你就没有觉得这饺子太古怪了吗？”
张阳意犹未尽地砸着嘴巴：“就是特别香，老板的手艺好。”
我冷笑：“不是老板的手艺好，而是秦老板往里面加了点料。”
我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跟张阳讲了。
张阳微张着嘴巴，半天没说话。
我郑重问张阳：“你们秦老板这段时间，有没有做害人性命的事？”
张阳朝车里的秦老板看了一眼，犹豫了半天不肯说。
我抓起他的手腕，腕部的鬼手印已经变得深黑如墨。
“张阳，这是鬼手印。被厉鬼标记上鬼手印，意味着她一定会要你的命。”
张阳害怕得额头浸出冷汗，断断续续讲了一件事：秦老板是做工程的，前段时间接了一个工地项目。
有个工人出了意外，按照规定，本来该赔三百万。
秦老板欺负这个出事的工人没有背景，只赔了一百万。
工人的老婆跑到工地门口成天闹，说三百万是女儿的救命钱。
他们的女儿躺在医院里，等着救命呢。
张阳说：“那段时间，秦老板输了三千万，实在没钱。碰巧甲方一直在催工程进度。”
张阳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我是说啊，我怀疑秦老板身上沾了人命。你别往外说。”
“有天晚上，秦老板深夜开车出门。回来后，我看到他的车轮胎上沾着血。他偷偷将车洗了。”
“后来，那个来工地闹事的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生气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现在好了，咱们都被厉鬼缠上了。”
张阳尴尬道：“这事情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不一定是真的。”
他话刚说完，一个中年人走到我们面前，他穿着满身油污的衣服，看样子也是司机。
样子蛮憨厚的。
他说：“兄弟，能不能借个火？”
张阳理解地道：“咱们做司机的，半路上抽烟没火，比拉屎找不到地方还难受。”
他点着打火机。
中年人叼着烟凑近火苗，跃动的火光中，我看到中年人眉心赫然有颗痣。
赶紧把张阳拉开，拉着他冲向秦老板的车。
“快走！”
张阳讷闷：“那兄弟不就是借个火，你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我一边扭头朝中年人的方向看去，他站在黯淡的光线里，一动不动。
一边低声问张阳：“你不觉得那个司机看着眼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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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阳愣了一下。
我的语气带着颤抖：“他就是那个拉棺材的纸人啊。他追上来了。”
张阳膝盖一弯，顿时全身被抽光了力气。
我几乎扶着他，朝秦老板的车走。
等我们来到秦老板的车两米处，秦老板坐在主驾驶位上，探头对我们道：“两位朋友，对不住了，我先走一步。”
“别怪我心狠，实在是我想活着。”
说完，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眨眼不见了踪影。
张阳气得破口大骂：“妈的，姓秦的，你就是个畜生！”
到现在，我完全明白过来，秦老板就是要我和张阳做他的替身，替他去死。
“兄弟，你们同伴先走了。要不坐我的车，我送你们一程？”
我们扭头，看到中年人站在我们不远处，正阴恻恻地勾起嘴角，冲我们笑呢。
我们没有了骂秦老板的兴趣，眼下最紧要的是活命。
到了生死倏关的关键时刻，我反而很平静。
“你是工地上死的那个工人吧？”
中年人怒火中烧地看着我：“姓秦的，装什么糊涂？”
“你下跪求我捞钻头的时候，跟孙子似地跪在我面前求我。你会不认得我？”
厉鬼将我当成秦老板了。
我隐隐猜到，中年人的死不是意外，而是秦老板暗中动了手脚。
我解释说：“兄弟，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秦老板，我叫张强。”
中年人眸内流露出深深的厌恶：“到死了，你还在狡辩。”
他凑近我，鼻子翕动：“秦宏，你身上的味道我不会闻错。”
“跟他废什么话，送他上路！”
一个身穿红色衣服的女人，站到了中年人的身边。
我急着说道：“真正的秦宏已经开车逃了，你们赶紧去追。”
女人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逃走的是张强，他是无辜的。”
说完，她凶神恶煞地朝我逼近。
中年人跟上。
我全身都是冷汗，他们穿着一红一白的衣服，身上散发着宛有实质的黑色阴气。
孙阳再次被吓得昏了过去。
生死倏关的关键时刻，我的脑中灵光一闪，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
出发之前，秦老板预付了一半的运费。
我把钱抖落开，里面果然夹着一个黄纸剪成的小人，上面用朱砂笔写着我的生辰八字。
我快速把纸人撕了。
中年人和女人面面相觑：“他身上怎么突然没了秦宏的味道，变成了个陌生人。”
女人：“跟姓秦的认识，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杀了再说。”
我才升起的一丝希望，马上又破灭了。
眼看着他们步步朝我逼近，我的两条腿直打摆子。
“他的确不是秦宏，正主儿早开车跑了。”
小摊老板替我说话了。
女人厉声道：“你是谁，我们凭什么信你？”
老板拿出一把铜钱剑，悠然道：“一个驱鬼降妖的道士罢了。”
他的铜钱剑一看就不是凡物。
中年人和女人很是忌惮。
老板走到我面前：“你叔叔我认识，他是我的一个故人。今天正好遇上故人的侄子，陪我喝两杯酒。”
说完，拉着我往屋里走。
经过中年人身边的时候，他说：“你们快去追，不然正主儿真跑了。”
我和老板交谈，这才得知他是我叔叔的师弟。
他陪着我坐到天亮，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我：“？”
老板说：“秦宏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打开手机一看，秦宏死亡的消息上了新闻。
照片里，他驾驶的汽车变了形，临死前目疵欲裂，像是见到了极为骇怖的事情。
回到S市以后，我把秦老板预付的运费，全部捐给了这对夫妻的女儿。
从此以后，我只接白天开车的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