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彩排当天。
我和爸妈还有十几个亲戚，被人反锁在了礼堂里。
正要呼救，四周却忽然漫起浓雾。
作为医生，我瞬间便知道空气里那股熟悉的臭鸡蛋味是什么。
硫化氢。
只要片刻，这里所有人都会死。
我颤着手打求救电话，手机却一点信号都没有。
我只能按下礼堂备用的无线呼叫器。
电流声刺啦作响，最先传来的，却是未婚妻特助贺予的声音：
“婚礼前关舟哥一晚上，他不会不高兴吧？”
未婚妻沈疏影轻笑。
“谁让他那么小气，不让你参与婚礼策划？”
“关他一晚长长记性，让他学会什么叫大度。”
我浑身发冷。
姐姐带着犹豫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老家亲戚和爸妈都在。他们年纪都大了，会不会出事？”
大舅哥随口道：
“肯定不会的，小予不是特地留了休息区？”
姐姐这才松了口气，
“那就行。聿舟就是被我爸妈惯坏了，才总针对小予。”
舅哥也在一旁帮腔：
“教训一下也好，省得他脾气总这么大。”
无线电那头一阵轻笑。
可他们不知道。
贺予策划的，从来不是我的婚礼。
而是我、双方父母，和所有亲戚的——葬礼。
……
毒雾很快没过脚踝。
三叔公第一个倒了下去。
我爸刚要去扶，身体也晃了晃。
我扑过去，用力将他往高处拖。
“爸，别睡！千万不能睡！”
话音未落，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我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聿舟，你别吓妈妈。”
我妈吓得脸色惨白，刚想上前。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我，整个人便软软倒了下去。
“妈！”
我跪在地上，拼命摇晃她。
沈伯母和我一起扶住妈妈。
她一边咳嗽，一边颤声安慰我：
“你妈就是累了，乖女婿，别难过，眼睛哭肿了就不好看了。”
“你妈还等着给你系领结呢。”
可头顶忽然响起欢快的婚礼进行曲。
隔壁礼堂里，司仪兴奋地喊道：
“接下来，让我们用掌声欢迎今天的新郎和新娘！”
掌声与欢呼声隔墙传来。
沈疏影他们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在隔壁开始了婚礼彩排。
无线呼叫器还亮着。
沈疏影的哥哥沈叙白笑着提议：
“既然要重新策划流程，不如疏影和小予直接扮演新娘新郎。这样走一遍，晚上的婚礼肯定不会出错。”
姐姐也跟着笑：“这个主意好，细节不到位的地方也能及时调整。”
“这不合适吧？”
贺予声音局促。
“舟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沈疏影语气温柔：“只是彩排而已，如果连这都要计较，那他怎么配当我老公。”
我拼命按呼叫器，却半点声音都传不过去。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混账！”
他抄起椅子，一下接一下砸向大门。
我也顾不上擦掉嘴角的血，跟着尚且清醒的亲戚，用尽全身力气拍门。
“沈疏影！开门！”
“礼堂有高浓度硫化氢，快开门！”
“救命，老人已经昏倒了！”
十几双手同时砸在门上，沉闷的撞击声震得门板不断颤动。
沈伯母挣扎着爬到门边，声音沙哑。
“疏影，叙白……”
“开门，我喘不上气了……”
沈伯父也强撑着站起来，用肩膀狠狠撞向大门。
“沈疏影！”
“这里面有毒，快把门打开！”
无线电那头安静了一瞬。
姐姐迟疑道：“我好像听见伯父伯母在喊救命，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吧？”
“算了，还是放舟哥出来吧。”
贺予声音哽咽。
“我只是想帮舟哥策划婚礼，没想到他这么厌恶我，联合伯父伯母演戏吓我……”
“现在放他出来，他肯定会冲进来大闹。”沈叙白不耐烦地朝大门喊道：
“爸，妈，你们怎么也陪着聿舟演戏？”
“你们就惯着他吧，现在连这种谎都帮他撒，只会让他越来越无法无天！”
姐姐沉默下来。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
“聿舟，你别闹了。”
“爸妈和伯父伯母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沈疏影走到门外，隔着厚重的门板对我开口。
“谢聿舟，你安静点，养足精神。”
“等晚上，我和贺予会策划出最完美的婚礼给你。”
我将手掌拍得鲜血淋漓。
“沈疏影，求你开门！”
“求你让爸妈他们出去！”
门外，没有回应。
司仪高声宣布仪式开始。
紧接着，我听见沈疏影含笑说道：“走吧，新郎。”
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牵着贺予，走进了本该属于我的婚礼。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
不远处，伯父伯母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栽倒在浓雾里。
我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2章:
再次睁开眼时，我躺在礼堂中央的高台上。
胸腔像被火烧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
我艰难地侧过头，看见几名亲戚挤在高台边缘。
三婶捂着口鼻，眼泪不停往下掉。
“聿舟，你总算醒了。”
“你爸妈和你岳父岳母清醒的时候，轮流把我们往台上推。这里高，雾气暂时还没漫上来。”
我猛地撑起身体。
高台下，浓雾已经淹没大半个礼堂。
爸妈和沈家父母倒在一起，脸色惨白，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爸！妈！”
我想跳下去，却被三婶死死抱住。
“别去！他们是为了把我们送上来，才没能上来！”
“他们让你好好活着！”
我拼命挣扎，眼泪模糊了视线。
隔壁却传来大舅哥沈叙白惊喜的声音。
“贺予，你穿这件礼服太帅气了！”
无线呼叫器被我紧紧攥在手里。
刺耳的电流声中，他们每一句话都清晰可闻。
贺予穿着我晚上婚礼要穿的主西服。
那件西服，是妈妈亲手为我设计的。
为了衣服版型更衬我，她连续改了好几个通宵，手指不知道被针扎破了多少次。
姐姐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这套西服是我妈给聿舟做的，还是别动了吧？”
沈叙白不以为意。
“既然是完整模拟，当然要穿主西服，不然怎么知道晚上的灯光效果？”
贺予叹着气开口：“还是算了吧……阿姨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沈疏影很快作出决定。
“穿吧。”
“我们也是为了给他一场最完美的婚礼，婆婆就算知道，也会谅解。”
我死死盯着台下的妈妈。
她最珍视的心血，此刻正穿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司仪让沈疏影和贺予站上礼台。
他们用的，是我亲自挑选了三个月的婚戒。
“沈小姐，你是否愿意嫁贺先生为妻？”
四周顿时响起起哄声。
沈疏影没有立刻回答。
可下一秒，姐姐低笑出声：
“只是彩排，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愿意。”
欢呼声轰然响起。
我低头看见高台角落摆放着装饰烛台，咬着牙爬过去，一把将它扔下去。
金属烛台重重砸在大门上。
砰！
我又抓起酒杯、瓷盘，疯了一样向门口砸去。
“救命！”
“沈疏影，你开门看看！”
“我们爸妈都要死了！你还是人吗？”
三婶跪在高台上，朝门外哭喊。
“我儿子才十八岁！”
“求求你们放他出去，我可以留在这里！”
隔壁安静片刻。
贺予叹气道：“舟哥好像真的很生气。”
沈叙白嗤笑。
“还有力气砸东西，能有什么事？”
“他就是知道疏影陪你彩排，醋坛子翻了。”
姐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爸妈也真是的，这种时候都不知道管管他。”
“从小就这样，一不顺心就耍脾气。爸妈惯着他，我也由着他，才把他惯成今天这样。”
我的手僵在半空。
小时候我生病，姐姐说会永远保护我，谁都不能欺负我。
可如今，一门之隔，她却帮着别人欺负我。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酒瓶砸向大门。
“姐！”
“爸妈快不行了！”
“你不救我，至少进来看看他们！”
可回应我的，是司仪响亮的声音。
“现在，请新娘亲吻新郎。”
第3章:
“要不还是算了吧。”
贺予后退两步，声音无奈。
“舟哥听起来真的很生气。我不想因为一次彩排，破坏他和疏影姐的关系。”
姐姐无奈地叹气。
“聿舟就是被宠坏了，你别在意。”
沈叙白走到贺予身边，轻声安慰：
“别慌，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你辛辛苦苦帮他策划婚礼，他凭什么生气？”
沈疏影听着隔壁餐盘的碎裂声，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我看，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
“婚礼继续！”
隔壁响起热烈的掌声。
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沈疏影踮起脚尖，朝贺予仰头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白色毒雾漫上高台。
三婶的儿子剧烈抽搐起来，口中涌出白沫。
她抱住他，崩溃大哭。
“醒醒，你看看妈妈！”
“你才刚考上大学，还有大好的将来……”
婚礼音乐骤然停顿。
我以为他们终于听见了。
下一刻，酒店负责人匆匆走进隔壁礼堂。
“沈小姐，刚才检修人员发现，旁边礼堂的通风系统损坏了。”
“为了安全起见，要不要先开门让里面的人出来？”
希望重新燃起。
可贺予忽然开口：
“会不会是舟哥故意破坏了通风中枢？”
“他之前就不愿意让我参与婚礼策划，现在发现我陪疏影姐彩排，一生气砸坏系统也不是没有可能。”
负责人愣住了：
“可我好像听见有人喊毒气……这不是小事……”
“他砸东西时力气那么大，能有什么事？”
沈疏影语气淡漠。
“他只是想逼我们开门。”
“既然他喜欢闹，就让他闹个够。把通风口全部堵上，免得他继续制造动静，影响彩排。”
负责人显然有些犹豫。
沈叙白也催促道：“出了什么事，我们负责，快去堵上。”
很快，门外传来搬运重物的声音。
仅剩的几处出风口被一一封死。
本就浓郁的毒气再也无法散去。
胸腔疼得几乎炸开，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接连倒下。
姐姐终于有些不安。
“疏影，里面毕竟还有爸妈和那么多亲戚。”
“聿舟年轻，闹一闹没事，可老人万一真出了意外怎么办？”
“礼堂这么大，氧气绰绰有余。”
沈叙白满不在乎。
“顶多就是闷一点。”
“只要聿舟能借此改掉坏毛病，就算事后我让爸妈说两句，再给亲戚赔礼道歉又怎么样？”
姐姐没有再反驳。
沈疏影更是平静地安排起晚上的流程。
“入口处的花换成白玫瑰，聿舟不喜欢香味太浓的。”
“甜品台去掉花生碎，他对花生轻微过敏。”
“礼堂空调调高两度，他怕冷。”
她记得所有。
可她偏偏忘了走过一门之隔，看一眼我是否还活着。
浓雾没过我的大腿，意识开始涣散。
沈疏影的声音依旧温柔：
“晚上所有细节都要做到最好。”
“我要让聿舟成为最幸福的新郎。”
我看着毒雾中的爸妈，忽然笑出了眼泪。
晚上不会再有新郎了。
只有一群等不到天黑的死人。
第4章:
天彻底黑了。
沈疏影一遍遍调整音乐、灯光和花墙的位置。
亲自检查了我入场时要走的每一级台阶。
而高台上的亲戚全部陷入昏迷。
毒气漫过胸口，我的四肢越来越麻木。
我挣扎着拼命翻下高台，爬向爸妈。
“爸，妈……”
爸爸侧躺在地上，一只手仍朝着高台的方向伸着。
他最后清醒的时候，还想将我往更安全的地方推。
我抓住他的手。
冰冷，僵硬。
我将耳朵贴上妈妈的胸口，什么也听不见。
“妈，你醒醒。”
“我的西服还没穿给你看。”
“你不是说，要亲手替我系上领结吗？”
可什么回应也没有，只有我的眼泪砸在她青灰色的脸上。
不远处，沈父保持着拥抱妻子的姿势。
他的衣袖捂在沈母脸上，想帮她捂住毒气，自己却毫无遮掩。
四位老人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礼堂里。
我咬住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拼命将爸妈往高台方向拖。
可他们的身体太沉。
我每挪动一步，喉咙里就涌出一口血。
“姐姐……”
“沈疏影，爸妈死了……”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门外安静片刻。
紧接着，沈疏影不耐烦地吩咐：
“挂块牌子，告诉所有人，不许理会里面的动静。”
“让他闹，闹够就消停了。”
一块牌子被挂到门把手上。
上面写着：请勿打扰。
我用手肘撑着地面，艰难爬回高台。
只要站得高一点，或许外面还能听见我的声音。
可礼服裤脚绊住脚踝，我刚爬上边缘，脚下便猛地一滑。
身体重重摔下高台。
摆放酒杯的托架立在地上，尖锐的金属凸起刺进后脑。
温热的血缓缓淌出。
我张开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与此同时，礼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同志，就是这里！”
一名保洁焦急地说道：
“我孩子是化学老师，绝对不会闻错，这是硫化氢的味道！”
“门口溢出的浓度都这么高，里面肯定出事了！”
警察立刻要求酒店负责人开门。
沈疏影穿着婚纱，匆匆赶来。
看见门外的警察，顿时蹙眉。
“里面是我的未婚夫和双方家长。”
“他在耍脾气，不可能有什么毒气。”
贺予穿着我的西服跟在后面，警惕地看向保洁。
“你是不是被舟哥收买了？”
姐姐也赶忙解释：
“警察同志，聿舟是我亲弟弟，我最清楚他的脾气。”
“他从小仗着爸妈宠爱，习惯了耍脾气，毒气只是他骗我们开门的手段。”
沈叙白冷哼：
“我爸妈和那些亲戚也不像话，居然陪着他一起闹。”
“再这么惯下去，他迟早要惹出大事。”
保洁气得浑身发抖。
“我根本不认识里面的人！”
“硫化氢会麻痹嗅觉，现在门口都能闻到，里面的浓度只会更高！”
“再不开门，人就彻底完了！”
警察厉声喝道：
“立刻开门！”
贺予咬牙，眼眶微红。
沈疏影皱紧眉头，语气满是无奈。
“他真会找麻烦。”
锁链一圈圈落地。
大门刚被推开一道缝，浓郁的臭味便扑面而来。
礼堂内。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倒在浓雾里。
四位老人脸色青灰，早已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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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警察只往礼堂里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所有人后退！疑似高浓度硫化氢泄漏，立刻联系消防和急救中心！”
沈疏影却像没听见。
她踩过满地碎片，踉跄着扑到我面前。
我后脑下方积着一摊血，染红了洁白的西服。
她跪进血泊，颤抖着把我抱进怀里。
“聿舟？”
“别装了，婚礼马上开始了。”
“你睁开眼看看我……”
她的手探到我鼻下，脸色瞬间惨白。
贺予站在门外，身上还穿着妈妈亲手做的礼服。
看见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亲戚，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姐姐扑到妈妈面前，抓住她冰冷僵硬的手，不停往掌心里哈气。
“妈，你怎么了，地上凉，我带你起来。”
“你不是说晚上还要给聿舟系领结吗？”
“别睡了……”
妈妈没有任何回应。
沈叙白僵在门口。
他看见被沈父护在怀里的沈母，嘴唇剧烈颤抖，却一步也迈不出去。
直到急救人员穿着防护装备冲进来，他才如梦初醒般扑过去。
“医生，救我爸妈！”
“我求求你们，明明他们刚才还会说话！”
医护人员迅速检查生命体征。
沈父被翻过来时，手臂依旧保持着护住妻子的姿势。
医生检查片刻，缓缓摇头。
“这位先生已经死亡。”
另一边，急救医生也松开了妈妈的手腕。
“这位女士同样没有生命体征，死亡时间已经超过半小时。”
姐姐猛地抓住医生的衣领。
“你再查一次！”
“我妈身体一直很好，她今天早上还在跟我说话！”
“你救她啊，你是医生，为什么不救她！”
警察将她拉开。
沈叙白爬到父亲身边，想碰他，又不敢。
剩下的人被陆续抬上救护车。
三婶死死抱着儿子，医护人员费了很大力气，才将他们分开。
小表妹手中攥着块糖果。
爸爸和沈母尚有微弱脉搏，被紧急送往医院。
轮到我时，沈疏影不肯松手。
“我是他未婚妻，我陪他去！”
医护人员看见她浸满鲜血的礼服，厉声让她放开。
抢救室外，沈疏影跌坐在长椅上。
我的血从她袖口滴落，在地板上积成刺目的红点。
姐姐忽然冲过来，一巴掌将她打翻在地。
“为什么不开门！”
“明明聿舟都说了有毒气！”
沈疏影嘴角渗血，呆呆看着自己掌心的血。
“我以为他在闹脾气……”
“你以为？”
姐姐揪住她的衣领，眼眶猩红。
“我妈死了！聿舟还在抢救！你一句以为就够了吗？”
“别打了！”
贺予红着眼扑过来。
“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这只是一场意外！”
沈叙白猛地转身，一拳砸在他脸上。
“意外？”
“要不是你一再说聿舟在骗人，我爸会死吗？”
“我妈和那么多亲戚，会生死不明吗？”
贺予捂着脸，浑身发抖。
沈疏影却挡在他面前。
“哥，冷静一点。”
“贺予也不知道里面真的有毒气。最该受到严惩的，是在礼堂放毒的凶手。”
第6章:
沈叙白擦掉眼泪，立刻给酒店负责人打电话。
“把今天所有监控、人员名单和设备检修记录封存！”
“查不到下毒的人，我让整个酒店完蛋！”
贺予眼眶通红。
“如果不是我提议把哥哥关起来，就不会出这种事。”
沈疏影握住他冰冷的手腕。
“别胡思乱想。放毒的人不是你，责任落不到你头上。”
姐姐冷笑出声。
“聿舟还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却有心思安慰别的男人。”
“沈疏影，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最爱他吗？”
沈疏影松开手，脸色难看。
“这是两回事。”
“聿舟不会有事。他是医生，懂得怎么保护自己。”
姐姐一掌拍在墙上。
“他懂得保护自己，就活该被锁在毒气里？”
沈疏影哑口无言。
十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部分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高浓度硫化氢中毒造成的神经损伤无法预估。”
“谢先生脑缺氧时间过长，仍处于深度昏迷，苏醒概率很低。”
“谢聿舟后脑遭到锐器贯穿，手术虽然成功，但是否会留下后遗症，要等他醒来才知道。”
姐姐靠着墙缓缓滑下去。
一天之内，她失去了妈妈，爸爸也可能永远无法苏醒。
而这一切发生时，她就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是她亲口说，别管我。
三天后，我睁开了眼睛。
姐姐最先扑到病床前。
“聿舟，你终于醒了！”
“妈没了，爸还在昏迷。你不能再有事了……”
她想握我的手，我却本能地缩了回去。
眼前的女人面容憔悴，眼睛红肿。
可我不认识她。
病房里还有一对男女。
女人穿着染血的礼服，眼底布满血丝。
男人脸颊红肿，一见我醒来便红着眼走上前。
“哥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想替你策划婚礼，大家就不会被关起来。”
“你打我吧，只要能让你消气，怎么打都可以。”
他抓住我的手，想往自己脸上扇。
一阵无法形容的厌恶涌上心头。
我用力甩开他。
他脚步踉跄，立刻被那个女人护在身后。
“够了。”
沈疏影皱眉看着我。
“你醒了就好。下毒的人警方正在调查，贺予也是受害者。”
“不要因为他参与了彩排，就随便迁怒他。”
我盯着她护住贺予的手，只觉得胃里翻涌。
“你是谁？”
病房里骤然安静。
沈疏影的神情僵住。
“聿舟，别开这种玩笑。”
我又看向姐姐和沈叙白。
每看见一张脸，脑中便闪过破碎的画面。
紧锁的大门。
震耳欲聋的婚礼音乐。
还有隔着门传来的那句——让他闹。
我捂住后脑，疼得浑身发抖。
“我不认识你们。”
“我很讨厌你们。”
沈叙白眼眶瞬间红了。
“聿舟，对不起。”
“是我不肯相信你们。你怎么骂我都行，你别说不认识我们啊。”
医生闻声赶来，将他们全部隔开。
检查完后，他神色凝重地告诉众人。
“锐器刺入脑部，加上长时间缺氧，造成了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患者存在严重的逆行性遗忘。”
沈疏影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他失去了部分过往记忆。”
医生看了我一眼。
“尤其是与强烈创伤相关的人和事，他可能永远都想不起来。”
第7章:
沈疏影根本不肯相信。
“他只是生我的气。”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怎么可能单单忘了我？”
她拿出手机，将一张张合照举到我面前。
照片里，我搂着她，笑得毫无防备。
她给我戴戒指，我低头吻她。
可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只有她护住贺予时的模样，不断刺进我的脑海。
“拿走。”
沈疏影握着手机的手逐渐收紧。
“聿舟，我是沈疏影。”
“是你爱了十几年、马上就要娶的人。”
我望着她，一字一句地问：“是你把门锁上的？”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姐姐急忙挤到病床前。
“我是姐姐。你六岁发高烧，是我背着你去医院的。”
“你上高中第一天哭着不肯让我走，我陪你在宿舍外坐了一夜。”
她将我们从前的合照放到我手边。
“聿舟，你再仔细看看。”
我努力回想，后脑却像被钢钉重新贯穿。
破碎的哭喊声挤进脑海。
“姐，爸妈快不行了！”
“你至少进来看看他们！”
紧接着，是女人不耐烦的声音。
“聿舟，你别闹了。”
剧痛让我失声痛喊。
医生立刻将所有人赶出病房。
“患者刚做完开颅手术，不能再受刺激！”
房门关闭前，我听见贺予轻声安慰他们。
“忘记也许是好事。”
“如果哥哥记得礼堂里的事，怎么可能原谅我们？”
门外顿时陷入死寂。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争吵声。
那些亲戚的家属赶到了。
三婶的丈夫一把揪住沈疏影，质问自己的妻儿为什么还没醒。
小表妹的父母拿着病危通知书，哭得几乎站不稳。
“孩子才八岁！”
“她只是来参加婚礼，凭什么躺进重症监护室？”
“是谁锁的门？给我们一个交代！”
贺予红着眼站出来。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想帮哥哥策划婚礼，他就不会生气，大家也不会出事。”
沈疏影立刻将他挡在身后。
“警方正在调查下毒的人。”
“锁门的事我们会负责，但请你们冷静，不要迁怒无辜的人。”
三婶的丈夫盯着她，忽然笑了。
“无辜？”
“我老婆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儿子能不能醒还不知道。”
“你未婚夫也差点死了。”
“你却站在这里维护另一个男人，真恶心！”
沈疏影神色难堪。
“我只是在就事论事。”
姐姐走到众人面前，深深弯下腰。
“是我对不起大家。”
“等警方调查清楚，我一定给所有人交代。”
沈叙白情绪骤然失控。
“交代什么？”
“我爸已经死了，我妈还在ICU！”
“我们家也付出了代价，你们还想怎样？”
三婶的丈夫红着眼睛走到他面前。
“你爸为什么会死？”
“因为你亲耳听见他求救，还骂他配合聿舟演戏！”
“下毒的人要坐牢，你们这些锁门、堵通风口、见死不救的人，也一个都跑不掉！”
沈叙白嘴唇发颤，再说不出半个字。
第8章:
我扶着墙走出病房时，走廊上的争吵还没有停止。
三婶的丈夫最先发现我，连忙过来扶住我。
“聿舟，你怎么下床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被他碰到时，我没有躲。
可姐姐刚向我伸手，那些绝望的画面便骤然冲进脑海。
妈妈倒在我怀中。
爸爸将最后一块湿布捂在我脸上。
我隔着门哭喊姐姐的名字。
而她叹着气，让我不要再闹。
“别碰我。”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聿舟……”
“滚。”
我盯着她，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只要听见你的声音，我就会想起我妈妈死了。”
姐姐眼眶骤红。
“我已经失去妈妈了。”
“爸爸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你再不认我，我真的会疯。”
我还没开口，三婶的丈夫已经挡在我面前。
“他被你们害成这样，你有什么资格逼他认你？”
贺予红着眼走上前。
“哥哥，我们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没有人知道里面真的有毒气……”
“是你！”
沈叙白突然开口。
他低头看着手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
酒店刚发来一段视频。
由于通风区域的固定监控被人为关闭，警方一度没有找到下毒过程。
直到一名宾客翻看彩排录像，才发现自己拍花墙时，无意中录下了通风口附近的画面。
视频模糊又晃动。
贺予避开人群，将一包白色药剂倒入舞台造雾机的储液箱。
随后，他又蹲在通风中枢前，拔掉警报线路。
手机从沈叙白手中滑落。
下一刻，他像疯了一样扑向贺予。
“是你！”
“真的是你！”
“你明知道里面有毒，为什么还拦着我们开门？”
他掐住贺予的脖子，将他狠狠撞在墙上。
贺予拼命挣扎。
“不是我！视频那么模糊，根本不能证明那个人是我！”
沈疏影捡起手机，将视频反复播放。
画面中的男人侧过身时，露出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半个月前，她亲手替贺予系上的平安绳。
她说他无父无母，便把他当作亲弟弟照顾。
如今，那根红绳成了指认他的证据。
沈疏影的身体晃了晃。
“为什么？”
贺予满脸是泪，摇头说不出话。
姐姐一掌拍向墙壁。
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滴落。
“是你下的毒。”
“可他明明告诉过我。”
“他一遍遍说里面是硫化氢，是我不信他……”
她终于意识到，贺予只是递出了那把刀。
真正将刀捅进亲人身体的，是他们每一次不耐烦的拒绝。
沈叙白瘫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爸爸求过我。”
“是我让人把通风口堵上的……”
沈疏影看向抢救室，又看向我。
她精心准备的礼服上，还残留着我的血。
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打开那扇门。
可每一次，她都选择相信贺予。
第9章:
警察很快赶到医院。
贺予被戴上手铐时，还在哭着向沈疏影求救。
“疏影姐，你相信我！”
“我只是想吓吓哥哥，真的没想过杀人！”
沈疏影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贺予被带进电梯，她才像忽然失去所有力气，跪在我面前。
走廊上还有受害者家属。
她却什么也顾不上，紧紧抓住我的手。
“聿舟，对不起。”
“是我轻信了他。”
“你明明告诉我里面有毒，我却以为你在争风吃醋。”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以后只相信你。”
她拿出那枚本该戴在我手上的婚戒。
“婚礼已经布置好了。”
“白玫瑰、灯光、音乐，全都是你喜欢的。”
“等你好起来，我们重新举行婚礼。”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手。
“沈小姐，我不认识你。”
“婚礼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意义。”
沈疏影急切地翻出手机。
“这些照片你都看过。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你以前最爱的人就是我。”
“以前的我已经死在礼堂里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你只是害死我妈妈的人。”
“仅此而已。”
沈疏影脸上的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
沈叙白红着眼跪到她身边。
“聿舟，我知道错了。”
“你是我心里唯一认定的妹夫。”
“我们都被贺予的外表骗了。是他装得太无辜，我们才会误会你。”
“你原谅疏影，也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三婶的丈夫冷笑。
“贺予逼你们锁门了吗？”
“他逼你们堵住通风口了吗？”
“你们亲生父母求救时，也是他捂住了你们的耳朵？”
沈叙白脸色惨白，头重重垂了下去。
姐姐红着眼站在我面前。
她不敢再靠近，只能哑着嗓子保证。
“聿舟，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任性了。”
“妈妈已经不在了，爸爸和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可以恨我，但别不要我。”
我平静地望着她。
“你不配提爸爸。”
“他被困在里面时，你明明听见了，却觉得他在配合我演戏。”
“如果他能醒，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应该就是你。”
姐姐泪流满面。
“我是你姐姐啊……”
“我没有姐姐。”
我目光扫过他们三人。
“我不记得你们，也不想记起来。”
“在我眼里，你们全都是凶手。”
几天后，警方公布了初步伤情统计。
这场人为投毒与封锁事故，共造成两人死亡。
五人因脑缺氧成为植物人。
七人神经严重受损，终身瘫痪。
其余二十三名中毒者与混乱中受伤的人员，均被判定为重伤。
三婶的儿子没能醒来。
十八岁的少年，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便永远躺在了病床上。
小表妹保住了性命，却再也无法站立。
远房叔叔双肺严重损伤，余生都离不开氧气。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背后，是几十个被毁掉的家庭。
而这一切的开始，只因为他们想教我学会“大度”。
我将那枚婚戒扔进医疗废物桶。
金属撞击桶壁，发出一声脆响。
第10章:
开庭那天，我坐在受害者席第一排。
爸爸仍旧昏迷。
三婶的丈夫抱着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坐在我身边。
小表妹由父母推着轮椅入场。
她双腿盖着薄毯，脸上再也没有婚礼那天的笑容。
检方播放了两段视频。
第一段，是隔壁礼堂的彩排录像。
画面里，沈疏影牵着穿我礼服的贺予，在所有人的掌声中走向礼台。
背景中，清晰传来我们撞击大门的声音。
“里面有毒！”
“求求你们开门！”
随后，是沈叙白不耐烦的声音。
“别管他，让他继续闹。”
姐姐也在说：“聿舟就是被宠坏了。”
酒店负责人询问是否开门时，沈疏影亲口下令。
“堵住通风口，出了事我负责。”
每一句话，都被录得清清楚楚。
第二段视频来自礼堂内部抢救人员的执法记录仪。
大门打开后，四位老人倒在最下方。
亲戚们相互护着彼此。
我浑身是血，距离大门只剩半米。
两个礼堂只隔着一堵墙。
一边在亲吻、欢呼。
另一边，却是炼狱般的哭喊和死亡。
姐姐死死盯着屏幕。
当听见妈妈虚弱地叫她名字时，她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又一下。
法警上前制止，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我当时明明听见了。”
沈疏影看见自己隔着门让我懂事，身体剧烈颤抖。
她捂住胸口，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沈叙白则死死握紧拳头。
鲜血滴在被告席上，他却始终没有松开。
受害者家属席哭声一片。
三婶的丈夫举起儿子的录取通知书。
“我儿子才十八岁！”
“他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你们凭什么请求谅解？”
“必须严惩！”
证据确凿，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
贺予因故意杀人、投放危险物质等罪，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沈疏影、姐姐和沈叙白因非法拘禁，并在明知可能存在危险、听见多人求救后仍阻止开门、封堵通风，被分别判处有期徒刑。
相关酒店负责人和执行封堵的工作人员，也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判决宣读后，沈疏影回头看我。
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她说的是：“对不起。”
我移开目光。
判决结束的同一天，沈母在ICU恢复了意识。
沈父临死前用身体护住她，替她挡住了浓度最高的毒气。
她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老沈呢？”
“他得救了吗？”
病房里没有人敢回答。
最终，还是我坐到她床边，将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我告诉她，沈父死了。
告诉她，她的一双儿女听见父母求救，却以为他们在撒谎。
也告诉她，沈疏影和沈叙白已经被判刑。
沈母安静地听完，许久没有流泪。
直到看见丈夫的死亡证明，她才伸手，一遍遍抚摸照片上的名字。
短短几分钟，她仿佛老了二十岁。
“他死前，还护着我吗？”
我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眼泪终于滑落。
“这个傻子。”
“孩子都不要我们了，他还不肯先顾自己。”
第11章:
沈母出院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沈氏公司的股份全部转到我名下。
我拒绝了。
“伯母，我不能要。”
她却将签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
“这不是补偿。”
“人命没有办法用钱补偿。”
“这是老沈留了一辈子的东西。疏影和沈叙白不配继承，我也不想再替他们守着。”
她看向摆在桌上的骨灰盒，目光温柔又空洞。
“你叫了我们那么多年爸妈。”
“被困在礼堂时，你还在求疏影先救我们。”
“这个家里，真正将我们当作父母的人，反而只有你。”
最终，我接下了股份。
沈母带着沈父的骨灰回了乡下。
临走那天，她没有让任何人送，只在车站对我说：“等他们刑满释放，替我转告一句话。”
“我没有那样的儿女。”
“让他们别来找我，也别来祭拜他们爸爸。”
“老沈到死都在等他们开门。”
“他不会想见他们。”
我答应了她。
接手沈氏后，我将两家公司合并，出售了部分非核心资产。
能调动的流动资金，几乎全部用来赔偿和救治受害者。
三婶的丈夫第一个将钱退了回来。
“聿舟，这不是你的错。”
“要不是你爸妈和沈家两位老人轮流把人往高处送，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该赔钱的是那些犯错的人，不是你。”
其他亲戚也不肯收。
小表妹的父母甚至说，妈妈用最后一块湿布护住了他们的女儿，他们欠的是我们家的命。
我没有再和他们争辩。
第二天，那些钱直接转进了每位伤者的治疗账户。
“先治病。”
“谁对谁错，可以等人活下来再说。”
我能替妈妈做的，只剩这些。
爸爸仍旧躺在医院里。
我每天处理完公司的事，都会坐在他床边，给他读当天的新闻。
医生说他苏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我总觉得，他只是太累了。
也许哪一天，他听见我的声音，就会像小时候一样睁开眼，摸摸我的头。
“聿舟别怕，爸爸在。”
只是这句话，我再也没有等到。
那件被贺予穿过的礼服，也被警方作为证物归还。
洁白的衣摆沾满粉底、酒渍和灰尘。
并蒂莲的刺绣被踩断了几根丝线。
我花了很长时间，亲手将它一点点清理干净。
妈妈曾说，这一针一线，都是她给我的祝福。
我不愿让贺予留下的污渍，毁掉妈妈最后的心意。
清洁完成后，我没有再穿。
而是将它放进恒温展示柜，摆在家中最显眼的位置。
阳光落在衣摆的并蒂莲上，就像妈妈还坐在灯下，笑着问我喜不喜欢。
我每天出门前，都会看它一眼。
回家时，也会对着它轻声说：“妈妈，我回来了。”
可再也不会有人从房间里走出来。
也再不会有人在我的婚礼上，亲手替我系上领结。
第12章:
案件影响太过恶劣。
即使几年过去，网络上的视频依旧没有消失。
沈疏影、沈叙白和姐姐刑满释放后，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出他们。
“就是他们，听见亲生父母求救都不开门。”
“为了替一个男人出气，害死那么多人。”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没有公司愿意聘用他们。
从前的朋友也避之不及。
出狱后的第三个月，他们一起来到公司楼下找我。
沈叙白比记忆中的照片苍老许多。
他拦住我的车，哑声问：“聿舟，我妈去了哪里？”
我隔着车窗看着他。
“伯母让我转告你，她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让你不要找她，也不要打扰沈伯父。”
沈叙白身体晃了晃。
“她连见我一面都不愿意吗？”
“伯父死前，也只想见你们一面。”
他瞬间失声。
沈疏影走到车窗边。
她手里还拿着那枚没有被捡回去的同款婚戒。
“聿舟，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我了吗？”
“你十六岁生日，我陪你去山顶看日出。”
“你二十二岁生病，我在医院守了三天。”
“求婚时你说过，这辈子只会娶我。”
她说了很多从前。
可那些往事对我而言，只像是别人的故事。
我唯一记得的，是她隔着门让我懂事。
“沈疏影，我不认识你。”
“我对你唯一的印象，就是你害死了我妈妈。”
她的眼泪骤然落下。
姐姐从始至终没有靠近。
她站在最后面，瘦得几乎脱了形。
许久后，她只是说：“聿舟，好好生活。”
“如果爸醒了，别告诉他我来过。”
我没有回应。
她不配叫我的名字，也不配惦记爸爸。
我让保安将三人赶走。
“以后不许他们进入公司。”
“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一切终于结束。
第二天，警察却打来电话，让我去认领姐姐的尸体。
她从我们小时候住过的旧楼跳了下去。
遗书里写满了对爸妈和我的道歉。
还说如果有下辈子，她一定会在听见我求救的第一秒打开门。
警察掀开白布，询问我要不要确认。
遗体摔得面目全非。
我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随便处理吧。”
警察愣了愣：“她是你唯一的姐姐。”
“我没有姐姐。”
后来，我偶然在新闻上看见沈疏影。
她在建筑工地出了事故，失去一只手。
公司拒绝赔偿后，她流落街头，睡在桥洞下面。
记者问她有没有家人。
她对着镜头沉默很久，只说自己曾经有一个未婚夫。
是她亲手将他弄丢了。
沈叙白则彻底失去音讯。
有人说他去了乡下寻找沈母，却被挡在门外。
也有人说他受不了路人的指责，换了名字，去了没人认识他的地方。
我没有查证。
他们在哪里，过得好不好，都与我无关。
他们坐过牢，失去亲人，也被余生的愧疚反复折磨。
所有犯错的人，似乎都付出了代价。
可妈妈永远死在了我的婚礼那天。
爸爸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那些成为植物人、终身瘫痪的亲戚，也永远回不到从前。
有些错误可以判刑，可以赔偿，可以用一生忏悔。
有些门一旦错过打开的机会，就永远不会再开。
就像我和他们。
也像那场永远等不到新郎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