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将生产，丈夫赵明川的青梅许柔打来电话：“明川哥，我睡不着，你过来给我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赵明川竟然真的起身要走：“好，你乖乖等着我。”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角：“我马上就要生了，你去哪儿？”
赵明川掰开我的手，皱眉道：“她一个人在家害怕，我过去看看。”
我疼得浑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只是失眠而已，你难道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赵明川不耐烦地压低声音：“你有医生有护士，许柔身边有什么人？沈念，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她争？”
电话那头，许柔带着哭腔道：“明川哥，嫂子生产要紧，要不你别来了，我就是想到以前你哄我睡觉，有点难受……”
赵明川立刻放软声音：“别哭，你嫂子她没事的，我现在过去。”
我哑声道：“赵明川，我真的害怕。你留下来陪我，行不行？”
赵明川用力抽回手：“我又不会接生，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你别闹了，哄她睡着我就回来。”
护士进门时，劝他：“产妇随时可能进产房，家属最好不要离开。”
赵明川举了举手机，敷衍道：“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门被他拉开，又砰地关上。
整整一晚，他都没有回来。
凌晨，许柔却主动打了电话过来。
我刚接通，就听见赵明川温柔的声音：“后来，小兔子终于等到了陪它睡觉的人……”
许柔轻轻笑道：“嫂子，明川哥给我讲了一晚上的故事，嗓子都哑了，他也累了。你体谅他一下，那边要是没事，我就让他睡了。”
我浑身都在抖，咬牙道：“你给我闭嘴，让他接电话。”
赵明川接过手机：“又怎么了？许柔刚有点困意，你非得折腾？”
我疼得几乎说不完整：“赵明川，你不回来，孩子就没有你这个爸爸！”
赵明川冷笑：“不就是没在产房外面等着吗？你矫情给谁看？还拿孩子威胁我，有本事，你现在给他换一个爸！”
不等我说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护士推门进来，说我可以准备进产房了。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抹掉眼泪：“走吧，终于可以结束了……”
我痛得实在没法使劲时，护士连忙大喊：“家属呢？再联系一下家属！”
另一名护士放下电话，低声道：“还是没人接。”
主治医生顾衍站在产床旁，俯身看着我：“沈念，看着我，跟着口令呼吸。孩子状态很好，你也一定能撑过去。”
我攥紧他的袖口，哑声问：“好痛……我会不会死？”
顾衍握住我的手，认真道：“不会。我在这里，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许柔家里，赵明川的手机一次次响起我的电话，又一次次被他挂断。
许柔故意往他怀里缩了缩：“明川哥，嫂子不会真生气了吧？她刚才说得好吓人。”
赵明川嗤笑道：“我跟她结了婚，还生了孩子，除了我，谁要她？”
许柔垂着眼，掩住唇边的笑：“可她要是真去找别人呢？”
赵明川满不在乎：“她也就敢嘴上闹两句。等孩子生下来，还不是得靠我养？”
产房里，我终于听见一声啼哭。
护士把孩子抱到我面前，轻声道：“是个男孩，妈妈看看。”
我哽咽道：“宝宝，对不起，妈妈没给你选好爸爸。”
顾衍看着我，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因为产后伤口需要处理，我又接受了麻醉。
等被送到观察床上时，我脑子昏沉，心里无比酸涩。
隔壁产妇的丈夫追着推床，急声问：“老婆，疼不疼？妈，先别看孩子，给她拿件衣服！”
我控制不住地流下眼泪。
护士替我擦掉眼角的泪，轻声问：“要不要再给你丈夫打个电话？”
我摇头，手指却慌乱地抓住了顾衍：“大夫，你愿意给我的孩子当爸爸吗？”
护士的动作顿住了。
顾衍也僵了一瞬，目光落在我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我情绪处在崩溃边缘，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顾衍俯下身，替我擦掉眼泪：“我愿意。”
旁边的护士惊得抬起头。
顾衍看着我，又说了一遍：“沈念，我愿意。但等你清醒了，我会再问你一次。”
我攥着他的手，终于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赵明川第二天上午才来医院。
他看见孩子，伸手就要抱：“儿子，爸爸来了。”
我挡住他的手，冷声道：“我昨天说了，孩子没有你这个爸爸。”
赵明川脸上的笑一僵：“沈念，孩子都生了，你还没闹够？”
我看着他：“他出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赵明川把粥往桌上一放：“这有什么好问的？我现在不是来了？”
我没再说话，用沉默送客。
赵明川冷哼一声：“你就作吧，还等着我哄你吗？做梦！”
他以为晾着我，迟早有一天我会服软。
直到我把离婚协议摊在他面前。
赵明川扫了一眼，笑出了声：“沈念，你还真能折腾。”
我把笔推过去：“孩子归我，抚养费、共同财产的分割都写清楚了。看完签字。”
赵明川低头看了眼摇篮里的孩子：“你舍得让他没爸爸？”
我反问：“他出生那晚旁边也没有爸爸，不是也没有问题吗？”
赵明川脸色一沉：“那天的事，你准备念叨一辈子？”
我盯着他：“是，我会记一辈子，但是我不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了。”
赵明川拍着桌子：“你现在不是好好的？非得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显得我多对不起你？”
孩子被惊醒，哭了起来。
我俯身抱起孩子，轻拍他的后背。
赵明川越发有恃无恐：“你连孩子都哄不好，还想一个人养？沈念，别给自己找难堪。”
他的手机恰好响了。
许柔在电话里问：“明川哥，我猜得没错吧，嫂子是不是拿离婚吓唬你了？”
赵明川开了免提，讥讽地看着我：“协议都摆桌上了。”
许柔叹了口气：“嫂子跟你闹脾气呢，你越哄，她越觉得这招有用。真让她离，她反倒不敢了。”
赵明川冲我冷笑：“听见没有？别人都看得出来，你就想逼我低头。”
我抱稳孩子：“签。”
赵明川狠狠写下名字，把笔往桌上一扔：“行！我倒要看看，你这个生了孩子的黄脸婆能找到谁！到时候你哭着求我，我还要考虑答不答应呢！”
我收起协议，淡淡道：“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赵明川靠回椅背，轻蔑道：“话别说太满。等你真后悔了，我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我看着他，语气冰冷：“赵明川，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这个人。”
第二天，我和赵明川去办理离婚。
许柔也跟来了。
她挽着赵明川的胳膊，一路叹气：“嫂子，女人不能只顾自己痛快。孩子这么小，你让他以后怎么看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我生孩子那晚，你怎么没想过他？”
许柔立刻红了眼：“我只是失眠，让明川哥给我讲故事而已，我没想拆散你们……”
赵明川把她往身后拉，皱眉道：“你冲她撒什么气？离婚是你自己提的！”
我转身进了办事大厅。
离婚申请递交上去那一刻，赵明川终于没了之前的笃定，看向我的目光中也带了一丝慌乱。
他拦住我，沉着脸问：“沈念，你来真的？”
我收好证件：“不然呢？三十天后，我们就能来拿离婚证了。我不会后悔的，希望你也说话算话，不要反悔。”
许柔在一旁轻声道：“嫂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真走了，孩子可就没爸爸了。”
我抬起头：“谁说没有？只不过孩子的爸爸不是他而已。”
许柔和赵明川正一脸疑惑，身后便传来顾衍的声音：“亲爱的，我来接你了。”
顾衍穿着笔挺的西装，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接过我的包。
我牵住他的手：“等久了吗？”
顾衍低头看我，温声道：“没有，一会儿而已。走吧，跟我回家。”
赵明川猛地上前一步：“你疯了？你才跟我离婚！”
我看着他：“所以现在，我可以跟别人在一起。”
赵明川声音都劈了：“我才是孩子的爸爸！”
我握紧顾衍的手，冷声道：“是你抛下我和孩子去陪别人的，那你就不要后悔。反正孩子还小不认人，我说谁是他的爸爸，谁就是他的爸爸！”
许柔忽然攥住赵明川的胳膊，哽咽道：“明川哥，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失眠，非让你陪我，嫂子也不会为了赌气，随便找个人给孩子当爸爸。”
赵明川立刻回头扶她。
他再看向我时，眼里又只剩责怪：“你看看，把许柔吓成什么样了！她已经够自责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气笑了：“她一句自责，你就心疼。我疼了一整晚，你说我矫情。赵明川，你这颗心真是偏得没边了。”
许柔擦着眼泪，委屈道：“嫂子，我都认错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我看着她：“是我拉着你来的？是我逼你站在这里，教训我不该离婚、不该再嫁？”
许柔嘴唇一抖，转头去看赵明川。
赵明川立即挡住我的视线：“她是好心劝你！这个男人你认识几天？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别人的孩子，他能真心对你？”
顾衍将我护到身侧，终于开口：“你之前对她一句好话都没有，撇下她去安慰别的女人，现在倒想起她刚生完孩子，需要人真心照顾了？”
赵明川脸色一沉：“轮得到你说话？”
顾衍平静道：“她生产那晚，是我站在产床旁陪护。她疼得问自己会不会死，护士给你打电话，你在哪里？你说了什么？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赵明川咬牙道：“我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
顾衍盯着他：“其他家属也不是医生，但是都会在产房门口等着产妇。别人知道握住产妇的手，告诉她别怕，你连接电话都不肯。”
赵明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许柔连忙插嘴：“顾医生，明川哥那晚也是担心我。他不知道嫂子会那么严重……”
顾衍转向她：“你打电话时，不知道她在待产？”
许柔一噎，小声道：“知道，可我当时真的睡不着……”
顾衍问：“所以你明知道她在生孩子，还是要求她丈夫留下来给你讲故事？你一个成年人，分不清轻重缓急吗？”
许柔脸色发白：“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太难受了……”
赵明川把许柔护在身后，冲顾衍大吼道：“跟许柔有什么关系？她身体弱胆子小，你逼她干什么！”
我突然笑了：“赵明川，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是护着许柔。在你心里，我和孩子永远都不是第一位。我选择离婚，果然没有错。”
赵明川愣在原地，我扯了扯顾衍的衣袖：“让你看笑话了，我们走吧。”
走出民政局大厅，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
顾衍替我拉开车门，我却没有上车。
我感激地看着他，小声道：“今天谢谢你。还麻烦你专门穿成这样，陪我演一场戏。”
顾衍转身看我：“演戏？”
我避开他的目光：“赵明川那个人，你也看见了。要不是你来，他能在大厅里跟我耗到下班。我知道，你是帮我演戏给他看的。”
顾衍盯着我，语气认真：“谁说我是来演戏的？”
我愣住了。
他语气笃定：“你说好了，要让我当孩子的爸爸，我还等着呢。只要你愿意，等三十天后你拿到离婚证，我们就结婚。”
我愣在原地：“可是……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窘迫，就拉着你做这么大的决定。”
顾衍看着我：“我想跟你结婚，不是想逼你结婚。你不愿意，我不会让你为难。”
他越说得平静，我越不知该怎么回答。
顾衍看见我愣神的样子，叹了口气：“先去吃点东西，你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修养。”
我下意识反驳：“我没那么娇气。”
顾衍看了一眼我发白的嘴唇：“在我面前，你不用逞强。”
赵明川怔怔地站在民政局，脑子有些混乱。
他原以为今天我会哭，至少会假装嘴硬但是红了眼眶。
可我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赵明川喃喃道：“怎么可能……他们真的要在一起？那是我的儿子，她凭什么让别的男人当孩子的爸爸？”
许柔轻声说：“明川哥，你别真往心里去。嫂子以前多爱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赵明川没有答话。
许柔赶紧又说：“她就是气头上，故意找个人刺激你，说不定就是花钱找了个演员而已。”
赵明川脸色铁青：“可是她真的准备跟我领离婚证了。”
许柔握紧他的手臂：“就算真的领了证又怎么样？你们结婚这么多年，还有个儿子。别人能跟她过几天日子，难道还能替她养一辈子孩子？”
赵明川想了想，觉得有理：“这么说……她是算准我会低头？”
许柔点头：“你现在追出去求她，她就赢了。应该让她知道，离了你，带着孩子有多难。”
他低声说：“对。她脾气再硬，也不可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过下去。”
我刚走到车旁，小腹忽然一阵绞痛。
我扶住车门，弯下腰，眼前一阵阵发黑。
顾衍几步赶过来，扶住我的肩：“沈念，哪里疼？”
我咬着唇：“小腹……刚才还好好的。”
顾衍看见我额头冒出的冷汗，脸色变了：“别站着。我立刻带你去医院。”
我想说休息一会儿就好，下一阵疼却比刚才更重。
我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顾衍一把接住我，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我抓紧他的衣领：“顾衍，放我下来，旁边有人看着。”
顾衍大步往停车位走，声音绷得很紧：“让他们看。你刚生产不久，腹痛是大事，不能硬扛。”
我靠在他怀里，鼻尖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让人莫名心安。
在赵家的那些年，我发烧、胃疼，常常一个人撑到天亮。
赵明川不是没看见，只是总说：“你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顾衍把我放进副驾驶，替我系好安全带，又拿出手机联系医院。
我虚弱地问：“我会不会耽误你上班了？”
顾衍看着我，皱眉道：“现在还管这个？”
我抿了抿唇：“我是怕影响你。”
顾衍停了半秒，才说：“沈念，疼成这样，你先想着自己。”
汽车发动时，我看见赵明川从民政局了飞奔出来。
脸色十分难看。
他大喊：“那个人是谁？他凭什么抱你……”
我把车窗关上，也把他的声音隔绝在了外面。
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忍着疼，直接挂断了。
许柔追出来，拉住他道：“明川哥，嫂子就是故意让你看见，你别上当。”
赵明川甩开她的手：“她刚才脸白成那样，你没看见？”
许柔却说：“你又不能看病，她去医院不就好了？”
赵明川一愣。
他想起这话他曾经也说过，可是现在他的心里只剩心虚。
检查结果出来后，接诊医生严肃地说：“暂时没有发现需要急诊处理的问题，疼痛可能和产后恢复、连日疲劳有关，但如果疼痛加重，必须立刻复诊。”
我松了口气：“麻烦您了。”
顾衍皱眉道：“听见了吗？好好照顾自己，这可不是小事。”
出了诊室，顾衍边走边问：”你后面怎么打算？”
我想了想：”我准备搬出去。我跟赵明川那套房子是他婚前买的，我一天都不想多待。我手里攒了点钱，够租个房子，再请个月嫂。”
顾衍脚步一顿：”你要自己租房子？”
我点头：”嗯，总不能一直麻烦你。”
顾衍转头看我，语气很认真：”不用租房子。我家那边，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我愣住：”什么？”
顾衍说得很自然：”房子挺大，离医院也近。你刚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顾，月嫂我帮你请好了，就在家里等着。”
我完全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下意识摇头：”不行，这太麻烦你了。我们才刚认识几天，我怎么能住到你家里去？”
顾衍看着我：”沈念，你现在身体虚，孩子也小。你一个人租房子，请月嫂，你放心吗？”
我咬着唇没说话。
顾衍又说：”我那套房子是市中心大平层，我自己住一间，你和孩子住另一间。我不打扰你，你就当……多个免费的护工。”
我抬头看他：”顾医生，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顾衍看着我，眼神很温柔：”我是医生，你是病人，我当然要照顾好你。”
我心里一酸，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久，我才低声说：”……那我先住一阵子，等我身体好了就搬出去。”
顾衍笑了：”好，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们的。”
到了顾衍家，我才知道他说的“有空房间”，根本不是随便空置的房间。
卧室里放着一张婴儿床，床边摆着奶瓶消毒柜，抽屉里连纸尿裤都按尺码放好了。
我指着婴儿床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顾衍把行李放下：“前几天。”
我又看向柜子：“奶粉呢？你怎么知道孩子喝这个牌子？”
顾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上次你在医院给孩子冲奶粉，我看见了。”
月嫂抱着孩子进来，看了一圈，忍不住说：”顾先生，你准备得比我见过的好多宝爸都细。婴儿床的角度正好对着窗，不晒也不暗，奶粉还特意选了低敏款，一看就是用心了的。”
我脸一下就红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顾衍倒是大方，走过去从月嫂手里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地托着小脑袋：”那是，自己的老婆孩子，我不对他们好对谁好。”
月嫂一听，笑得更欢了：”沈小姐你真是好福气，老公又细心又疼人。”
我站在原地，脸更烫了。
顾衍低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没再说话。
自那以后，他下班就立刻赶回家，进门先洗手换衣服，再去看孩子。
夜里孩子哭，他听见动静便出来帮忙，怕吵醒我，还压着声音跟月嫂请教怎么拍嗝。
我说过想吃清淡的，他第二天就买了菜，照着营养师给的建议做饭。
汤端到我面前时，连温度都刚好。
他做得越好，我越觉得不对劲。
这天晚上，月嫂带孩子去睡了。
我坐在餐桌旁，看顾衍盛汤，终于忍不住开口：“顾衍，我们才认识几天，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衍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汤盛满，避开我的目光：“我是医生，你刚生完孩子，需要人照顾。”
我皱眉：“你早就不是我的主治医生了。”
顾衍把碗放到我面前：“那也不能看着你把身体熬坏。”
我没有碰汤：“你家的婴儿床、奶粉，都是因为我是个需要照顾的病人？”
顾衍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天底下没这么顺手的事。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顾衍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低声问：“你觉得我图什么？”
我握紧了勺子：“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怕。”
顾衍似乎懂了我的担忧。
他把汤往我面前推了推，声音很轻：“我不会拿这些事跟你换什么。你不想住，随时可以走；你不想结婚，我也不会再提。”
我看着他：“那你为什么准备这些？”
顾衍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因为你和孩子要来，我想让你们住得舒服一点。”
他起身去厨房收拾东西，留下一句：“汤快凉了，趁热喝。”
半夜，孩子刚哼唧两声，顾衍就先坐了起来。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床头灯，他已经抱着孩子进来了。
顾衍压低声音道：“饿了，尿布我换过了。你靠着喂，我去给你倒水。”
我揉着眼睛看他：“你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顾衍把靠枕垫到我腰后：“你不也要早起？他又不会因为你没睡好，就少吃一顿。”
我接过孩子，忍不住笑了：“你现在倒是什么都懂。”
顾衍试了试水温，放到我手边：“不懂就学，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熬。”
那句话很轻，我却抱着孩子，低着头掩饰眼里的泪水。
有天半夜，我浑身发冷，顾衍来看孩子，立刻注意到了瑟瑟发抖的我。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立刻起身拿体温计：“还有哪里不舒服？别忍着，跟我说实话。”
我烧得头昏，仍下意识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顾衍手上的动作一顿：“沈念，你要学会表达自己的难受。”
他仔细问过症状，又让我服药、补水，拿温毛巾替我擦汗，隔一阵就量一次体温。
我抓住他的袖子，小声道：“你去睡吧，我不舒服会叫你的。”
顾衍拉了把椅子坐下：“你睡。我看着体温降下来再说。”
天快亮时，我终于退了烧。
再醒来，他正趴在床沿，手边还放着体温计。
晨光照着他的侧脸，眼下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
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头发，然后触电似的收了回来。
孩子快一个月时，已经会笑了。
月嫂走后，我们请了白天帮忙的阿姨。
傍晚阿姨离开，家里便只剩我们三个。
顾衍每次进门，第一句话都是：“我回来了。”
孩子原本躺在小床里吃手，听见他的声音，就会扭头找，找到以后，咧着嘴直笑。
我故意拿玩具挡住他的视线：“妈妈陪你一整天，他刚回来，你就只看他？”
顾衍洗完手过来，弯腰碰了碰孩子的小脚：“没白疼你，还知道等我。”
我抱着胳膊看他：“少得意，他是等人给他换尿布。”
顾衍伸手接孩子，答应得痛快：“行，今天我来。”
他平时看诊做事利落，面对两条乱蹬的小腿，却总怕弄疼孩子。
好不容易贴好一边，另一边又被孩子蹭开。
我在旁边提醒：“歪了，再往上提一点。”
顾衍低头忙着，认真得像在处理什么大事：“你别笑，帮我按住他这只脚。”
话音刚落，孩子忽然踢了他一下，自己倒咯咯笑起来。
我也笑出了声：“顾医生，你这位小病人不太配合。”
顾衍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那麻烦家属帮忙安抚一下。”
我走过去扶住孩子，他趁机把尿布贴好，长长松了口气。
我替他擦掉手上的润肤霜，笑道：“真有那么难？”
顾衍看着我的手，声音轻了些：“怕弄疼他。”
又过了一阵，孩子能趴在垫子上抬头了。
那天顾衍在厨房炖牛肉，我坐在旁边整理小衣服。
孩子趴在爬爬垫上，眼神却朝厨房那边看。
顾衍探出头，笑着问：“小家伙，找我？”
孩子挥着胳膊，嘴里咿咿呀呀。
我抬头看着他们，手里的衣服半天没有叠下去。
以前我总觉得，家就该是这样的。
有人做饭，有人看孩子，谁累了，另一个就接过去。
可这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我竟等了这么久。
顾衍关小火，擦着手走过来：“怎么在发呆？想到什么了？”
我抱起孩子，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顾衍看了我一会儿，伸手把我和孩子轻轻圈进怀里。
我僵了一瞬，没有躲。
他低声问：“这样会不会让你不自在？”
我靠着他的胸口，慢慢摇头：“不会。”
锅里咕嘟作响，孩子抓住他的衣领，笑着往他怀里钻。
顾衍收紧手臂，声音很轻：“那以后，都这样过。”
搬到顾衍家一个多月，赵明川终于打来了电话：”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开口：”冷静期到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赵明川愣住了：”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我平静地说：”赵明川，从产房那天起，我就等这一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赵明川才哑着嗓子说：”……好，领就领。”
第二天一早，我和顾衍一起到了民政局门口。
赵明川的脸色比之前难堪很多，见到我和顾衍一起出现，他不可置信道：“他怎么来了？沈念！我跟你办离婚，他跟着算怎么回事？”
顾衍上前半步，把我护在身后，看着赵明川：”我陪我老婆来办手续，有问题？”
赵明川愣住：”你老婆？！”
我抬头看顾衍，心里一暖，接话道：”怎么，只许你带许柔来，不许我带人来？”
赵明川被噎了一下，脸色铁青：”你……你就是故意气我！”
我看着他，淡淡道：”你想多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你不值得我花任何心思。”
赵明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工作人员抬头提醒：”二位，办离婚的这边签字。”
我干脆利落地签了字，赵明川的手微微发抖，但还是签了字。
离婚证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赵明川还在嘴硬：”沈念，等过几天你想通了，回来找我，我还能原谅你。”
结果，下一秒顾衍就握住我的手：“既然已经拿到了离婚证，那现在轮到我们结婚了。”
赵明川傻了：”你们要结婚？沈念你疯了吗！”
其实我的心里仍有犹豫，但是顾衍紧紧握着我的手，语气笃定：“沈念，我知道你刚从上一段婚姻里出来，你不敢再赌一次。但我不是赵明川。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在产房里等着，不会让你半夜一个人哄孩子，更不会让你觉得自己是在凑合。”
我鼻子一酸，小声说：“我是怕拖累你……”
顾衍笑了：“这个你就大可不必操心了，我心甘情愿。”
赵明川在旁边听得一脸错愕：”你们……你们真要去领证？！”
顾衍没理他，拉着我就往结婚登记处走。
赵明川追上来，声音都劈了：”沈念！你刚离婚！你转头就跟他领证？！你疯了？！”
顾衍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语气平静：”赵先生，离婚证你也领了，从现在起，她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想跟谁结婚，是她的自由。”
赵明川死死盯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脸白得像纸。
我拉着顾衍，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结婚登记处。
身后，赵明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了长椅上。
和顾衍领了结婚证，我们的生活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他已经对我很好了，几乎没有进步空间。
一天晚上，赵明川突然打来电话，像是喝了酒：“你……你和孩子，还好吧……”
我冷冷道：“赵明川，我的生活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赵明川压着火：“我问一句都不行？我好歹是孩子的爸爸！”
我扯了扯嘴角：“你除了是孩子血缘上的父亲，还做了什么父亲该做的？”
赵明川急了：“你能不能别一说话就带刺？我打电话，是想关心你们。”
我淡淡道：“不需要你的关心”
顾衍听出不对，抬眼看向我。
我冲他摇摇头，示意没事。
赵明川生硬地问：“孩子……会叫人了吗？”
恰好这时，孩子冲着顾衍发出两声含混的“爸、爸”。
顾衍笑着俯身，替他擦掉嘴角的口水：“又喊我呢？”
我对着电话，平静道：“会了，叫爸爸呢。”
赵明川的呼吸陡然重了：“叫谁？”
我反问他：“你说呢？”
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
我拿起筷子：“没别的事，我吃饭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赵明川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握着手机，久久没动。
那通电话之后，赵明川像忽然学会了关心人。
早上七点，他发来一句：【昨晚孩子闹不闹，你睡好了吗？】
中午又问：【吃饭没有？带孩子别太累。】
晚上还补上一句：【以前有些事是我考虑不周，但你有不舒服的总憋在心里，我也不知道啊。】
我看着那些字，连生气都觉得多余。
第二天，他又发来消息：【你不回我消息，许柔说你可能还在气头上，我能理解。】
我看完，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顾衍正替我剥橙子，抬眼问：“又是他？”
我点头：“从早问到晚，好像现在才发现自己有个孩子。”
顾衍把剥好的橙子放进小碟，伸手拿起我的手机，看见锁屏上接连弹出的消息，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把手机放下，语气有些别扭：“你最近才睡得好一点。看这些消息，又不高兴。”
我捏了瓣橙子，故意问：“所以呢？”
顾衍看着我：“我好不容易把你养得气色好一点，他几句话就让你皱眉。之前那些养身汤，岂不是白熬了？”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衍耳根红了，皱眉问：“笑什么？”
我托着下巴看他：“顾医生，你这是心疼你的汤，还是看他不顺眼？”
顾衍移开视线：“都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明川发来一句：【那个顾衍再好，也不能替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脸上的笑淡了，顾衍也看见了。
他抿着唇，没有碰手机，只问我：“你想继续收这些吗？”
我摇头：“不想。”
顾衍抬眼：“那就拉黑。”
我把手机推到他面前，笑着逗他：“好啊，要不你来处理一下我的前夫？”
顾衍看了看我：“你说真的？”
我点头：“真的。我不想再听这些。”
他接过手机，几下找到赵明川，干脆利落地拉进黑名单，又把手机还给我。
我看着他仍然发红的耳朵，故意问：“这么熟练，想多久了？”
顾衍轻咳一声：“刚想到。”
我笑着拆穿他：“你刚才接手机的速度，可不像刚想到。”
顾衍低头收拾橙子皮，嘴角却压不住地扬了起来。
该支付的抚养费、该协商的探望，我留了邮箱作为联系渠道。
至于那些迟来的体贴，我不需要了。
晚饭刚吃完，窗外忽然狂风大作。
我想起露台上还晾着孩子的小衣服，没等顾衍开口，就跑了出去。
等我抱着衣服回来，头发和肩膀已经湿透。
顾衍的脸一下沉了：“你跑那么快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我去收？”
我抹掉脸上的雨水：“小衣服都快吹走了，明天还要穿。”
顾衍把衣服放下，转身拿来毛巾：“衣服没了可以买，你淋成这样，再发烧怎么办？”
我看着他紧绷的脸，轻声道：“就几步路。”
顾衍把毛巾盖到我头上，语气仍有些硬：“上次发烧，你也说睡一觉就好了。”
我被他擦得低下头，忍不住笑：“顾医生，你凶起来，还挺吓人。”
他手上的力道立刻放轻：“弄疼你了？”
我摇头，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他明明是在生气，却连擦头发都不敢用力。
孩子已经睡了，屋里很静。
雨点拍在玻璃上，顾衍一手扶着我的后脑，一手替我拭去发梢上的水。
我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目光里。
他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睫毛上的影子，也能听见他忽然放重的呼吸。
我没有躲。
顾衍垂眼看我，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低声叫我：“沈念。”
我攥住衣角，轻轻应了一声：“怎么了……”
顾衍握着毛巾，声音比刚才更低：“我不想再等了。”
我心口猛地一跳。
他盯着我，像是怕我误会，慢慢把话说完：“我想抱你，想亲你，想每天回家都能理直气壮地走到你身边。”
我的脸一点点发烫。
顾衍又道：“可我不想你因为欠我，才答应这些。”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擦头发的那只手。
他浑身一僵，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抬头看他，轻声问：“我什么时候说过，只是因为欠你？”
窗外猛地响起一声雷。
顾衍向前靠近半步，却又停下来，像是怕惊着我。
他掌心很热，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正在慢慢收紧。
我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我终于问出那句在心里藏了许多天的话。
我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顾衍，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衍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拿“照顾病人”来搪塞。
我攥紧他的手，先开了口：“这回不许再说你是医生。我已经好了，也不是每个产妇都能住进你家。”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哑：“其实，我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我愣住：“很久？”
顾衍点头：“在你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的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我一时没能接上话。
窗外雨还在下，他说得那么平静，好像只是在告诉我，明天会降温。可他握着我的手，指节却绷得发白。
我追问道：“什么意思？我们以前见过？”
顾衍看着我，眼神很深：“见过。”
我心跳越来越快：“在哪儿？医院吗？还是我的公司？”
顾衍没有回答，伸手替我擦掉了耳边的一点雨水：“别着凉了。”
我拦住他的手：“你别又岔开。你到底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顾衍垂眼看了看我身上的湿衣服，低声道：“先去换衣服，别着凉。”
我站着没动：“你先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沈念，我不会跑。”
我看着他：“可你每次都这样。话说一半，剩下的全让我猜。”
顾衍终于抬眼，目光里竟有一点我没见过的局促。
他轻声问：“如果我说，认识你的时候，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呢？”
我怔住，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衍松开毛巾，声音很轻：“那时候你过得很开心。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喜欢，就去给你添麻烦。”
我胸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所以你就一直没说？”
顾衍笑了笑：“也不全是高尚。更多时候，是没勇气。”
他这样的人，工作时从容，遇事总能拿主意，竟会低着头承认自己没勇气。
我喉咙发紧，还想追问，他已经把毛巾重新搭到我肩上。
顾衍替我捋开脸边的湿发，轻声道：“不早了，你产后一直没休息好，先去洗澡换衣服。以前的事，等你愿意听，我慢慢讲。”
我皱眉：“我现在就愿意听。”
顾衍耳根红了，避开我的视线：“我还没想好从哪里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牛奶给你热上了，换完衣服出来喝。”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时，厨房里已经有了动静。
顾衍站在灶台前煎蛋，听见脚步声，回头看我：“醒了？先坐，粥马上好。”
我走到餐桌旁，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看孩子。
顾衍把早餐端过来，察觉到我一直盯着他，动作有些不自然。
他轻声问：“昨晚没睡好？”
我摇头，等他坐下，才开口：“顾衍，我想好了。”
他握着勺子的手停住：“想好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很快，话却说得清楚。
我说：“我喜欢你。”
顾衍一动不动地望着我。
我怕他不信，又往前坐了些：“不是感激，不是因为你帮我带孩子，也不是觉得欠你，就该拿自己还。”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我脸上发热，仍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会盼着你下班。看见你累，我会心疼。你靠近我的时候，我也不想躲。”
顾衍低声问：“真的？”
我被他问得又想笑，又有些鼻酸：“我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要怎么才信？”
顾衍放下勺子，忽然站了起来。
我抬头看他：“你要做什么？”
他绕过餐桌，走到我面前。
我仰着头看他，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弯下腰，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我的脸：”我能亲你吗？”
我没说话，只是仰头凑了过去。
过了好久，他才放开我，呼吸有点乱。
他声音很低：”沈念，这句话，我等了很多年了。”
我鼻子一酸：”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笑了：”那时候你身边有人，我不能说。”
我抿着唇，又问：”现在呢？你得偿所愿了？”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现在，你是我的了。”
孩子满一岁那天，顾衍起得比谁都早。
我抱着孩子出卧室时，他正在客厅挂彩旗，餐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
我笑着问：“一岁生日而已，你准备得比咱们结婚还认真。”
顾衍回头，伸手接孩子：“不一样。他第一个生日，不能马虎。”
孩子立刻抓住他的领口，熟练地把脸贴了过去。
我伸手逗他：“妈妈抱你一早上，一看见爸爸，就不要妈妈了？”
顾衍低头碰了碰孩子的额头，笑着道：“别听妈妈胡说，爸爸也是她的。”
我脸一热，伸手拍他：“当着孩子，少说两句。”
孩子看看我，又看看顾衍，忽然张开嘴，清清楚楚喊了一声：“爸爸。”
顾衍的动作停住了。
我也愣在原地。
从前那些含混的“爸、爸”，只是他随口发出的音。可这一次，他看着顾衍，伸着小手，喊得清楚又认真。
顾衍抱紧孩子，声音一下哑了：“宝宝，你刚才叫我什么？”
孩子抓了抓他的下巴，笑得露出几颗小牙。
我红着眼，轻声哄道：“再叫一声，爸爸没听清。”
孩子把手搭在顾衍脸上，又甜甜喊了一句：“爸爸。”
顾衍眼圈一下红了。
他应了一声，低下头，把脸埋进孩子的小肩膀，好半天没有抬起来。
我伸手摸他的后背，笑着笑着，眼泪也落了下来：“怎么还哭了？以后有你嫌他吵的时候。”
顾衍抬起头，眼里带着湿意，仍笑着摇头：“不嫌。”
他亲了亲孩子的脸，又低声应道：“爸爸在。”
孩子不知道我们为什么哭，只觉得好玩，搂着他的脖子喊个不停。
我故意打趣：“顾医生，在医院那么稳重，回家让个小孩叫两声就不行了？”
顾衍看着我，握住我的手：“你不懂，我等这声，等得心里一直发虚。”
我心口一酸，正想说话，门铃忽然响了。
今天按约定，赵明川会来探望孩子。
离婚后，他通过保留的邮箱联系过几次。
孩子还小，我们约定在家里见，我也提前告诉过他，今天不要带许柔来。
我擦干眼泪，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明川，手里拎着礼品袋，脸色却很难看。
屋里，孩子又响亮地喊了一声：“爸爸！”
显然，是对着顾衍叫的。
顾衍开心得不行，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父子俩乐呵得不行。
赵明川攥紧了手里的礼品袋，指节一点点泛白。
赵明川几步跨进门，礼品袋被他重重放在地上。
他指着顾衍怀里的孩子，声音都劈了：“他刚才叫你什么？”
孩子被吓得一抖，立刻往顾衍怀里缩。
顾衍侧过身，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不怕，爸爸在。”
赵明川的脸瞬间涨红：“你还敢应！那是我的儿子！”
我上前挡住他，压低声音警告：“你吓着孩子了。”
赵明川盯着我，眼睛通红：“沈念，是不是你教的？你故意教我儿子管别人叫爸爸？”
我冷冷看着他：“他天天被谁抱着，夜里醒了找谁，摔疼了谁哄，他自己知道。”
赵明川一把指向顾衍：“那也轮不到他！孩子身上流的是我的血！”
我看着他，胸口那股火终于烧了起来：“所以呢？你凭这句话，就能躺着等孩子叫你爸爸？”
赵明川咬着牙：“我每个月都给抚养费！”
我反问：“那是协议规定你该承担的。你打算拿转账记录教他认人？”
赵明川被堵得脸色发白，目光仍死死盯着孩子：“你把他给我。我是他亲爹，我抱他，看他会不会认！”
他伸出手，孩子立刻哭了。
我一把拦住：“别碰！”
顾衍轻声把孩子哄住，才将他稳稳交到我怀里。
他往前站了一步，挡在我和赵明川之间。
顾衍看着赵明川：“你有什么立场生气？今天来之前，你问过孩子几点睡、什么时候吃饭吗？”
赵明川冷笑：“你少拿这些琐碎事压我！我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顾衍的目光沉下来：“你觉得是琐碎事，可孩子每天就靠这些事被照顾大。”
赵明川张嘴要反驳，顾衍没有让开。
顾衍继续道：“她生产那晚，你在给别的女人讲故事。孩子出院后，她夜里喂奶、发烧，你又在哪里？”
赵明川脸色难堪：“以前的事，我已经知道错了！”
我抱紧孩子，盯着他：“你知道错了，就该先看看他怕不怕，疼不疼。不是一进门先争谁配当爸爸。”
孩子抽噎着，仍朝顾衍伸手，小声喊：“爸爸……”
顾衍回头，握住他的小手，轻轻应道：“在呢。”
赵明川看着那只主动伸出去的小手，忽然僵住。
顾衍转回身，声音很稳：“亲生父亲的身份没人跟你抢。但你没做过的事，也不能因为今天喊得大声，就当自己做过了。”
赵明川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说出话。
孩子在我怀里慢慢止住哭，脸仍埋在我肩上，不肯看他。
我拍着孩子的背，冷声道：“今天先到这里。你出去。”
赵明川猛地抬头：“约好让我来看孩子，现在又赶我走？”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礼品袋：“你是来看他，还是来吓他？”
赵明川顺着我的目光，看见孩子紧紧攥着我的衣服，脸色一点点灰下去。
他放缓声音，试着往前挪了一步：“宝宝，我是爸爸，你看我一眼。”
孩子立刻搂紧我的脖子。
顾衍抬手拦住他：“别再往前。”
赵明川停下来，看向我，眼里终于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气势。
他哑声道：“沈念，我没想到会弄成这样，我一直觉得，我们总有一天会复婚。”
我看着他：“你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我真会离婚，还是没想到孩子离开你，也能好好长大？”
赵明川喉结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以为你只是在气我。”
我笑了一下，心里却很平静：“我在产房疼得喊你回来，你觉得我矫情。我把协议摆在你面前，你觉得我不敢。现在我结婚了，孩子也一岁了，你还在说你以为。”
赵明川红着眼：“我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我看着赵明川，一字一句道：“没有。”
他的肩膀明显塌了下去。
我继续道：“以后约好的探望，按约定来。但你要是真为孩子好，就先学会控制自己。别再借着看孩子，来质问我为什么过得好。”
赵明川看着我，像是还想辩解。
我没有再等，抱着孩子退回门内，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安静很久，才传来一声很重的叹息。
我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衍走过来，先替孩子擦干脸上的泪，又伸手把我们一起揽进怀里。
顾衍低声道：“没事了，有我在。”
我抬头看他：“你刚才是不是也生气了？”
顾衍点头，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他吓着你们了。”
我靠进他怀里，轻声说：“但你没跟他抢着证明谁才是爸爸。”
顾衍低头看孩子，声音很柔：“不用证明。”
孩子揉着眼睛，又含混地喊了一声“爸爸”，伸手抓住他的衣领。
顾衍立刻接过去，熟练地托住孩子的背。
我看着他们，转身去拿餐桌上的小寿星帽，替孩子轻轻戴好。
我笑着说：“好了，咱们过生日。”
孩子一岁多以后，家里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
他扶着沙发学走路，走两步就伸手要抱。
顾衍蹲在不远处，张开胳膊哄他：“再走一步，爸爸接着你。”
孩子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委屈地瘪起嘴。
我刚要伸手，顾衍就先投了降：“好好好，不走了，爸爸抱。”
我看着他把孩子捞进怀里，忍不住笑：“刚才是谁说，不能他一撒娇就心软？”
顾衍亲了亲孩子的脸：“今天练得够多了，明天再说。”
我笑笑：“你每天都说明天。”
顾衍温柔地看着我：“那明天让妈妈监督。”
孩子听不懂，只知道搂着他的脖子笑。
晚饭后，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孩子坐在旁边摆弄积木，搭起两块就拍手，非要我们一起夸。
顾衍配合得认真：“这么厉害？再给爸爸搭一个。”
我靠着他，听他们一来一回地说话，忽然有些出神。
顾衍低头问：“困了？”
我摇摇头：“有时候觉得，真像做梦。”
他抱着我问：“什么梦？”
我喃喃道：“很美好的梦，我不用一个人带孩子，不用说话前先看别人脸色，也不用生病了还怕麻烦人……我总害怕这些都是假的，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顾衍没说话，只是满眼心疼地把我往怀里拢了拢。
赵明川回家时，许柔一脸关切地迎上来：“明川哥，怎么回来这么早？孩子喜欢你挑的礼物吗？那可是你挑了几个月的……”
赵明川猛地停住脚步。
许柔抬起头，这才发现他的脸色难看得吓人：“怎、怎么了？”
“孩子叫顾衍爸爸。”赵明川盯着她，“当着我的面，叫得很亲。”
许柔怔了一下，随即道：“肯定是沈念教的，她就是故意气你——”
赵明川大吼：“你闭嘴！”
许柔手浑身哆嗦，眼圈一下就红了。
赵明川越想越恼：“当初要不是你一直说她不敢离，说她过几天就会回来，我会签字？”
许柔眼圈瞬间红了：“明川哥，你怎么能怪我？签字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赵明川瞪着她：“你没在旁边拱火？”
许柔也不甘示弱：“那是因为你说她管得太多，说跟她过日子没意思！”
赵明川额角青筋直跳：“我说两句气话，你就当真？”
许柔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眼泪却掉得更凶：“气话？她生产那晚，是谁不肯回医院？我让你回去，你说有医生在，用不着你！”
赵明川骤然被戳中，脸色一僵。
许柔站起来：“现在她不要你了，你又想起来她好了？”
赵明川气急：“什么不要我？她曾经是我老婆，还给我生了孩子！”
“那我算什么？”许柔哽咽着问，“你要不是不爱她了，怎么会对我这么好！”
赵明川脱口而出：“谁说我不爱她？我不爱她，难道爱你？”
屋里骤然静下来。
许柔怔怔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擦掉眼泪，转身进屋收拾行李。
赵明川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她。
她拖着箱子出来时，将一串钥匙扔到桌上：“沈念不要你，你就拿我撒气。赵明川，你这种男人，谁爱要谁要。”
门被重重摔上。
许柔走后，赵明川终于过上了没人管的日子。
外卖吃了三天，他胃疼得半夜睡不着。
第二天上班，临出门才发现衬衫没洗，翻箱倒柜找袜子，又翻出了我留下的一张购物清单。
纸上写着他的胃药、剃须刀片，还有换季要添的衣服。
他拿着那张纸，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周末，他买了束花，按响了我家的门铃，踌躇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开门后，他看见家里的场景，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热粥，厨房里传来顾衍切菜的声音。
赵明川握紧花束，低声道：“念念，我想跟你谈谈。”
我挡在门口：“孩子的事，可以发邮件。”
他急了，立刻说：“不是孩子，是我们。”
他将花递过来：“你以前不是喜欢这种花吗？我专门去买的。”
我垂眼看了看：“以前是。”
赵明川嘴唇动了动，声音更低：“我和许柔断了，她已经搬走了。”
我没接话。
他像终于鼓起勇气：“这些天我想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账。我总以为你不会走，所以才……”
我冷冷问道：“所以，你就能一遍遍伤害我？”
他低下头：“对不起。”
我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可笑。
赵明川急忙继续：“我会改，真的。以后家里的事我来做，孩子我也学着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赵明川，我已经结婚了。”
他以为有希望了，连忙说：“我知道，结婚了可以离啊，我不介意的！况且你们才认识多久？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那些年，我没忘。”我平静地打断他，“所以才更不会回去。”
他僵在门口，花束的包装纸被攥得沙沙响。
屋里，顾衍问我：“粥盛好了，要不要先吃？”
我回头应了一声：“好。”
再转过头时，我对赵明川说：“你回去吧，我们要吃早饭了。”
赵明川伸手撑住门，眼圈一点点红了：“沈念，你连让我把话说完都不愿意？”
我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他几乎带了哭腔：“可你没听进去！”
我忽然笑了一下：“以前我说话的时候，你听进去过吗？”
他愣住了。
我低声问：“生产那晚，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还记得吗？”
赵明川避开我的目光：“那时候情况不是——”
我打断他：“我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求你回来陪我。你说许柔离不开人，让我别闹。”
赵明川伸手抓住我：“念念，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抽回手：“不是没给过，是给得太多了。”
他慌忙道：“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我摇头：“没有人有义务留在原地等你，现在，请你出去。”
赵明川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可孩子不能没有亲爸爸。”
这时，身后传来小拖鞋蹭过地板的声音。
孩子扶着墙走过来，看见顾衍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立刻张开胳膊：“爸爸，抱！”
顾衍放下碗，弯腰将他抱起：“怎么自己跑过来了？不是说好坐着等爸爸？”
孩子搂住他的脖子，指着餐桌：“饭饭。”
顾衍替他擦掉嘴角的口水，转头看我：“你先来吃，我陪他。”
赵明川盯着他们，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赵明川再次被拒绝后，安静了几天。
我以为他终于听明白了，直到下楼取快递时，两个坐在花坛边的女人忽然停了话。
我走过去，她们看了看我，又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程时，我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就是她，前夫亲口说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问：“他说了什么？”
那人脸色一变：“没什么，我们随便聊聊。”
我盯着她们：“既然说的是我，就当面说。”
另一个女人撇撇嘴：“他说你怀着孩子，就跟医院那个医生好上了。刚生完就离婚，也是因为早找好了下家。”
我抱着快递，手指慢慢收紧。
旁边的人还在劝：“大家邻居一场，你别生气。反正清者自清嘛。”
我盯着她：“你既然不知道真假，为什么往下传？”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回到家，我将快递放到玄关，半天没换鞋。
顾衍从厨房出来：“怎么站着？”
我低声道：“赵明川在外面胡说。”
他脸上的笑淡了：“说什么？”
我把那些话重复了一遍，说到最后，嗓子有些发紧：“他说我怀孕时就跟你好了，还说你喜欢替别人养儿子。”
顾衍沉默片刻，拿过拖鞋放到我脚边：“先换鞋，脚不冷吗？”
我看着他：“你不生气？”
“生气。”他抬头，“但不是生你的气。”
我坐下来，忍不住道：“他明知道那些话是假的。他就是想让我过不好。”
顾衍蹲在我面前：“楼下是谁说的，还记得吗？”
我点头。
他摸摸我的头，笑了笑：“好，原话也记下来。以后再听见，不用跟人吵，告诉我。”
我抓住他的手：“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顾衍反握住我：“沈念，做错事的人是他。你不用先替我担心，更不用因为怕麻烦，就把这种委屈咽下去。”
孩子从客厅探出头，举着玩具喊：“妈妈、爸爸。”
我应了一声，顾衍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去陪孩子玩吧。这件事，我们一起处理。”
那些话还是传到了医院。
顾衍从诊室出来，同事跟在旁边，犹豫着开口：“顾医生，最近有人说你爱人以前那个婚姻……”
顾衍停下脚步：“具体说了什么？”
对方顿时尴尬：“都是闲话，你别往心里去。”
顾衍严肃地说：“涉及我爱人，就不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我可以认真地告诉你，传言不属实。如果有人再问，麻烦你把这句话带到。”
那天下午，我给他送忘在家的文件，走过护士站时，也察觉到几道打量的目光。
我把文件交给顾衍，勉强笑道：“没耽误你吧？”
他接过来，先看了看我的脸：“谁跟你说什么了？”
我摇头：“没有。”
他没有追问，送我到电梯口，握了握我的手：“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回家后，我坐在沙发上，连孩子拿来的玩具都没心思看。
等顾衍下班，我终于忍不住道：“要不这阵子我少出门，也别去医院找你了。”
他放下钥匙：“为什么？”
我皱眉：“我不想别人看见你，就想起那些难听的话。”
顾衍在我面前坐下：“你躲起来，他们就不说了吗？”
我低下头：“我知道不会，可我真的不想再被人盯着看。”
他伸手抱住我，等我缓过来，才轻声道：“那就先休息两天。你想出门的时候，我陪你。”
我抬头：“可那些谣言怎么办？”
顾衍平静地回答：“我约了律师。”
我一怔：“什么时候？”
“今天。”顾衍看着我，“光解释没用，要让赵明川停止传播，把说出去的话澄清。”
我迟疑道：“会不会弄得更难看？”
他坚定地说：“该觉得难看的是造谣的人。”
他将温水递到我手里，声音很稳：“你不用挨家挨户证明自己。该留的证据，我们留好，该追究的责任，也不用替他省。”
我捧着杯子，终于点了头。
顾衍擦掉我眼角的泪：“先吃饭。吃完，你把听见的那些话慢慢告诉我。”
律师来见我们时，顾衍已经整理好了一叠材料。
有邻居提供的录音，有聊天群里的截图，还有几位听见赵明川散播谣言的人写下的情况说明。
我翻了两页，才发现他把每件事的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低声问：“你这几天晚上没睡，就是在弄这些？”
顾衍把文件夹放到桌上：“总得让人知道，他到底说过什么。”
律师看完材料，又核对了我们的离婚和结婚日期：“这些时间能对上，对澄清事实有帮助。医院以前的相关记录，也可以作为背景材料保留。”
我问：“他会受到什么处罚？”
律师没有把话说满：“目前可以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具体是否涉及其他责任，要看传播范围和后果。”
顾衍点头：“按证据来。我们的要求很简单，让他停止，再把谣言澄清。”
几天后，赵明川收到了律师函。
他当天就通过新的号码打来电话。
我开了免提，听见他急促的声音：“沈念，几句话而已，你真要告我？”
我握着手机：“几句话，就能让我在小区里被人指着骂？”
赵明川大喊：“我又没让他们到处传！”
顾衍接过话：“录音里，是你主动拦着别人说的。你要不要先听一遍？”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过了一会儿，赵明川声音低了下来：“我就是气糊涂了。我没想害她。”
我看着桌上的证据：“你说那些话时，很清楚别人会怎么想。”
他急忙问：“那你们想怎么样？”
顾衍平静道：“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停止传播，在你造谣的范围内公开澄清、道歉。”
赵明川半天没说话，最后问：“做了这些，就不告了？”
我打断他：“你先把该做的做了。”
挂断电话后，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手。
顾衍将我的手指慢慢掰开，轻声道：“不用怕。他开始为自己的话着急了。”
赵明川后来在小区群里发了澄清。
他承认之前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也按律师提出的要求，向我和顾衍道了歉。
可私下里，他仍不肯消停。
旧号码被拉黑，他就换新号码打。
电话没人接，又发来一大段消息：
【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只是受不了你跟别人在一起，才会说那些混账话。】
【你看，我都道歉了，你能不能见我一面？】
我一条条看下去，心里只觉得疲惫。
最后一条是：【我要不是太爱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连回复的念头都没有了。
以前他伤了我，就说自己工作累；后来冷落我，就说我不懂事。
如今连造谣，都能被他说成是爱。
我把消息截图留存，再将这个号码拉黑。
做完这些，我把手机扣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衍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看了看我，没有问，只从背后轻轻抱住我的肩。
我握住他的手：“我又拉黑了一个号码。”
他低声应：“嗯。”
我又说：“以后我只会和他谈必要的关于孩子的事。别的，我不想再听了。”
顾衍绕到我面前，蹲下来：“那就不听。”
我看着他：“你会不会觉得，我花了太久才处理干净？”
他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鼻子一酸，笑着低下头：“其实我刚才一点都不难过，就是觉得累。”
顾衍把手机拿远，递给我一块苹果：“那今晚什么都不想。吃完水果，带孩子下楼走走。”
我点头：“好。”
客厅里，孩子正拍着玻璃找小鸟，回头冲我们喊：“爸爸，妈妈，来！”
顾衍拉我起身，我们一起走过去，把烦心的事都丢在了身后。
周末去顾衍父母家吃饭。
孩子被爷爷抱去看鱼，顾衍在厨房帮忙，我陪他妈妈择菜。
老太太看了眼厨房，忽然笑道：“这孩子最近总算爱笑了。”
我也笑：“他以前不这样？”
“话少，什么都藏着。”她拍了拍我的手，“尤其是你的事。”
我一愣：“我的事？”
她眼圈慢慢红了：“读大学那会儿，他就喜欢你。我们劝他去说，他总说你有喜欢的人，不能打扰。”
我手里的菜叶掉进盆里：“妈，您知道他什么时候认识我的？”
老太太叹气：“他有本旧日记。我知道得不全，你回去问问他，愿不愿意给你看看。”
回家后，我给顾衍发了消息：【妈说，你有本跟我有关的日记。】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书房左边抽屉里。想看就看，别笑我。】
我翻开时，第一篇的日期竟在十多年前。
【今天她在图书馆借给我一把伞，没问名字就走了。】
我怔了很久，终于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淋得浑身湿透的男生。
往后，是我们共同参加过的社团活动，是我随口提过的喜好。
【她不吃香菜，聚餐时一直偷偷往纸巾里挑。】
【她说实习很累，可提起工作，眼睛还是亮的。】
再后来，记录稀疏下来。
有些是校友群里的消息，有些是偶然听说的近况。
其中一页写着，我求职时那次迟来的面试，是他将招聘信息托同学转给了我。
我继续往后翻，看见几张礼物收据。
书、围巾、音乐盒，都是我曾经收到过的生日礼物。
那时我问赵明川是不是他买的，他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我便信了。
日记里却写着：【忘了留姓名。她收到就好，以后不这样送了，免得让她为难。】
我的眼泪忽然落在纸上。
我慌忙拿纸去擦，却越擦，掉得越多。
顾衍回来时，我还坐在沙发上。
听见开门声，我抬起头。
他看见我手里的日记，又看见我的眼睛，连鞋都没顾上换好，就匆匆跑过来抱住我：“怎么哭成这样？”
他快步过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擦我的脸。
我攥住他的手，哽咽着问：“图书馆那把伞，你怎么一直没还？”
顾衍愣了愣，轻轻笑了一下：“还了。放在失物招领处，留了纸条，你没去拿。”
我哭着笑出声：“我早就忘了。”
顾衍摸摸我的头：“我知道。”
我低头看着日记：“还有那些礼物，我一直以为是赵明川送的。”
顾衍沉默片刻：“是我没写清楚，不能怪你。”
我轻轻打他一拳：“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他抬头看我，目光很柔：“那时候不熟，忽然告诉你，你也只会觉得困扰。”
我抹掉眼泪：“后来呢？后来为什么也不说？”
他的语气一下就落寞了：“后来你结婚了……我就希望你过得好。”
我翻到那张夹着收据的纸，手指轻轻发抖：“你怎么能忍这么久？”
顾衍握住我的手：“也不是每天都在等。我上学、工作，照常过日子。只是偶尔听见你的名字，还是会想知道，你好不好。”
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他稳稳接住我，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
我埋在他肩上：“以后有话就告诉我，别让我再猜了。”
他轻声回答：“好。”
我补充道：“喜欢我，也要说。”
他低头贴着我的耳边：“沈念，我喜欢你。很久了，现在比以前还喜欢。”
我抱紧他，眼泪把他的衣领洇湿了一片。
旁边忽然传来孩子的声音：“妈妈，哭？”
我赶紧擦脸。孩子扶着沙发走过来，举起手里的纸巾，往我脸上胡乱地蹭。
顾衍将他抱到我们中间，轻声哄：“妈妈没事，妈妈高兴。”
我笑着亲了亲孩子，又转头亲了一下顾衍。
他怔住，随即笑着将我们一起抱紧。
那本旧日记摊在沙发上，我伸手合好，轻轻放到一旁。
“吃饭吧，”我握住他的手，“以后的事，我们一起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