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云游前，把我带出药王谷，“农农，师父要去办事，没办法照顾你了。山下的宗门大都欠我人情，你去找个好人家讨饭吃。”
可我一家一家地找过去，那些叔叔伯伯们，一听说我师父的名号，再看到我脸上的青紫色符文，都不肯收留我。
最后一家的伯伯把我送到了万蛇宗，小声告诉我：“农农，这里有很多好吃的，适合你！”
说完，那位伯伯就跑没影了。
万蛇宗的白胡子老头吓唬我：
“小丫头，你来我这里干啥呀？我们这里是养蛇的，你不怕吗？”
“蛇！很凶的，会咬你小屁股的哟！”
万蛇宗里。
我光着脚丫站在一个好大好大的坑边上，低头往下看。
坑里全是密密麻麻、花花绿绿的蛇。
它们吐着信子，绞在一起。
我吸了吸嘴角流出一半的口水。
“好多辣条啊，农农想吃……”
我摸了摸干瘪的肚肚。
万蛇宗的白胡子老头，指着我的鼻子：
“小毒物，我也听说过你的名声，你太难养了，我们这里养不起你啊！”
“我不叫小毒物，我叫农农。”我两个食指戳了戳，觉得有点委屈，小声道：“师父也经常说农农有点难养，可师父出远门了，让我来找你们呀！”
我指了指我的肚肚，“农农是宝宝，要吃饭饭长身体，再难养也要给饭饭吃呀！”
“啊啊啊！”白胡子老头急的胡耳挠腮，“你怎么油盐不进呢？别逼我！你要是再不走，我就推你下去给蛇当点心！”
我眼睛一亮，笑嘻嘻问道：“我肚肚正好饿了，老爷爷你推我下去是想让我吃那些辣条吗？”
白胡子老头气得胡子乱飞。
“你个小丫头，跟我装疯卖傻是吧？！”
“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呐？你信不信我......”
他话没说完，“轰”的一声巨响！
万蛇宗那扇纯铜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两扇重达千斤的铜门在空中碎成好几片。
“什么人？！”白胡子老头惊恐地回头。
漫天灰尘中，一列披坚执锐的黑甲兵缓缓迅速冲进。
最前面，是一辆通体玄黑的木轮椅。
推轮椅的侍卫戴着鬼面具，杀气腾腾。
轮椅上，坐着一个穿黑袍的漂亮男人。
眉眼像画里出来的一样，只是脸色惨白，嘴唇乌紫。
他的膝盖上盖着厚厚的狐皮毯子，整个人冷得像一块冬天的冰。
白胡子老头看清来人，吓得连连后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摄、摄政王殿下！”
我看着他，摸了摸肚肚，嘴里小声嘀咕：
“摄政王萧绝？原来这就是师父说过的那个凶凶的摄政王啊。”
萧绝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人。
他靠在轮椅里，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扶手。
“孤打听到这里有苗疆邪医苗青的消息，你们谁是？”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疼的冷意。
白胡子老头浑身冷汗，指着我。
“回殿下！苗青不在我万蛇宗，但他的小徒弟倒是刚找上门……”
白胡子老头又说：“殿下要小心，这小娃娃邪性的很，听说是苗青用百草和毒物喂大的，很可能浑身是毒......”
“哦？”萧绝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我隔着人群，也定定地看着他。
漂亮哥哥身上的味道好苦呀。
师父说过，身上散发这种苦味的人，马上就要死了。
他的经脉全断了，毒气已经钻进了心口。
最多还能活半个月。
“浑身是毒？有趣！”萧绝忽然笑了。
“本王的身体，早就被天下奇毒浸透了。本想找苗疆邪医帮我解毒，却只找到他的小徒弟，行吧，这个小毒物，本王带走了。”
白胡子老头大惊失色：“殿下不可！她身上——”
萧绝抬手打断他：“你在教本王做事吗？！”
推轮椅的鬼面侍卫拔刀一挥，白胡子老头吓得顿时磕头求饶：“不敢！王爷英明神武，自有您的考虑，是小老儿我多嘴了！我掌嘴！”
说完，白胡子老头开始自己掌嘴。
萧绝点头，“算你识相，今日有孩子在场，孤便放你一马！”
鬼面侍卫收刀，白胡子连忙磕头跪谢：“小老儿跪谢王爷宽宏大量！”
萧绝朝我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小毒物，过来。”
“好呀好呀！”我高兴地迈开小短腿，吧嗒吧嗒跑过去，“哥哥，我叫农农，不叫小毒物哟！”
“以后跟着哥哥，农农就有饭吃啦！”
可就在我快跑到他跟前时。
一个从外面回来的万蛇宗弟子突然暴起！
他甩出一条毒蛇，满脸狰狞地扑向轮椅上的萧绝。
“萧绝狗贼！去死！”
蛇牙带着腥臭的绿光，直刺萧绝的心口！
“殿下！”
鬼面侍卫暗影目眦欲裂，想要挥刀格挡，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绝坐在轮椅上，连睫毛都没有颤一下。
仿佛早就厌倦了这破烂不堪的生命。
我急了，大喝一声：“不要咬漂亮哥哥！”
我猛地跳起来，一把抓住了那蛇，一巴掌把它拍得满眼金星。
“小辣条，你不乖哦，怎么能咬漂亮哥哥？”
万蛇宗弟子愣住了。
暗影和白胡子老头也愣住了。
萧绝的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万蛇宗弟子回过神，狂笑起来：“哈哈哈！不知死活的小丫头！我这宝贝蛇皮上涂了剧毒无比的‘阎王散’，你碰到了，必死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瞪大眼珠子。
我抓着那蛇，张开嘴。
“啊呜。”
我一口咬碎了蛇的七寸。
“嘎嘣，嘎嘣。”
我在嘴里嚼了嚼，腮帮子鼓鼓的，然后一口咽了下去。
万蛇宗弟子像看鬼一样看着我，声音劈了叉：“你、你吃了？！”
我舔了舔嘴唇，有些不满。
“这个辣条不够味儿啊，有点像紫苏味的，一般般吧！”
我举起手里剩下的一半蛇尾，递到万蛇宗弟子面前，问他：“叔叔，还有更好吃的吗？”
“啊！怪物啊！”万蛇宗弟子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
“咿呀，叔叔尿裤子了，脏脏！”我后退一步，有些失望地一口吃掉那小蛇，转头看向萧绝。
萧绝一挥手：“暗影，把他拖下去处理了，动静小一点！”
暗影本想一刀结果了刺客，听到摄政王的命令，愣了一下，随后便把万蛇宗的刺客打晕，拖下去。
白胡子老头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王爷饶命啊，此事与小人无关！”
萧绝没理会他，反而好奇地盯着我。
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眸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我走到他膝盖边，凑近闻了闻。
“哥哥你的膝盖闻起来好香啊！”
“师父说过，对我来说很香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很痛苦的东西！那哥哥你是不是很痛呀？”
“农农帮哥哥吹吹~~”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的膝盖，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淡绿色雾气，钻进了他的膝盖。
萧绝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常年被毒素折磨得剧痛无比的断腿，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那痛入骨髓的折磨，竟然减轻了！
他双手抱着我的咯肢窝，将我托了起来。
“你刚才，做了什么？”
萧绝的手劲很大，捏得我有点疼。
我在半空中蹬了蹬小短腿，认真地回答他。
“我把小辣条转化的药力，分给你一点呀。”
“哥哥，你腿里有大虫子在咬你，我帮你把虫子迷晕啦。”
“师父说过，农农是个宝，虽然吃得多，但能转化出药力来治病救人！”
萧绝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什么算计都没有，只有清澈的单纯和……饥饿。
“咕噜噜——”
我的肚肚发出巨大的抗议声。
我捂住肚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漂亮哥哥，农农的肚肚饿了，有吃的吗？”
萧绝紧绷的下颌线松了松。
他随手将我扔进宽大的轮椅里，就搁在他那双没有知觉的腿边。
“回府。”
处理完刺客的暗影推着轮椅，转身走出万蛇宗。
直到我们走远了，白胡子老头才敢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我们走的方向，忍不住感慨：
“总算把这两个活阎王送走了，我万蛇宗庙小，哪尊大佛也惹不起啊！”
......
回到摄政王府，天已经黑了。
王府比我和师父在药王谷的小院子大得多，可是好黑好冷。
院子里连一朵花都没有，光秃秃的。
巡逻的侍卫各个板着脸，像木头桩子。
我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晃着腿，等吃饭。
萧绝坐在主位上，暗影在旁边汇报。
“殿下，皇宫那边有异动，太后似乎知道您今日毒发，正准备……”
“听腻了，不提这些了。”萧绝揉了揉眉心，“先上膳吧。”
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丫鬟，低着头，端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走进来。
托盘里放着一碗汤。
汤刚端上桌，我就抽了抽鼻子。
“好香！”我眼睛一亮。
不是饭菜的香。
这是鹤顶红、夹竹桃、还有一点点断肠草混合的香味！
师父以前经常拿这些给我当糖水喝！
丫鬟的手在抖，她把汤端到萧绝面前，声音发颤。
“王爷，请、请用补汤。”
萧绝看都没看那碗汤，他太熟悉这王府里无孔不入的暗杀了。
因为他练就了金刚不坏的躯体，一般刺杀手段对他无用，所以他的敌人很乐于玩这种毒杀的把戏。
“暗影......”他正要吩咐暗影把这奸细拖下去砍了。
我突然窜上桌子，抱起那个比我脸还大的青花瓷大碗。
“咕咚咕咚......”我一口气把汤喝光。
“啊！”丫鬟吓得尖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暗影大惊失色，拔刀抵住丫鬟的脖子：“你下了毒？！”
丫鬟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是、是太后逼奴婢的……这是特制的‘三步倒’，无药可解……”
暗影急忙转头看向我。
萧绝也眯起了狭长的眼睛。
我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嗝——”
我用袖子擦了擦嘴，转头看向那个丫鬟。
“姐姐，你这手艺不行呀。”
“断肠草放少了，鹤顶红不够纯，喝起来不够甜。”
丫鬟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你怎么还没死？！”
“我为什么要死？”我奇怪地摸了摸滚圆的肚皮。
随着这碗剧毒汤水下肚，我感觉肚子里暖烘烘的。
师父说过，我是什么神农鼎转世，天生吃百草、尝毒药长大的。
草药、毒药吃得越多，我攒的福气就越多。
我走到萧绝面前，爬上他的轮椅，凑到他耳边。
“漂亮哥哥，我吃饱啦，给你闻闻好闻的。”
我张开嘴，对着他的脸哈了一口气。
那股由剧毒转化而来的精纯药力，顺着他的七窍钻进经脉。
萧绝浑身猛地一僵。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枯竭坏死的经脉里，仿佛注入了一汪滚烫的活水。
盘踞在他心口的奇毒“蚀骨穿心”，竟然被逼退了半寸！
他常年发黑的印堂，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层死气。
萧绝猛地攥紧了扶手，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小怪物，真的是个移动的仙丹炉！有了她，孤体内的奇毒或许可以祛除！”
暗影在一旁看呆了，心想：我暗影跟着王爷征战沙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小丫头，太邪性了！
就在这时，王府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
“太后懿旨到——！”
一个穿着红衣服的老太监，领着一队御林军，趾高气昂地闯进了大厅。
老太监手里端着一个金盘子，盘子里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玉酒壶。
他看到坐在轮椅上面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萧绝，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又换上了一副阴毒的笑脸。
“摄政王殿下，太后听闻您今日身子不适，特意赐下‘千金十全大补酒’。”
“太后有令，请殿下当面饮下，以感皇恩浩荡。”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暗影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谁不知道这是催命的毒酒！
太后这是算准了萧绝毒发，连装都不愿意装了，直接赐死！
“若本王不喝呢？”萧绝靠在椅背上，声音慵懒，却透着彻骨的杀意。
老太监阴恻恻地笑了。
“殿下若是不喝，那便是抗旨不尊，意图谋反。”
“门外三千御林军，可就得公事公办了。”
这是阳谋。
萧绝现在双腿瘫痪，功力尽失，根本拔不出刀。
“呵！”他冷笑一声，正要下令暗影杀出去。
突然，一个小胖手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那个白玉酒壶。
“好香的陈年老陈醋啊！”
我眼睛亮晶晶的，抱着酒壶拔掉塞子。
老太监脸色大变：“大胆狂童！那是赐给王爷的……”
“咕咚咕咚咕咚。”
我仰起头，把那一壶浓缩了西域七七四十九种绝毒的“断魂散”，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喝得太急，我还被呛了一下。
“咳咳咳！”
我放下空酒壶，砸吧砸吧嘴，小脸突然皱成了一团。
紧接着，我身子一软，“吧唧”一下倒在了萧绝的腿上。
不动了。
老太监先是愣住，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哪里来的小娃娃，竟敢抢太后的赐酒！现在毒发身亡了吧！”
萧绝看着趴在自己腿上毫无声息的我，瞳孔骤然紧缩，手指猛地攥紧了我的衣领，摇晃我的身体。
“农农，农农！你怎么样了？”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暗影红了眼眶，咬牙切齿：“殿下，属下跟这群阉狗拼了！”
老太监有恃无恐地一挥拂尘：“摄政王，赐酒被这小畜生糟蹋了，您打算怎么跟太后交差……”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嗝，打断了老太监的话。
我迷迷糊糊地从萧绝腿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好撑呀。”
“这个醋太酸了，喝得我有点犯困。”
我抓着萧绝的袖子，摇摇晃晃地站稳，小脸上原本淡淡的青紫色符纹，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金光。
那是毒素达到极点，转化为极致生机的神农药力！
老太监脸上的狂笑僵住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你没死？！”
那可是连大象都能瞬间毒化成血水的西域奇毒啊！
我没理他，只是觉得肚子里有一股好大好大的热气，憋得难受。
我转头，对着萧绝那双毫无知觉的腿，狠狠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一团肉眼可见的金绿色雾气，瞬间喷了萧绝满腿。
奇迹发生了。
萧绝感觉双腿的骨缝里，像是有无数把小刷子在刷洗。
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剧毒残渣，被这股金绿色雾气摧枯拉朽般地吞噬、重塑！
他猛地握紧扶手。
“咔嚓”一声，紫檀木的扶手被他生生捏碎！
他的左腿，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萧绝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里，爆出凶光。
他看向我：“农农，捂住眼睛！”
我点点头：“好呀，漂亮哥哥要跟我玩捉迷藏吗？”
我捂住眼睛后，他看向还在发抖的老太监。
“太后的赐酒，本王收了。”
话音未落，萧绝手腕一翻，一道凌厉的黑色罡气从指尖射出。
“噗！”
老太监的脑袋多了个血洞！
直直倒了下去。
“啊——！”门外的御林军吓得连连后退。
萧绝冷冷地擦去指尖的血迹，声音如修罗。
“带着这阉狗的尸体，滚回宫去告诉太后，感谢她赐的美酒，本王还能活很久。”
皇宫，慈宁宫。
“砰！”
太后将一只极品汝窑茶盏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张公公死了？那杯毒酒被一个小女娃喝了？！”
底下跪着的御林军统领战战兢兢。
“回太后，千真万确。那小女娃喝了西域断魂散，不仅没死，萧绝的功力似乎还恢复了一成，直接隔空击穿了张公公的头颅！”
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涂着丹蔻的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可能！萧绝的‘蚀骨穿心’是先帝亲自下的，普天之下根本没有解药！”
“他双腿废了三年，绝不可能恢复！”
旁边站着的皇帝，眼神阴鸷，“母后，会不会是苗疆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太后眼神一狠。
“不管那小女娃是什么来头，萧绝必须死！”
“传哀家密令，让‘千毒门’的顶级刺客出动！今夜去要了那小东西和摄政王的命！”
摄政王府。
我正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
萧绝坐在旁边，一直盯着我看，看得我有点发毛。
“漂亮哥哥，你为什么要一直看我？”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戳了戳我软乎乎的脸颊。
“农农，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有些不高兴地拍开他的手。
“我不是东西，农农就是农农。”
“师父说我是个宝。”
萧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
“确实是个宝！天下奇毒，竟成了你的养料。”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虽然还不能站起来，但那种常年如坠冰窟的寒毒痛楚，已经完全消失了。
暗影在一旁激动得直抹眼泪。
“殿下，天不亡您啊！只要有小主子在，您的腿一定能好起来！”
我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顺着窗户缝飘了进来。
我吸了吸鼻子，瞬间精神了，口水不由得流出来。
“好甜的味道！”
暗影脸色大变，猛地拔出腰间长刀，挡在萧绝面前。
“殿下小心！是迷香！”
话音刚落，门窗的缝隙里，源源不断地涌入浓烈的紫色烟雾。
这烟雾极其霸道，刚刚触碰到桌上的银酒杯，杯子瞬间就发黑融化了。
“是千毒门的‘化骨紫烟’！”暗影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但很快就摇摇晃晃地单膝跪倒在地。
萧绝面色骤冷。
他催动刚刚恢复的一丝内力，试图护住心脉，但那毒烟太浓烈了，他的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黑血。
“该死……”萧绝眼底杀意翻涌。
就在暗影以为今夜要全军覆没的时候。
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啊~~是夜宵来啦吗？”
我兴奋地跑到窗户边，张开大大的嘴巴。
“嘶——”
我深吸一口气，像一个长了嘴的小旋风，直接对着那些紫色烟雾一顿猛吸。
“哧溜哧溜。”
那些霸道无比的紫烟，从鼻子钻进了我小小的身体里。
短短三个呼吸的时间。
屋子里的毒烟被我吸得干干净净。
我满意地打了个紫色的嗝，摸了摸肚肚。
“葡萄味的，酸酸的。”
窗外，准备破门而入的刺客们，全都傻眼了。
为首的黑衣人透过窗户缝，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我这个意犹未尽的小奶娃，脑子转不过弯来。
“烟呢？老子放了整整三斤的化骨紫烟呢？！”
我听到声音，一把推开窗户，探出半个小脑袋。
“叔叔，烟被我吸完啦。”
“感谢叔叔的宵夜，下次我要草莓味儿的，可以吗？”
窗外的十几个顶级毒杀刺客，看着我，集体石化了。
夜风吹过，王府的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刺客首领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惊恐。
“见鬼了！这丫头把化骨紫烟吸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
“别管她了！直接杀萧绝！”
十几个黑衣人瞬间破窗而入，举起淬满剧毒的弯刀，直逼轮椅上的萧绝。
“找死！”暗影大喝一声，拼死举刀迎战，却因为刚才吸入了一点毒气，动作迟缓，被一脚踹飞。
眼看十几把毒刀就要砍在萧绝身上。
萧绝没有躲，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些刺客。
我有些生气了。
“不许打我漂亮哥哥！”
我快步跑到萧绝面前，张开嘴，对着那些冲过来的刺客，猛地喷出刚才吸进去的“化骨紫烟”。
只不过，经过我肚肚的提纯，喷出来的不是紫烟，而是刺目的金光！
“呼——！”
金色的雾气瞬间笼罩了那十几个刺客。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那雾气对萧绝来说是绝佳的生机补药，但对这些满身毒功的刺客来说，却是最恐怖的克星！
他们身上的毒功瞬间被金光反噬，皮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不到片刻，十几个顶级刺客，全都化成了一滩黑水，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我擦了擦嘴角，转头看向萧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空气中残余的金光吸入体内。
“咔咔咔……”
他双腿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原本萎缩的肌肉，竟然在神农药力的滋养下，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扶着轮椅的边缘，双臂青筋暴起，猛地一用力。
“殿下！”暗影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萧绝，那个瘫痪了三年的大齐战神，竟然从轮椅上，缓缓站了起来！
虽然只站了短短三秒，又重重跌坐回去。
但这三秒，足以打败整个天下！
萧绝靠在轮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燃烧着疯狂的野火。
“三年了！你知道孤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像个废人一样在这轮椅上苟延残喘了三年，如今，孤真的能站起来了！”
他一把将我拉进怀里，修长的手指捏住我肉乎乎的后颈。
“农农，你想要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诺千金的分量。
“金山银山，稀世珍宝，只要大齐有的，本王都给你。”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我不要金山银山。”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那农农你要什么呀？”
我伸出两只小胖手，数着我的小手指。
“我要好多好多的草药，我要闻刚才那种紫色的烟，还要刚才那个太监送来的老陈醋。”
“管够吗？”
萧绝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极其畅快，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簌簌掉落。
“管够！本王保证，管够！”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暗影，眼神瞬间变得冷酷狠戾。
“去，查清楚今晚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把他们的据点给本王端了，所有的毒药、毒虫，一两不剩，全搬回王府！”
“给农农当零嘴......”
暗影大声领命：“属下遵命！”
接下来的半个月，摄政王府成了全京城最热闹的地方。
太后和皇帝不信邪，各种暗杀层出不穷。
今天送来一盆淬了见血封喉毒液的兰花。
明天派人往王府的水井里投剧毒蛊虫。
后天连王府厨房买的白菜，都撒满了无色无味的销魂散。
王府上下每天都活在心惊胆战中。
只有我，日子过得像在过年。
“这个毒兰花有点涩，当生菜吃还行。”
“这水井里的虫子炸一炸，嘎嘣脆！”
“哎呀，这销魂散拌白菜，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每天吃得肚皮溜圆，脸色越来越红润，脸上的青紫符纹也越发鲜艳好看。
而我每吃完一顿，就会跑去给萧绝身上吹个气或者打个饱嗝。
半个月后。
萧绝已经能丢开轮椅，在院子里平稳地走上三圈了。
就在这时，皇宫里传来了一道圣旨。
“皇上大婚，设宴太和殿，特请摄政王携亲眷入宫赴宴。”
传旨的太监站在院子里，不敢抬头看萧绝，声音都在打哆嗦。
暗影接过圣旨，冷笑一声。
“殿下，这分明是鸿门宴。皇上大婚是假，想把您诱入宫中瓮中捉鳖是真。”
萧绝穿着一身暗金色的蟒袍，负手站在廊下。
他站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点残废的样子。
“太和殿……”
萧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们既然想玩，本王就陪他们玩个大的。”
他低头，看向正蹲在地上抠泥巴吃的一只毒蜈蚣的我。
“农农，哥哥带你去吃顿大餐，去不去？”
我一把将毒蜈蚣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大餐？比昨天的毒蛤蟆还好吃吗？”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天下最毒的东西，都在今晚的皇宫里。保准你吃得连路都走不动。”
我眼睛一亮，立刻扔掉手里的泥巴，扭动肥嘟嘟的小短腿，跑到他腿边抱住他的大腿。
“去去去！哥哥，农农要去吃好吃哒！”
夜幕降临。
皇宫太和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满朝文武坐在席间，看似在饮酒作乐，实际上每个人的眼神都时不时地飘向大殿门口。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权倾朝野、却命不久矣的摄政王。
“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皇帝和太后盛装出席，坐在了最高处的龙椅和凤座上。
皇帝扫视了一圈，冷声道：“摄政王怎么还没来？莫不是毒发身亡，来不了了吧？”
话音刚落，大殿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通报。
“摄政王到——！”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暗影推着轮椅进来的落魄模样。
然而，下一秒。
沉重的大殿木门被一脚踹开。
萧绝一袭黑金蟒袍，面容冷峻，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的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红色小袄、扎着两个冲天揪的小奶娃。
全场死寂。
“哐当！”
太后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皇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你……你的腿？！”
满朝文武像被施了定身法，骇然地看着昂首阔步走入大殿的萧绝。
“摄政王那双稳健有力的腿，我感受到了那深不可测的内力波动。”
“这哪里还是以往那个苟延残喘的废人？分明是一头彻底苏醒的绝世猛虎啊！”
“这大齐的天，要变了！”
萧绝牵着我，旁若无人地走到属于摄政王的位子上坐下。
他抬头看向龙椅上的皇帝，似笑非笑。
“皇上大婚，本王怎么能不来讨杯喜酒喝？”
“怎么，皇上看到本王站着走进来，似乎很不高兴？”
皇帝脸色铁青，双腿都在发软，“哪里，皇叔身体康复，朕高兴还来不及呐！”
太后很快镇定下来，她眼神阴毒地扫过我，质问萧绝：
“哀家听说，这小丫头是苗疆邪医留下的毒物，浑身是毒。”
“萧绝，你把这种祸害带进皇宫，是想毒害皇上和满朝文武吗？”
“来人！把这小妖女拿下，就地乱棍打死！”
周围的御林军立刻拔刀围了上来。
萧绝端起桌上的酒杯，连正眼都没给他们，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一道肉眼可见的恐怖音波以他为中心荡开。
“啊哟！”冲上来的十几个御林军如遭重锤，齐刷刷狂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在柱子上，生死不知。
大殿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个武将忍不住惊呼：“内力外放！摄政王的武功不仅恢复了，竟然比三年前更恐怖！”
太后咬牙切齿，猛地一拍桌子。
“反了！反了！萧绝，你今日是铁了心要谋反吗？！”
萧绝没有理她。
因为我正在扯他的袖子。
“漂亮哥哥。”我踮起脚尖，指着面前桌子上的一盘烧鸡。
“怎么了？”他低头看我，目光瞬间柔和。
我吸了吸口水：“这只鸡上，撒了好好闻的‘七步断肠红’。”
我又指了指旁边的酒壶：“这酒里，掺了‘十香软筋散’。”
我转过头，看着满朝文武桌上的菜，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
“哥哥，你没骗我！这里果然到处都是好吃的！”
满朝文武听到我的话，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他们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酒菜，有人已经吓得把刚吃进去的肉给抠着嗓子吐了出来。
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精心布置的毒宴，竟然被一个小娃娃一眼看穿了？！”
我迫不及待地抓起那只涂满剧毒的烧鸡，嗷呜一口咬了下去。
“真香！”
我撕下一个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那上面涂着的“七步断肠红”，可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剧毒，但在我嘴里，就像是加了特级辣椒粉，过瘾得很。
大殿里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就看着我一个小奶娃，左手抓着毒烧鸡，右手端起掺了十香软筋散的毒酒，“咕咚咕咚”往下灌。
有人甚至吓得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我暴毙当场的惨状。
可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我不仅没死，反而因为吃得太高兴，脸颊红扑扑的，甚至还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嗝~”
随着这个饱嗝，一圈淡金色的气流在空气中散开。
离我最近的一个老臣，原本隐隐作痛的老寒腿，在闻到这股气流后，竟然奇迹般地不痛了。
老臣震惊地看着我：“咦？老夫的腿怎么不疼了？这、这……”
太后彻底慌了，她指着皇帝身后的屏风，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动手！三位大师快动手！放万毒蛊母出来！杀了他们！”
“轰隆！”
皇帝身后的屏风被一掌震碎。
三个穿着黑袍的苗疆蛊师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抬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坛子。
坛子上画满了血红色的符文。
为首的蛊师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坛口，口中念念有词。
“咔嚓咔嚓……”
坛子碎裂。
一只足足有脸盆大小、浑身长满红绿相间毒刺的巨大蛤蟆，从里面跳了出来。
这蛤蟆的一双眼睛血红，刚一出来，就张嘴喷出一股黑色的毒雾。
离得近的几个太监，沾到毒雾的瞬间，惨叫都没发出一声，直接化成了几滩腥臭的血水。
“啊！妖怪啊！”
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太后躲在御林军身后，疯狂大笑。
“哈哈哈！萧绝，这是哀家用三百童男童女的血喂养出来的万毒蛊母！”
“它身上的毒，天下无敌！就算你武功盖世，只要沾上一点，也会肠穿肚烂而死！今日，你必须死！”
万毒蛊母发出“呱”的一声怪叫，猛地蹬腿，像一颗黑色的炮弹，朝着萧绝的面门扑了过来。
萧绝眼眸微缩，正要运气一掌拍死这畜生。
突然。
我一把推开他，双眼放光地迎了上去。
“哇！好大的大包子！”
我兴奋地张开双臂，就像扑向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一把抱住了半空中的万毒蛊母。
“呱？！”
蛊母巨大的血红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迷茫。
它身上的毒刺根根竖起，足以刺穿精钢，却在扎到我软乎乎的肚皮上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我的身体早就被百草淬炼得刀枪不入，这些毒刺对我来说，就像是在挠痒痒。
“吧唧！”
我一口咬在了蛊母的大脑袋上。
“咕叽咕叽。”
剧毒的黑色血液飙射而出，全被我吸溜吸溜地咽进了肚子里。
“好甜！比冰糖葫芦还好吃！”我含糊不清地评价着。
蛊母终于反应过来，它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拼命挣扎，想要从我怀里逃出去。
但我的力气大得出奇，两只小手死死抱着它，一口接一口地啃。
大殿里的所有人都疯了。
太后脸上的狂笑冻结，像见鬼一样尖叫：“不可能！万毒蛊母怎么可能被一个小女娃吃了？！”
“你们三个是干什么吃的？！”
那三个苗疆蛊师更是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太后息怒，我等也不知这女娃娃到底什么来头？！蛊母在她面前就是盘菜啊！”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那只让人闻风丧胆的万毒蛊母，就被我吃得只剩下一条腿。
我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一次，吃下的可是天下至毒。
我肚子里的热气如同岩浆般翻滚，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我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萧绝面前，抱住他的大腿。
“哥哥，我吃得太撑了，要吐了……”
萧绝一把将我抱起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吐吧，往哥哥身上吐。”
我张大嘴巴。
“轰！”
一股犹如实质的金红色神农药力，像洪流一般从我嘴里喷涌而出，将萧绝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万毒蛊母转化来的极致生机！
萧绝猛地闭上眼睛。
体内最后残余的那一丝“蚀骨穿心”的毒根，在这股金红色的生机冲刷下，彻底灰飞烟灭！
他的经脉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拓宽了一倍，浑身上下爆发出一股令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
他，彻底重临巅峰。
金光散去。
萧绝抱着我，缓缓转过身，看向龙椅上瑟瑟发抖的皇帝和太后。
“现在，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萧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皇帝吓得从龙椅上跌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皇叔！皇叔饶命！这都是母后的主意，朕什么都不知道啊！”
太后脸色惨白，厉声尖叫：“护驾！快护驾！杀了这个乱臣贼子！”
然而，大殿外的御林军在感受到萧绝那恐怖的威压后，纷纷丢下兵器，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萧绝一步一步走上汉白玉台阶。
他看着满脸惊恐的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三年了。你给本王下了三年的毒，派了三年的刺客。”
“你以为本王真的在乎这个皇位吗？”
萧绝停在太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王只是觉得，大齐的江山，交给你们这种只会玩弄阴毒手段的蠢货，迟早要完。”
太后绝望地瘫倒在地，还想开口求饶：“萧绝，我......”
萧绝却没有再给她机会。
他抬起脚，猛地踩下。
“咔嚓。”
“呃~”太后的胸骨瞬间塌陷，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气绝身亡。
皇帝看到这一幕，吓得尿了裤子，疯狂磕头：
“皇叔饶命！朕愿退位让贤！这皇位是您的！求皇叔留朕一条狗命！”
萧绝冷冷地看着他：“你退位，理所应当。但你的命，留不得。”
他屈指一弹，一道气劲射入皇帝眉心。
皇帝双眼圆睁，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萧绝在台阶下站着，满朝文武全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太后和皇帝的血还留在金砖上，红通通的一滩，像师父以前晒干的山楂水。
我爬山龙椅，晃着两条小腿，摸摸肚皮，觉得嘴里又泛起一股酸味。
“哥哥。”我朝他伸出手。
萧绝立刻走上来，宽大的暗金色袍袖一卷，把我捞进怀里。
地上的大臣们眼皮直跳，有人偷偷看过来，眼神像见了鬼。
“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既已归天，还请陛下即刻祭天登基！”一个大臣战战兢兢地磕头。
他头皮贴着地，声音颤抖。
萧绝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只低头看着我嘴角的黑油。
那是刚才啃万毒蛊母留下来的汤汁。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帕子，一点一点替我擦干净。
“农农，今晚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低沉好听，一点都不像刚才杀人时那么凶。
我咂了咂嘴，指着大殿外面：“刚才那个黑黑的坛子里，好像还有两条小辣条，溜到草丛里去了。”
跪在地上的苗疆蛊师听到这话，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是他们千毒门的护教灵蛇，藏在暗处原本想趁乱偷袭，结果这小娃娃隔着大殿都能闻出来！
“暗影。”萧绝冷冷开口。
“属下在！”鬼面侍卫立刻上前。
萧绝大手一挥，“去把那两截辣条抓回来，洗干净，给农农当零嘴。”
暗影点头，“是！”
满朝大臣的冷汗哗啦啦地往下淌。
把能毒杀一城人的绝顶蛊蛇，当零嘴？
这摄政王疯了，这个小女娃更是个怪物！
萧绝抱着我，大步走下龙椅的台阶，踩过满地的血污，走得极稳。
他的双腿彻底好了，每一步踩在金砖上，都发出沉闷威严的回响。
路过那几个跪着的蛊师时，他看都没看，只轻描淡写地吐出一个字：“剐了。”
几个黑甲侍卫上前把这几人拖下去，很快，惨叫声在大殿后方响起。
我趴在萧绝肩膀上，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哥哥，要天亮了......”
宫里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甜丝丝的凉气。
那是萧绝身上的死气彻底散尽之后，泛出来的龙气。
真好闻。
比师父晒的陈皮还要好闻。
登基大典办得很急。
礼部尚书连夜拟定了章程，天刚大亮，整座皇城就换了新旗号。
萧绝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金丝绣着的五爪金龙盘在胸口，张牙舞爪，显得他整个人越发高大英挺，眼里的戾气被帝王的威严压了下去，深不见底。
我也换了身衣裳。
宫女们给我套了整整五层，红的黄的裹得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头上还戴了个沉甸甸的金项圈。
我走两步就往下坠，干脆坐在太极殿的门槛上不肯动。
“殿下，我的小祖宗！您快起来吧，待会儿百官朝拜，您得站在陛下身边呢。”一个老宫女跪在地上哄我。
我把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太重了，农农走不动了啦。”
正说着，一双黑底金纹的龙靴停在我面前。
萧绝弯下腰，伸手一把扯下我脖子上的大金项圈，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宫女吓得趴在地上直哆嗦。
“谁给弄的？”萧绝眼神一冷。
老宫女颤抖着说：“回、回陛下，是礼部按长公主的品级定制的……”
“撤了。”萧绝把我从门槛上抱起来，单手托着，“农农怎么穿都是长公主，用不着这些破烂压着她。”
我伸出小胖手摸了摸他的龙袍，上面绣的金线有点硬，硌手。
“哥哥，这个金龙能吃吗？”
萧绝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能吃，硬的。”
我又问：“那什么时候开饭呀？”
他捏了捏我的脸，道：“快了，等那帮老骨头磕完头，御膳房全按你的口味上菜。”
大典开始，钟鼓齐鸣。
萧绝抱着我，一步一步走上太极殿最高的玉阶。
萧绝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身，走到龙椅前，将怀里的我轻轻放在了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椅子上。
文武百官纷纷跪伏在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揉了揉圆滚滚的肚子，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哥哥，这个椅子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萧绝轻笑一声，揉了揉我的脑袋。
“是不舒服。但坐在这个位子上，以后全天下的糖水、小辣条、包子，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我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那我要吃十个大毒蛤蟆包子！”
萧绝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整座太和殿。
他转身，面向跪伏的群臣，声音威严如雷。
“传朕旨意。”
“朕今日册封农农为大齐镇国护国长公主！”
“见她如见朕！若有任何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萧绝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底下的大臣们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齐声高呼：“臣等遵旨！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的声音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在颤抖。
我坐在龙椅上，晃着小短腿，开心地拍了拍肚皮。
“农农是公主了吗？那我以后肯定不会饿肚子了！嘻嘻！”
我趴在萧绝肩膀上，看着底下那些恭敬跪着的人，忽然鼻尖一动。
“好香！”
一股极其微弱、但极其刺鼻的香味，顺着风飘进了我的鼻子里。
像是苹果混着奶香味儿。
是毒。
而且是极烈、极快的绝命毒。
就在底下跪着的那群大臣中间！
我的小耳朵动了动，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左边第三排，那个穿紫袍子的大官，手抖得厉害。
他的袖口里藏着东西。
那股奶香苹果味就是从他袖子里飘出来的。
“哥哥。”我趴在萧绝耳边，小声说，“底下有人带了香香的毒苹果，我要吃！”
萧绝愣了一下，揽着我的手微微紧了紧。
“哪个？”他低声问。
我抬起肥短短的手指，直直地指过去：“那个胡子长到肚脐眼上的紫衣服爷爷。”
阶下跪着的大臣们全都屏住了呼吸。
被我指着的那个老头，正是前朝三朝元老、内阁次辅崔文渊。
崔文渊浑身剧烈地一震，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悲愤之色。
“陛下！老臣冤枉啊！”
他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声音响彻广场。
“老臣忠心耿耿伺候大齐三代帝王！如今陛下登基，老臣欢欣鼓舞，何来怀藏歹毒之说？”
“陛下岂能因一个黄口小儿的一句话，就怀疑国之栋梁啊！”
底下两个文官也跟着附和磕头。
“陛下息怒！崔阁老乃清流砥柱，万万不可听信幼童之言啊！”
“此妖童惑乱朝纲，乃不祥之兆！”
几个老骨头哭天抢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崔文渊，你自己把袖子翻出来，还是让暗影帮你翻？”
崔文渊面如死灰，但还是咬着牙狡辩：“陛下！老臣袖中只有先帝赐予的护身玉佩，绝无他物！陛下若不信，老臣宁愿撞死在这九龙柱上，以全清白！”
说着，他真的作势要往柱子上撞。
“阁老！莫要想不开啊！”周围的大臣纷纷去拉他，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我看得直翻白眼。
“演得太假了，师父以前偷吃山下王婶的鸡被抓现行，演得都比他真。”
我拍了拍萧绝的肩膀：“哥哥放我下去。”
萧绝挑眉，将我轻轻放在了地上。
我撩起身上繁复的裙摆，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下了长长的白玉台阶。
百官看着我一路小跑下来，全都自动退开两丈远。
他们怕萧绝，更怕我这个啃了万毒蛊母的小怪物。
我跑到崔文渊面前，停住脚。
这老头还在抹眼泪，看见我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掩盖不住的怨毒。
“坏爷爷，你身上好香呀。”我皱起鼻子。
崔文渊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道：“妖童，你休要血口喷人，老夫……”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伸手一抓，直接揪住了他的宽大袍袖。
“嘶啦！”
御赐的锦缎官袍被我一把撕碎。
一个小巧的乌金机关盒从他袖子里掉了出来，“啪嗒”落在青石板上。
盒子受震，盖子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幽绿色的浓烟瞬间喷涌而出！
“鹤顶九转腐骨丹！”旁边懂行的太医惊恐尖叫，“沾上皮肉立化白骨！快退！”
整个大殿瞬间炸了锅。
“有毒！快跑啊！”
“快跑！”
刚才还在替崔文渊求情的大臣们，连滚带爬地往后跑，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崔文渊见事情败露，眼中凶光大盛，猛地扑向那地上的毒盒，狂吼道：
“暴君！你弑君夺位，天地不容！今日老夫便与你这妖童同归于尽！”
“受死！”
他一掌拍碎毒盒，毒雾漫天卷起，劈头盖脸朝我罩了下来。
台阶上的萧绝眼神瞬间冰寒刺骨。
“找死！”
他身形如电，猛地从玉阶上掠下，周身黑金色龙罡暴涨，就要替我挡下那团毒雾。
可是，我比他更快。
面对那能腐蚀万物的幽绿毒雾，我不仅没躲，反而高兴得拍起手来。
“哇！青苹果味的棉花糖！”
我张大嘴巴，肚子猛地一吸。
呼——！
漫天的幽绿毒雾就像是遇到了深渊巨口，打着旋儿全被我吸进了嘴里。
连一丝残渣都没剩下。
正扑过来的崔文渊，扑了个空，整个人愣在原地。
萧绝的身形停在我身旁，衣袍猎猎作响。
我咽了口唾沫，咂咂嘴：“酸酸甜甜的，比刚才那个老太监的醋好喝多啦。”
我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崔文渊。
“老爷爷，你还有吗？一盒太少了，不够塞牙缝的。”
崔文渊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
他看着我红扑扑的小脸，“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撅了撅小嘴，“坏爷爷，农农不是东西，农农是哥哥封的长公主哟！”
崔文渊瘫坐在地上，裤裆下缓缓渗出一摊黄水。
随后，他疯了一般狂笑：
“哈哈哈！我崔文渊乃三朝元老，我精心准备的弑君杀器，在一个小娃娃面前，变成了一场笑话。”
“天不助我，为之奈何？”
我吸饱了这盒“鹤顶九转腐骨丹”，只觉得肚子里的神农鼎又开始咕噜咕噜转。
鼎里热烘烘的，像生了个小火炉。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嗝。
“噗。”
一小团淡紫色的气泡从我鼻孔里冒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原本被腐蚀出一道道黑痕的石板，竟然在一瞬间长出了一层嫩绿青翠的小草，甚至还开出了几朵粉白色的野花。
百官们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把绝世剧毒吃进肚子里，吐出来竟然能让枯石生花？！”
“这哪里是妖童？”
“这分明是活生生的祥瑞！是降世的神迹啊！”
刚才还跟着崔文渊喊“妖童”的大臣们，脑子转得飞快，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神迹！天降祥瑞！”
“长公主乃神仙下凡，佑我大齐！”
“吾皇万岁，长公主千岁！”
“咦惹，变脸比翻书还快。”
我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扯了扯萧绝的龙袍衣角。
“哥哥，这帮人真吵。”
萧绝居高临下地看着崔文渊。
“崔文渊，先帝待你不薄，太后也给了你不少许诺吧？”
崔文渊自知必死，惨笑起来：“萧绝！你别得意！太后虽死，但南疆三十万大军皆在镇南王手中！镇南王乃太后亲凶，已在进京勤王的路上！你这皇位，坐不稳！”
萧绝嘴角勾起，“镇南王？一个异性王也敢造次？！”
他抬起手，掌心罡气吞吐。
“咔嚓！”
崔文渊的脖颈被隔空扭断，脑袋歪到一边，彻底没了生息。
萧绝收回手，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他弯腰把我抱起来，目光扫向阶下跪着的文武百官。
“传旨。”
“内阁次辅崔文渊，行刺谋逆，诛九族。”
“着令兵部，关闭九门，全城戒严。”
“镇南王若敢来，朕便用他的血，给长公主染红袍。”
满朝寂静，无人敢应。
我扯了扯他的裙摆，有些发愁地摸摸肚皮。
“哥哥，今天农农吃饱了，明天还有好吃的吗？”
萧绝愣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胸膛剧烈震动。
“有，管饱。”
崔家被抄了。
暗影办事效率极高，只用了半天时间，崔文渊九族全部下狱。
抄出来的金银珠宝装了整整三十辆大车，但这些萧绝连看都没看一眼。
暗影带人抬了八个沉甸甸的大铁箱子进了慈宁宫偏殿——我现在住这儿。
“殿下，这是从崔文渊密室里搜出来的，全是各地孝敬他的奇毒偏方。”
箱子一打开，一股五彩斑斓的香味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瓶瓶罐罐，有漆黑如墨的药膏，有泛着血光的粉末，还有浸泡在烈酒里的五毒虫尸。
普通人吸一口这屋里的空气，恐怕当场就得化作血水。
屋里的宫女太监早被萧绝赶出去了三里地，只有暗影戴着厚厚的防毒面具站在一旁。
我欢呼一声，直接扑进了一个大铁箱子里。
“哇！这个黑黑的像芝麻糊！”
我抓起一盒“百日丧门膏”，用手指挖了一大坨塞进嘴里。
吧唧吧唧。
“有点苦，像没放糖的黑芝麻。”
我又拿起一个红色的瓷瓶，拔开塞子，对着嘴就倒。
暗影介绍：“这是“胭脂泪”，据说是南疆进贡的顶级热毒，女子沾上一滴就会浑身燥热爆裂而亡。”
我点点头，把“胭脂泪”倒进我嘴里，却像喝了口温热的红枣生姜茶。
“呼——好暖和呀。”我惬意地眯起眼睛。
萧绝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边关送来的急报，一边看，一边不时抬眼看我吃零嘴。
看着我一口一瓶，眨眼功夫吃空了半个箱子，他的眉心微微跳了跳，“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哥哥，这个好甜，你尝尝？”我举着一根泡着千年火蝎的药酒递给他。
萧绝嘴角一抽：“你自己留着喝吧。”
他虽然体内的“蚀骨穿心”被我治好了，但到底还是个凡人之躯，虽然内力高深，但这么猛烈的热毒灌下去，也受不住。
正吃得欢，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跪在门外。
“陛下！大事不好！镇南王的先锋军已过黑水关！”
“他们一路打着清君侧、诛妖女的旗号，沿途关卡望风而降！”
“还有……南疆大巫师随军同行，沿途散播尸瘟，已有三座城池沦为死域了！”
传令兵的话让屋里的氛围紧张起来。
萧绝手中的军报瞬间被捏成粉末。
“尸瘟？”
暗影在旁边沉声道：“陛下，南疆尸瘟乃是失传百年的绝户毒术。中者三日内皮肉溃烂，状若行尸，见人就咬。若是让这瘟疫蔓延到京城，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兵浑身发抖：“陛下，黑水关守将不愿投降南疆，于是，全城两万军民……一夜之间便全部化作了活死人，正在朝京城方向涌来！”
萧绝猛地站起身，龙袍无风自动，周身杀气滔天。
“好一个镇南王，好一个清君侧！”
“为了抢皇位，竟然拿数万大齐百姓当蛊饲！”
我正把最后一只干瘪的油炸毒蜘蛛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听到“尸瘟”两个字，我转过头。
“哥哥，尸瘟是什么呀？好吃吗？”
暗影苦笑：“小主子，那不是吃的东西，那是能把活人变成烂肉的恶毒诅咒，是由千万人怨气催生出来的绝命死气。”
我眨了眨眼睛。
“死气？怨气？”
我吸吮着右手食指，回忆了一下。
师父以前教过我，天地至清化为神，天地至浊化为魔。
万毒由浊气而生，而死气、怨气，恰恰是天地间最浓烈、最霸道的“大补药”！
只是这种东西太冲了，师父以前从来不准我碰，说小孩子肠胃嫩，吃了会消化不良拉肚子。
可是现在我已经四岁半了！
我是大孩子了！
我拍拍肚皮，从箱子里爬出来，哒哒哒跑到萧绝面前。
“哥哥，我跟你们一起去打仗吧！”
萧绝低头看着我，眼底的暴虐微微敛去，伸手擦掉我嘴角的蜘蛛腿。
“打仗是大人的事，你留在宫里吃你的东西。”
“不嘛！”我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使劲晃悠，“那个大巫师带了好多好多香香的东西，暗影叔叔他们闻了会生病的，只有我能吃！”
“要是去晚了，都被大火烧光了，农农就没得吃了！”
萧绝眼神微动。
他看着我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了青云山悬崖边、大殿弑君时，这小丫头一次次将绝境化为生机的模样。
她是他的解药，也是这天下的变数。
萧绝弯腰把我抱起来，重重在小脸上捏了一把。
“好，带你去。”
“朕倒要看看，南疆大巫师那把老骨头的把戏，够不够给你大餐一顿？！”
三日后，京城外百里，落凤坡。
黑云压城，狂风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
萧绝亲率五万黑甲铁骑严阵以待。
对面，是一望无际的南疆叛军，而在叛军的最前方，是一群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身影。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眼眶凹陷，眼球全白，皮肤呈现出死灰色的青斑，嘴角流淌着黑黄色的涎水，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黑水关的两万守军和百姓，此刻全都成了没有神智的活死人走尸！
阵阵阴风吹过，走尸身上的恶臭扑面而来，黑甲铁骑的战马都开始不安地刨动蹄子，发出焦躁的嘶鸣。
叛军阵前，升起一座巨大的白骨高台。
镇南王一身金色战甲，威风凛凛地立于台上，身旁站着一个裹在黑袍里的枯瘦老人。
那老人手里握着一根白骨法杖，上面挂满了干瘪的婴儿头骨，正是南疆大巫师。
镇南王拔出长剑，指着对面的萧绝，声如洪钟。
“萧绝！你弑君篡位，残害忠良，封妖女为长公主，为祸人间！”
“本王今日就要替天行道！识相的立刻自刎谢罪，否则，大巫师尸瘟大阵一开，不仅你这五万人马要化作血水，整个京城都要生灵涂炭！”
萧绝骑在一匹通体墨黑的神驹上，怀里抱着我。
他神色漠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废话真多。”
大巫师怪笑一声，声音像夜枭啼哭：“王爷，何必与死人多言？既然新皇不识好歹，就让他见识见识老夫的万尸绝天阵！”
大巫师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黑血喷在白骨法杖上。
法杖上的婴儿头骨瞬间亮起幽绿色的鬼火！
“呜呜呜——！”
天地间阴风大作，无数道绿色的尸气从两万走尸身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覆盖方圆十里的巨大毒云！
毒云翻滚，隐隐化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朝着萧绝的大军压了下来。
“不好！是尸毒大阵！退！全军后退！”
“快后撤！”
黑甲铁骑的将领们脸色惨白，惊恐大喊。
就算是天下最精锐的铁骑，在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邪术时，也根本无能为力！
就在大军即将溃败的瞬间。
萧绝怀里的我，突然动了。
“好大一个大蘑菇啊！”
我从萧绝怀里滑下来，站在马鞍上，伸长了脖子使劲闻。
绿色的毒云，在别人眼里是毁天灭地的尸瘟，在我眼里，就像是师父以前在山里挖的毒蘑菇。
镇南王和大巫师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
“王爷，那小崽子在干什么？”
镇南王冷笑：“死到临头吓傻了吧！大巫师，催动大阵，把萧绝和那妖女一起化作血水！”
大巫师法杖一顿，绿色毒云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轰然下落，遮天蔽日地罩了下来！
黑甲军已经有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肚子像个皮球一样高高鼓起。
“吸溜——！”
一声巨大的吞咽声响彻天地。
那团覆盖了方圆十里、汇聚了两万走尸生机死气的遮天毒云，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扯，猛地向下塌陷！
所有的毒气、尸瘟、怨气，化作一道巨大的绿色风暴龙卷，源源不断地冲进了我那张只有樱桃大小的嘴巴里！
呼啦啦！
狂风大作，吹得萧绝的龙袍猎猎作响。
“嘿！”萧绝单手护在我身后，周身龙罡外放，替我挡住狂风的撕扯。
全场数万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尸毒大阵，像棉花糖一样被一个小奶娃吸溜吸溜吃进了肚子里。
大巫师的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死死握着法杖，一口老血狂喷出来。
“不可能！这是两万人的尸瘟！足以毒死一座城的死气！她……她怎么可能一口吞下？！”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天地间为之一清。
阳光重新洒在落凤坡上，晴空万里。
天上的大阵没了。
半点毒雾都没剩下。
我拍着鼓鼓囊囊的小肚皮，有些难受地揉了揉。
这次吃得太急了，而且死气太冲，肚子里像翻江倒海一样，难受得很。
“呕——”
我干呕了一声。
大巫师见状，疯狂大笑起来：“哈哈哈！撑爆了吧！老夫的万尸死气岂是凡体能容纳的？她要爆体而亡了！”
镇南王也狞笑起来：“放箭！趁现在射死萧绝！”
萧绝眼神一沉，正要挥刀。
我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战袍，眼泪汪汪。
“哥哥……农农……农农吃太多，要喷气了……”
萧绝一愣：“什么？”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把头扭向了对面叛军的方向，小嘴猛地一张。
“呕——！！！”
不是放毒屁，是反刍！
但喷出来的，已经不再是恶臭冲天的尸气。
经过我体内神农鼎极致的净化与融合，那两万人的生机死气，化作了一片纯金色的滔天火海！
“轰隆隆——！”
金色的神农纯阳真火从我嘴里呼啸而出，如同一条横跨战场的金色巨龙，带着焚尽一切邪祟的浩瀚威能，铺天盖地砸向叛军！
“那是什么鬼东西？！”
大巫师吓得亡魂皆冒，挥舞法杖想要抵挡。
可白骨法杖碰到金色火海的瞬间，连半个呼吸都没撑住，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
金火卷过那两万具走尸。
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走尸身上的腐肉和死气瞬间被金火净化，但他们并没有被烧成灰烬，反而身上的尸斑迅速消退，眼白中重新浮现出瞳孔。
他们体内的尸毒被彻底拔除，纷纷倒在地上，竟然重新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那是活人的呼吸！
化腐朽为神奇，肉白骨，活死人！
而那金火去势不减，直接撞上了叛军的白骨高台。
“轰！”
高台炸碎。
“啊——”大巫师惨叫着在火海中翻滚，他引以为傲的满身蛊毒成了最好的引火柴，片刻功夫就被烧成了一具焦炭。
镇南王从碎木中狼狈爬出，铠甲焦黑，满脸是血。
他看着自己身后倒戈崩溃的三十万大军，看着那满地被神迹救活的黑水关将士，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
“神仙……这是真神降世啊……”
叛军的大旗纷纷倒下，三十万人争先恐后地跪倒在地，对着我的方向疯狂磕头。
“神仙显灵了！”
“拜见活神仙！拜见长公主！”
萧绝坐在马上，低头看着我。
我正吐着小舌头，小肚子终于瘪了下去。
“好辣好辣，这蘑菇里面放辣椒了，辣死我了。”我抓着萧绝的袖子擦舌头。
萧绝眼底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知道农农厉害，却没想到，她竟然能以一人之力，破三十万大军，逆转生死阴阳！
他翻身下马，当着数十万将士的面，缓缓单膝跪地，将我紧紧抱进怀里。
“农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大齐的江山，是你救的。”
我拍拍他的脑袋，像拍一条大黑狗。
“哥哥不哭，农农饿了，我想吃烤全羊，要不辣的那种。”
萧绝低低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将我高高举过头顶。
刹那间，数十万大军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大齐的战局，在这一天，彻底定格。
回京的路走得很慢。
因为黑水关那两万被救回来的将士，硬是跟在龙辇后面，一步一叩首，护送了整整一路。
镇南王被装在囚车里，昔日的霸道威严荡然无存，整个人痴痴傻傻的，嘴里一直念叨着“神仙”两个字。
等大军回到京城，城门外早就跪满了满城百姓。
“恭迎皇上！恭迎长公主！”
不知道是谁把落凤坡上的神迹传回了京城。
如今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新皇从苗疆带回来的不是妖女，而是能让枯木逢春、死人复生的九天玄女转世。
甚至还有人在城门口立起了我的生祠，牌位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护国农农大天尊”。
我坐在金碧辉煌的龙辇里，趴在窗户边看热闹。
萧绝坐在我身旁，正拿着一把小银刀，动作熟练地给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羊腿剔肉。
羊肉烤得极嫩，外焦里嫩，上面没有撒辣椒，只刷了一层薄薄的特制药粉。
“啊——”我张大嘴巴。
萧绝把剔好的羊肉喂进我嘴里，眼底全是宠溺。
“慢点嚼，别噎着。”
我吃得满嘴是油，满足地晃着脑袋。
“哥哥，做皇帝真好，每天都有肉吃。”
萧绝笑了笑，擦去我脸上的油渍。
“只要你想吃，朕让全天下的厨子排着队给你做。”
正说着，龙辇停了下来。
皇宫到了。
暗影在车外恭声禀报：“启禀陛下，南疆各部族首领得知镇南王伏诛、大巫师身死，连夜派使臣送来了降书。”
“降书里还附带了一份贡品礼单，据说全是南疆各族的圣物。”
萧绝挑眉：“圣物？”
暗影看了我一眼，眼神古怪：“回陛下，全是他们各族压箱底的至毒之物。据说有养了三千年的‘九阴金蚕蛊’，还有生在火山口的‘赤练血朱砂’……”
南疆各族这是被吓破胆了。
既然知道长公主好这一口，干脆投其所好，把所有能毒死人的宝贝全当成特产进贡上来了。
我眼睛猛地亮了，“九阴金蚕蛊？听起来脆脆的！”
萧绝失笑，伸手刮了刮我的鼻梁。
“好，进宫，开宴！”
然而，就在龙辇进入宫门的那一刻。
太医院院正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跪在辇前，哭喊声凄厉至极。
“陛下！长公主殿下！不好了！”
“天牢……天牢出大事了！”
太医院院正伏在地上，官帽都跑歪了，浑身颤抖。
“何事惊慌？”萧绝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院正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满脸青紫之色：“回陛下，方才押送镇南王进天牢时，天牢底层突然爆发出一股极诡异的黑水！”
“凡是接触到黑水的狱卒，全部瞬间化作白骨！”
“连关押在底层的重犯，也全被融成了血泥！”
“那黑水……那黑水正顺着地道，往整座皇宫蔓延啊！”
萧绝面色骤变。
“皇宫地下的天牢，连通着皇城的地脉暗河。
如果那黑水顺着暗河扩散开来，整个皇宫的用水，甚至整座京城的地下水，都会被彻底污染！
到那时，不下任何毒药，全城数十万百姓也会在几日内死绝！”
“镇南王呢？”萧绝厉声问。
院正回复：“镇南王……镇南王跌进黑水里，连骨头都没剩下一根！”
萧绝猛地握紧佩剑，眼底杀机暴涨。
这绝不是天牢原本有的东西。
“一定是苗疆最后的死士。”萧绝咬牙，“他们知道大势已去，竟然在地脉里下了绝户毒！”
我吸了吸鼻子，从小榻上爬起来。
一股熟悉的、令人极其恶心的臭味，正从地砖的缝隙里一点一点钻出来。
那味道很淡，但极其阴损，就像是把一万条死蛇放在水里泡了三年。
“是‘黄泉引’。”我忽然开口。
萧绝一愣，低头看我：“农农，你知道这东西？”
我点点头，小脸上难得没有了贪吃的笑容。
“师父活着的时候说过，苗疆有一种最坏最坏的药，是用一万个人的心脏，混着地底黄泉水炼出来的。”
“师父说，吃这种药的人是畜生，练这种药的人该被千刀万剐。”
我师父虽然是个邪医，平日里脾气怪得很，经常拿各种草木毒药喂我当饭吃，但他从来不拿活人炼药。
他总说，草木之毒是天地灵气，死人之毒是地狱恶业。
碰了，会遭天谴的。
我迈开小短腿，跳下了龙辇。
地砖缝隙里，已经开始渗出一丝丝黑墨一样的黏稠液体。
那些液体刚碰到宫女的绣花鞋，鞋底瞬间就被烧穿，宫女尖叫着跌倒。
萧绝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宫女甩飞出去，防止她被黑水化掉。
“退！全军后退！撤出皇宫！”萧绝大喝。
可皇宫太大了，几万禁军和宫人，怎么可能在片刻之间全部撤走？
黑水蔓延得极快，眨眼间，前方的广场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死海！
黑水翻滚着，冒出拳头大小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
周围的白玉石栏杆，碰到黑水的一瞬间，就像冰雪遇到滚水一样迅速融化。
禁军们被逼得连连后退，退路几乎被截断。
绝望的情绪在所有人心中蔓延。
这种连石头都能融化的地狱毒水，人力怎么可能抵挡？
萧绝一把将我抱起来，脸色阴沉如水。
“暗影，带神机营护送长公主出城！朕亲自断后，炸平地道！”
“陛下不可啊！”暗影红着眼跪下。
“滚！这是圣旨！”萧绝暴怒。
我被他紧紧搂在怀里，能感觉到他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但在这一刻，他想的依然是护住我，护住这满城的人。
他身上的龙气很热，烫得我心口暖洋洋的。
我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眉心。
“哥哥，别皱眉毛，皱眉毛就不帅啦。”
萧绝一愣。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轻轻落在地上。
“农农！”萧绝大惊失色，伸手去抓我。
可是已经晚了。
我已经光着脚丫，吧唧一声，踩进了那片能将生铁化作铁水的黑色毒水里。
“嘶——”
周围响起一片抽冷气的声音。
暗影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皮开肉绽、化作白骨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我的脚丫踩在黑水里，就像踩在夏天的泥巴塘里一样，甚至还舒服地踩了踩水花。
“啪嗒啪嗒。”
黑水触碰到我的皮肤，不仅没有腐蚀我，反而发出一阵惊恐的“滋滋”声。
我体内的神农鼎轰然运转！
那是一种至阳至烈的极道药力，天生克制这种阴损至极的毒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天牢入口处，突然传来一声不敢置信的尖叫。
一个浑身溃烂、只剩下一半皮肉的黑袍人从地道里爬了出来，那是苗疆最后的余孽。
他看着在黑水里安然无恙的我，眼底全是绝望。
“为什么？！这是黄泉引啊！这是能屠尽一国的极阴死毒！为什么你不怕？！”
我转过头，看着他，小脸冷了下来。
“你很坏。”
“你拿人的心心去炼药，师父说了，遇到你这种人，农农可以不用嚼，直接把你吞了！”
说完，我不再犹豫，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砖，小嘴猛地贴在了那片漆黑的毒水上。
大口大口地喝！
“咕咚！咕咚！咕咚！”
沉闷的吞咽声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趴在能熔金化石的黑色毒海边缘，大口大口地暴饮暴食。
原本汹涌蔓延、要吞噬整个皇宫的黑水死海，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黑水化作一道黑色的旋涡，疯狂涌入我的肚子里。
“妖孽！你这个妖孽！”
苗疆余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要爬回地道。
萧绝眼神一厉，拔出腰间天子剑，随手一挥。
一道十丈长的金黑剑气撕裂空气，瞬间将那余孽劈成了两半！
而此刻的我，已经把地表上的黑水喝得差不多了。
但这毒水是从地脉暗河里涌上来的，源头还在地下！
如果不把源头堵住，黑水依然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我抹了一把嘴角，打了个带着黑气的饱嗝。
“好胀啊。”
“这死毒太阴寒了，冻得我的小肚皮冰凉冰凉的！”
神农鼎运转得飞快，散发出一阵阵刺目的金芒。
金光透过我的皮肉散发出来，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光的金娃娃。
“农农！”萧绝快步冲过来，想要抱我，却被我周身散发出的狂暴气流震退了半步。
“哥哥，地底下还有好大一池子，农农去把它喝光光！”说完，我像一颗金色的小炮弹，一头扎进了天牢的地道入口！
“农农！！”萧绝眼眶欲裂，疯了一样跟着冲了进去。
“皇上！”暗影和禁军也想跟上，可刚到洞口，就被洞里爆发出的恐怖极寒之气冻得眉毛发白，根本无法寸进。
天牢地底百丈深处。
这里原本是一条地下暗河，此刻却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潭。
潭水咕噜咕噜冒着泡，散发着无尽的怨气与死意。
这才是“黄泉引”的核心母泉！
我跳进潭水里，冰冷的毒液瞬间将我淹没。
无数冤魂厉鬼般的阴气向我撕咬过来，想要把我的神智吞噬。
“吵死啦！”
我有些生气了。
“都给我变成果冻！”
我体内的神农鼎彻底爆发！
鼎身上的古老符文一道接一道亮起，最后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直接冲破了地底，贯穿了整座皇宫，直插云霄！
天地变色！
皇宫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片璀璨的祥云笼罩。
一道粗大无比的金色光柱从地底升起，将整座京城照得亮如白昼。
全城的百姓都走出了家门，震撼地抬头看着皇宫方向的神迹，纷纷跪倒祈祷。
“神仙仙灵了，求神仙保佑！”
而在地底深处。
整座百丈宽的黑色毒潭，在神农光柱的照耀下，开始疯狂沸腾！
黑色的毒水被极致的纯阳金光寸寸净化。
阴邪的死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磅礴到难以想象的天地灵气！
那一池子至阴的毒水，被神农鼎彻底逆转阴阳，化作了一潭晶莹剔透、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万年灵髓！
“咕咚。”
我喝了最后一口灵髓，整个人撑得翻了个身，像只吃饱的小青蛙一样，仰面漂浮在药池上。
“好饱呀！”
脸上的青紫色符纹，在这一刻彻底淡去。
原本肉乎乎的小脸上，泛着一层羊脂白玉般的莹润光泽，眉心处隐隐浮现出一道小小的金色火焰印记。
神农之体，彻底大成！
“农农！”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从洞口传来。
萧绝浑身是血地从塌陷的乱石中冲了出来。
他为了破开被封死的通道，几乎耗尽了全身功力，手上的天子剑都崩裂了几个缺口。
当他看到漂浮在池水中的我时，整个人僵住了。
“农农！你怎么了？”
他以为我已经……
萧绝跌跌撞撞地扑进水池里，一把将我从水里捞了出来，抱进怀里。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眼眶通红，竟有眼泪滴在我的脸上。
“农农……农农你醒醒……”
这个杀人如麻、连先帝太后都不曾放在眼里的暴君，此刻哭得像个弄丢了唯一糖果的孩子。
我被他的眼泪砸得脸颊痒痒的，忍不住伸出小胖手，摸了摸他的胡茬。
“哥哥，你哭什么呀？羞羞脸。”
萧绝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完好无损、甚至还打了个甜甜饱嗝的我，愣住了。
“农农？你……你没事？”
我揉了揉眼睛，指着身下一池子碧绿清澈的泉水。
“哥哥，黑水不好喝，但农农把它变成甜水啦。”
“师父说这叫灵泉，喝一口能多活十年呢。你快喝两口，你的头发都白了两根了。”
萧绝看着周围清香扑鼻的池水，又看了看怀里神采奕奕的我，突然把脸埋在我的小肚皮上，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好……哥哥喝，哥哥长命百岁，陪着农农吃遍全天下的美食。”
地下暗河的危机解除了。
不仅解除了，原本阴森潮湿的天牢地底，多出了一口能够肉白骨、延年益寿的“神农灵泉”。
萧绝下令：“暗影，带人将这口灵泉列为皇家禁地，引出一脉泉水汇入京城的护城河。”
“是！”暗影拱手领命！
仅仅过了三天，京城里所有的水井都变得甘甜无比。
百姓们喝了井水，常年的暗疾不治而愈，连城里的瞎子都能隐隐看见亮光。
全天下都知道，大齐出了一个真正的神仙长公主。
那些曾经想看萧绝笑话的藩王、使节，此刻全都老老实实地缩在封地里，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惹怒了这位有神仙庇佑的新皇。
朝政彻底安稳下来。
萧绝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帝王手腕。
轻徭薄赋，整顿吏治，斩杀贪官污吏数千人。
大齐在他的治理下，非但没有像前朝预料的那样分崩离析，反而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走向繁荣昌盛。
而在这座巍峨冷酷的皇宫里，唯一能制衡这位铁血帝王的，只有我。
……
“陛下！长公主把御花园那棵三百年树龄的赤炎果树……给啃秃了！”
御书房里，太监总管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汇报。
萧绝正在批阅奏折，头都没抬。
“啃秃了就啃秃了，农农消化了吗？肚子疼不疼？”
太监总管嘴角抽搐：“长公主不仅没事，还说……还说果子太酸，问御膳房能不能拿蛇蝎酒腌一腌再给她吃。”
萧绝放下朱砂笔，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无奈的笑意。
“去，把岭南进贡的最好的毒蛇，全送到长宁宫去。”
“遵旨……”太监总管擦着冷汗退下。
正批着公文，御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踹开了。
我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迷你小龙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踩着一双嵌着东珠的虎头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四个气喘吁吁的宫女，手里端着各种盘子。
“哥哥！开饭啦！”
我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爬上宽大的龙案，直接坐在了一堆奏折上面。
萧绝不仅没生气，还顺手帮我把歪掉的小帽子扶正。
“今天又从哪儿搜刮来好吃的了？”
我指着宫女手里的盘子，得意洋洋：“今天暗影叔叔带我去打猎啦！”
“我们抓了一只长了八条腿的毒蝎子，好大一只！御膳房的大师傅给炸成了焦黄色的脆脆条！”
我抓起一根炸得酥脆的蝎子腿，递到萧绝嘴边。
“毒性都被农农吸光啦，现在只有肉香，哥哥你快尝尝！”
萧绝看着那根黑漆漆、虽然炸过但依然狰狞的蝎子腿，脸色僵了僵。
但在我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注视下，他还是硬着头皮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咔嚓。
萧绝嚼了嚼，眉头微微挑起：“味道……还真不错？”
“是吧！”我高兴坏了，把剩下的半根全塞进自己嘴里，吃得满脸幸福。
“农农没骗你吧，天下最好吃的东西，其实都长得很丑的。”
萧绝看着我鼓鼓的腮帮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眼底的帝王威严彻底融化成了一片春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仲夏。
这一天，边关送来急报。
不是战报，是一封来自塞外苦寒之地的求救信。
北漠三十六部落爆发了罕见的大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
为了活命，北漠人挖草根吃，结果挖出了一种潜藏在地底万年的远古奇毒。
三十六部落染毒者数以百万计，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倒下。
北漠狼王为了族人一线生机，孤身一人带着国书，赤足徒步千里，一路磕头磕到了大齐的边境线上。
他说：“我愿率北漠全族臣服大齐，世代为臣，永不背叛，只求大齐的长公主能赐下一滴仙泉，救救北漠的百姓。”
御书房里，满朝文武争论不休。
“陛下！万万不可啊！”兵部尚书慷慨陈词，“北漠狼子野心，世代与我大齐为敌！当年先帝在位时，他们不知屠杀了我大齐多少边关百姓！”
“如今他们遭了天谴，正是我大齐一举覆灭北漠的天赐良机！”
“对！绝不能救！让他们全死光才好！”文官们纷纷附和。
萧绝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漠，没有表态。
他经历了太多背叛与杀戮，换做以前的他，恐怕真的会坐视北漠全族死绝，甚至会趁火打劫。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小椅子上吸溜酸梅汤的我。
“农农，你怎么看？”
满朝大臣的目光瞬间全部聚集在我身上。
一个国家的存亡，全在一个四岁小娃娃的一念之间。
我咬着玉勺子，有些不解地眨巴眨巴眼睛。
“为什么不救呀？”
兵部尚书急忙上前：“长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北漠人是恶狼，救了他们，等他们病好了，会反咬大齐一口的！”
我摇摇头，把勺子放下来。
“师父以前带我去偷山下刘家村刘瘸子家的鸡。”
“刘瘸子以前打断过师父一条腿，师父恨死他了。”
“可是后来，刘瘸子家里着火，师父还是冲进去把他背出来了。”
满朝寂静，大家都在听我讲故事。
“我问师父，为什么要救仇人？”
我学着师父当年敲我脑袋的动作，拍了拍龙案。
“师父说，他偷鸡，刘瘸子打他，这是仇，该算；但天灾杀人，那是老天爷不讲道理，人要是看着人死光了都不伸手，那人就不是人，是畜生了。”
“救完之后，要是刘瘸子还想打他，师父就再跟他打一架。”
我看着殿下的大臣们，声音奶声奶气的，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哥哥，那个北漠狼王如果好了以后敢咬我们，你就带兵去打他的屁股。”
“但是现在，他们快死啦。”
“而且……远古奇毒听起来好香啊，我都快流口水了。”
满朝文武：“……”
前面听着还挺感动的，怎么最后一句又暴露了长公主您的真实想法！
萧绝听完，眼底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
“好一个人不是人，是畜生！农农所言极是！”
“传朕旨意！”
“开国库，调粮草百万石！”
“朕与长公主，御驾亲征北漠，抗毒救灾！”
大齐的皇帝要御驾亲征，不是去打仗，而是去救灾。
这在史书上从来没有记载过。
北漠三十六部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塞外都轰动了。
半个月后，大齐的龙旗插在了北漠的大草原上。
原本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此刻一片枯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红色雾气。
无数骨瘦如柴的北漠牧民倒在帐篷边，痛苦地呻吟着，皮肤上溃烂出一个个黑色的肉瘤，那是远古奇毒的症状。
北漠狼王带着仅存的几百名勇士，跪在迎驾的古道两旁。
看到萧绝抱着我走下马车，这位身高九尺、满脸横肉的塞外巨汉，眼眶瞬间通红，一个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罪臣阿史那，拜见大齐天子！拜见长公主殿下！”
他的额头砸在碎石上，鲜血淋漓，却不敢抬起来。
“求长公主……救救我的族人！”
数百勇士跟着跪伏在地，哭声震天，“求长公主殿下救我族人！”
我从萧绝怀里滑下来，吸了吸鼻子。
“这地底下……埋了好多死人呀。”
我能感觉到，这片草原的地底深处，有一座极古老的古战场，那里的杀气和尸毒沉淀了万年，成了万年奇毒，因为大旱地裂才跑了出来。
这毒性极霸道，比崔文渊的毒要凶猛百倍，带着洪荒时代的蛮荒之气。
普通人碰一下，经脉瞬间寸断。
“农农，能行吗？”萧绝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虽然知道我百毒不侵，但面对这种万年前的远古凶毒，还是忍不住心疼。
我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哥哥放心，农农现在的胃口大得很！”
我迈开步子，走到草原中央那道裂开数十丈长的大地裂缝前。
黑红色的毒气正源源不断地从地缝里喷涌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跃而下！
“公主！！”
北漠狼王吓得失声尖叫，萧绝也猛地冲到地缝边。
但还没等萧绝跳下去，地缝下方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至极的金色光柱！
“吼——！”
一声古老的鼎鸣之音从地底深处震荡开来。
神农鼎虚影在半空中骤然浮现，巨大如山岳，将整片北漠草原笼罩其中。
狂暴的吸力爆发！
方圆千里的黑红色远古奇毒，化作无数条奔腾的血龙，铺天盖地地被扯入地缝之中！
整整三天三夜。
地缝里的动静没有停过。
萧绝就在地缝边站了三天三夜，滴水未进，长剑横膝，谁劝都不退半步。
直到第四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洒在草原上。
地缝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满足的打嗝声。
“嗝儿~~~~”
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地缝里轻飘飘地飞了上来。
正是吃得肚皮滚圆的我。
原本满布黑红毒气的天空，彻底变得瓦蓝瓦蓝，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而我落地的瞬间，周身散发出的金色神农之气，如春雨般洒向四面八方。
奇迹再次降临。
枯死的草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绿色，嫩草破土而出，野花迎风绽放。
那些奄奄一息的北漠牧民，身上的毒瘤纷纷脱落，枯竭的经脉重新焕发生机，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大旱的大地上，竟然凭空下起了一场甘霖！
“天神！长生天显灵了！长生天是个小娃娃啊！”
无数北漠牧民跪在雨中，痛哭流涕，疯狂地朝我朝拜。
“拜见长生天大人！”
北漠狼王阿史那更是伏在地上，抽出身上的黄金狼头弯刀，当众割破掌心，立下血誓。
“长生天在上！自今日起，三十六部永为大齐家臣！”
“北漠的战马，只为大齐奔腾！北漠的弯刀，只为长公主挥舞！”
“若违此誓，全族天诛地灭！”
这一天，困扰了中原王朝数百年的塞外边患，彻底消弭。
不仅消弭了，北漠还成了大齐最坚不可摧的北方屏障。
我打着嗝，一摇一晃地扑进萧绝怀里。
萧绝一把抱紧我，三天没合眼的眼里全是红血丝，但他却笑了，笑得无比舒畅。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小肚子。
“怎么样？撑不撑？”
我趴在他脖子里，砸吧砸吧嘴：“这远古大面条太有嚼劲了，嚼得我腮帮子疼。”
“不过哥哥，我长高了！”
我伸出小短腿比划了一下。
萧绝一愣，仔细一看，还真是。
原本只有齐他膝盖高的小奶娃，现在竟然窜到了他的大腿根处，整个人看起来像五六岁的大孩子了。
而且我身上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隐隐有仙灵之气环绕。
吃毒不仅能救人，还能促进生长发育。
萧绝大笑起来，一把将我抱上马背。
“长高了好！回京，朕让御膳房给你做更多的剧毒美食！”
……
归京的大军受到了全天下最隆重的迎接。
萧绝的声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被世人称为“千古一帝”。
而我，农农，大齐的镇国护国长公主、护国农农大天尊，北漠三十六部族的长生天，成了世人心中唯一活着的神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