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瞒身份陪男友从负债累累熬到公司上市。
可他敲钟那天，却挽着另一个女人，说我是纠缠他的舔狗。
“傅柠，你没家世，不配站在我身边。”
林婉婉得意地晃着红酒杯，笑容轻蔑。
“傅柠，实话告诉你，我有八个闺蜜，她们的丈夫个个都是商界大佬。”
她翻出合照，一张张划给我看。
“科技新贵、娱乐圈资本、顶级律师、医学世家继承人……”
我盯着照片，愣了半天。
这不是我那八个天天催我回家、昨晚还在家族群里争着给我出气的亲哥哥吗？
林婉婉抬手将红酒泼在我脸上。
“跪下来向我道歉，我可以让沉舟给你留条活路。”
沈沉舟冷眼看着我。
“别不识好歹。她那八个闺蜜，随便吹吹枕边风，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擦掉脸上的酒，拨通家族视频。
“大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为什么八个嫂子，我一个都没见过？”
视频那头瞬间安静。
下一秒，八个哥哥同时起身。
“地址发来。”
林婉婉却还在身后讥笑。
“装得还挺像！今天就算我打断你的腿，我闺蜜的丈夫们也能替我摆平！”
话音刚落，宴会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八个男人沉着脸走了进来。
为首的大哥径直越过她，将外套披在我身上，冷眸扫过全场：
“是谁在外面欺负了我们的宝贝妹妹？”
……
上市钟声响起时，金色纸屑漫天落下。
林婉婉挽着沈沉舟，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主持人称她是陪沈沉舟白手起家的爱人，也是公司未来的女主人。
我走上礼台，拿过话筒。
“沈沉舟，她陪你创业三年，那我是谁？”
宴会厅骤然安静。
沈沉舟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皱眉。
“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我没有争吵，只将工牌举到镜头前。
“我是傅柠，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的出资人，也是替你发出第一笔工资的人。”
记者瞬间围了过来。
“沈总，她说的是真的吗？”
“傅小姐是否持有公司股份？”
沈沉舟握住林婉婉的手，语气冷漠。
“她只是一个纠缠我多年的舔狗。”
“这些年，她一直幻想自己参与过创业。我念在旧识的情分上没有追究，没想到她会闯进庆功宴。”
三年的付出，被他轻飘飘说成妄想。
我看着他。
“我手里的工牌背面有你亲手刻下的公司成立日期。是真是假，鉴定一下就知道。”
沈沉舟脸色僵了僵。
林婉婉伸手来拿，我立刻收回。
“林小姐，这是我的东西。”
她扑了个空，恼怒地瞪着我。
“你拿个破工牌，就想冒充创业元老？”
“那你这位三年创业伴侣，知道公司成立日期吗？”
林婉婉答不上来，台下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沈沉舟沉下脸：
“傅柠，够了！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婉婉现在能带给我的人脉和未来，你能给我什么？”
我心口发冷。
为了照顾他的自尊，我隐瞒身份，收起锋芒，从未动用家里的关系。
没想到，他真以为我一无所有。
林婉婉扬起手机，冷笑道：
“傅柠，你要跟我比背景吗？我有八个最好的闺蜜，她们的丈夫个个都是顶级权贵。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你滚出这座城市。”
她翻出一张张合照。
商界掌权人、娱乐资本、金牌律师、天才外科专家……
每一张脸，我都熟得不能再熟。
因为那是我八个至今未婚的亲哥哥。
我拿出手机，拨通家庭视频。
数个窗口同时亮起。
大哥傅景川坐镇金融峰会，威严迫人；三哥傅景曜刚走下红毯，万千星光追在身后；四哥傅景律立于法院台阶，镜片下眸光冷锐；六哥傅景行走出实验室，清冷疏离；
我将镜头对准林婉婉的照片。
“哥哥，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了？”
“为什么八个嫂子，我一个都没见过？”
视频里安静了一瞬。
三哥最先发现我泛红的手腕，笑意骤然消失。
“柠柠，谁欺负你了？”
没等我回话，林婉婉猛地抢走手机，砸在地上。
“真是搞笑！傅柠，你以为自己找几个演员，就成为傅家真千金了？”
屏幕碎裂。
我想去捡，沈沉舟却冷声命令：
“把她带走。”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我的手臂。
“放开我！”
我奋力挣扎，身体却被猛地向后一拽。
额头重重撞上门框，尖锐的疼痛骤然炸开，温热的鲜血顺着眉骨缓缓淌下。
与此同时，通话另一端彻底乱了。
大哥傅景川猛然起身：“会议暂停，我去。”
三哥傅景曜推开围上来的记者：“发布会暂停，我去。”
助理急声提醒：“大少、三少，你们都在国外，最快也要五个小时。四少离小姐最近，只有半小时车程！”
四哥傅景律已经抓起外套，大步走下法院台阶。
“不用争。”
他盯着手机上的定位，眼底寒意骇人。
“我去。”
说完，他冷声吩咐助理：“通知酒店封锁所有出口。柠柠少一根头发，今晚谁都别想走！”
休息室的门在我身后反锁。
我甩开保安的手，手腕上已经多了两圈青紫。
沈沉舟随后进来，将一份新文件扔到桌上。
“签了它，我让你体面离开。”
我翻开第一页。
声明里，我成了因感情受挫而纠缠他的疯女人。
最后一页，还夹着一份股权放弃确认书。
只要签字，我垫付的启动资金、所有参与的项目，以及沈沉舟曾承诺代我持有的股份，都会与我再无关系。
我抬起头。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沈沉舟神色微僵。
“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我的能力，不是你那点钱。”
“那点钱？”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当初公司连工资都发不出来，是我拿出全部积蓄。
第一批客户也是我陪他一家家登门谈下来的。
林婉婉坐在沙发上补口红，漫不经心地开口：“傅柠，沉舟肯给你一个台阶，你就该识趣。真闹大了，你只会更难看。”
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画面中，大哥刚刚完成一场轰动商界的跨国并购。
他神色冷淡，从会议厅走出来，数十名记者追在身后。
财经主持人毫不掩饰赞叹。
“傅先生年纪轻轻便掌控庞大的商业版图。这场并购结束后，他手中掌握的资源，足以决定整个行业未来数年的格局。”
可这样一个强大男人，面对记者的围堵，他没有停留，脚步急切，像是在赶去寻找什么重要的人。
房间里的工作人员都停下动作，看向电视。
公司法务的语气里满是敬畏。
“听说傅先生最厌恶别人借他的名义招摇。上个月有家公司谎称和他关系密切，不到三天就被查出了所有问题。”
沈沉舟也看了过去，眼神复杂。
刚刚上市的他，在普通人眼里已经算得上功成名就。
可与电视里的男人相比，他如今拥有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
林婉婉却笑了起来。
“当然，也不看看他是谁的丈夫。”
她指着电视里的大哥，语气亲昵又得意。
“我大闺蜜和他感情好得很，有一次我闺蜜随口说想看海，他推掉当天所有行程，亲自陪她飞去了海岛。我闺蜜受一点委屈，他更是连夜赶回来，直接剁掉了那人三根手指！”
众人看向林婉婉的眼神顿时变了。
就连沈沉舟的神色也柔和下来。
“婉婉，你以前怎么没提过？”
“我闺蜜低调，不喜欢我在外面说这些。”
林婉婉靠进他怀里，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某些人非要冒充傅家千金，我也不想惊动她。”
我看着电视里的大哥，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大哥哪里有什么妻子？
这些年家里催得最紧的就是他的婚事，他却连相亲宴都懒得去。
“傅柠，看清楚了吗？”
沈沉舟将股权放弃确认书推到我面前。
“婉婉认识的人，才是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存在。不要以为找几个人陪你演戏，就能改变什么。”
说完，他攥住我的手腕，强行将我的手按向签名处。
“签了它，你我两清！”
我猛地挣开他，将钢笔摔在地上。
“傅柠，你真是不识好歹！”
林婉婉恼羞成怒，扬手朝我脸上扇来。
我偏头避开，她的指甲只擦过我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疼。
“你还敢躲？”
她正要再次抬手，休息室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林婉婉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闺蜜，你终于来了！”
林婉婉挽住陈茉莉的手臂，委屈地指向我。
“就是她！她不仅破坏沉舟的上市庆典，还找人冒充你丈夫和其他几位权贵，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傅家的妹妹。”
陈茉莉摘下墨镜，从头到脚打量我一遍，唇角勾起一抹轻蔑。
“傅家确实有位小姐，却从未公开露面。也正因如此，才总有人妄想冒名顶替。”
我迎上她的视线。
“既然你嫁进了傅家，应该见过那位小姐。那你倒是说说，她长什么样？”
陈茉莉眸光微滞，很快又恢复从容。
“傅家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打听。”
说着，她抬起右手，露出指间那枚刻有傅家徽记的黑金戒指。
“这是景川亲手交给我的。凭它，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叹。
“傅家的家徽戒指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傅先生竟然连这个都送给她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傅先生果然把她宠到了心尖上。”
林婉婉得意地看向我。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那枚戒指，的确是大哥的家徽戒指。
沈沉舟见我沉默，不耐道：
“傅柠，闹剧该结束了。”
公司法务重新递来钢笔。
“冒充傅家人，借机勒索上市公司，一旦追究起来，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
林婉婉挽着女人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签下声明，承认你刚才说的全是谎话，再向我和沉舟公开道歉。否则，我闺蜜只要打一个电话，你以后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就打。”
我看着陈茉莉。
“当着我的面，给你所谓的丈夫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我哥哥到底认不认识你？”
林婉婉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尖声骂道：
“你也配让我闺蜜向你证明？”
头皮传来撕扯般的剧痛。
我扣住她的手腕，奋力推开。
她撞上沙发，沈沉舟立刻冲过来，将我推向桌角。
腰侧疼得我弯下身。
我额角渗出冷汗，仍咬牙站直了身体。
“沈沉舟，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体面？”
他护在林婉婉身前，冷声斥责：“是你先伤人。”
三年的情分，到了此刻，竟连最基本的是非都不剩了。
陈茉莉轻轻拍着林婉婉的肩，眼中满是轻蔑。
“别跟这种人浪费时间。其他姐妹已经到了，正好让她认清自己招惹了什么人。”
话音刚落，七个衣着华贵的女人陆续走进休息室。
她们正是那些自称嫁给我哥哥的“闺蜜”。
林婉婉立刻红着眼迎上去，添油加醋地哭诉：“就是她！她冒充傅家小姐，还说你们的丈夫都是她哥哥！”
其中一个女人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我。
“就是你说，我们的丈夫都没有结婚？”
“他们本来就未婚。”
短暂的寂静后，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嘲笑。
“听见了吗？她一句话，就替我们八个人把婚都离了。”
“一个纠缠前任的舔狗，也敢攀扯傅家？”
沈沉舟站在一旁赔笑：“各位放心，今晚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穿白色套装的女人缓步走到我面前。
她与四哥的合照，拍摄于律师协会的公开活动。
“听说你还冒充景律的妹妹？”
她抬手拍了拍我的脸，力道不重，侮辱意味却十足。
“景律最厌恶别人借傅家的名头招摇。今晚就算废了你一只手，他也只会嫌我们下手太轻。”
我偏头避开她的手，冷冷看着她。
“四哥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更不会允许别人直呼他的名字。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也敢冒充他的妻子？”
苏曼宁的表情僵了一瞬。
林婉婉立刻冷笑：“网上查到几句采访，就真把自己当成傅家妹妹了？”
她扬手打在我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房间里炸开，我的耳边嗡鸣不止，嘴里迅速漫开血腥味。
我踉跄半步，抬眼看向她。
“这一巴掌，我记住了。”
林婉婉被我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慌，随即恼羞成怒。
“还敢瞪我？按住她！”
两名保安一左一右扭住我的手臂。
我用力挣扎，刚甩开其中一人，沈沉舟便扣住我的肩膀，将我重新推了回去。
林婉婉趁机抓住我的手腕，用力扯断了那条银手链。
那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四哥亲手替我戴上的。坠子是一只耳朵一长一短的小银兔，是他照着我小时候的画定做的。
“还给我！”
我伸手去抢，林婉婉却将手链扔在地上。
“这么喜欢？那就跪下来捡。”
苏曼宁抬起高跟鞋，狠狠踩住了小银兔。
我胸口一紧，俯身抓住手链。
下一秒，尖细的鞋跟便碾上我的手背。
“不过是一件垃圾，也值得你这么拼命？”
苏曼宁嗤笑一声，加重脚下的力道。
保安从身后扭住我的胳膊，狠狠将我按向地面。
林婉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不是说傅家的人都是你哥哥吗？你倒是叫他们来救你啊。”
我抬起头，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滑落。
“他们来了，你第一个跑不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林婉婉扬手还要打我，沈沉舟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神色很快变得郑重。
“傅景律先生到了？酒店经理亲自陪着？”
林婉婉挽住她，满脸惊喜。
“肯定是来找你的！听说有人冒充他家人，特意过来撑腰吧？”
她勉强笑道：“他做事不喜欢提前说。”
我的心猛地跳起来。
四哥来了。
小时候我摔破膝盖，他抱着我走了两条街，校服被血浸透都没放下。
我撑着桌沿想站起来。
沈沉舟扫过我脸上的血，吩咐保安：
“把傅柠藏起来，别让她冲撞贵客。”
他们将我拖到沙发与墙壁的夹角，又扯下长桌上的厚重桌布，兜头罩在我身上。
黑暗骤然压下来。
我的后背撞上墙面，腰侧的伤被再次挤压，疼得呼吸发颤。
林婉婉隔着桌布捂紧我的嘴，指甲深深掐进伤口。
“敢出声，我就让人废了你的手。”
房门随之打开。
酒店经理恭敬的声音传来。
“傅先生，刚才的人都在这里。”
四哥的脚步沉稳而急促，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上。
“谁都没有离开？”
“没有。”
沈沉舟连忙迎上去，语气谄媚：“傅先生，您亲自过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
四哥没有回应。
苏曼宁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强撑着笑意，柔声开口：“景律，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找我。”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四哥冷淡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是谁？”
苏曼宁脸上的笑彻底僵住。
林婉婉急忙替她解释：“傅先生，她是您的妻子啊。您是不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承认？”
“我的妻子？”
四哥的声音冷得骇人。
“我未婚。还有，谁允许她这样称呼我？”
苏曼宁嘴唇颤了颤，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桌布下，我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腰侧的疼痛越来越重，喉间忽然涌上一股腥甜。
我偏过头，鲜血从唇边溢出，滴落在小银兔上。
四哥就在几步之外，我却连叫他一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林婉婉还在慌乱辩解：“一定是误会。她可能只是太紧张了……”
“让开。”
四哥打断她。
脚步声逐渐逼近。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攥着手链的手伸向桌布外。
我松开手，那只染血的小银兔露在了桌布外。
透过布下的缝隙，我看见四哥的皮鞋停在眼前。
他俯下身，目光落在那条断裂的手链上。
伸到一半的手，骤然僵住。
四哥捡起染血的小银兔，指尖缓缓收紧。
“这是谁的？”
林婉婉怔了怔。
沈沉舟迅速挡住桌布，强作镇定。
“是刚才闹事的人留下的垃圾。傅先生若觉得碍眼，我立刻让人处理。”
四哥抬起眼，眸光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闹事的人叫什么？”
空气骤然凝固。
陈茉莉抢先笑道：“只是一个疯女人罢了，不值得您过问。”
四哥垂眸看着掌心那只染血的小银兔。
那是他照着妹妹幼时的画，亲自让人定制的。
兔子一只耳朵长，一只耳朵短，世上仅此一件。
再抬眸时，他眼底已覆上一层骇人的寒意。
“我妹妹傅柠在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妹妹傅柠？
林婉婉猛地想起，我曾当着所有人的面问过——
为什么八个嫂子，我一个都没见过？
她下意识看向桌布，眼底闪过慌乱。
可下一秒，她又安慰自己，不可能。
我跟了沈沉舟三年。如果真是傅家千金，怎么会过得那么普通？
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公司上市，连自己的股份都保不住？
一定只是巧合。
沈沉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立刻赔笑。
“傅先生，您妹妹怎么可能在这里？今晚来的宾客我都认识，绝对没有傅家小姐。”
桌布后，林婉婉狠狠掐住我的手臂。
她趁四哥看向沈沉舟时，向两名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捂住我的嘴，将我从侧门往外拖。
我拼命挣扎，鞋跟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四哥忽然回头。
“什么动静？”
沈沉舟立刻提高声音。
“酒会的工作人员在搬东西。”
侧门随即关闭。
我被拖进狭窄的走廊，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老实点！”
保安一拳砸在我腹部。
我疼得弯下腰，口中涌出血腥味，却还是抬脚踹翻旁边的金属推车。
哐当一声巨响，酒杯和托盘摔了一地。
房间里的四哥彻底沉下脸。
“去看看。”
身后的助理立即朝侧门走去。
沈沉舟心头一紧，伸手阻拦。
“傅先生，不过是个闹事的疯女人。她刚才伤了婉婉，我们怕她冲撞贵客，才让保安带走。”
四哥猛地看向他。
“我让你说话了吗？”
沈沉舟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忽然传来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紧闭的大门被人推开。
其余七个哥哥同时出现。
刚刚结束跨国并购的大哥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整支精英团队。
那张方才还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脸，此刻阴沉得可怕。
三哥摘下墨镜，往日面对无数镜头都游刃有余的人，如今眼中没有半点笑意。
五哥甚至没有换下工作服，周身冷意逼人。
另外几人并肩走入宴会厅。
那些只能在财经峰会、娱乐盛典、顶级法庭和国际新闻中见到的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记者们握着相机，甚至忘了按下快门。
林婉婉却满脸惊喜。
她以为那些闺蜜真的把各自的“丈夫”都叫来了。
“你们终于来了！”
她拉着陈茉莉和另外几个女人迎上去。
“我们刚才受了好大的委屈。那个叫傅柠的疯女人，不仅冒充你们的妹妹，还说我们都是骗子！”
林婉婉没有发现，身边几个女人的脸色已经惨白。
陈茉莉勉强维持着笑容，却连抬头看大哥的勇气都没有。
大哥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越过她们，落在四哥手里染血的银兔上。
“我妹妹柠柠呢？”
林婉婉的笑容僵住。
沈沉舟脸色骤变，却仍强撑着说道：“傅先生，你们是不是被人骗了？傅柠只是一个无父无母、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女人，她怎么可能是——”
“闭嘴！”
大哥身后的所有人同时停下。
巨大的压迫感笼罩整个宴会厅。
四哥举起那条断裂的手链，声音冷得骇人。
“这是我亲手给她定做的。”
“上面还有她的血。”
林婉婉双腿一软，险些跌倒。
沈沉舟猛地转头看向侧门，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让人拖走的究竟是谁。
大哥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去。
“把门打开。”
保安僵在门边，不敢动作。
就在这时，侧门后再次传来一声闷响。
助理猛地推开挡路的人，冲进走廊。
几秒后，他惊怒交加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傅总！”
“小姐在这里！”
大哥傅景川率先迈向侧门，四哥傅景律紧随其后。其余几位哥哥带来的人迅速封住出口，刚才还趾高气扬的保安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边，腹部疼得一阵阵痉挛。
两名保安还抓着我的手臂。见助理闯进来，他们慌忙松手，我失去支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一双手及时接住了我。
“柠柠。”
四哥的声音近在耳边。
我勉强睁开眼，看见他素来整洁的西装袖口沾上了我的血。
他没有在意，只俯身将我抱起来。
“大哥……”
我声音很轻，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傅景川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阴沉得可怕。
方才还在财经新闻里掌控整个并购局面的男人，此刻死死盯着我额头上的伤，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
“谁动的手？”
没有人回答。
林婉婉躲在沈沉舟身后，嘴唇发白。
陈茉莉下意识缩起戴着黑金戒指的手，却还是被傅景川看见了。
他的目光在戒指上停留片刻，随即落回我身上。
“先送柠柠去医院。”
“大哥……”我抓住四哥的衣襟，“工牌还在他们手里。”
直到这时，沈沉舟才像突然回过神。
他看着被四哥抱在怀里的我，神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
“傅柠，你真的是……”
四哥停下脚步，冷冷回头。
“她是我傅景律的亲妹妹。”
傅景川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宴会厅无人敢动。
“也是傅家唯一的女儿。”
林婉婉猛地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酒杯。
玻璃坠地，碎裂声格外刺耳。
“不可能。”
她摇着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傅家的千金怎么可能跟着沉舟吃三年苦？她要真有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从来不说？”
“你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向你解释？”
傅景律的目光冷冷扫过她。
“她低调，不代表你们有资格欺辱她。”
苏曼宁脸上已经没了半点血色。
刚才踩住我手背时，她还口口声声说，四哥只会嫌她下手太轻。
如今真正的傅景律就站在她面前，她却连头都不敢抬。
陈茉莉强撑着开口：“傅先生，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们不知道她是您的妹妹，而且是她先……”
傅景川缓缓看向她。
“我问你了吗？”
陈茉莉顿时噤声。
傅景律吩咐助理：“把现场所有人的身份登记下来，调取酒店监控，保全原始文件。刚才逼柠柠签的东西，一页都不准少。”
沈沉舟的脸色骤然变了。
“傅律师，这是公司内部事务，没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
“你把我妹妹关起来，逼她放弃股份，还让保安伤了她。”
傅景律扶了扶眼镜。
“现在告诉我，这是内部事务？”
公司法务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傅景律却已经看见他。
“还有你。作为法务人员，参与逼迫他人签署文件，最好提前想清楚，该怎么解释。”
对方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几名酒店安保人员赶到，开始封存休息室里的文件和残留物。被沈沉舟夺走的零零一号工牌，也从工作人员手中找了出来。
助理将工牌送到我面前。
我抬起受伤的手，手指却疼得无法弯曲。
四哥替我接了过去。
他看见工牌背后那行沈沉舟亲手刻下的日期，眸色更冷。
沈沉舟终于慌了。
他快步追上来。
“傅柠，你先听我解释。我不知道你是傅家的人，今天的事也不是我想……”
我靠在四哥怀里，看着这个陪伴了三年的男人。
直到确认我姓傅，直到看见我的哥哥们出现，他才终于觉得我值得一个解释。
“沈沉舟。”
我忍着眩晕，轻声打断他。
“如果我不是傅家的女儿，今天这些事就都应该发生吗？”
他僵在原地。
我没有再等他的回答。
医院的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赶来。
被送出宴会厅前，我看见傅景川停在陈茉莉面前，目光落在她指间的黑金戒指上。
“摘下来。”
陈茉莉下意识将手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景川，这是你亲手送给我的，你忘了吗？”
大哥眼神骤冷。
“我从未送过你任何东西。”
陈茉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四周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傅先生亲口否认了，难道她根本不是什么傅太太？”
“可那确实是傅家的戒指……如果不是送的，她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不会一直都在冒充傅夫人吧？”
一道道惊疑的目光落在陈茉莉身上。
她慌忙解释：
“不可能！这枚戒指明明就是你的，也许你送的东西太多，一时记错了……”
“我的东西，我不会认错。”
大哥上前半步，冷厉的气场压得她连连后退。
“这枚戒指三个月前在慈善晚宴上遗失，内侧刻有独立编号。你最好解释清楚，它为什么会戴在你的手上。”
陈茉莉嘴唇发颤，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从容。
“我……我是捡到的。”
“刚才还是我亲手赠送，现在又成了捡到的？”
大哥看着她，眸中没有半点温度。
“究竟是捡的，还是偷的，查过自然知道。”
他偏头吩咐助理。
“联系慈善晚宴主办方，调取当晚的工作人员名单与贵宾区记录。”
陈茉莉彻底慌了，伸手想摘下戒指。
大哥却冷声制止。
“别碰。”
她的动作顿时僵在半空。
“在相关人员到场前，这枚戒指怎么来的，由你亲自说清楚。”
“如果它真是你拿走的，你要解释的，就不只是冒充我妻子这一件事了。”
……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时，我才彻底清醒。
额头缝了三针，手背软组织受伤，腰腹有大面积淤青，还有轻微脑震荡。
五哥傅景白拿着检查结果站在病床前，脸色比白纸还难看。
“头晕吗？”
“有一点。”
“恶心呢？”
“还好。”
他替我调整输液速度，动作很轻，语气却压着怒意。
“这叫还好？”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背已经肿了起来，掌心却仍攥着那只断掉的小银兔。
四哥走过来，慢慢掰开我的手指。
“先给我吧。”
“他们踩坏了。”
我的声音有些哑。
四哥接过手链，看到银兔上干涸的血迹，眼神微微一沉。
“我会修好。”
门外突然传来争执声。
八哥傅景年声音最大。
“还查什么？谁动了柠柠，我就让谁付出代价。”
傅景白推开病房门。
“在医院，保持安静。”
傅景年压低声音，却仍满脸怒气。
“她们把柠柠打成这样，你让我安静？”
“景年哥哥。”
我叫住他。
几位哥哥同时走进病房。
大哥坐在床边，握住我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你不用操心后面的事。先把身体养好，剩下的交给我们。”
我沉默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能全交给你们。”
傅景年急了。
“你还想护着姓沈的？”
“我不是护着他。”
我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
“三年前，我选择隐瞒身份陪他创业，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要结束，也应该由我亲手结束。”
哥哥们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你们可以帮我保全证据，阻止他们继续删东西，但属于我的钱、股份和项目，我要按照正常程序拿回来。”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受了委屈，只能靠傅家把沈沉舟踩下去。”
“三年前，我选择隐瞒身份陪他创业，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要结束，也应该由我亲手结束。”
哥哥们没有说话。
我继续道：“你们可以帮我保全证据，阻止他们继续删东西，但属于我的钱、股份和项目，我要按照正常程序拿回来。”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受了委屈，只能靠傅家把沈沉舟踩下去。”
何况，最初的沈沉舟并不是后来这副模样。
公司刚起步时，他会把唯一一份热饭留给我，会在熬夜结束后背我回家，也会将赚到的第一笔钱全部交到我手中。
他说，我陪他赌上未来，他就绝不会让我输。
那时我留在他身边，并不觉得自己在吃苦。
狭小的办公室、算到深夜的账目，甚至一次次碰壁，都因为他的珍惜而有了意义。
直到林婉婉出现。
她带来所谓的人脉和资源，替他敲开一扇扇门。
沈沉舟开始习惯她站在身边，也开始把我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
我不是一夜之间被他抛下的。
而是在一次次忽视里，慢慢从他的未来中消失。
所以这段感情，我要亲手结束；属于我的一切，也要堂堂正正地拿回来。
傅景川看了我许久。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好。”
他没有劝阻，只拿起桌上的文件。
“那就按你的方式来。”
四哥将一叠材料放在我面前。
庆功宴上的逼签文件、被删除前备份下来的部分直播片段，以及酒店封存的现场录像都在其中。
“这只是现场证据。”
他说，“真正麻烦的是你的创业权益。沈沉舟当初怎么承诺代持股份，有没有书面记录？”
“有聊天记录，还有一份协议。”
“原件在哪？”
“我以前住的公寓。”
四哥点头。
“我陪你去取。”
傅景白立刻反对：“她现在不能出院。”
“我告诉你们位置。”
我报出保险柜密码，又想起一件事。
“陈茉莉那枚戒指呢？”
大哥将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中是黑金戒指的照片，内侧刻着傅景川姓名缩写和一串编号。
“是我的。”
“她说是你送的。”
“我三个月前在慈善晚宴上遗失，从未赠予任何人。”
我皱起眉。
如果只是偷拍合照，还能解释为虚荣。可偷走傅家信物，再假冒大哥的妻子，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四哥道：“她已经被要求配合调查。戒指怎么到她手里，很快会有结果。”
门外传来助理的声音。
“沈先生还在外面，说一定要见小姐。”
病房里骤然安静。
傅景年转身就要出去，被我叫住。
“让他进来。”
“柠柠！”
“我想听听他现在还能说什么。”
片刻后，沈沉舟走进病房。
他的西装已经皱了，领带也歪在一边，再没有上市庆典上的意气风发。
看到病床边的哥哥们，他脚步一顿。
“傅柠，我不知道你的身份。”
开口第一句，依旧是这个。
我看着他。
“所以呢？”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我根本不会让事情变成这样。”
这句话让我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散了。
“沈沉舟，你还是觉得，问题在于我没有告诉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急忙走近。
“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今天我也被婉婉骗了，她说那些人真的是傅家的夫人，我才……”
“逼我放弃股份的文件，也是她替你准备的？”
沈沉舟顿时说不出话。
我望着他，一字一句地问：“让保安把我带走、删除录像、抢走工牌，也是她替你下的命令？”
他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
“你先养伤。股份的事，我们可以重新谈。”
“不是重新谈。”
我说，“是清算。”
沈沉舟猛地抬头。
四哥把一份权益主张通知放在他面前。
“傅柠在公司创立初期的出资、项目贡献和代持股份，从现在起会逐项核查。你和公司需要在合理期限内作出正式回应。”
沈沉舟没有去接，只盯着我。
“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我忽然笑了。
当初陪他挨家挨户谈客户时，他说我果断。
替他卖掉首饰发工资时，他说我懂事。
如今我只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在他嘴里便成了把事情做绝。
“沈沉舟。”
“不是我要毁掉什么。”
我抬起受伤的手。
“是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现在该还了。”
他离开后不久，四哥的助理送来第一份核查结果。
上市申报材料中，不仅没有提到我的出资，甚至连我参与核心项目的经历都被彻底抹去。
真正的创始团队名单里，林婉婉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二位。
我盯着那份名单看了很久。
三年里，我替沈沉舟守住了公司。
而他用三年时间，把我从公司的历史里一点点擦掉。
第二天下午，护士刚替我换完药，八哥便把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我才抬手，他已经将温水递过来。
“用左手，别碰到伤口。”
“八哥，我只是手受伤了，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那也不行。”
傅景年替我掖好被角，语气凶巴巴的，动作却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助理走进来，低声道：“小姐，顾砚辞先生来了。”
助理推门进来，低声道：“小姐，顾砚辞先生来了。”
听见这个阔别三年的名字，我微微一怔。
顾砚辞与我自幼相识，算得上青梅竹马。
后来他接掌顾氏，又一手创立砚洲科技，短短几年便跻身行业顶端，与几位哥哥都有重要合作。
八哥闻言，眼底反而多了几分笑意。
“砚辞来了？快请他进来。”
他说着，起身替我理好滑落的被角。
“这几年他在国外没少问起你。如今他来了，也该见见老朋友。”
房门打开。
顾砚辞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束香槟玫瑰。
三年不见，他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少年气，显得愈发沉静冷峻。
可看清我额头的纱布时，他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握着花束的手也骤然收紧。
“很疼吗？”
我摇头。
“已经不疼了。”
顾砚辞走到床边，将花放下。
打开带来的保温袋。淡淡的米香散开，冲淡了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
“问过医生了，你现在可以喝一点粥。”
他旋开保温盒，又取出一小碟清淡的配菜。
“你不喜欢白粥没有味道，但伤口没好，只能先委屈几天。”
我望着他熟练的动作，一时没有说话。
连我自己都快忘记的习惯，他竟还记得。
顾砚辞盛出半碗粥，放在一旁晾凉。
傅景年看着顾砚辞忙前忙后，眼底浮起几分欣慰。
“这么多年过去，你倒还记得柠柠的口味。”
“她的习惯，我一直记得。”
顾砚辞回答得自然，傅景年闻言笑了笑。
顾家与傅家交好多年，顾砚辞又是几位哥哥信任的合作伙伴。
比起那些虚情假意的人，他们自然乐意见到他陪在我身边。
“那你陪她说会儿话，我去接个电话。”
傅景年替我掖好被角，临出门前还不忘嘱咐顾砚辞。
“她刚醒，别让她太累。”
“放心。”
房门合上，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顾砚辞将温热的粥递给我。
我伸手去接，受伤的手背却骤然一疼，指尖也跟着发颤。
他立刻收回碗。
“别逞强。”
“我可以用左手。”
“傅柠。”
他的声音不重，却让我停下了动作。
“在我面前，你不用证明自己什么都能做到。”
他舀起一勺粥，耐心地吹凉，递到我唇边。
我的脸颊微微发热。
“我自己来吧。”
“从前你发烧，也是我照顾你。”
我一怔。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
“三哥发来的消息。”
顾砚辞停顿片刻。
“原本昨晚就想来。但你身边都是家人，我怕你太累。”
“所以等到今天？”
“也是等到你愿意见人的时候。”
他始终是这样。
不会逼近，也不会趁我脆弱时索取回答。
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能够接受的距离里。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
傅景年接完电话回来，见顾砚辞正替我调整靠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来有你照顾，我倒能放心一会儿。”
顾砚辞将保温盒盖好。
“剩下的粥，半小时后再让她喝。她不舒服时习惯忍着，夜里若是头晕，记得叫医生。”
“这些年没见，你倒还是最了解她。”
傅景年说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顾砚辞没有解释，只低声道：“她的事，我一直记得。”
傅景年看了看他，又看向我，笑意更深。
“行，我会照顾好柠柠。你有空就过来陪她说说话，她整天闷在病房里，也该见见从前的朋友。”
顾砚辞穿好外套，走到门口时回头看我。
“那我明天再来？”
迎着那双沉静的眼睛，我轻轻点头。
“好。”
他眉眼间浮起一抹浅淡的笑。
“明天见。”
房门合上后，傅景年走到床边，替我将被角掖好。
“砚辞这几年一直惦记着你。现在你肯见他，也算一件好事。”
“他只是来看看我。”
“是，青梅竹马，专程带花送粥，只是顺路看看。”
他语气打趣。
我耳根发热，索性拉高被子。
“八哥，我困了。”
傅景年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我，只替我拉上窗帘。
晚上，大哥和三哥处理完庆功宴的后续事务，又回到了病房。
大哥坐在床边，目光落在我额头的纱布上，半晌没有说话。
三哥平日面对无数镜头都从容自若，此刻看着我的伤，眼眶又红了。
昨晚太过混乱，我一直没能把话说完。
此刻，我才将这三年的经历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
大哥听完，只问了一句：“还疼吗？”
我鼻子一酸，摇了摇头。
“已经好多了。”
他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回来就好。”
四哥随后带来黑金戒指的调查结果。
戒指确实是在三个月前的慈善晚宴上丢失。
陈茉莉当时以临时礼仪人员的身份进入过贵宾区，事后却一直坚称戒指是大哥所赠。
除此之外，她还拿出一张所谓的赠予卡。
照片里，卡片上只有一句话。
赠吾爱茉莉。
落款是傅景川。
大哥只看了一眼。
“不是我的字。”
四哥放下照片。
“那就查清楚，她为什么敢拿一张伪造的卡片，冒充你的妻子。”
调查结果比我们预想得更快。
陈茉莉和苏曼宁等人共同经营着一个名为“名流私享会”的圈子。
加入门槛最低五十万元。
她们对外宣称，会员可以通过她们接触顶级商界资源、法律团队、医疗专家和娱乐资本。为了证明身份，她们长期在公开活动中制造借位合照，再通过裁剪和修图，伪造成私人照片。
所谓海岛度假，不过是大哥参加峰会时被偷拍的背影。
所谓四哥陪妻子出席宴会，实际是律师协会的大合影。
还有几张照片，甚至是她们买通工作人员，趁哥哥们不注意时挤进镜头。
陈茉莉手中的黑金戒指，则成了她们最有力的证明。
病房里，四哥将调查资料一页页摊开。
“她们靠这些身份，收取了大量会费和项目介绍费。目前已经有人报案，具体责任还需要进一步核查。”
我翻到其中一页。
林婉婉不仅是会员，还是私享会的宣传人。
过去一年，她曾多次在私人宴会上替陈茉莉等人作证，并从新会员缴纳的费用中抽取分成。
“她知道这些婚姻是假的？”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四哥停顿一下。
“但半年前，有人当面质疑照片经过裁剪。林婉婉私下问过陈茉莉，得到的答复含糊不清。她没有继续核实，反而帮忙压下质疑。”
我明白了。
林婉婉或许最初确实被骗过。
可当谎言能够给她带来人脉、虚荣和利益时，她便不愿意再分辨真假。
而沈沉舟也并非完全无辜。
他曾在一场私下推介会上暗示，自己即将通过林婉婉与傅家建立姻亲关系。几名投资人正是因为这句话，才愿意继续考察他的公司。
我合上资料。
“所以他选林婉婉，不只是因为感情。”
“还有她承诺带给他的人脉。”
顾砚辞站在窗边，淡淡道：“他把未经核实的关系当成资源，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我没有反驳。
过去沈沉舟总说，创业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
现在看来，他早已把投机当成了能力。
四哥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后听了片刻，打开免提。
电话里传来一个女人发颤的声音。
“傅律师，我愿意把聊天记录都交出来。”
“你是谁？”
“私享会的成员之一。”
她语速很快，生怕被人打断。
“那些婚姻身份都是陈茉莉安排的。她教我们怎么拍照片、怎么编故事，还给每个人准备了对应的信物。”
“苏曼宁说自己是您的妻子，也是她安排的。”
四哥冷声问：“林婉婉知道多少？”
对方沉默几秒。
“她后来肯定知道不对劲。”
“有一次，一名律师当场指出苏曼宁和您的合照是公开活动照片。林婉婉私下还骂过陈茉莉，说她们做事不够干净。”
“可第二天，她照样带了两个新会员过来。”
电话里的人继续道：“我可以把群聊和收款记录都给你们，但我想知道，如果我主动说明情况……”
“能产生什么影响，由相关事实和程序判断。”
四哥打断她。
“我不会与你交换条件。”
通话结束后，病房里一时无人说话。
傅景年气得来回踱步。
“那个林婉婉还敢拿假关系威胁柠柠。她就没想过，一旦查清楚，自己也跑不了？”
“她不是没想过。”
我看着窗外。
“她只是认定，没有人会替我查。”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老员工周叔发来的消息。
他曾是沈沉舟公司的第一名财务，过去也帮助了我很多。
一份文件传了过来。
那是沈沉舟刚刚下发的内部通知。
通知里，我被描述为因私人感情纠纷，恶意争夺公司成果的前女友。
我看了几遍，忽然笑了。
大哥问：“怎么了？”
“他开始害怕了。”
如果沈沉舟真认为我没有任何贡献，根本不需要连夜统一口径。
我将文件转发给四哥。
“替我保全。”
“另外，我想尽快出院。”
五哥第一个反对。
“不行。”
“我不会拿身体冒险。”
我看向床头那份旧方案。
“但有些东西，我不亲自整理，就会永远变成他一个人的故事。”
这一次，我要把被抹掉的名字，重新写回来。
……
一周后，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停了八辆车。
八哥傅景年最先冲进病房，伸手便要抱我，被五哥傅景白冷着脸拦住。
“她腰上的伤还没好。”
傅景年动作一僵，只能小心翼翼地替我披上外套。
“那我扶总行了吧？”
“慢点。”
“知道了，五哥，你已经说八遍了。”
走出住院楼。
大哥傅景川站在台阶下等我。他向来不苟言笑，今天却亲自拉开车门，抬手护住我的头顶。
“走吧，哥哥接你回家。”
短短两个字，让我鼻尖骤然发酸。
三年前，我为了沈沉舟离开傅家时，也曾以为自己找到了一生的归宿。可兜兜转转，真正会永远为我留一盏灯的人，始终都在这里。
车驶进傅家老宅，管家带着佣人等在门前。
三哥傅景曜推掉了晚上的活动，戴着帽子和口罩躲开记者；
六哥傅景行从实验室赶回来，手里还提着刚为我调好的祛疤药；
七哥傅景深一句话没说，却已经把我的房间重新布置了一遍。
傅景年更夸张，抱着一堆抱枕往我床上放。
“你以前喜欢软的。”
我看着几乎无处落脚的床，忍不住笑了。
“八哥，我是养伤，不是冬眠。”
他动作一顿，转头盯着我看了几秒。
“柠柠，你终于笑了。”
“笑了就好。你再不笑，三哥都准备去学说相声了。”
门外立刻传来傅景曜不满的声音。
“为什么不是你去？”
“因为我没你脸皮厚。”
两个人隔着门吵起来，我笑了笑。
这三年，我总怕沈沉舟觉得傅家高不可攀，怕哥哥们的存在会伤到他的自尊。于是我很少回家，也很少提起他们。
我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爱情。
如今才明白，我只是为了迁就一个人，冷落了真正爱我的家人。
傍晚，老宅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陈茉莉和林婉婉来了。
两人被拦在铁门外。
陈茉莉再没有从前的精致从容，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林婉婉也红着眼睛，不停要求见我。
“傅柠，我知道你在里面！”
“戒指的事和我无关，我也是被陈茉莉骗了！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客厅。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大哥从楼上下来，径直走到我身边，挡住了窗外那两道身影。
“你不想见，就不见。”
“她们不会走。”
“那是她们的事。”
大哥拿走我手里已经凉透的茶，换了一杯热的。
“柠柠，善良不是谁都能从你这里拿走的东西。你愿意给，是你的选择；她们不配要，你就不必给。”
门外，林婉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傅柠，你不过是仗着有八个哥哥！没有傅家，你什么都不是！”
大哥脚步一顿。
他转身走出客厅。
铁门缓缓打开，林婉婉眼中刚露出喜色，便对上傅景川冰冷的视线。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大……傅先生，我只是想见傅柠。”
“她不见你。”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
“从你们动手伤她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了。”
大哥站在台阶上，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
“你们做过什么，自会有人查清。现在，离开这里。”
陈茉莉还想解释：“戒指真的不是我偷的，我只是……”
“这些话，留给该听的人。”
大哥冷声打断她。
“还有，别再让我听见你们喊柠柠的名字。”
铁门合拢后，林婉婉的叫喊声终于被隔绝在外。
大哥回到客厅，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
可当晚，我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沈沉舟站在上市礼台上，亲手将我的名字从那枚旧工牌上刮去。金色纸屑落了满地，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无论怎么开口，都发不出声音。
惊醒时，窗外还黑着。
床头留着一盏暖黄的小灯，四哥修好的银兔手链放在丝绒盒里。断裂处留下了一道浅痕，却已经重新连好。
我将它戴回手腕，心口慢慢安定下来。
第二天上午，顾砚辞来了。
他带了一盒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栗子糕。
“昨晚睡得好吗？”
我避开他的目光。
“挺好的。”
顾砚辞没有拆穿，只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顾氏与沈氏的合作已经全部暂停。”
我抬起头。
“因为我？”
“因为他没有合作资格。”
顾砚辞语气平静。
“沈氏拿来与顾氏谈合作的核心方案，与你三年前留下的设计高度重合。一个连成果归属都说不清的人，我不会继续和他合作。”
我翻开文件。
里面是三年前我与顾砚辞的往来邮件、设计初稿，还有完整的修改记录。
每一页都写着我的名字。
我指尖微微发紧。
“你一直留着？”
“你做过的东西，不该被任何人抹掉。”
顾砚辞看着我。
“傅柠，我暂停合作不是替你赌气。沈沉舟拿着你的成果换取利益，本身就该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大哥从门外走进来。
他拿起文件看了几页，目光落在顾砚辞身上。
“你准备怎么做？”
“公开终止合作的真实原因。”
顾砚辞没有回避。
“同时将全部原始资料交给景律。至于傅柠想拿回多少、追究到哪一步，由她决定。”
大哥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这是认可。
中午，顾氏正式宣布暂停与沈氏的一切合作。
短短一个小时，数家合作方接连要求沈氏解释核心成果归属。
沈沉舟刚刚敲响的上市钟声，转眼便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警钟。
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我全部挂断。
傍晚，管家进来告诉我，沈沉舟就在铁门外。
隔着落地窗，我看见他独自站在风里。
不过几天，他已经没了上市庆典上的意气风发。
顾砚辞站在我身侧，没有劝我见，也没有替我决定。
“想出去吗？”
我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摇头。
“让他等。”
过去三年，每一次他被林婉婉叫走，我都在原地等他。
这一次，也该轮到他尝尝等不到的滋味了。
沈沉舟在门外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雨。
我下楼时，大哥正坐在客厅处理文件。八哥趴在窗边看了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
“还没走。”
五哥把温热的药递给我。
“先吃药，别去吹风。”
我接过药，却没有立刻喝。
“我想见他。”
客厅里安静下来。
八哥皱起眉，大哥却只是合上文件。
“想清楚了？”
“有些话，该说完了。”
大哥让人送来外套，顾砚辞则撑着伞，陪我走向铁门。
雨丝落在黑色伞面上，发出细密的轻响。
沈沉舟看见我，眼里骤然亮起一丝光。
“傅柠！”
他在门外站了太久，嘴唇冻得发白。手里却紧紧握着那枚零零一号工牌。
“我知道错了。”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沈氏。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
他隔着铁门将工牌举起来，嗓音沙哑。
“你回来，我把股份还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可笑。
“还给我多少？”
沈沉舟一怔。
“什么？”
“你说把股份还给我，那你准备还多少？”
他沉默了。
只这一瞬，我便明白了。
哪怕到了现在，他依旧只想拿出一部分，换我回去替他收拾残局。
“沈沉舟，那些东西本就属于我。”
“你没有资格把它们当成求我回头的礼物。”
他急切地抓住铁门。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我们回到从前。”
“回不去了。”
“为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顾砚辞。
“因为他吗？你是不是早就和他联系上了，所以才迫不及待离开我？”
伞下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顾砚辞没有开口，只把外套披到我肩上，替我挡住斜落的雨。
我直视沈沉舟。
“你还是这样。”
“自己背叛，就觉得所有人的感情都和你一样廉价。”
沈沉舟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继续道：“顾砚辞和我没有任何见不得人的关系。至于我们之间，从你在所有人面前否认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傅柠……”
“别再来了。”
我转身走向老宅。
身后突然传来膝盖撞地的闷响。
沈沉舟跪在了雨里。
“柠柠，再给我一次机会！”
脚步有一瞬停顿。
顾砚辞安静地站在我身旁，没有催促。
我闭了闭眼，最终没有回头。
就在这时，沈沉舟的手机响了。
助理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沈总，最大的合作方刚刚发来通知，正式终止合作。”
沈沉舟跪在雨里，整个人彻底僵住。
为了正式公开我的身份，哥哥们决定举办一场归家宴。
消息宣布后，八个人比我还忙。
三哥推掉两场活动，陪我试礼服。他戴着墨镜坐在沙发上，对送来的每一条裙子都不满意。
“颜色太暗。”
“款式太老。”
“这件腰收得太紧，柠柠的伤才刚好。”
造型师被他说得额头冒汗。
我无奈地看着他。
“三哥，再挑下去，宴会都要结束了。”
傅景曜摘下墨镜，认真看了我片刻，最后指向一条月白色长裙。
“这条。”
四哥则将修复好的银兔手链重新戴到我腕上。
指腹掠过那道浅浅的修复痕迹时，他眸色微沉。
“以后不会再有人踩坏它。”
五哥站在旁边提醒：“宴会最多参加两个小时，不准喝酒，伤口不舒服立刻告诉我。”
八哥抱着一盒新首饰挤进来。
“五哥，你已经说第十二遍了。”
“她若记得住，我就不用说。”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房间很快热闹起来。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离开傅家时，满心都是沈沉舟许诺的未来。
三年后，我带着满身伤痕回来，他们却没有一句责怪，只怕给我的爱还不够多。
宴会当晚，傅家灯火通明。
大哥亲自在门口接我。他向来不喜热闹，却在所有宾客面前牵住我的手。
“这是我妹妹傅柠。”
简单一句话，正式将我的名字带回傅家。
顾砚辞比宾客晚到片刻。
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手中捧着一只丝绒盒。
盒子里是一条细致的月光石项链，与我的银兔手链恰好相配。
“送你的归家礼物。”
我看着他。
“不替我戴上吗？”
顾砚辞眸光微动，却只是将盒子交到我手里。
“戴不戴，由你决定。”
我心口轻轻一颤。
最后，我转过身，将长发拨到肩侧。
“顾砚辞，帮我。”
他的手指很稳，呼吸却明显停了一瞬。
冰凉的项链落在颈间，他指尖没有多停留，替我扣好便退开半步。
大厅另一边忽然传来骚动。
沈沉舟试图跟着宾客混进来，却被拦在门外。
顾砚辞脸上的温和淡了下去。
他独自走到门前，隔着台阶看向沈沉舟。
“她今天不想见你。”
沈沉舟冷笑：“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顾砚辞声音不高，压迫感却令人不敢轻视。
“如果你再利用她曾经的心软纠缠她，我会让沈氏连最后的喘息机会都失去。”
沈沉舟握紧拳头。
“你终于承认，是你在背后对付我？”
“我只是拿回被你偷走的东西。”
顾砚辞冷淡地看着他。
“真正让沈氏倒下的人，是你自己。”
他转身回到宴会厅，没有再浪费一句话。
悠扬的乐声恰在此刻响起。
顾砚辞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傅小姐。”
“可以邀请你跳归家后的第一支舞吗？”
八位哥哥同时望了过来。
我在他们含笑的目光中，将手放进顾砚辞掌心。
“可以。”
归家宴结束后的第三天，名流私享会的全部骗局被曝光。
公开活动上的借位合照、修剪过的视频、伪造的卡片与信物，还有一笔笔高额收款记录，被完整摆在众人面前。
那些曾经自称嫁给我哥哥的女人，再也无法维持体面。
陈茉莉仍咬死黑金戒指是捡来的。
可慈善晚宴的记录显示，她曾趁工作人员交接时进入贵宾休息区。戒指遗失后，她又立刻辞去临时工作，消失了整整半个月。
苏曼宁同样没能脱身。
她踩伤我的手、参与非法限制我离开的经过，都被酒店完整录像记录下来。
最先崩溃的，是其他几个假夫人。
“都是陈茉莉教我们的！”
“是林婉婉说傅家人不会公开私人感情，只要我们不承认，就没人能揭穿！”
“收来的钱，她们两个拿得最多！”
曾经口口声声说情同姐妹的人，为了自保，转眼便撕成一团。
四哥把一份聊天记录推到林婉婉面前。
半年前，她便知道苏曼宁与四哥的合照来自公开活动。
她不仅没有拆穿，反而在群里提醒众人，下次记得裁掉嘉宾名牌。
林婉婉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只是开玩笑。”
“第二天，你就带来两名新会员。”
四哥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冷得骇人。
“你收取的分成，也不是玩笑。”
越来越多受骗者赶来，要求她们归还钱款。
林婉婉被围在人群中央，精心打理的头发被扯乱，往日的骄傲荡然无存。
她终于承受不住，尖声喊道：“凭什么只怪我？”
“沈沉舟也知道！”
四周骤然安静。
她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
沈沉舟的声音清楚地传了出来。
“关闭直播，把现场录像删掉。”
“傅柠不签股权放弃确认书，就别让她走。”
录音结束，人群一片哗然。
林婉婉攥着手机，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他准备了文件，也是他让保安把傅柠带走！我有错，他也别想干干净净地脱身！”
我从四哥那里听完全部经过时，正坐在花园里晒太阳。
顾砚辞将一杯温水放到我手边。
“想亲自去看看吗？”
“不想。”
我望着枝头被风吹落的叶子。
“她们的报应，不需要我站在旁边欣赏。”
那些人曾借着虚假的权势羞辱我。
如今她们失去谎言编织的身份，被自己最亲近的“姐妹”推入深渊。
这已经足够了。
我端起温水，轻声道：“接下来，该轮到沈沉舟了。”
林婉婉公开录音后，沈氏的声誉彻底崩塌。
顾砚辞没有用一句封杀，也没有强迫任何人终止合作。
他只是将我三年前留下的设计初稿、邮件记录以及沈沉舟逼我放弃权益的录音，送到每一名重要合作方面前。
“是否继续合作，由你们自行决定。”
结果不言而喻。
没有人愿意把利益押在一个侵占他人成果、又试图销毁证据的人身上。
终止合作的通知一封接一封送进沈氏。
曾经在庆功宴上簇拥沈沉舟的人纷纷离开，就连内部员工也开始追问，公司的核心项目究竟是谁完成的。
几名创业初期的老员工先后站出来。
他们承认，是我谈下第一批客户，是我补上第一笔工资，也是我在沈沉舟几次想要放弃时，独自撑住了所有人。
被他抹去的三年，终于被一点点拼回原样。
董事会议当天，我和顾砚辞也到了现场。
沈沉舟坐在长桌尽头，眼下乌青，面前堆满了质询文件。
他试图将全部责任推给林婉婉。
“我也是被她所谓的人脉欺骗。”
会议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
林婉婉冲进来，将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你被我骗？”
“是谁让我对外暗示你和傅家即将成为姻亲？是谁说只要拿下投资，真假根本不重要？”
录音再次播放。
沈沉舟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两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互相揭短，将彼此最后一点体面也撕得粉碎。
我坐在旁听席上，心里出奇平静。
顾砚辞侧过脸看我。
“难受吗？”
“有一点。”
我轻声道：“不是舍不得，只是觉得自己曾经相信过这样的一个人，很可惜。”
顾砚辞没有说“别想了”。
他只是将手放在座椅之间，掌心向上。
没有催促，也没有触碰。
我看了片刻，慢慢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指随即合拢，温度安静而坚定。
会议结束后，董事会宣布暂停沈沉舟的一切职务。
他走出会议室时，恰好看见我们交握的手。
沈沉舟猛地停住。
“傅柠。”
我没有应声。
顾砚辞牵着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被留在原地的人终于成了他。
沈氏的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后，顾砚辞带我回了一趟大学。
正值深秋，梧桐叶铺满校园小路。
我们并肩走过图书馆，又在那间旧教室外停下。
教室里空无一人。
顾砚辞推开门，我一眼便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以前我们总坐在那里。
我负责写方案，他负责挑错。
每次争论到最后，我气得不想理他，他便绕远路去买栗子糕，放到我桌上。
“你那时候是不是经常故意气我？”
“不是。”
顾砚辞替我拉开椅子。
“你确实错得很多。”
我瞪了他一眼。
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明显。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恍惚间，他还是那个陪我熬夜改方案的少年。
“当年我选择沈沉舟以后，你为什么突然去了国外？”
顾砚辞沉默片刻，从旧书柜里取出一本笔记。
那是我大学时遗落的记录本。
扉页上还有我随手画下的一只小兔子。
“留下来，怕自己忍不住打扰你。”
他将笔记放进我手里。
“离开，至少还能尊重你的选择。”
我抬头看他。
“这些年，你一直留着它？”
“嗯。”
“也一直记得我？”
顾砚辞的目光深得让我心口发紧。
“傅柠，我没有一天忘记过。”
教室忽然变得很安静。
我下意识攥紧笔记边缘。
他却没有趁机靠近，只退开半步，将距离留给我。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现在回应。”
“你才刚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可以慢慢想，也可以拒绝我。”
“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我看着他转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空落。
“顾砚辞。”
他停下来。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再陪我走一会儿吧。”
他垂眸看着我抓住他的手，眼底像有无数情绪翻涌。
最后，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校门口时，他忽然低声开口。
“傅柠。”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感激。”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是你的喜欢。”
这一次，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沈沉舟被暂停职务后，并没有认输。
他召开了一场公开发布会。
镜头前，他将自己描述成遭受傅家与顾家联合打压的普通创业者，又放出一段经过剪辑的视频。
视频里，只剩我推开林婉婉、闯入庆功宴的画面。
那些抢手机、逼签、殴打与藏匿我的片段，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他还暗示，我早已与顾砚辞纠缠不清，所谓争夺权益，不过是移情别恋后的报复。
新闻出来后，哥哥们勃然大怒。
三哥当场要召开记者会，大哥也准备亲自出面。
我却阻止了他们。
“这一次，让我自己说。”
发布会当天，外面挤满记者。
顾砚辞陪我走到入口，把话筒交给我。
“怕吗？”
“不怕。”
“好，有需要我就在后面。”
我走上台，公开了酒店提供的完整录像。
沈沉舟命令关闭直播、让保安带走我、准备股权放弃文件的声音，清清楚楚传遍现场。
紧接着，是三年前的转账记录、原始设计稿，以及一封封写有我名字的邮件。
“我从未要求任何人因为我是傅家女儿而相信我。”
我直视镜头。
“我只要求事实不再被删减。”
“沈氏走到今天，不是因为傅家报复，也不是因为顾砚辞打压。”
“而是因为沈沉舟选择用谎言掩盖真相。”
台下安静片刻，随即一片哗然。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周叔和几名老员工走了进来。
周叔拿出创业初期的工资表。
“这是傅小姐转来的第一笔员工工资。”
另一名老员工则带来了客户邮件。
“第一批客户，也是她带着我们一家家谈下来的。”
所有证据形成完整的链条。
沈沉舟最后的谎言，在无数镜头前彻底粉碎。
发布会结束时，我走下台阶。
顾砚辞仍站在那里。
“说得很好。”
我抬头看他。
“你不担心我应付不了？”
“担心。”
他替我拢好外套。
“但我更相信你不需要别人替你开口。”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击中。
这一次，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最终结果下来那天，四哥亲自将文件送到我手中。
我的出资、项目贡献与相应权益得到确认。
沈氏必须更正曾经公布的创业记录，归还属于我的部分，并承担隐瞒争议所带来的后果。
沈沉舟也被正式解除核心职务。
我重新走进那座大楼时，上市庆典留下的装饰已经全部撤去。
荣誉展柜里，那张沈沉舟与林婉婉的合照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更正后的创业记录。
我的名字，终于重新出现在上面。
走出大楼时，沈沉舟在台阶下等我。
他手中拿着那枚零零一号工牌。
短短一段时间，他像老了许多，再没有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柠柠。”
这个称呼让我停下脚步。
“我已经把该还的都还了。”
“那本来就是我的。”
他苦涩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
“我最近总想起创业最初的时候。那时我只有一碗面，也舍不得让你饿着。我明明说过，不会让你输。”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
“是我把自己弄丢了。”
“傅柠，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
我确实爱过那个会把唯一一份热饭留给我的少年。
可眼前的人，早已不是他。
“沈沉舟，我怀念过从前。”
他眼中亮起微弱的希望。
我却继续道：“但我怀念的，是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
“如果你没有失去公司，没有被林婉婉背叛，没有知道我的身份，你不会后悔。”
“所以你现在想挽回的，也不是我。”
“是你原本能从我身上得到的一切。”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我没有接那枚工牌。
“把它留下吧。”
“它会提醒你，公司最开始是谁陪你撑起来的，也会提醒你，最后是谁亲手毁掉了一切。”
说完，我转身走向街道另一边。
顾砚辞站在车旁等我。
从始至终，他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断我与过去的告别。
我走到他面前。
“等很久了吗？”
“没有。”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却没有上车。
在他疑惑的目光中，我主动握住他的手。
“顾砚辞。”
“这一次，我想试着走向你。”
他的手骤然收紧。
许久后，他才低声回答。
“好。”
“剩下的路，我陪你慢慢走。”
我和顾砚辞确定关系后，八位哥哥表现得异常平静。
直到他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登门。
客厅里，八个人坐得整整齐齐，气氛严肃得像一场联合审问。
大哥率先开口。
“柠柠不会依附任何人，你能接受吗？”
“能。”
四哥推了推眼镜。
“她作出的决定，无论你是否赞同，都必须先尊重。”
“应该的。”
五哥递出一张密密麻麻的纸。
“她的过敏原、饮食习惯、旧伤注意事项，全在上面。”
顾砚辞双手接过。
“我会记住。”
八哥忍了半天，终于问出最重要的问题。
“你要是让她哭怎么办？”
顾砚辞没有说永远不会。
他只是看向坐在旁边的我。
“如果是我的错，我道歉、改正，承担后果。”
“如果不是我的错，我也会先陪着她，等她愿意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三哥忽然笑出声。
“比沈沉舟强。”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明说，神色却明显缓和下来。
顾砚辞握住我的手，对哥哥们郑重道：“我不会把她养在我的羽翼下。”
“她有自己的天空。”
“我能保证的是，她永远不需要为了照顾我的自尊，藏起自己的锋芒。”
我鼻尖微微发酸。
大哥看了我一眼，终于点头。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另一边，林婉婉和那群假夫人也迎来了各自的结果。
陈茉莉因黑金戒指与冒充身份牟利的问题承担责任；苏曼宁为参与伤害我付出代价；其余人需要归还骗取的钱款，并面对受害者的追责。
林婉婉失去了用谎言堆砌的一切。
沈沉舟没有再护着她，两人为了减轻自己的责任互相揭发，曾经信誓旦旦的感情，最终只剩怨恨。
沈沉舟则失去公司管理权、名声与所有围绕他的虚假繁华。
听完这些，我合上四哥送来的结果。
顾砚辞问：“在想什么？”
“在想，过去真的结束了。”
“那就看未来。”
他带我来到儿时常去的花园。
银白月光落在花架上，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小小的丝绒盒。
盒中是一枚戒指。
我怔住。
顾砚辞没有单膝跪下，也没有用盛大的仪式逼我立刻作答。
“这枚戒指，我很多年前就准备过。”
他望着我，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不必现在戴上。”
“等你真正愿意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说完便要合上盒子。
我却伸出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
“顾砚辞。”
他抬眸看我。
我将左手伸到他面前。
“我现在就愿意。”
顾砚辞怔了很久。
这个无论面对怎样的局面都冷静从容的男人，第一次连拿起戒指的手都在轻轻发颤。
他将戒指戴上我的无名指，低头在我手背落下一个克制而珍重的吻。
“傅柠，谢谢你愿意选择我。”
我鼻尖发酸，却笑着纠正他。
“顾砚辞，爱情不是谁感谢谁。”
“是我们一起选择。”
半年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低调，到场的都是亲友。
可八位哥哥一个不少。
三哥从清晨便在镜子前练习如何不哭，结果看见我穿上婚纱时，第一个红了眼眶。
八哥在旁边笑他，自己转过身时却偷偷抹了眼睛。
五哥仍不忘检查我的鞋跟高度，生怕我站久了不舒服。
四哥亲手将修复好的银兔手链戴回我腕间。
“这一次，不准再弄丢了。”
我看着手链上那道浅浅的修复痕迹，轻声道：“不会了。”
大哥站在门口等我。
音乐响起时，他朝我伸出手。
这个向来冷厉沉稳的男人，眼底也泛着微红。
“柠柠。”
“要是受了委屈，随时回家。”
我挽住他的手臂。
“大哥，我永远都有家。”
红毯尽头，顾砚辞安静地等着我。
大哥将我的手交给他，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不是被交给你。”
“她永远属于她自己。”
顾砚辞郑重应下。
“我明白。”
“我只是有幸，能陪她走今后的路。”
大哥终于松手。
顾砚辞牵住我，掌心温暖而坚定。
婚礼外不远处，我似乎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沉舟站在树影下，手里握着那枚零零一号工牌。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资格再靠近。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誓言环节，顾砚辞没有承诺替我挡住所有风雨。
他说：“傅柠，我尊重你的强大，也珍惜你的脆弱。”
“未来无论晴雨，我都不会让你独自走，也不会要求你躲到我身后。”
“我愿意与你并肩，直到生命尽头。”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爱从来不是让我收起锋芒、缩小自己，去成全另一个人的骄傲。
它会尊重我的选择，看见我的价值。
我曾经为了一个人隐瞒身份，弄丢自己。
可如今，我牵住了真正值得的人。
这一次，我嫁给了爱情。
也活成了完整的傅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