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老陈的女儿来鱼塘帮忙记账后，隔三岔五把账上的活鱼记成死鱼。
起初只是死了三五条，后来变本加厉死了八百斤。
我拿着监控找她，她当场哭了。
“许哥，我爸替你守了十几年鱼塘，死几条鱼还要计较吗？”
其他承包户也替她说话。
“鱼是大家没日没夜养大的，你这个塘主别太小气。”
念在老陈这些年还算尽心，我没再追究。
没想到捕捞那天，老陈女儿竟私自换了收鱼商。
六千斤活鱼刚出塘，她就让人装上自家货车，还把收款账户换成了自己的。
我上前阻拦，几名承包户立刻堵住塘口。
“鱼是我们养大的，卖鱼钱就该归我们！”
老陈蹲在一旁抽烟，默认了女儿的话。
他们正要发车，我直接报了警。
她冷笑：“都是一个村的，谁会管你？”
我指向赶来的水产公司。
“鱼塘、鱼苗、饲料都是我的，你们只负责养鱼。”
“这批鱼也早就签了收购合同，敢拉走一条，就是偷。”
我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之前那八百斤，也一斤不少地赔回来。”
......
老陈的女儿来鱼塘帮忙记账后，隔三岔五把账上的活鱼记成死鱼。
起初只是死了三五条，后来变本加厉死了八百斤。
我拿着监控找她，她当场哭了。
“许哥，我爸替你守了十几年鱼塘，死几条鱼还要计较吗？”
其他承包户也替她说话。
“鱼是大家没日没夜养大的，你这个塘主别太小气。”
念在老陈这些年还算尽心，我没再追究。
没想到捕捞那天，老陈女儿竟私自换了收鱼商。
六千斤活鱼刚出塘，她就让人装上自家货车，还把收款账户换成了自己的。
我上前阻拦，几名承包户立刻堵住塘口。
“鱼是我们养大的，卖鱼钱就该归我们！”
老陈蹲在一旁抽烟，默认了女儿的话。
他们正要发车，我直接报了警。
她冷笑：“都是一个村的，谁会管你？”
我指向赶来的水产公司。
“鱼塘、鱼苗、饲料都是我的，你们只负责养鱼。”
“这批鱼也早就签了收购合同，敢拉走一条，就是偷。”
我晃了晃手里的账本。
“之前那八百斤，也一斤不少地赔回来。”
......
捕捞当天，我赶到老陈家时，院里已经围满了承包户。
我刚迈进门，一盆洗鱼的污水迎面泼来。
腥臭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几片鱼鳞黏在我的衣领上。
陈小雨拎着空盆，故作惊讶地捂住嘴。
“哎呀，许哥，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她嘴上道歉，眼里却全是笑。
“不过你来得正好。鱼还没卖呢，你就急着上门收钱，催得也太紧了吧？”
我抹掉脸上的水，没有理她，只看向老陈。
“陈叔，今天六千斤鱼出塘，水产公司的车已经在路上了，账本给我。”
老陈刚要进屋拿账本，陈小雨却先一步挡住门。
“凭什么给你？”
“鱼是我爸起早贪黑养大的，你一年到头露几次面？一到卖鱼就来分钱，不觉得亏心吗？”
老陈脸色一沉。
“小雨，别胡说！”
“这口塘是小许家的。十几年前咱家欠债，连鱼苗都买不起，是他爸拿的钱。”
“后来塘坝塌了，也是小许出钱修的。增氧机、饲料、鱼药，哪一样不是他在掏钱？”
陈小雨眼圈瞬间红了。
“爸，你还要替他说话？”
“你给他守了十几年鱼塘，落下一身病。他坐在城里等着收钱，到底是谁欠谁？”
她抓住老陈皲裂的手，举给众人看。
“大家看看，这就是替别人卖命的下场！”
老陈嘴唇动了动。
“小许没亏待过咱们。工钱、分成都按时给，前几年行情差，承包费还免过……”
“那是他应该的！”
陈小雨突然尖叫起来。
“没有我爸，这鱼塘早就荒了！他拿几台破机器、出几个臭钱，就想趴在咱们身上吃一辈子？”
老陈皱着眉，反驳的声音却渐渐低了。
院外有人跟着开口。
“老陈确实辛苦。”
“许青什么都不干，每年还收承包费，是有点说不过去。”
“鱼塘能有今天，不都是大家一锹一锹挖出来的吗？”
我认出说话的几个人，都是附近鱼塘的承包户。
去年暴雨冲坏塘埂，是我连夜找来挖机，替他们一起加固。
可现在，他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外人。
陈小雨见有人撑腰，腰杆立刻挺直了。
“听见没有？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我看着她。
“所以你把塘里的鱼拉去自家饭店，也觉得理所当然？”
院里安静了一瞬。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继续道：“三个月，账上死了八百斤鱼。可你家饭店每天都在卖现杀活鱼。进货单呢？”
老陈猛地看向她。
“小雨，那些鱼真是塘里拿的？”
“是又怎么样？”
陈小雨咬了咬牙，索性不装了。
“我爸养的鱼，我拿几条孝敬他，有错吗？”
“八百斤，不是几条。”
“那也是我们应得的！”
她一把推开老陈，冲院外喊道：
“都进来！今天把话说清楚！”
十几个承包户立刻围了上来，堵住院门。
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攥着账本。
脸上既有心虚，也有被挑起的贪意。
陈小雨站在人群最前面，抬手指着我。
“从今年开始，鱼不交，承包费也不交。”
“这些年你从我们手里收走的钱，也得一笔一笔吐出来！”
老陈终于慌了。
“小雨，承包合同白纸黑字写着，你别把事情闹大！”
陈小雨却冷笑着把账本摔到我脚边。
“合同是你们趁大家穷的时候逼着签的，不算数。”
她盯着我湿透的衣服，眼里满是得意。
“许哥，今天你不把钱退回来，就别想走出这个院子。”
2
陈小雨弯腰捡起账本，抬手砸回桌上。
“今天不把账算清楚，谁也别走！”
几个承包户堵住院口。
她翻开账本，把鱼苗、饲料和修塘的支出一笔笔圈出来。
“这些年，我们替你守塘、养鱼，你却拿这些名头压着大家。”
我扫了一眼。
原本由我支付的费用，全被改成了承包户垫付。
连八百斤活鱼，也被记成了病鱼损耗。
“账是谁改的？”
陈小雨挺直腰。
“我记的，怎么了？”
“上面的签名呢？”
被我点到的几个人神色发虚，很快又梗起脖子。
“我们都核对过。”
“八百斤鱼本来就是正常损耗。”
陈小雨盯着我。
“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把赔偿免了。”
我看向老陈。
“你也认这本账？”
老陈嘴唇动了几下，低头点烟。
“大家养鱼不容易。”
“八百斤对你不算什么，别再追究了。”
十几年前，他跪在我爸面前求一份活路。
如今，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冷笑一声，翻过账本，记下每个签名。
“行，八百斤鱼的账，按你们说的算。”
陈小雨一把抢过账本。
“听见没有？他自己认了！”
众人立刻松了口气。
老陈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院外却传来货车的鸣笛声。
陈小雨抱着账本往外走。
“正好，今天把所有账一起清了。”
我赶到鱼塘时，六千斤活鱼已经捞出大半。
陈小雨找来的货车停在岸边，装鱼工正往车上抬筐。
另一辆水产公司的车被堵在路口。
负责人隔着人群喊我。
“许老板，合同里的鱼还交不交？”
我刚要过去，几个承包户挡住我。
陈小雨拿出手机，把新的收款账户递给司机。
“货款打这里。”
我看着她。
“这批鱼早就卖给水产公司了。”
“你私自换买家，责任可是你的。”
陈小雨笑了一声。
“鱼是我们养大的，钱凭什么进你的账户？”
有人跟着起哄。
“让他拿钱，又得被他扣一层！”
我转头看向老陈。
“陈叔，八百斤还不够？”
“这六千斤鱼，你也让她拉走？”
老陈盯着地面，半晌才挤出一句。
“大家干了一年，总得先拿到辛苦钱。”
说完，他接过司机递来的单子核对重量。
六千零三十二斤。
一斤不少。
陈小雨当众点下确认收款，又把手机屏幕举给众人看。
到账声响起，岸边顿时爆出一片叫好。
货车发动。
我没有拦，只拍下了车牌。
“鱼上了谁的车，钱进了谁的账户，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以后别说自己不知情。”
陈小雨笑得满脸得意。
“吓唬谁呢？”
“有本事，你把全村人都告了。”
货车卷着尘土开远。
水产公司的负责人沉着脸收起合同。
“许老板，收不到鱼，可是有违约金的。”
陈小雨听见了，笑得更响。
“听见没有？合同是你签的，要赔也是你赔！”
众人簇拥着她往办公室走，催她赶紧分钱。
我脱下沾满污水的外套，准备离开。
陈小雨转头拦住我，把一张刚写好的声明掏了出来。
“急什么？”
“八百斤鱼，加上今天这六千斤，只够抵你这几年欠大家的辛苦钱。”
我低头看过去，纸上只有几行字。
鱼塘今后由全体承包户共同接管，塘主不得干涉任何账目。
末尾还留着我的签名处。
我抬眼看她。
“拿走我的鱼，还要把我赶出鱼塘？”
“这塘是我们守出来的！”
陈小雨把笔塞进我手里。
“你一年到头不露面，凭什么当塘主？”
“今天你不签，以后这塘你就别想进来。”
老陈站在人群最前面，堵住了我的去路。
我盯着手里的笔，忽然笑了。
“只让我签，怎么够？”
我把声明转过去，推到他们面前。
“既然鱼塘属于大家，那就请在场每个人都把名字签上。”
“一个也别漏。”
3
老陈按住那张声明。
“算了吧。”
“小雨，鱼和钱都拿到了，别再闹了。”
陈小雨猛地掀翻桌上的账本。
纸页散落一地，她踩住其中一张。
“凭什么算了？”
“八百斤鱼和这次的六千斤鱼，只能抵我们这些年的辛苦钱！”
她指着我。
“现在，你必须承认鱼塘归大家！”
我看着她。
“承包合同还在。”
“鱼塘设备、鱼苗和饲料，也全是我出的钱。”
陈小雨冷笑。
“一张纸管不了十几年。”
“鱼塘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们，不是你！”
她转身看向众人。
“同意鱼塘归大家的，现在就站出来签字！”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突然安静下来。
抢鱼塘是一回事。
但签字负责任又是一回事。
谁都不愿意先出头。
陈小雨脸色一沉。
“怎么，都怕了？”
“只要他还是塘主，那八百斤鱼能追回去，刚才那六千斤鱼也能追回去！”
“到时候，谁替你们赔？”
几个承包户脸色变了。
有人试探着问：“小雨，那车鱼的钱？”
“人人有份。”
陈小雨晃了晃手机。
“只要大家一条心，许青就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她当场给离得最近的人转了一笔钱。
那人嘴上说着不合适，手却立刻点了收款。
到账声响起。
其他人再也站不住了。
“小雨，我们也守了好几年塘。”
“卖鱼本来就该有我们一份。”
陈小雨一笔笔转过去。
每响一声，便有一个人站到她身后。
很快，我面前只剩老陈。
陈小雨把手机递给他。
“爸，收钱。”
老陈没有伸手。
“小雨，这钱我就不要了。”
“不要？”
陈小雨猛地拔高声音。
“鱼是你亲眼看着装车的，重量也是你核对的。现在想装不知情？”
老陈脸色发白。
“我只是想让大家拿回辛苦钱，没想抢鱼塘。”
“你不收，别人只会觉得我们心虚！”
所有人都盯着老陈的动作。
老陈拿出手机，手指停在收款的位置，却迟迟没有按下。
我看了他许久。
“陈叔，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把钱退回去，我当你只是糊涂。”
陈小雨立刻挡在他面前。
“爸，别听他的！”
“这钱是你应得的！”
最终，他点了确认，把手机放回口袋。
“这些年，我确实吃了不少苦。”
短短一句话，将十几年的情分撕得干干净净。
我点了点头。
“好。”
“钱既然收了，以后出了任何事，别再说自己不知情。”
陈小雨以为我认输了，立刻拿起桌上的声明。
“收了钱的，全都签名。”
承包户都有些迟疑。
她环视众人。
“钱敢拿，名字不敢签？”
众人只好接过笔。
最后，声明递到老陈面前。
我没有阻拦。
老陈签完名字，陈小雨立刻把纸推到我面前。
“他们都签了，该你了。”
我看过所有人的名字，提笔写下“许青”。
陈小雨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举起声明。
“看清楚了，这是大家的意思！”
“从今天开始，这口鱼塘归我们管。你不许再碰账，也不许再插手卖鱼！”
我拿出手机，将声明拍了下来。
陈小雨讥讽道。
“拍吧，你除了吓唬人，还能干什么？”
我没理会陈小雨的挑衅，转头看着老陈。
“老陈你记住了，以后人情归人情，钱归钱。”
“好。”
老陈的声音有些哑。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已经有人商量下一批鱼苗该买多少，仿佛这口鱼塘真成了他们的。
4
走到塘口，我拨通供货商的电话。
“从今天起，鱼塘取消赊账。”
“饲料、鱼苗和设备维修，谁要谁付钱。”
供货老板问。
“老陈来拿，也不能记在你账上？”
我回头看向办公室。
“谁都不行。”
第二天，陈小雨召集承包户，准备购买鱼苗和饲料。
“以后没有许青分钱，赚多少都是咱们的。”
众人正高兴的时候，供货商却拒绝供货。
“许老板取消了赊账。现在拿货，要先付钱了。”
陈小雨傻了。
“以前不是月底结账吗？”
“那是许老板的信用，不是你们的。”
承包户谁也不肯先出钱。
陈小雨只能让老陈来找我。
“小许，十几年交情，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接管声明推到他面前。
“鱼塘和收益都归你们，成本凭什么归我？”
老陈沉默片刻。
“你现在停账，就不怕塘里出事？”
“鱼塘归谁管，谁负责。”
我看着他。
“这也是你亲手签的。”
老陈没有再说话。
陈小雨一直买不到鱼苗和饲料，其他承包商开始着急了。
“你不是说接管鱼塘就能赚钱吗？现在连鱼苗和饲料都买不到！”
陈小雨也生气了。
“光等着分钱，谁肯拿一分钱出来？”
她让承包户把昨天分到的钱交出来。
刚才还说要共同管理鱼塘的人，立刻变了脸。
“那是我们的辛苦钱，凭什么退？”
“接管鱼塘是你提的，钱也该你出。”
陈小雨急了。
“以后鱼塘赚了钱，大家都有份。现在买饲料，你们一分钱都不肯拿？”
有人当场反驳。
“昨天你可没说接管鱼塘还要自己垫钱。”
“你拿的那一份最多，当然该你先出。”
陈小雨不肯，转头宣布以后谁不交钱，卖鱼时就不给谁分钱。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众人。
“昨天说鱼塘是大家的，今天就成你一个人说了算？”
“六千斤鱼款都在你手里过了一遍，谁知道你有没有少分？”
众人逼她公开收款总额。
陈小雨却拿不出完整记录，只说剩下的钱要留着买鱼苗。
有人当即要求她把余款交出来。
老陈怕事情闹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先把饲料钱凑齐，不能让塘里继续空着。”
“剩下的账，我让小雨一笔笔算清楚再给大家看。”
众人见老陈担保，这才陆续掏钱。
东拼西凑，饲料和鱼苗才终于到货。
老陈父女刚拿到手的鱼款，也所剩无几。
可这只是第一笔。
下午，增氧机就出了故障。
维修人员同样要求先付款。
承包户这次又推到陈小雨的头上。
眼看鱼塘要变成无底洞，陈小雨给我打来了电话，但我没接。
她又让老陈来找我。
老陈发来一句话。
“小许，鱼塘真出了损失，最后亏的还是你。”
我回了他一张照片。
正是那份所有人签过字的接管声明。
老陈再没回复。
三天后，水产公司的负责人带着赔偿单来到鱼塘。
“六千斤鱼没按合同交付，加上违约金和运输费，一共三十二万。”
听到这个数字，陈小雨当场变了脸。
“合同是许青签的，凭什么找我们？”
她立刻给我打电话，把我叫到鱼塘。
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接过合同，直接翻到签字页展示。
“看清楚，签约方是鱼塘经营部，不是我个人。”
“我只是经办人，合同责任属于鱼塘。”
陈小雨急了。
“可鱼塘是你的！”
我拿出那张声明。
“你们早就逼我签了字，承认鱼塘由你们接管。”
“六千斤鱼也是你们拉走的，货款更是你们分的。”
供货商看完声明，直接把赔偿单递给陈小雨。
“既然你们接管了鱼塘，这三十二万就应该由你们支付。”
陈小雨后退一步。
“我们只接管鱼塘，没接管这笔债！”
我冷笑。
“拿钱时你们是塘主，轮到赔钱就不认了？”
陈小雨还想反驳，我已经翻开账本。
“别急，三十二万只是六千斤鱼的账。”
我又把她家饭店的收鱼记录拍在赔偿单上。
“账上死了八百斤，你家饭店正好收了八百斤活鱼。”
我盯着她。
“这笔，也该赔了吧。”
“那八百斤早就记成死鱼了，凭什么让我赔？”
“死鱼不会自己跑进饭店。”
我把鱼塘的报损记录推过去。
“八百斤，日期和鱼塘出库时间全部对得上。”
承包户立刻围了过来。
陈小雨按住记录，不让他们看。
“饭店每天都要进鱼，重量相同就是鱼塘的？”
“那就查账。”
我盯着她。
“把饭店这三个月的进货单、付款记录和卖鱼账全部拿出来。”
陈小雨脸色一僵。
“饭店的账凭什么给你看？”
眼见陈小雨不配合。
水产公司的负责人收起赔偿单说。
“那就不用看了。”
“六千斤合同鱼被私自转卖，现在又牵出八百斤鱼去向不明。”
“我直接报警，让警方查清去向。”
陈小雨猛地按住他的手机。
“等等！”
她咬了咬牙。
“账在饭店，我去拿。”
“等看完饭店的账，我看你还怎么污蔑我！”
她带着众人赶到饭店，直奔后面的办公室。
抽屉打开，里面只有最近几天的单据。
我拿起最上面一张。
“前两个月的呢？”
陈小雨立即回答：“都送去整理了。”
“送去给谁整理了？”
“这是我饭店的事，轮不到你问。”
“那就查监控吧，看看账去哪里了”
我提议道。
陈小雨一听监控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拉开抽屉。
“谁说我拿不出来？单据都在这里！”
“看清楚，这三个月的鱼都是买来的！”
我没有反驳，只让她继续往下翻。
账上确实记了八百斤。
每一笔都有日期、数量和价格。
可付款方式一栏，全写着现金。
我指着“现金”两个字问。
“收款人呢？”
陈小雨合上账本。
“乡下收鱼，哪有那么多手续？”
“没有收款人，没有电话，也没有付款凭证。”
我看着她。
“光凭你写几个字，就想证明这八百斤鱼是买来的？”
陈小雨立刻反驳。
“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还想怎么样？”
我慢悠悠的翻着账单。
“生意不错啊，这三个月，光烤鱼这个招牌菜就卖了十几万。”
这话一出，门口一个看热闹的承包户愣住了。
“居然能挣真么多，你不是说饭店是小本生意吗？”
“这是营业额，人工、水电哪样不要钱？”
“那你把成本列出来。”
对方挡住她的手。
“我们替你把活鱼记成死鱼，可不是为了让你一个人偷偷发财的。”
“十几万的营业额，我们怎么一分钱都没见到？”
他立刻掏出手机，把营业额拍照发在了承包户群。
“都看清楚了，陈小雨拿了鱼塘的鱼，三个月卖了十几万，却一分钱都没分给咱们！”
陈小雨一把夺过账本。
“饭店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们分钱？”
不到十分钟，其他承包户陆续赶到饭店。
“十几万的账在哪？”
最先赶来的承包户当场翻脸。
“八百斤鱼是大家养的，报损单也是大家替你签的，怎么赚了钱就跟我们没关系？”
陈小雨指着他们骂道。
“当初拉鱼时，我又没有逼你们同意！”
“你当初说饭店不挣钱，拿这些鱼只是周转，怎么没告诉我们三个月就卖了十几万？”
两拨人顿时吵成一团。
我把鱼塘报损单和饭店销售账并排摊开。
“证据就在这里。”
“鱼塘每报损一批，饭店当天就入账一批。”
“饭店陆陆续续挣了这么多，却没有一笔鱼款转回鱼塘。”
承包商的情绪被彻底激怒。
“陈小雨，你拿我们担风险，自己吞钱？”
老陈刚要劝架，一个承包户忽然挤到桌前。
“还有证据。”
“有两批鱼是我亲手送来的！”
那人掏出手机，调出货车上的行车记录。
“视频从鱼塘装货一直拍到饭店卸货，日期完全对得上。”
画面里，陈小雨亲自打开饭店后门，指挥工人将一筐筐活鱼搬进后厨。
他把手机拍在桌上。
“鱼到底从哪来的，你还敢不认？”
陈小雨伸手去关视频，却被对方拦住。
“怕什么？让大家看完！”
视频继续播放。
货车离开鱼塘前，老陈在过磅单上签了字。
当天，鱼塘账上多出两百斤死鱼。
半小时后，同样重量的活鱼进了饭店。
陈小雨强撑着开口。
“鱼是我拿的，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们分钱？”
“你说饭店快撑不下去了，让大家帮你渡过难关！”
其他人立刻翻出群里的旧消息。
陈小雨发过一句。
饭店周转过来后，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有人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这是不是你说的？”
“十几万营业额，咱们连一百块都没见到！”
陈小雨一把推开手机。
“营业额不是利润！”
“我开店不要房租？不要人工？不要水电？”
“那就把成本算清楚！”
“对，赚多少、花多少，当着大家的面算！”
陈小雨抱住账本，转头看向老陈。
“爸，你就看着他们欺负我？”
老陈硬着头皮挤进人群。
“饭店确实有成本。大家先回鱼塘，明天我让小雨把账列清楚。”
没人愿意继续相信他们父女。
“当初八百斤鱼记成死鱼，也是你让我们签的。”
“现在你女儿赚了钱，你又让我们等？”
“你们父女到底还瞒了多少？”
老陈脸色发白。
“我可以担保，属于大家的钱，一分都不会少。”
有人冷笑。
“你上次担保六千斤鱼款，账到现在还没公开。”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众人。
他们冲出办公室，堵住饭店收银台。
“今天不把钱说清楚，饭店别想继续营业！”
陈小雨急忙追出去。
“谁敢动我的店，我就让谁赔！”
“我们养的鱼都进了你的店，还怕你要赔偿？”
双方越吵越凶。
陈小雨眼看压不住，忽然拿出那张报损单。
“闹啊，继续闹！”
“这上面有你们每个人的签名。”
“八百斤活鱼被记成死鱼，你们全都知情。真追究起来，谁也别想跑！”
人群瞬间安静。
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人下意识后退。
陈小雨终于扳回一口气。
“想从我这里分钱，可以。”
“先把水产公司那三十二万一起平摊。”
“谁不肯出钱，谁就别想要饭店的利润！”
这句话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八百斤鱼的钱被你拿了，三十二万凭什么大家平摊？”
“六千斤鱼款你们没分？”
陈小雨直接翻出转账记录。
“谁拿了多少，这里全有。”
“既然要算，那就一笔一笔算！”
他们再次吵了起来。
水产公司的负责人直接拨通报警电话。
陈小雨尖叫起来。
“这是鱼塘内部的账，你凭什么报警？”
负责人避开她。
“你们怎么分钱我不管，但那六千斤鱼耽误了公司的订单，三十二万损失必须有人承担。”
刚才还在争吵的承包户顿时慌了。
“都是陈小雨安排的！”
“车是她找的，钱也先进了她的账户！”
陈小雨恶狠狠的指着承包商们。
“钱你们都收了，谁也别想撇清！”
门外很快响起警笛。
我拿起账本和行车记录。
这一次，他们该抢着交代了。
工作人员进门后，陈小雨笑着上前。
“我们只是内部闹矛盾，没必要惊动你们。”
水产公司的负责人指着桌上的账本和视频。
“证据都在这里，我们想要追回自己的损失。”
陈小雨立刻把责任推向承包户。
“卖鱼时他们都在场，钱也人人有份！”
承包户们也不甘示弱。
“主意是你出的！收鱼商也是你找的！”
“钱先进了你的账户，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批鱼早有合同！”
刚才还一起抢鱼塘的人，争着把责任推给陈小雨。
工作人员让所有人停止争吵，开始登记情况。
“谁卖鱼、谁收钱，都必须如实交代。”
承包商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汇报。
“我只分到两万三，都在这里。”
“我拿了一万八，是陈小雨说这是辛苦费。”
“报损单也是她让我们签的！”
陈小雨气得发抖。
“分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问钱从哪来？”
“现在出了事，就全成我一个人的责任了？”
老陈想替她解释，却被警察叫到一旁。
“过磅单是你签的？”
老陈不敢否认。
“是。”
“六千斤鱼装车时，你在不在？”
“在。”
“八百斤活鱼送去饭店，你知不知道？”
老陈沉默半天，低声道。
“知道一些。”
陈小雨猛地喊道：“爸！”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原来，老陈从头到尾都知道。
事情登记完，水产公司的负责人只给了他们两个选择。
要么三天内拿出赔偿款。
要么公司起诉鱼塘经营部，再向所有实际收款人追偿。
陈小雨与承包商们灰溜溜回到鱼塘。
第一次认真看那份三十二万的赔偿单。
合同违约款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
水产公司的负责人说。
“你们共同决定卖掉合同鱼，又一起签字接管鱼塘。”
“具体怎么分摊，是你们自己的事。”
陈小雨马上开口提议。
“谁拿了多少鱼款，就按比例赔多少。”
“那八百斤鱼的收益呢？”
一个承包户质问陈小雨。
“你从饭店赚了十几万，这笔钱是不是该先拿出来？”
其他人立刻附和。
“对，先用饭店的钱赔！”
“你拿得最多，就该出大头！”
陈小雨猛地站起来。
“饭店早就没钱了！”
“赔偿要大家一起赔，凭什么只盯着我？”
几个承包户也不肯松口。
“那八百斤鱼的利润归你，三十二万却让大家平摊，做梦！”
老陈用力拍了下桌子。
“都别吵了！”
“饭店单独拿八万，剩下的按卖鱼款比例分摊。”
陈小雨猛地转头。
“我们拿不出八万！”
“之前买鱼苗、饲料，又修了增氧机，分到的钱早花得差不多了。”
老陈压低声音。
“拿不出也得拿，不然三天后大家一起被起诉。”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叫穷，谁都不肯再往外掏钱。
陈小雨忽然指向鱼塘里的增氧机和抽水设备。
“把设备卖了，不就有钱了？”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对，鱼塘既然归大家管，设备当然也能处理。”
“先卖设备，再算剩下的赔偿！”
他们立刻联系买家，约好第二天来看货。
当晚，一个承包户偷偷给我打来电话。
“小许，之前的事是我糊涂，对不住你。”
接着他压低声音说。
“陈小雨现在又想卖掉增氧机和抽水泵，我实在不敢再瞒你了。”
我听完，只回了一句。
“让他们卖。”
第二天一早，设备买家带着工人进了鱼塘。
陈小雨领着他们检查增氧机和抽水泵。
买家见她急着用钱，故意把十五万的价格压到十二万。
承包户急着拿钱赔给水产公司，催她赶紧签字。
“少就少了一点，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陈小雨接过转让单，在售卖人一栏签下名字。
七万定金很快到账。
她把转账记录发进群里。
工人开始拆卸设备，众人终于可以松口气。
第一台增氧机被吊上货车时，我走进塘口。
那个给我报信的承包户朝我使了个眼色。
陈小雨迎了上来。
“许青，你来得正好。”
“设备卖了九万，这笔钱可以赔给水产公司。剩下的赔偿，大家再慢慢凑。”
我看了一眼货车。
“谁允许你卖的？”
陈小雨晃了晃接管声明。
“鱼塘归我们经营，设备当然由我们处置。”
我没和她争，直接把购买发票递给买家。
“核对编号。”
买家逐一检查，合同编号与现场设备完全一致，购买人只有我。
“设备不是你的？你就敢卖？”
买家立刻叫停工人，对陈小雨说。
“退七万定金，再付八千拆装费。”
“可是定金我已经转给水产公司了。”
“那是你的事。”
陈小雨惊慌的问我。
“设备在鱼塘里，不是应该属于鱼塘吗？”
我翻开接管声明。
“上面只有经营权，没有设备产权。”
买家拿出手机报警。
承包户见势不妙，纷纷撇清关系。
“转让单是她签的，钱也是转走的。”
陈小雨怒道。
“卖设备明明是大家一起同意的！”
工作人员赶到后，迅速查清了情况。
之前六千斤鱼和虚假报损的事情还没处理完，现在又多了私卖设备。
“设备不是你的，为什么收取定金？”
陈小雨终于慌了。
“我以为接管鱼塘，设备也归我们。”
工作人员让陈小雨跟着回去说明情况。
她死死抓住老陈。
“爸，我不能走！”
老陈还想求情，却被拦住。
陈小雨被带上车前，回头瞪着我。
“许青，这个烂鱼塘还给你，你也赚不到钱！”
车门关上，塘边彻底安静。
买家要求老陈当天退还定金和拆装费。
老陈看向我。
“小许，这些费用能不能记在鱼塘账上？”
“谁卖的，谁负责。”
我让工人将增氧机重新装回去。
一个月后，处理结果出来了。
陈小雨因伪造报损侵吞鱼款，又私自出售他人设备，被判刑。
那些承包户也退回了卖鱼款，按比例赔偿水产公司的损失。
老陈卖掉饭店，又借遍亲友，才勉强补上女儿挪走的钱。
离开鱼塘那天，他背着行李来找我。
“小许，是我对不起你。”
老陈走到塘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以后，我没脸再回来了。”
我没有挽留，这是他们应得的结局。
曾经想吞下鱼塘的父女，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背着债离开。
鱼塘终于回归了平静。
可麻烦并没有结束。
水产公司因为上次违约，终止了长期收购合同。
附近几个收鱼商听说鱼塘出过假账，也不肯接货。
偏偏这时，工人送来最新的养殖记录。
“许老板，这批鱼养了一个月，怎么一点没长大？”
我赶到塘边，发现鱼苗规格混乱，还有少量已经翻肚。
这时，一辆检测车停在塘口。
一个年轻女人取样检查后，直接挑出几条畸形鱼苗。
“不是养殖问题，是鱼苗本身有问题。”
她拿出检测报告。
“这批鱼苗品种混杂，成活率低，很难养大。”
我翻出采购记录，终于明白了。
陈小雨为了省钱，换掉了原本常用的鱼苗。
“那就重新养！”
我合上采购记录，看向鱼塘。
老工人面露难色。
“许老板，现在人不够。”
“清塘消毒，至少得十来个人。”
以前鱼塘不缺人，可经历陈小雨那场风波，承包户只留下了三个人。
人和鱼苗一样都不能随便找。
一旦操作不当，赔掉的就不只是鱼苗。
我拿出纸，刚写下“招工”两个字，一旁的年轻女人忽然开口。
“不用临时招人。”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把技术组叫进来。”
“你是谁？”
她挂断电话，朝我伸出手。
“沈知夏，海盛水产董事长沈万山的女儿。”
几分钟后，等在塘外的两辆车开了进来，六个人带着专业工具陆续下车。
不一会儿便给出了具体方案。
“四口塘需要彻底清空消毒，坏掉的增氧机和水泵也要维修。”
“明早再调二十名熟练工过来，这些可以同时进行。”
老工人看着方案，终于松了口气。
人手和设备都有了，鱼塘明天就能动工。
我却没有急着高兴，而是看向沈知夏。
“我们并不认识，你为什么帮我？”
“谁说不认识？”
沈知夏拿出两份鱼苗检测报告。
“两年前，你拒收过海盛公司的一批问题鱼苗。”
“对方提出双倍赔偿，让你销毁检测报告，你没答应。”
我想起了那件事。
当时我只觉得鱼苗有问题，便把报告寄到了海盛总部。
“就是那份报告，让海盛少赔了很多钱。”
沈知夏眼里带着欣赏。
“很多人发现问题，第一反应是借机要钱。你宁愿得罪海盛，也没让那批鱼苗流出去。”
“许青，会养鱼的人很多，肯守底线的人很少。”
她将一份合作书推到我面前。
“海盛正在培育一个新品种，需要一座独立试验塘。这里水源和温度都合适。”
“我想把这里定为新品种试验塘。”
我翻开合作书。
海盛提供鱼苗、技术和前期人手，成鱼也由海盛统一收购。
鱼塘仍归我经营，条件好得不像生意。
“没这么好的事情吧？”
沈知夏笑了。
“当然没有。”
她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合作条件。”
“三个月内，新品种成活率必须达到八成五。”
“达标呢？”
“这里正式成为海盛的试验基地。”
“我们签三年收购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前期投入全部由海盛承担。”
“没达标呢？”
“全部设备费用由你承担。鱼塘未来三年一半的利润归海盛。”
老工人脸色微变。
普通鱼苗达到八成五都不容易，何况从未大规模养殖过的新品种。
我看向沈知夏。
“你就没想过我不答应吗？”
沈知夏看着我。
“想过。”
“你不答应，明天的人照常过来。那是还你两年前的人情。”
“至于试验塘，我再找别人。”
我望向鱼塘，想起当年这里还是一片荒地，我借钱挖塘养鱼。
第一批鱼出塘时，我想过，总有一天，要让这里的鱼卖到全省。
现在正好是重新开始的时候。
我拿起笔，在合同上补了一条。
“试验期间，养殖方案由双方共同决定。鱼苗本身有问题，损失不能算在我头上。”
沈知夏扫了一眼。
“可以。”
我这才签下名字。
笔刚落下，沈知夏的助理便冲了进来。
“新品种鱼苗在运输途中死了一半！”
“死了一半？”
沈知夏猛地站起身。
助理喘口气继续汇报。
“车已经到塘口。司机说路上供氧出了故障。”
我拿起检测箱，和她小跑出去。
货车后门敞着，水箱里浮着几条死鱼。
剩下的鱼贴在水面，游得很慢。
我测完水温，暗道不好。
“十二度。”
出场记录写的是二十度。
我捞起一尾鱼进行检查。
“不是单纯缺氧，是损伤。”
“死鱼单独留样，活鱼不能直接下塘。”
老周看向还没清理的鱼塘。
“本来也没地方放，鱼苗怎么今天就来了？”
沈知夏转头问助理。
“送货时间不对，为什么这么早送鱼？”
助理低头在手机上查找。
“系统显示，上午有人把日期提前了。”
“去查是什么情况。”
助理刚要去查，一辆轿车停在塘口。
一个中年男人下车，径直把签收单递给我。
“我是海盛项目负责人，高成。”
“鱼苗已经送到，许老板先签字，损耗后面再算。”
我扫过签收单，上面多了一条。
鱼苗离开育苗场后，一切风险由试验塘承担。
“我不签。”
高成脸色一沉。
“活鱼不能一直留在车上。你再拖，死得更多。”
“塘还没清，今天根本不该送苗。”
我把签收单推回去。
“先说清楚，是谁改了日期。”
他没接，只看向沈知夏。
“沈小姐，苗场已经准备好了。试验不能一直拖。”
“谁通知你提前发车的？”
高成顿了一下。
“项目组。”
沈知夏伸出手。
“通话记录。”
高成避开她的目光。
“先救鱼行不行？”
我让老周配合技术员，将活鱼转进备用水箱抢救。
高成忽然上前。
“鱼转进你们的水箱，就算完成签收。”
老周气得停下手。
“你到底是来救鱼，还是来甩账的？”
高成对着老周喊道。
“这是流程。”
我把老周挡在身后，看着高成。
“救鱼也算签收？你这是救鱼还是急着推责任？”
沈知夏拍下现场和运输记录。
“救鱼不等于签收。损失查清之前，全部由海盛承担。”
“许青继续救鱼。”
“没有他的签字，今天的运输损失也由海盛承担。”
高成脸色更难看了。
这时，助理拿着平板跑了回来。
“沈小姐，查到了。”
“修改日期的账号，属于高经理。”
塘口瞬间安静。
高成猛地提高声音。
“我是怕耽误试验！”
“苗场已经出苗，总不能一直压着！”
我盯着他。
“明天才开始清塘，你今天把鱼送来，准备放哪儿？”
他答不上来。
司机却从车头下来。
“高经理说鱼塘急着用苗，让我一路别停。”
“制冷设备也是他让我开的，说新品种怕热。”
高成猛地转头。
“你少胡说！”
司机掏出手机。
“我有录音。”
录音里，高成反复催促司机提前送达，还要求将制冷温度调到最低。
沈知夏听完，脸色彻底冷了。
一个小时后，鱼苗清点完成。
八万尾，死了三万九千多尾。
老周蹲在水箱边，半天没说话。
这本该是鱼塘重新开始的第一批鱼苗。
合同刚签，试验还没开始，就死了近一半。
沈知夏走到我身边。
“这批鱼不计入对赌。”
“海盛会重新备苗。”
我看着水箱里的鱼。
“活下来的也要送去检查，不能直接养。”
“按你说的办。”
高成见没人签收，转身走向轿车。
高成转身想悄悄离开，沈知夏示意助理拦住他。
“你和我回公司解释清楚。”
高成终于慌了。
我正准备安排鱼苗的事情，司机却悄悄拉住我。
“许老板，还有件事。”
他看了一眼高成，压低声音。
“我这辆车装的是八万尾，可出苗单上写的是十六万尾。”
我停下脚步。
“剩下的呢？”
司机翻出发车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两辆车同时驶出海盛鱼苗场。
两辆车的目的地，都是我的鱼塘。
可另一辆车，从头到尾没有出现。
司机咽了口唾沫。
“那辆车比我早出发两个小时。”
“按时间算，它早就该到了。”
沈知夏厉声质问高成。
“另一辆车在哪？”
高成脸色发白。
“我只负责安排发车，司机走哪条路，不归我管。”
“谁开的车。”
助理迅速查询车辆定位。
“车离开苗场后，在西河路关闭了定位。”
正常送货，根本没必要关闭定位。
沈知夏直接拿走高成的手机。
“解锁。”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
“那就报警，让他们查。”
高成僵了几秒，只能解锁。
通话记录已经被删空，但消息栏里有一条未读信息。
“鱼已转走，等签收单。”
高成伸手想抢。
沈知夏避开他，冷声问道。
“鱼到底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安排的司机，现在还说不知道？”
“我只是按上面的要求做事！”
话刚出口，高成自己先愣住。
沈知夏盯紧他。
“谁的要求？”
高成咬住牙，不再开口。
老周忽然开口。
“西河路旁边有个旧育苗场，停了很久。后门能进大车。”
我心里一沉。
“过去看看。”
沈知夏让人看住高成。
几辆车立即赶往旧育苗场。
大门锁着，里面没有动静。
老周从后门进去开了锁。
地上还有车轮印，水迹未干，十几个临时水箱却都空了。
沈知夏扫了一眼。
“鱼刚转走。”
高成脸色发白。
“我真不知道他们会来这里。”
我盯着他。
“你知道这辆车不会到我的鱼塘。”
“只要我签了字，十六万尾鱼苗就全算在我头上。”
高成低着头。
“我只是想换掉试验塘。”
沈知夏目光一冷。
“谁让你换？”
“你选许青，项目组很多人都不同意。”
“他的鱼塘刚出过问题，没有稳定工人，也没有长期销路。凭什么拿到新品种？”
我没有争辩，只问了一句。
“鱼被送到哪了？”
高成闭紧嘴。
沈知夏直接说道。
“要么说出鱼苗在哪，要么报警。”
高成终于松口说出实话。
“不是十六万尾。”
“第一辆车里的，根本不是新品种。”
沈知夏猛地转头。
“你说什么？”
“那八万尾是淘汰鱼苗，外形接近，养几天才看得出差别。”
老周气得一把揪住他。
“你们拿淘汰苗来害人？”
我拦住老周，后背一阵发凉。
如果刚才我签了字，那批鱼即便抢救成功，过几天也会大面积死亡。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认定，是我养殖失误。
沈知夏声音发紧。
“真正的新品种呢？”
高成盯着地面。
“第二辆车装的才是真的。”
“我只负责把车引到这里，后面有人接手。”
高成有些害怕，不愿意再说下去。
沈知夏拿起手机准备报警，高成慌忙拦住。
“别报警！有人要跟你说话。”
他迅速拨通一个号码，将手机递给沈知夏。
“你接了就知道。”
电话已经接通，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夏，到此为止。”
沈知夏一把夺过手机。
“怎么会是你？”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
“知夏，爸说了谁先做出成绩，后面的订单就归谁。”
沈知夏的脸色冷了下来。
“所以你抢走鱼苗，还送来一批差的？”
“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
沈明远语气平静。
“你临时找了个破鱼塘，就想赢我？”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抢生意，不嫌弃人？”
“做生意，只看输赢。”
电话挂断。
沈知夏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我把地上的合同捡起来。
“你们兄妹争什么，我不管。”
“但我已经搭了时间，也死了一批鱼。我的鱼塘不能成为你们抢生意的工具。”
沈知夏抬起头。
“这件事，我会给你交代。”
“不只是交代。”
我看向那批剩下的鱼苗。
“合同既然签了，就继续做。人明天照常进场，鱼塘照常清理。”
“你哥想逼我们退出，我们越不能停。”
沈知夏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
院外传来脚步声，沈明远带着人径直走了进来。
他和沈知夏有几分相像，脸上挂着笑。
“许老板，比我想的镇定。”
他把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八十万。”
“你和知夏解除合作，这笔钱归你。死掉的鱼苗和清塘费用，也由我承担。”
老周看着支票，呼吸都重了。
八十万足够填上鱼塘现在的窟窿。
我却把支票推了回去。
“我之前不卖鱼塘，现在也不卖合同。”
沈明远笑意淡了。
“你真以为知夏能让你翻身？”
“她能不能，我不知道。”
“但你先送来差鱼，再拿钱让我闭嘴，我不敢和你做生意。”
沈明远盯了我几秒。
“许青，守规矩不一定能赚钱。”
“做这种事，就算赚到钱，我也守不住。”
沈知夏看着我，眼里的怒意慢慢压了下去。
她拿起那张支票，直接撕成两半。
“哥，你的钱，留着赔鱼。”
沈明远没有发火，反而坐了下来。
“行，既然你们不退，那就正面争。”
爸告诉我们，外地一家连锁饭店正准备推出新品种鱼宴。
对方每个月至少要两万斤鱼，价格也比普通鱼高很多。
这笔生意一旦谈成，谁就能先占住市场。
沈知夏皱眉。
“这家饭店原本约的是我。”
“现在约的是我们两个。”
沈明远看了一眼时间。
“负责人今晚就到。谁能让他满意，订单就是谁的。”
他说完便起身离开。
距离见面只剩两个小时。
沈知夏收起手机。
“我去一趟。”
“我和你一起。”
她看向我。
“鱼塘的事还没处理完。”
“既然鱼塘也在合作里，我不能只等你的消息。”
晚上八点，我们赶到饭店。
沈明远已经到了。
他带来了价格、养殖场规模和供货保证，摆了满满一桌。
相比之下，我手里只有一份还没开始执行的养殖方案。
餐厅经理看完双方资料，没有急着决定。
“材料写得再好，也不能证明鱼好。”
沈明远立刻开口。
“我现在就可以送一批来看看。”
餐厅经理摇了摇头。
“我要的不是提前挑好的鱼。”
“明早六点，我去你们的养殖场，现场随机挑一百斤。”
沈明远脸上露出笑意。
他的基地什么都有，这个要求对他并不难。
餐厅经理随后转向我。
“许老板，你既然也想要这笔订单，就按同样的条件来。”
“可你的鱼塘刚出问题，明早六点之前，你拿得出一百斤合格的鱼吗？”
“新品种还没开始养，现在交不了，只能谈之后的合作。”
我把资料放回桌上。
“等鱼养成了，先送来试菜。满意了，再签订单。”
沈明远笑了一声。
“连鱼都没有，你来谈什么生意？”
餐厅经理点了点头，转向沈明远。
“沈总，你说基地已经能供货，那明早的一百斤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沈知夏皱起眉。
“哥，公司只有几十斤养大的样鱼，其他都是鱼苗。你哪来的一百斤？”
“我另外找地方养了，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你。”
餐厅经理放下茶杯。
“既然有，那现在就去看看。鱼合适，我当场付定金。”
沈明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晚上看不清，还是明早吧。”
“不捞鱼，就看一眼。”
沈明远迟迟没有接话，包间里安静下来。
餐厅经理看着他。
“有什么不方便？”
“工人可能已经休息了，我出去问问。”
他快步出了门。
没过多久，沈明远回到包间，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已经安排好了。”
“明早六点，直接去养殖场看鱼。一百斤，随便挑。”
餐厅经理看了他几秒。
“好，鱼合格，我们现场谈价格。”
他又看向我和沈知夏。
“二位也一起去吧。既然是同一个新品种，多看看没有坏处。”
“可以。”
沈知夏答应下来。
这场谈判到此结束。
离开饭店后，她连续打了几个电话。
得到的答案都一样。
目前真正养到成品规格的新品种，只有几十斤，根本凑不出一百斤。
沈知夏放下手机。
“他手里不可能有这么多鱼。”
“除非临时从别处调普通鱼，冒充新品种。”
我看向饭店门口。
沈明远刚好从里面出来，朝我们笑了笑，像是什么都准备好了。
沈知夏压低声音。
“他既然敢让餐厅经理现场挑鱼，肯定留了后手。”
“猜也没用。”
我收回目光。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我们赶到基地，沈明远已经守在塘边。
几筐活鱼摆得整整齐齐，上秤一称，一百零八斤。
沈知夏怔了一下。
沈明远笑着拍了拍鱼筐。
“够了吧？现在就能装车。”
餐厅经理蹲下看鱼，神色缓和下来。
我却指向鱼塘。
“昨晚说的是下塘随机挑，不是看提前捞好的。”
经理站起身。
“对，再捞一网看看。”
沈明远笑容一顿。
“刚喂过，现在捞容易伤鱼。这些都是同一个塘里出来的。”
“那就慢点捞。”
经理没有退让。
沈明远只能叫工人拿网。
第一网拉上来，鱼不少，够大小的却只有几条。
经理皱眉。
“怎么差这么多？”
“这边都是小的，换个地方。”
沈明远催着工人往塘中央走。
第二网还不如第一网。
沈知夏盯着哥哥。
“你说随便挑，怎么连两网都凑不出几条？”
“鱼又不会站着等你捞！”
沈明远声音高了起来，伸手示意工人继续换位置。
我看着几次移动的网，发现他们始终绕着塘角那片围网走。
经理也注意到了。
“那边怎么不捞？”
“那里没鱼。”
话刚出口，那片水忽然翻起一片水花。
经理脸色变了，指着塘角。
“就在那里下网。”
工人没动，反而看向沈明远。
经理走过去，伸手去拉围网，沈明远猛地冲了上来。
“那里不能捞！”
餐厅经理停住手。
“为什么不能捞？”
沈明远有些心虚的说。
“里面隔着病鱼，别弄混了。刚才那几筐没问题，先去看鱼吧。”
餐厅经理反而不肯走了。
“病鱼就在旁边，你不早说？拉起来看看。”
沈明远还想拦，沈知夏已经叫来工人。
渔网拉起，里面挤着一群大小整齐的成鱼，看着并没有生病。
经理转过头。
“这就是你说的病鱼？”
沈明远想要拉走餐厅经理。
“工人放错地方了。”
“这是另外养的普通鱼，跟筐里的新品种没关系。”
我看向旁边的鱼筐。
里面的鱼大小相近，颜色却不太一样。
餐厅经理也看出了异样。
“同一个品种，颜色怎么差这么多？”
沈明远笑道：“水面深浅不同，很正常。”
管事下意识接话。
“不是水深，是昨晚刚买来的鱼，才和这些鱼放在一起的。”
沈明远厉声道：“谁让你多嘴的？”
管事愣住。
“不是您说，今天客户来，要挑好看的……”
经理走回秤边。
一百零八斤。
他蹲下，随手捞起一条鱼。
“这一条，也是昨晚买来的？”
餐厅经理没有再捞鱼，直接翻开鱼筐。
上层的鱼和资料上的新品种一致，扒开后，下面却混着一批普通鱼。
他的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几十斤样鱼掺上昨晚买的普通鱼，就是你说的能供货？”
沈明远嘴角绷紧，转向经理。
“鱼肯定没问题，都是能吃的好鱼。价格可以再谈，我给你让两成。”
经理放下手里的鱼。
“我要普通鱼，市场上到处都是。”
“缺货可以直说，没养成也可以等。拿普通鱼冒充新品种，这生意我不敢做。”
他让随行的人收起合同。
“不买了，定金也不付。”
沈明远跟了两步。
“为了几条鱼，没必要把话说死。”
经理停下来。
“这是信用问题。”
沈明远站在原地，没再接话。
经理走到我面前。
“许老板，你那边大概什么时候能供？”
“现在定不了。”
我没有往自己脸上贴金。
“塘还在清，鱼苗也没验收。等养出来，我再联系您。”
他点了点头，留下号码。
“到时候送几条过来试菜，合适再谈。”
“好。”
送走经理，沈明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沈知夏看着他。
“没人逼你拿假鱼交货。你丢的是自己的生意，砸的是海盛的名声。”
“不过一个订单。”
沈明远冷笑。
“别以为今天让我难堪，你们就赢了。等真把鱼养大，再来跟我谈本事。”
“后面的生意，我也不会让给你。”
我没理会沈明远的威胁。
“以后怎么争，你们自己谈。”
“先把转走的八万尾鱼苗还回来。”
沈明远盯着我。
片刻后，他拿出手机。
“把车放行，鱼苗给他们送回去。”
沈知夏皱了皱眉。
“现在？”
“不是急着要吗？”
他挂断电话，朝我抬了抬下巴。
“鱼给你。能不能养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我们离开基地时，助理已经去接车。
沈知夏仍不放心。
“他答应得太痛快了。”
“先验，再收。”
我给老周打电话，让他守住塘口，不许任何人提前卸鱼。
电话刚挂，负责交接的助理便打了过来。
“许老板，八万尾，箱数对得上。”
我刚松开眉头，他又补了一句。
“但有几箱的封条拆过，司机说是路上检查时打开的。”
我停下脚步。
“车先别动，等我们过去。”
沈知夏看向我。
“怎么了？”
我握紧手机。
“鱼是退回来了。”
“但退回来的，不一定还是原来那批。”
我先检查没有封条的鱼苗。
鱼苗没有被调换，但已经开始死亡。
司机解释，昨晚有人换过水，其他情况他不清楚。
沈知夏打给哥哥。
“鱼已经还了，怎么养是你们的事。”
“交接前死的鱼，也算我们头上？”
“觉得有问题，你们可以不收。”
沈明远挂了电话。
老周急了。
“不收，就得等下一批。清塘的钱花下去了，工人也请来了，总不能一直空着！”
“有问题的几箱拒收，其他的等检查结果。”
“不能为了赶时间，把有问题的鱼放进去。”
沈知夏同意，要求公司将问题鱼苗运回去，并补足数量。
可苗场很快回复，暂时没有多余的新品种。
“那就先养剩下的。”
我重新核算计划。
“少放一口塘，其他照常准备。”
两天后，鱼塘步入正轨。
海盛却在这时发来通知，暂停合作。
沈知夏问清原因，气得直接打给父亲。
“换苗是沈明远安排的，客户也是他气走的。为什么现在说我选错了合作人？”
电话开着免提，我听得清清楚楚。
沈万山没有接她的话。
“八万尾鱼苗，只剩五万多尾能用。还没开始养，就损失这么多，你让我怎么继续投钱？”
“损失是谁造成的，记录和录音我都发给你了。”
“你哥的问题，我会处理。现在说的是鱼塘。”
老周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
塘清了，人请了，眼看就能重新开始，公司却要撤。
我接过电话。
“沈董，鱼还没养，你就认定我会输？”
沈万山沉默了一会儿。
“知夏说你做事稳妥，我才同意她选这里。”
“那就按合同看结果。”
我接过电话。
“沈董，我保证能把鱼养成。”
最终，沈万山同意继续试养。
但公司不再额外追加投入，后面每笔支出都要核对。
老周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让养就行，咱们省着点用。”
沈知夏却高兴不起来。
“我哥把这件事闹到公司里了。现在不少人等着看我们失败。”
“那就把账记清，把鱼养好。”
我重新安排养鱼，沈知夏负责往公司报。
正式入塘那天，沈明远又打来电话。
“听说爸没让你们停？”
沈知夏只回了一句。
“你很失望？”
“我是提醒你，别高兴太早。”
他特意问起剩下的鱼苗。
得知五万多尾全部验收合格，他笑了。
“那就好，往后出了问题，别再找我。”
电话挂断，我让人再留一份样。
沈知夏问我是不是还怀疑换过鱼。
“他一直急着撇清责任，多留一份没有坏处。”
前两天，鱼苗状态不错，老周连着几次报来好消息。
第三天清早，情况却变了。
三个塘同时出现死鱼，连单独留下的样鱼也开始翻肚。
技术员检查水源，没有发现异常。
沈知夏立即联系苗场，要求查同一批鱼苗。
“沈小姐，这批鱼前几天就死过。”
“当时高经理说，剩下的可以继续送。”
沈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件事，沈明远知道吗？”
对面迟迟没有回答。
过了半晌，才传来一句话。
“就是沈总让我们别告诉您的。”
“把鱼苗送出前的死亡记录发过来。”
对方犹豫片刻，答应了沈知夏的要求。
“我马上找。”
我没再听，转身赶到塘边。
三个塘不断有鱼翻肚，却没有完全死透。
“停止喂食，分开病弱鱼，马上补氧。”
技术员看着水面。
“还能救回来吗？”
“鱼鳃还在动，就能救。”
一上午过去，死鱼仍在慢慢增加。
海盛催着统计损失，沈明远也发来消息，强调鱼苗入塘后与他无关。
沈知夏气得攥紧手机。
“他已经准备让你背锅了。”
“先救鱼。”
下午，死亡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到了第二天。
大部分翻肚的鱼重新游动，五万多尾鱼苗，最终保住四万多尾。
老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总算救回来了。”
我却看向单独留下的样鱼。
样鱼没有入塘，却同样出了问题。
这足以证明，问题来自鱼苗。
此时，苗场的原始记录也发了过来。
这批鱼送出前三天便连续死亡，最后一天的数据却被改成了零。
修改人是高成，批准人是沈明远。
记录最后还有一句：剩余鱼苗照常发出，死亡情况不得外传。
沈知夏脸色铁青。
“他早就知道鱼有问题。”
更严重的是。
沈明远提交给公司的报告中，八万尾鱼苗被写成全部交接完成，所有死亡都算在鱼塘头上。
如果鱼苗死光，我就会违反协议。
即便救回来，前面的损失也会拖低成活率。
“把交接单、留样记录和这几天的数据整理好。”
我看向沈知夏。
“他想看结果，我们就让所有人看清楚。”
材料刚发给沈万山，沈明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删掉记录，这件事到此为止。”
沈知夏冷声道。
“你明知道鱼有问题，还敢送过来？”
“鱼已经救活了，继续闹对谁都没好处。”
我接过手机。
“鱼能活，是我救回来的。”
“至于你做过什么，记录上写得很清楚。”
沈明远语气一沉。
“许青，你非要跟我作对？”
“是你把问题鱼送进我的塘。”
我看着恢复游动的鱼群。
“这笔账，该算清楚。”
电话被直接挂断。
下午，海盛撤回了暂停合作的通知。
沈万山只留下一个要求。
保留所有原始记录。
我以为他准备查沈明远，沈知夏却收到另一份文件。
沈明远早已向公司申请追究我和她的责任，索赔三百万。
文件最下方，沈万山刚刚写下批示。
“明早九点，双方带齐证据。”
我和沈知夏刚进会议室，沈明远便将一份文件砸在我们脚边。
“鱼死了四千多尾，按合同赔三百万。”
“许青，你认不认？”
我没有回答，弯腰捡起文件。
报告里写着，鱼苗入塘后因养殖不当死亡四千三百尾，损失全部由我承担。
沈明远站在一旁。
“白纸黑字，别想抵赖。”
“谁说死了四千多尾？”
“真正死亡的只有八百多尾，剩下的只是暂时翻肚，已经被我救活了。”
沈明远听到这个数字，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那一刻我还不知道，他惦记上的，已经不只是我的鱼塘。
还有我救活的那批鱼。
沈知夏打开手机，放出鱼塘的视频。
画面里，鱼群正常游动，技术员记录的清清楚楚。
沈明远死死盯着水里的鱼，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这不可能！”
我把清点记录甩到他面前。
“八百多尾死亡，四万多尾救活。你写的三百万损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沈明远抓起记录，撕成两半。
“鱼苗本来就有问题，许青只是碰巧救回来几条！”
“碰巧？”
“那你先解释自己的试验塘。”
沈知夏又拿出另一份报告。
沈明远低头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报告上写着，他试验塘里的鱼已经死掉七成了。
他把自己养死的鱼藏了起来。
同一批鱼，我救活了四万多尾。
万山翻完资料，抬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鱼苗有问题吗？”
沈明远咬牙道。
“我的塘出了意外。”
“你的塘出了意外，就把责任推给别人？”
沈万山将文件砸在桌上。
“修改记录，隐瞒死鱼，拿普通鱼冒充新品种，还伪造损失报告。沈明远，你到底还想骗我多久？”
“爸，我只是想保住公司的生意！”
“保住生意，还是抢走知夏和许青的成果？”
沈明远脸色发白。
“把许青这批鱼交给我，我能养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冷笑。
“你根本不是来追究损失，是想抢走我救活的鱼。”
沈知夏气愤的喊道。
“凭什么！”
沈明远猛地拍桌。
“我是海盛的人！公司的鱼苗，我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从今天起，你不是了。”
沈万山站起身，声音震得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明远，收拾东西，滚出海盛。”
沈明远愣在原地。
“爸，你要为了一个外人赶我走？”
“许青是外人，你是我儿子。”
沈万山盯着他，眼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可你这个儿子，差点毁了公司。”
“你没有能力赢，就靠下手段害人。公司交给你，迟早被你败光。”
沈明远还想争辩，沈万山已经让助理收回了他的权限。
高成被停职调查，苗场重新清查，所有被隐瞒的损失也由海盛承担。
沈明远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下来。
“你别以为养活几条鱼，就真的赢了。”
我看着他。
“我赢不赢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输了。”
他脸色铁青，摔门离开。
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万山把新的合作文件推到我面前。
“许老板，海盛继续提供鱼苗和资金。养殖部分，由你负责。”
沈知夏补充道。
“销售和订单，我来负责。”
我看了看合同，没有立刻签字。
“这次，所有鱼苗必须先验收，所有记录必须公开。”
沈万山点头。
“可以。”
沈知夏看着我，笑了。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差点赔掉鱼塘的人，又不是我。”
三个月后，鱼苗全部长到标准。
餐厅经理亲自来到鱼塘，随机检查后，当场签下第一批订单。
消息传出去后，几家饭店接连找上门来。
鱼塘不但保住了，还提前收回了前期投入。
老周拿着账本，激动得眼圈发红。
“许老板，欠的钱还完了，鱼塘也活过来了。”
我站在塘边，看着一筐筐鱼被装上货车。
沈知夏走到我身边，把新合同递过来。
“餐厅追加订单，下一批要得更多。”
我接过合同。
“那就继续养。”
她没有松手，只看着我。
“只是合作？”
我抬头看她。
“你想要什么？”
沈知夏笑了笑。
“想留下来，继续和你一起养鱼。”
我看着她沾着泥的鞋，终于笑了。
“那就留下。”
夕阳落进水面，鱼群跃起，碎金般的水花一层层荡开。
这口差点被人毁掉的鱼塘，终于活成了他们都无法夺走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