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拯救三个反派少年后，从小就胖的我坚信自己拿的是大女主剧本。
一号阴暗竹马，被我从继父虐打下救下后对我言听计从。
二号反派地下拳手，失意后被我鼓励重回巅峰。
三号豪门私生子，我帮他夺回继承权。
直到他们共同的白月光出现。
竹马第一次没听我的话。
拳手为她推掉复出战。
私生子为她破了所有例。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拿的是女配剧本。
果断出国深造后，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你走之后，那三个全疯了，现在都去找你了！”
……
我从宿醉中醒来，刚抬手要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只手忽然横过来，牢牢揽住我的腰。
是我的竹马，沈砚。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困意。
“别动……”
我回头看他。
沈砚生得很好看。
眉骨深，鼻梁挺，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只是他的眉心依旧蹙着。
我伸手替他抚平。
沈砚却顺势握住我的手腕，将脸埋进我的掌心。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多年。
十六岁那年，我把浑身是血的沈砚从他继父手里救出来。
那晚他高烧不退，也是这样死死抓着我。
“姜满。”
“别走。”
后来，他每次做噩梦都会来找我。
仿佛只有确认我还在，他才能睡着。
昨晚也是。
他的白月光苏晚晴即将回国的消息传来后，沈砚忽然拎着酒来找我。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
最后却抱着我不肯松手。
一阵铃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看了眼屏幕。
“我妈的电话。”
说完，我挣开沈砚的手，赤脚走到阳台接通。
“妈。”
电话那头开门见山。
“国外学校的补录通知下来了。”
“还是你之前看中的专业，月底就能入学。”
我靠在栏杆上，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沈砚已经醒了。
他坐在床边，黑发凌乱，正隔着半开的玻璃门看我。
我收回视线。
“我考虑一下。”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拉开。
沈砚赤脚走出来，从背后抱住我。
“阿姨又让你出国？”
我对电话那头说：
“妈，我晚点再联系你。”
他说得很轻。
“你不会去的。”
我侧头看他。
沈砚垂着眼，神情阴郁。
“你挑食，认床，怕生。”
“口语也不好。”
“出去待不了多久。”
我问：“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知道我照顾不好我自己？”
他盯了我很久。
“有我照顾你就够了。”
沈砚起床给我冲了杯蜂蜜水。
我看见床头亮起的手机。
是苏晚晴的消息。
“航班提前了。”
沈砚立刻拿手机回了一个“好”。
苏晚晴是他少年时期唯一喜欢过的人。
现在她回来了。
我们之间那些没有名字的亲密，也该结束了。
原生家庭让他用封闭来保护自己。
他不爱说话。
不喜欢人群。
看谁都带着戒备。
可他会在我加班时坐在楼下等几个小时。
也会在别人拿我的身材开玩笑时，阴沉着脸盯到对方主动道歉。
我现在才明白。
我是他可以依赖、可以越界的家人。
苏晚晴才是他愿意主动收起阴暗，认真走近的人。
沈砚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只礼盒。
那是苏晚晴出国后不久，他买下的。
这只礼盒，他一直带在身边。
沈砚拿起车钥匙。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我。
“今晚别等我吃饭。”
我点头。
“好。”
他又看了我一会儿。
似乎不习惯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可机场那边再次发来消息。
沈砚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房子安静下来。
这套房子是我们一起挑的。
沙发是我选的。
窗帘是我买的。
冰箱里塞满我爱吃的东西。
阳台上晾着两个人的衣服。
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
可苏晚晴既然回来了，我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跟中介约好第二天下班看房，日历忽然弹出提醒。
周野今晚比赛。
我给他发消息。
他秒回。
“还以为姐姐忘了。”
“老位置。”
“迟到一分钟，我就不打了。”
我回他：“爱打不打。”
周野发来一条语音。
“那不行。”
“姐姐不看，我赢给谁看？”
我换好衣服出门。
拳馆里人声震耳。
刚坐下，旁边便有人低声议论。
“她就是姜满？”
“听说往周野身上砸了不少钱。”
“长成这样，周野能看上她？”
我转头。
“说大声点。”
两人立刻闭嘴。
擂台上，周野一拳砸中对手下颌。
对方轰然倒地。
裁判开始读秒。
全场沸腾。
周野却越过所有人，准确地看向我。
他舔掉唇角的血，冲我扬眉。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救过沈砚。
也救过周野。
可这不代表我的人生只能围着他们转。
真正的大女主，不是让所有男人都爱我。
###02
周野看见我。
径直走过来，把缠着血色绷带的手递到我面前。
“姐姐。”
“疼。”
我接过剪刀，低头给他拆绷带。
周野的指骨裂了口子，血已经和纱布黏在一起。
察觉到我的沉默，他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我的脸。
“姐姐心情不好吗？”
“昨晚没睡好。”
“那你靠一会儿。”
他往旁边挪了挪，低下肩膀。
我没靠。
只把新的绷带一圈圈缠上去。
“好了。”
周野却没收手。
“姐姐，我准备退赛。”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打完合同里剩下的比赛，我就不打了。”
我盯着他。
“你距离世界冠军只差一步。”
“我知道。”
“你以前肋骨断了都不肯停。现在说退就退？”
周野垂下眼，唇角却带着一点笑。
“她不喜欢。”
“谁？”
“苏晚晴。”
又是她。
周野像是在回味。
“她发消息说心疼我，问我能不能别继续了。”
我忽然想笑。
这些年，我替他记复查日期，盯着他吃药，半夜接过无数次拳馆电话。
我说过多少遍别拿命去拼。
他一次都没听。
苏晚晴只问了一句。
他就愿意停下。
周野见我不说话，轻轻晃了晃我的手。
“姐姐？”
我看着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他从地下拳场逃出来，浑身是血，倒在巷子里的垃圾桶旁。
他看我的第一句话却是：“别报警。”
“他们会找到我。”
少年死死抓着我的衣角。
“姐姐，救救我。”
我替他垫了医药费。
又帮他找到拳场非法拘禁、操纵比赛的证据。
出院那天，他跟在我身后。
“我没地方去。”
“那也不能跟我。”
“我会赚钱。”
他红着眼睛，固执得要命。
“我把医药费还给你。”
后来，他真的一直在还。
第一笔奖金给我买了条项链。
第二笔奖金给我换了辆车。
有人向他表白，他也要跑来告诉我。
“姐姐，我拒绝了。”
“为什么？”
“她们都比不上你。”
他还说，自己心里早就有人了。
我以为那个人是我。
直到那次，他被人下药。
第二天醒来，周野坐在床边哭。
我以为他是害怕。
刚想安慰，他却哑着声音说：
“姐姐，对不起。”
“我不能对你负责。”
“我有喜欢的人。”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我又自作多情了。
后来我们谁也没再提那一夜。
他仍旧抱我，向我撒娇，受伤后要我哄。
我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现在，这种平衡也该结束了。
周野低声说：“那晚的事，你别告诉晚晴。”
我点头。
“好。”
他皱起眉。
“姐姐，你生气了？”
“没有。”
我拿出手机，把他这些年送我的东西调出来。
“这些礼物，我会让人估价。”
“能折成拳馆股份的折成股份，不能的原样还你。”
周野猛地坐直。
“你什么意思？”
“你要开始新的感情，我们也该恢复正常关系。”
“什么叫正常关系？”
“投资人和拳手。”
周野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姜满。”
这是他第一次没叫我姐姐。
“我只是要退赛，不是不要你。”
我看着他。
和沈砚那句“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真像。
他们都要奔向真正喜欢的人。
又都觉得我该永远留在原地。
我抽回手。
“让队医进来吧。”
“姜满！”
我没有回头。
回家后，我开始收拾行李。
在沈砚的柜子里，我翻出一枚护身符。
山顶那座寺庙求来的。
以前我也约过沈砚。
他说：“你爬两层楼都喘，别折腾了。”
原来他不是不愿意去。
只是值得他费心的人，不是我。
第二天下班，我独自去看房。
最后租下一套离公司很近的小房子。
“先签三个月。”
次日，两家长辈聚餐。
沈砚没来。
我替他圆场，说他临时有事。
低头却刷到苏晚晴的动态。
照片里，沈砚睡在她家的沙发上。
配文是：
“照顾了我一夜，辛苦啦。”
我按灭手机。
席间，有人提起最近回归顾家、把婚生子压得抬不起头的私生子。
“听说手段狠得很。”
“满满，你们公司不是要跟顾氏合作吗？”
“对。”
“那你可得小心。”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人敲响。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站在门外。
众人刚才的话题人物——顾氏的私生子顾沉舟站在了我面前。
他先礼貌地向长辈问好。
随后看向我。
“好久不见。”
###03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我妈先看向我。
“你们认识？”
我抬眼警告他。
他没拆台，只礼貌地向在座长辈解释：
“明天项目启动，姜满是合作方负责人。”
“我今晚恰好在隔壁应酬，过来打声招呼。”
长辈们恍然。
我低头拆开纸袋。
里面是一盒栗子糕。
少糖的。
几年没见，他竟然还记得我的口味。
散席后，我刚走出包厢，便看见顾沉舟靠在走廊尽头。
“顾总还有事？”
“有。”
他站直身体。
“谈谈你为什么躲我。”
“我没躲。”
“回国三个月，我给你发了二十七条消息。”
顾沉舟慢条斯理地数给我听。
“你回了八个‘嗯’，五个‘知道了’，还有一句‘工作联系秘书’。”
他走到我面前。
“姜满，你管这叫没躲？”
我笑了。
“你当年说，等夺回一切就回来找我。”
“现在发几条消息，就算兑现承诺了？”
顾沉舟沉默下来。
几年前，他被继母构陷，背着泄密的罪名离开顾家。
那时我刚工作。
工资不高，房子也小。
我把客厅的沙发分给他，又托同事替他找了一份临时工作。
他白天上班，晚上替我改方案。
我被同事冒领成果，他帮我找回证据。
顾家派人追查他的下落，我替他遮掩行踪。
最难的时候，我们分过一碗面。
也在那张狭窄的沙发上接过吻。
他离开前抱了我很久。
“等我夺回顾家，就回来找你。”
我等过。
后来不想等了。
顾沉舟低声解释：
“刚回国时，我身边全是继母的人。”
“贸然联系你，只会把你拖进来。”
“现在呢？”
“现在我来见你了。”
“见我做什么？”
他抬手，擦掉我唇边一点点心碎屑。
“先看看你有没有把我忘了。”
我偏开脸。
“看完了吗？”
“没有。”
顾沉舟替我拉开车门。
“我送你回去，路上慢慢看。”
车开出停车场。
沈砚的消息跳了出来。
“今晚回来吗？”
紧接着又是一条。
“晚晴睡客房，你别多想。”
我没有回复。
周野也发来一张伤口照片。
“队医包得太丑。”
“姐姐，明天来帮我重新弄。”
我按灭屏幕。
顾沉舟扫了一眼。
“谁？”
“与你无关。
我推门下车。
“明天见，顾总。”
第二天，我带着团队去了顾氏。
会议桌上，我和顾沉舟针锋相对。
他指出方案里的执行风险。
我当场驳回顾氏临时增加的附加条件。
“姜负责人。”
顾沉舟敲了敲文件。
“你还是这么难说服。”
“顾总也还是这么喜欢临时加码。”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最后，他合上文件。
“按她的方案执行。”
散会后，顾沉舟把我单独留下。
门刚关上。
他顺势俯身，呼吸落在我脸侧。
“这些年，你有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你以什么身份问？”
顾沉舟握住我的手腕，拇指缓慢摩挲着我的脉搏。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我不是你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戴着我送的手链？”
我低头。
腕间那条旧手链，是他离开前留下的。
顾沉舟替我扣紧松开的搭扣。
“这次合作，我指定你负责，是因为我想见你。”
我的心还是不争气地跳了一下。
下午分组会，苏晚晴送错了一份数据。
按照顾氏的制度，她应该退出项目。
顾沉舟却只看了一眼。
“重新整理，下班前交给我。”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他从不给人第二次机会。
我让秘书补齐风险记录。
会后，顾沉舟追出来。
“因为她不高兴？”
“没有。”
“她只是实习生。”
“那是你的事。”
晚上，他借送项目原件来到我的短租房。
“姜满。”
顾沉舟扣住我的腰，把我拉近。
“你以前不会跟我这么说话。”
他低头想吻我。
门铃突然响了。
我推开他，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砚。
手里拿着我落在旧住处的药。
他身旁，是带着清算文件来找我的周野。
顾沉舟的手还搭在我腰上。
沈砚和周野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
“他是谁？”
顾沉舟没有松手。
反而将我往怀里带了一寸。
他抬眼看向门外的两个男人，眸色沉冷。
“这句话。”
“应该我问。”
###04
门口安静得吓人。
沈砚盯着顾沉舟搭在我腰间的手。
“松开她。”
顾沉舟没动。
“你凭什么命令我？”
“我和满满一起长大，也一起生活了三年。”
周野猛地看向沈砚。
“你们住在一起？”
沈砚没有回答，视线落到他手里的清算文件上。
“你又为什么来找她？”
周野冷笑。
“我的事，她管了很多年。”
“倒是你。”
“既然跟她住了三年，为什么让她一个人搬出来？”
沈砚脸色沉了下去。
“这是我和满满之间的事。”
“够了。”
我从顾沉舟怀里退开。
“这里是我家，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沈砚把药递给我。
“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是你先说要保持距离。”
“我没让你搬走。”
“你准备带别人回去，我留下来合适吗？”
沈砚一时无言。
周野却听出了不对。
“所以，你是为了他才搬家？”
“不是。”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忽然笑了。
“那你们倒是说说。”
“你们以什么身份管我？”
房间瞬间安静。
沈砚说我是家人。
周野说我是姐姐。
顾沉舟说我与别人不同。
可没有一个人能说自己是我的恋人。
沈砚最先移开目光。
“你现在情绪不好，我们改天再谈。”
他转身离开。
周野把文件重重放在桌上。
“清算的事，我不同意。”
“等你冷静了，我再来找你。”
顾沉舟最后一个走。
临出门前，他看着我。
“明天的项目会，别迟到。”
门关上。
三个人不欢而散。
没有人回头。
第二天，沈砚给我发来消息，说晚上过来帮我安装家具。
可下班前，他接到物业电话。
有人独自在家高烧昏倒，门从里面反锁。
他只来得及给我发一句：
“临时有事，改天。”
后来我从朋友圈里看见，他在医院守了一夜。
周野原本约我去拳馆签清算文件。
我到了以后，教练却说他刚刚离开。
苏晚晴替他保管的一件旧物被人恶意损坏，她也因此受到惊吓。
周野带人去查是谁做的。
桌上的清算文件，从头到尾没有拆封。
顾沉舟则在项目会上临时缺席。
苏晚晴经手的资料被人调换，泄密责任落到她头上。
顾沉舟亲自暂停调查，调取权限记录，又绕过监察部门保住了她的实习资格。
三个人离开我家时，不是为了她。
可只要她出了事，他们还是会放下原本答应我的事，毫不犹豫地赶过去。
我没有质问。
只是回家打开电脑，继续准备出国材料。
成绩证明。
推荐信。
签证。
入学确认。
我把项目逐步交给副手。
让律师处理拳馆股份。
又回到旧住处，搬走最后一箱东西。
沈砚不在。
餐桌上放着他留下的便签。
“冰箱里有饭，记得热。”
我把钥匙压在便签上。
没有带走。
他们忙完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联系我。
沈砚问新家还缺什么。
周野提醒我别忘了下一场比赛。
顾沉舟发来会议时间，让我亲自参加。
我照常回复必要的消息。
“都行。”
“知道了。”
“资料会按时交接。”
没有一句告别。
出发前一晚，我把他们留在我这里的东西分别寄回。
快递员问我备注写什么。
我想了想。
“物归原主。”
第二天清晨，我退掉短租房，关闭旧号码。
母亲送我去机场。
飞机起飞时，我靠在舷窗边。
生活多年的城市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云层下。
落地后，我换上新号码，拖着行李走进学校宿舍。
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
我铺好床，把带来的零食塞进抽屉，又换了身衣服出门。
学校附近有家面包店，刚出炉的可颂很香。
我买了一份，边吃边沿着校园闲逛，顺手拍下明天上课的教学楼。
回去的路上，我给母亲发了张照片。
“安顿好了，明天去报到。”
她问住得习不习惯。
我看着窗边新摆好的小花，笑着回复：
“挺好的。”
母亲突然发来一句：
“满满。”
“他们好像都疯了。”
###05
我盯着那句“他们好像都疯了”，给母亲拨了电话。
“他们找你了？”
“找了。”
母亲叹气。
“沈砚问我，你什么时候买的机票，为什么谁也不告诉。”
“我说，她又不是离家出走。”
我笑了一下。
母亲却没笑。
“周野也来了，眼睛红得吓人，问是不是他哪里做错了。”
“顾沉舟最客气，问你读什么专业，住哪里，需要多少钱。”
我靠在窗边。
“你告诉他了？”
“没有。”
母亲停了停。
“满满，你想让我告诉吗？”
“不想。”
“那就不说。”
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
三个人的邮件，已经堆了十几封。
沈砚的最短。
“开机。”
隔了二十分钟，又一封。
“你到底在哪里？”
周野写得乱七八糟。
一会儿说清算文件已经签了。
一会儿问我是不是连他也不要了。
最后一句是：
“姐姐，你骂我也行，接一下电话。”
顾沉舟则把交接文件里的问题列成三条。
像一封正常的工作邮件。
只有结尾露了底。
“其他的事，我们当面谈。”
我逐条回复项目问题。
最后补了一句。
“私人问题不影响合作，也请不要以项目为由要求见面。”
发完，我关闭提醒。
第二天报到。
老师问我，为什么工作以后还来读书。
我握着笔，一时想了很多。
想起医院。
拳馆。
还有那些改了又改、永远没有下文的承诺。
最后，我只说：
“因为一直想来。”
老师点头。
“那就别浪费这次机会。”
我喜欢这句话。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舍得走。
大家只问我想学什么。
沈砚发来消息。
“我在这座城市。”
“能见一面吗？”
我看了眼课表，约在周六下午。
地点选了学校外的咖啡馆。
我提前说清楚。
“只有半小时。”
他回了一个“好”。
见面时，沈砚比以前瘦了一些。
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眼下有很深的倦色。
他站起来。
“满满。”
我坐到对面。
“你请假了？”
“嗯。”
“什么时候回去？”
他的手停了一下。
“见面第一句，就问这个？”
“我得安排时间。”
沈砚抿紧唇，把纸袋推过来。
里面是药和调料。
“怕你吃不惯。”
“这里可以买。”
“牌子不一样。”
“我也可以试试别的。”
他看着我，半天才问：
“住得好吗？”
“好。”
“睡得着？”
“睡得着。”
“不是说认床？”
“前三天没睡好，后来就好了。”
沈砚忽然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在难受什么。
他带着所有我离不开他的证据过来。
却发现，那些问题已经被我解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
“姐姐。”
我回头。
周野站在咖啡馆门口。
手腕还戴着护具，脸上原本的笑，看见沈砚后一点点收了回去。
“你说今天有事。”
他看向我。
“就是见他？”
我皱眉。
“我什么时候答应今天见你了？”
周野一顿。
沈砚冷冷开口。
“她没答应，你来做什么？”
周野拉开旁边的椅子。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坐下前先问人。”
“你还知道问？”
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周野扯了下嘴角。
“她走的时候，你不是忙着照顾别人吗？”
沈砚的脸色沉下去。
“你让她替你保密的时候，倒是记得自己想要什么。”
我放下杯子。
声音不大。
他们却都停住了。
“要说什么，冲我说。”
“别在这里吵。”
周野看着我，喉结动了动。
“我就是想见你。”
“那也得问我愿不愿意。”
他没再接话。
我拿起包。
“今天先到这里。”
沈砚立刻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
周野也跟上。
“姐姐，我有东西给你。”
“下次提前联系。”
走到路边，一辆车缓缓停下。
车窗落下，露出顾沉舟的脸。
他今晚在附近有商务活动，前一天已经问过我是否有空。
我拒绝了。
他看见另外两个人，目光顿了一下。
“看来，我不是唯一想见你的人。”
周野嗤笑。
“你来得倒巧。”
顾沉舟没理他，只看向我。
“忙完了？”
我忽然有点想笑。
三个人站在这里。
谁都觉得，自己该排在另外两个人前面。
可没人问我累不累。
“顾总，我昨天已经回答过了。”
我将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今天没有安排见面。”
随后看向他们。
“我现在回学校。”
“谁都别跟。”
身后终于安静下来。
过马路时，我听见周野压着声音问：
“你明知道她不见，还过来？”
顾沉舟淡淡回他。
“这句话，你也该问问自己。”
我没有回头。
前面的绿灯，还有十二秒。
足够我自己走过去。
###06
第二天，三个人分别问我，什么时候有空。
我没有再安排三场私人见面。
学校恰好有一场面向公众的专业介绍，我把链接发了过去。
“可以报名旁听。”
“结束以后，我还有小组讨论。”
沈砚最先回。
“好。”
周野隔了两分钟。
“我听得懂吗？”
“可以不来。”
他立刻改口。
“能。”
顾沉舟没有问别的，只发来报名成功的页面。
周六下午，我走进教室时，三个人已经到了。
沈砚坐在第二排。
周野坐在他旁边。
顾沉舟则隔着过道，看见我，轻轻点了点头。
我差点想笑。
不知道的人，大概以为他们来开家长会。
讲座结束，我在门外等组员。
沈砚走过来，把一盒点心递给我。
“早上买的。”
周野扫了一眼。
“又是这个。”
沈砚看向他。
“她喜欢。”
“她三年前就说过，太甜。”
我愣了愣。
那次抱怨，我确实说过。
沈砚的手僵了一下。
顾沉舟慢条斯理地接话。
“记得她买过什么，不代表记得她为什么买。”
沈砚抬眼。
“你又知道多少？”
顾沉舟看向我。
“你的课程介绍，我看过了。”
周野冷笑。
“看一份介绍，就算了解？”
“至少比什么都没看强。”
我伸手接过点心。
三个人同时安静。
“我买过这个，是因为当时打折。”
我打开盒子，掰了一小块。
“不是因为特别喜欢。”
沈砚看着我，没有说话。
周野嘴角刚扬起来，我又看向他。
“你也不用得意。”
“你上次送的裙子，我抬手都困难。”
他的笑僵住。
“我问过店员，她说是最大码。”
“最大码不等于适合我。”
我抬起胳膊，示意了一下。
“肩膀、手臂、腰，都是不同的尺寸。”
“不是整件一起放大就行。”
顾沉舟看了眼周野。
“买之前，至少该问——”
“顾总。”
我打断他。
“你昨晚发来的资源方案，我也看了。”
他顿住。
“有问题？”
“你给我安排的是品牌推广。”
“我现在学的，不只是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三个人一起沉默下来。
我看着他们。
“你们记得的是以前的我。”
“想知道现在的事，可以问。”
“但别替我答。”
周野低声问：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我倒是愿意回答。
我把电脑里的初步选题翻给他们看。
大尺码服装的服务体验。
从购买，到试穿，再到实际使用。
周野皱眉。
“就是做衣服？”
“不全是。”
我指着一张图片。
“比如这一件，站着合适，坐下就会勒。”
“以前我以为是自己胖的问题。”
“后来发现，是它根本没考虑坐着的人。”
沈砚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以前没说？”
“说过。”
我看向他。
“你让我换一件。”
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辩解。
顾沉舟问得更具体。
“目前缺什么？”
“缺访谈，也缺时间。”
“钱呢？”
“先把问题弄清楚，再考虑预算。”
他点头。
“需要什么，可以联系我。”
周野立刻开口。
“她需要帮忙，也不一定找你。”
“我没说一定。”
“可你每句话都这个意思。”
沈砚将点心盒盖好。
“她还没说完。”
周野一噎。
顾沉舟却看向沈砚。
“现在知道让她先说了？”
我合上电脑。
“今天到这里。”
他们三个的表情，一下都变得不太好看。
我却不是生气。
组员已经在楼梯口向我挥手。
我有自己的安排。
“下次联系，别再问谁比谁更了解我。”
我站起来。
“我不是考试答案。”
周野跟着起身。
“东西我帮你拿。”
沈砚也伸了手。
顾沉舟则替我拉开椅子。
三个人的动作挤在一起。
椅脚撞出一声轻响。
我抱紧电脑，绕了过去。
“不重。”
走到楼梯口，我听见周野嘀咕。
“你挤什么？”
顾沉舟声音很淡。
“我没挤。”
沈砚冷冷补了一句。
“你们挡她路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组员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
我把选题页面打开。
“刚才想到，访谈问题还得再改一改。”
“怎么改？”
我认真想了想。
“少问她们应该喜欢什么。”
“先问，她们到底怎么想。”
###07
选题通过以后，事情一下多了起来。
问卷。
访谈。
试穿记录。
还有一堆看起来相似，实际完全不同的尺寸。
我给潜在合作方发了十几封邮件。
回复的不多。
其中一家说，他们可以提供现成样本。
我高兴了一晚上。
第二天才发现，所谓样本，只是一份过时的销售报表。
组员安慰我。
“至少你现在知道，这个不能用了。”
我趴在桌上。
“这安慰真特别。”
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那三个人那里。
沈砚先发来一份人体尺寸资料。
周野说，可以向自己的粉丝发招募。
顾沉舟则整理了几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
他们各有各的办法。
也各有各的意见。
我只同意开一次线上说明会。
把需求说清楚。
不代表接受私人帮助。
会议刚开始，周野就盯住顾沉舟。
“你不是说有供应链？”
“联系方式在附件里。”
“联系了就能做？”
“要谈。”
周野嗤了一声。
“那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顾沉舟抬眼。
“你的粉丝招募，就能直接用？”
“总比空口说强。”
沈砚忽然开口。
“她需要的是有效样本，不是人数。”
周野转向他。
“你这份资料就有效？”
“至少来源清楚。”
顾沉舟翻了两页。
“使用许可呢？”
沈砚没说话。
我揉了揉额角。
“一个一个来。”
三个人终于看向我。
我先打开沈砚的文件。
“这份资料的适用范围不对，也不能直接拿来代替我们的访谈。”
沈砚低声说：
“我重新找。”
“不用急着替我补。”
我又看向周野。
“你的粉丝可以报名，但不能直接作为主要样本。”
“为什么？”
“他们可能会为了支持你，给出你想听的答案。”
周野皱眉。
“我让他们说实话。”
“影响不是一句话就能消掉的。”
他不情不愿地闭嘴。
最后是顾沉舟。
“联系人有用，但我需要先核对业务。”
“不能因为你打过招呼，就跳过正常流程。”
顾沉舟点头。
“可以。”
周野立刻看向他。
“你倒会答应。”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不是在这里比声音大。”
眼看又要吵，我直接关掉了自己的麦克风。
三个人的嘴还在动。
过了几秒，才一起停下来。
我重新开麦。
“我现在可以继续说了吗？”
没人反对。
“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会按同样标准评估。”
“能用就用，不能用就不用。”
“不会因为是谁给的，就多算一份人情。”
顾沉舟看着镜头。
“明白。”
沈砚说：“好。”
周野慢了半拍。
“知道了。”
会议结束前，他忽然问：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我看着他。
“按时复查。”
他的脸顿时垮下来。
顾沉舟嘴角动了一下。
周野立刻瞪过去。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挂断后，我收到一家本地工作室的回复。
对方规模不大，但愿意先看访谈提纲。
我把资料整理好，约了见面。
版师看完，没有夸我。
只问：
“你的受访者坐下时，衣服哪里最紧？”
我精神一振。
“腰部、前襟，还有手臂。”
“那先别急着做漂亮。”
“先试活动。”
这才是我需要的讨论。
出来以后，我在群里更新进度。
“已经找到初步合作工作室。”
周野回得最快。
“顾沉舟介绍的？”
“不是，我自己联系的。”
群里静了几秒。
沈砚说：“那就好。”
顾沉舟说：“需要时再谈。”
周野最后发来一句。
“他们靠谱吧？”
我没有急着回答。
把今天的会议纪要发过去。
他看了很久。
忽然私聊我。
“我以前是不是送了很多你根本用不上的东西？”
我盯着那句话。
“有一些。”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过。”
“你说，贵的总不会差。”
周野迟迟没有回复。
那晚，顾沉舟也问起送礼的事。
沈砚则发来一张旧购物记录。
他们像终于开始翻查，自己到底漏掉了什么。
我没有逐一安慰。
电脑上，工作室的新邮件亮了起来。
第一轮试穿，约在下周。
我点开日历，把时间郑重记下。
这件事，比他们谁先想明白，都更值得我期待。
###08
阶段展示结束，我抱着电脑走出大厅。
沈砚站在台阶下。
手里拿着伞。
“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我还没开口，周野已经从旁边走过来。
“她带了。”
他手里拿着我的笔袋。
“昨天落在咖啡馆的。”
顾沉舟则从大厅出来。
他参加了今天的公开交流。
看见另外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都很有空。”
周野扯了下嘴角。
“顾总不也忙里偷闲？”
沈砚没理他们，目光落在我身上。
“回去吗？我送你。”
周野接得很快。
“先吃饭，我订了餐厅。”
顾沉舟看向我。
“你说过展示结束，可以聊十分钟。”
“说的是工作。”
我提醒他。
“而且现在，我要跟组员去庆祝。”
三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周野问：
“晚上呢？”
“晚上也有安排。”
沈砚握紧伞柄。
“明天？”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场对话如果不在今天结束，就会一直重复下去。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顾沉舟最先开口。
“我想重新追求你。”
周野猛地转头。
沈砚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顾沉舟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
“这次不拿合作当借口。”
“也不是让你继续等。”
他看向我。
“是以一个想和你在一起的男人的身份。”
周野攥紧手里的笔袋。
“我也不是来认姐姐的。”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以前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就该是惦记很多年那种。”
“可你真的走了，我满脑子都是你。”
沈砚忽然打断。
“所以你到现在才分清？”
周野冷笑。
“你分清了？”
“你不是说，有你照顾她就够了？”
沈砚的脸白了白。
“我没问你。”
他看着我。
“满满，我想重新开始。”
“你要在这里，我就等你。”
“你想回去——”
“为什么又是等？”
顾沉舟淡淡开口。
“她不需要再替任何人安排人生。”
周野立刻接话。
“你也别装得什么都懂。”
“你回来三个月，只会给她发消息。”
顾沉舟的下颌绷紧。
沈砚将伞收起。
“至少我和她——”
“够了。”
我声音不大。
三个人却同时停住。
大厅外还有人经过。
我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出口。
他们跟了过来。
像终于轮到我做选择。
我先看顾沉舟。
“你现在想追我，是因为知道我想要什么，还是因为发现我不等了？”
他的眸色一沉。
我又看向周野。
“你说你满脑子都是我。”
“可我不想再靠你的失控，确认自己是不是重要。”
周野嘴唇动了动。
我最后看沈砚。
“你说重新开始。”
“是回到我永远都在、永远会照顾你的日子吗？”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我点头。
“那就别再替我决定，我该回哪里。”
风吹过台阶。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顾沉舟低声问：
“所以，你的答案呢？”
我握紧电脑包的带子。
“我不接受你的追求。”
他的目光定住。
我看向周野。
“我也不会因为你现在难受，就回头安慰你。”
周野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最后是沈砚。
“我不回去。”
“也不答应和你重新开始。”
一字一句。
没有模糊的余地。
周野看着我。
“一个都不选？”
“对。”
我伸手，把笔袋从他掌心拿回来。
“我不是一道三选一的题。”
“不是谁最需要我，谁陪我最久，我就该选谁。”
“我现在有课，有项目，有想去的地方。”
“这些不会因为你们同时出现，就往后排。”
手机响起来。
组员问我怎么还没到。
我说：“马上。”
挂断后，我把伞还给沈砚。
“谢谢，我带了。”
顾沉舟像还想说什么。
我先开了口。
“以后见面，请先问我有没有空。”
“我说不见，就别来等。”
三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一个再拦。
走出几步，周野忽然叫我。
“姜满。”
我回头。
他声音很轻。
“你真的不爱我们了吗？”
我看着那三张熟悉的脸。
曾经，我因为他们随手给的一点偏爱，高兴过很久。
现在他们终于愿意争。
我却已经不想站在原地了。
“不管还剩多少。”
我说。
“我都不想再过从前的日子。”
随后，我转身走向等着我的同伴。
这一次，谁也没选。
###09
第二天醒来，我先看了眼日历。
今天有访谈。
下午改报告。
晚上跟组员核对问卷。
排得很满。
没有时间反复琢磨，昨天哪句话是不是说重了。
三个人倒是都发了消息。
沈砚说，他会按原计划回国。
周野说，教练已经催了三次。
顾沉舟只写了一句。
“你的要求，我记住了。”
我没有继续聊感情。
只把边界重新说清楚。
不堵宿舍。
不通过母亲打听行程。
不联系同学替谁说情。
工作上的消息，可以正常沟通。
周野隔了很久才回复。
“全记了。”
我关掉手机，去教室做准备。
那天下午的访谈很顺利。
第一位受访者坐下，就问能不能不拍脸。
“当然。”
我把摄像设备推开。
“录音也可以随时暂停。”
她这才放松。
聊到买衣服，她忍不住叹气。
“我最烦的不是没得选。”
“是试之前，还要先听一顿教育。”
我接了一句。
“您要是瘦一点，就好买了。”
她一拍桌子。
“对！”
我们都笑起来。
访谈结束，她留了联系方式。
说愿意参加后面的试穿。
我高兴得连走路都轻快。
晚上打开邮箱，三个人又开始了。
这次不是私聊。
是顾沉舟在公开项目咨询群里，对周野转来的一份招募建议提出异议。
“以粉丝身份参与，会影响回答。”
周野回得很快。
“她已经说过，我知道。”
沈砚补了一句。
“知道就别再重复发。”
周野立刻转向他。
“你那份不能用的资料，倒是只发了一次。”
我盯着屏幕，深吸一口气。
然后发消息。
“这个群只讨论项目。”
“谁继续吵，我移谁。”
三个人同时安静。
过了半分钟，顾沉舟先回。
“抱歉。”
沈砚也回了。
周野最后发来一句。
“我没想吵。”
我没有安慰他。
直接关闭群消息。
谁知第二天，周野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和教练的训练计划。
“不是找你卖惨。”
“就是告诉你，我开始按自己的意思打了。”
我看完，回复。
“那就认真打。”
他又问：
“沈砚回去了吗？”
“你可以问他。”
“我跟他没话说。”
我看着这句话，忍不住笑。
他们倒是很有默契。
每个人都想知道另外两个人有没有退出。
每个人都不肯直接问。
过了两天，沈砚也联系我。
“周野是不是还在那边？”
“已经回国了。”
他只回了一个“嗯”。
顾沉舟更直接。
“我下周离开。”
“不是因为别人走了，我才走。”
我差点把水呛出来。
“顾总，我没有问。”
那边安静许久。
才回了一句。
“知道。”
三个人终于都离开以后，我的日子更安静了。
可他们的较劲没有结束。
沈砚开始看课程介绍。
周野让教练解释我的研究方向。
顾沉舟则每次提建议前，都要先标注来源。
像怕被另外两个人抓到错处。
我不反对他们学习。
但也没有因此多给谁一点机会。
周末，我们整理第一轮数据。
组员问我，下一步最想联系谁。
我翻着名单，指向一家愿意配合的小型工作室。
“他们。”
“不是那几位很有资源的先生？”
我摇头。
“资源要合适，不是越多越好。”
她笑着点头。
那天晚上，我主动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写了访谈结果。
写了样衣问题。
也写了我们希望得到的具体协助。
发完以后，我习惯性拿起手机。
三个人的对话框都很安静。
他们大概仍在猜，谁会先收到我主动发出的消息。
我放下手机，继续改报告。
那封最用心的邮件，没有发给任何一个男人。
我在等的，也是工作室的回复。
真正开始打样，才知道钱不够。
面料。
人工。
调整。
还有试穿者的交通补贴。
每一项都不大。
加起来，却让人头疼。
组员盯着预算表。
“再删，就只剩概念图了。”
我拿起笔。
“先别删。”
“我去谈。”
我们联系了几家企业。
有人愿意支持，却要求拿走全部成果的优先使用权。
我没有答应。
对方有些不耐烦。
“学生项目，没必要这么复杂。”
“正因为是学生项目，才更要写清楚。”
挂断后，我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顾沉舟就是这时知道的。
他没有直接打钱。
而是发来一份正式资助意向。
金额足够。
条件也很宽。
我看完，先交给导师评估。
还没等讨论，周野已经发来消息。
“他又想拿钱买位置？”
我皱眉。
“你怎么知道？”
“他问了我国内服装品牌的联系人。”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你需要多少钱。”
我闭了闭眼。
果然。
下一秒，沈砚也联系我。
“这笔钱，不能随便收。”
我没忍住。
“你们三个建群了？”
沈砚停了一会儿。
“没有。”
“那为什么都知道？”
他说不出话。
后来我才知道，周野气不过，主动把顾沉舟拉进一个小群。
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顾沉舟反问。
“你觉得，只有你给得起？”
沈砚被拉进去以后，第一句话是：
“她不会喜欢你们这样。”
周野回他。
“你不想帮？”
沈砚说：
“帮忙和替她决定，不是一回事。”
顾沉舟接得很快。
“这句话，你以前怎么没说过？”
三个人差点把群吵散。
我听完，只觉得额角发疼。
最后，我约了一个十分钟的电话会议。
“预算不公开竞价。”
“谁给得多，也不算谁更在意我。”
周野闷声说：
“我不是竞价。”
“那就别比较。”
顾沉舟看着镜头。
“你可以按商业条件拒绝，不必因为是我。”
“好。”
我把方案打开。
“顾氏目前没有直接匹配的业务。”
“你们能得到的回报，不足以支持这笔支出。”
他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
“这意味着，它很可能仍是一份私人照顾。”
“我不接受。”
沈砚没有趁机说什么。
周野也没再抢着加价。
顾沉舟看了我很久。
最后点头。
“明白。”
电话结束后，我和组员重新讨论。
不做完整系列。
先集中做一件衬衫。
把一件做对，比做十件只能拍照的衣服有意义。
本地工作室接受了调整后的计划。
我们签好协议。
研究归属、公开范围，都写得很清楚。
预算仍然紧。
但能往前走。
三个人得知结果，反应倒很一致。
都问，还能做什么。
我给出同样的答案。
“有公开资料，可以发。”
“有没有用，由项目组判断。”
沈砚先整理了一份许可明确的尺寸研究。
周野让教练转来几份运动时服装受限的公开报告。
顾沉舟则发了两家供应商的官网。
没有打招呼。
没有附带条件。
我们筛选以后，用了其中一份资料。
项目页面更新那天，三个人几乎同时问我。
“确认用了？”
我说：“用了。”
周野立刻追问。
“哪份？”
我把参考文献页发过去。
作者、年份、来源，写得清清楚楚。
上面没有他们三个的名字。
群里安静了半天。
最后，顾沉舟先笑了一声。
“很好。”
周野不服。
“你笑什么？”
“至少现在，谁也不能说，她的项目是自己做成的。”
我看着那句话，慢慢放松下来。
这一次，他终于说对了。
###11
阶段汇报那天，三个人都报了名。
学校公开活动，观众席先到先坐。
没有专属位置。
我进场时，周野正在看座位号。
“为什么我在最后一排？”
顾沉舟低头整理袖口。
“因为你报名晚。”
沈砚坐在中间，没有接话。
周野看了他一眼。
“你倒挺早。”
“嗯。”
“提前多久来的？”
沈砚抬眼。
“你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周野一噎。
顾沉舟嘴角动了动。
我在台边听见，差点笑出声。
组员碰了碰我的胳膊。
“认识？”
“认识。”
“他们来支持你？”
我想了想。
“希望今天只是这样。”
上台以后，我很快顾不上他们。
第一页。
研究问题。
第二页。
访谈方法。
第三页开始，评审不断提问。
有人质疑样本数量。
有人质疑商业成本。
我一边记，一边回答。
直到一位评审看着试穿照片，问：
“你本人也是目标群体。”
“如何避免把个人感受，当成所有人的需求？”
我握紧翻页笔。
台下，周野已经坐直。
沈砚的手也放到了椅子扶手上。
顾沉舟侧过头，对他们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都没有动。
我深吸一口气。
“个人经历影响了我选题。”
“但不能替代研究。”
我打开记录页。
“这里有三条，与我最初判断相反的反馈。”
“我们都保留了。”
“最终调整，也没有以我的感受为标准。”
对方点头。
“继续。”
我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已经湿了。
汇报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结束时，没有谁站起来替我鼓掌。
大家在记意见。
在看样衣。
有人走过来，继续问技术细节。
我回答得嗓子都哑了。
终于走下台，组员先把水递给我。
“很稳。”
“我差点忘词。”
“但你没乱说。”
我笑着喝了一大口。
三个人就是这时围过来的。
沈砚手里也有水。
周野拎着一袋吃的。
顾沉舟则拿着打印好的汇报材料。
周野先开口。
“刚才那个人，问得也太——”
“问得正常。”
我打断他。
“问题本来就需要回答。”
他立刻改口。
“我是说，问得挺细。”
顾沉舟看向他。
“幸好你没冲上去。”
周野瞪他。
“我又不傻。”
沈砚把水收回去。
“你说得很好。”
我看着他。
这句评价，不是因为我听话。
也不是因为我把谁照顾得好。
我点了点头。
“谢谢。”
周野立刻接话。
“我也觉得。”
顾沉舟轻轻敲了下手里的资料。
“第三部分，比上次清楚。”
周野转头。
“夸人还要带点评？”
“她需要的未必只有好听话。”
沈砚淡淡插进来。
“那也可以等她休息完。”
又来了。
我看着他们，忽然生出一点荒唐的熟悉。
以前，总是我站在台下等。
等周野结束比赛。
等顾沉舟处理完会议。
等沈砚从情绪里缓过来。
现在，他们也终于开始等我。
可我不想故意让他们难受。
也不想为了让谁高兴，打乱自己的安排。
组员已经叫我去参加后面的讨论。
我拿起电脑。
“我们还要开会。”
周野问：
“晚上一起吃饭？”
“团队约好了。”
沈砚问：“几点结束？”
“不确定。”
顾沉舟看了眼另外两个人。
“那别等了。”
周野立刻瞥他。
“你说不等就不等？”
顾沉舟将资料递给我。
“她没让我们等。”
这句话，让周野安静下来。
我接过资料。
“对。”
“今天谢谢你们来。”
说完，我跟着组员离开。
走出一段，回头看。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水没递出去。
食物没送出去。
谁也没有因此，多得到一点时间。
我却没有愧疚。
今天最需要被认真对待的，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12
合作工作室派来一位年轻版师。
叫程越。
第一次见面，他抱着几张纸样，开门见山。
“我看了试穿记录。”
“问题比照片里多。”
我点头。
“所以才请你来。”
他笑了一下。
“那咱们省点客套。”
我喜欢这个工作方式。
第一轮修改，忙了整整一天。
程越让我穿上样衣。
抬手。
坐下。
转身。
我下意识收腹。
他立刻摇头。
“别吸气。”
“你要按正常生活的状态来。”
我愣了一下，慢慢放松。
前襟绷起来。
他蹲下，做记号。
“这里放量。”
“不是让你一直绷着穿。”
我看着镜子，忽然笑了。
原来有些不舒服，真的可以从衣服上解决。
事情传到那三个人耳朵里，是在项目更新以后。
照片里，我和程越站在样衣旁边讨论。
他低着头。
我指着一处缝线。
很正常的工作照。
周野却放大看了半天。
“他靠那么近干什么？”
我看着消息。
“看衣服。”
“不能站远点？”
“站远了怎么看缝线？”
他沉默。
沈砚没有直接问。
只是发来工作室公开的团队介绍。
“是这位？”
“对。”
“合作多久？”
“按进度。”
“他——”
我等了半天。
他最终发来一句。
“专业背景看起来还不错。”
我差点笑出来。
顾沉舟最冷静。
他没有评价照片。
只在下一次公开咨询会上，对程越的方案连续提了三个问题。
程越逐一回答。
第三个问题答完，他抬头看向顾沉舟。
“顾先生，您是服装行业的吗？”
“不是。”
“那您对工艺成本，研究得很细。”
顾沉舟神色不变。
“做过功课。”
周野在旁边嗤了一声。
沈砚没看他。
“至少他今天的问题有用。”
周野立刻坐直。
“我就没用？”
我敲了敲桌子。
“现在在开会。”
三个人一起闭嘴。
会议结束，我让程越先去确认面料。
留下他们三个。
“谁有意见，现在说。”
周野最先开口。
“他对你是不是太好了？”
我看着他。
“他今天工作十个小时，收了相应报酬。”
“这叫负责。”
沈砚低声问：
“工作以外呢？”
“工作以外，他送我到公交站。”
周野的眉头瞬间皱紧。
顾沉舟的指尖也停住。
我继续说。
“因为我们顺路。”
“而且，就算不是顺路，也没什么。”
顾沉舟抬起眼。
“我们没有要干涉。”
“那你们在紧张什么？”
没人回答。
我把电脑合上。
“他尊重我的判断，也认真听意见。”
“我不想因为你们，连正常合作都要反复解释。”
沈砚先移开目光。
周野抿着唇。
顾沉舟开口。
“刚才的问题，不是为难他。”
“我知道。”
我看向他。
“所以我没有打断。”
“可如果有一天，你想用工作把别人从我身边挤开，就不行。”
顾沉舟点头。
“明白。”
周野却还是没忍住。
“那如果他真喜欢你呢？”
我看着他。
慢慢反问。
“那又怎么样？”
三个人的神色，同时变了。
以前，只要他们说一句“我们不可能”，我就会把心思收起来。
现在，他们连别人可能喜欢我，都难以接受。
“就算他真的喜欢我，也轮不到你们替我拒绝。”
周野哑着声音问：
“你会接受？”
“我不知道。”
我回答得很诚实。
“但那是我可以自己决定的事。”
门外，程越敲了两下门。
“姜满，新的面料到了。”
我拿起记录本。
“来了。”
经过三个人身边时，周野忽然低声说：
“我宁愿你直接说不喜欢他。”
我停了一下。
“我不想再用限制自己，安慰你们。”
随后，我走出会议室。
程越递来一块面料。
“摸摸这个。”
我接过来。
柔软。
透气。
不扎手。
身后三个人还没有说话。
而我已经开始期待，下一件样衣会是什么样。
###13
程越递来的面料，是一块很普通的棉麻。
没有昂贵的品牌标签，也没有夸张的宣传词。
我摸了摸，问他：“洗过以后会缩水吗？”
“会。”
“多少？”
“百分之三左右。”
“那不行。”
我翻出记录本。
“样衣测试不能只测第一次穿着。洗涤、晾晒、坐下、抬手，都要算进去。”
程越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顾沉舟站在旁边，忽然开口：“这种面料的稳定性不够。”
程越抬眼。
“你做过测试？”
“看过供应商报告。”
“那是实验室数据，不是实际使用数据。”
“数据不会骗人。”
“但数据不一定完整。”
两个人隔着一张工作台对视。
谁也没让步。
我把面料从他们中间抽走。
“争论可以，别替我决定。”
顾沉舟立刻收声。
程越也退开一步。
我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增加洗涤测试。”
周野靠在门边，忽然笑了一声。
“他倒是挺能说。”
程越看向他。
“你是？”
“她朋友。”
“哪种朋友？”
周野的笑淡了。
“你管得着吗？”
“我只是确认工作室来访人员。”
程越的语气很平静。
“这里是工作区，非项目人员不能随便进来。”
周野脸色立刻沉下去。
我看向他。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
他提起手里的纸袋。
“我问过前台，她说你在这里。”
“送什么？”
“你上次说想吃的东西。”
我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盒甜点。
“我只是随口说过。”
“我记得。”
周野说完，又看了眼程越。
“某些人记得你穿什么，却不记得你喜欢吃什么。”
程越没有接话。
我却听懂了。
周野不是真的在评价甜点。
他是在提醒我，自己比程越更早认识我。
我把纸袋放在桌边。
“谢谢。”
周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晚上一起吃饭？”
“不了，我要加班。”
“我可以等。”
“你不用等。”
“我说了，我可以——”
“周野。”
我打断他。
“你不是还要复查？”
他顿了顿。
“复查已经做了。”
“报告呢？”
周野立刻把手机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
“右手恢复得不错，但训练量还是不能过大。”
“我知道。”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他收回手机，低声说：“你现在越来越像教练了。”
“那是因为你以前从来不听。”
程越忽然笑了。
周野立刻转头。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是真的没什么。”
我按住额角。
“周野，回去。”
“姜满。”
他第一次没叫我姐姐。
“我只是想陪你吃饭。”
“可我不需要。”
周野僵在原地。
我知道这句话很重。
却还是说了出来。
“你们三个都一样。”
“总觉得只要出现在我身边，我就该腾出时间。”
“我的工作、课程和生活，不是你们想插进来就能插进来的空位。”
顾沉舟看着我，神色微动。
沈砚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今天没有带东西，也没有插手争执。
可我知道，他把每句话都听进去了。
周野抿紧唇，最后拿起空掉的纸袋。
“知道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
“甜点你记得吃。”
我没有回答。
门关上后，工作室安静了很久。
程越重新拿起面料。
“他很在意你。”
“我知道。”
“你不接受？”
“我不接受这种在意。”
他看着我，没有追问。
这份克制让我很舒服。
晚上十点，样衣终于完成第一轮调整。
我穿上以后坐下。
前襟没有绷紧。
手臂抬起来，也没有被腋下勒住。
程越站在两步之外记录数据。
“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上一版好很多。”
“腰部呢？”
“还可以。”
“不是还可以。”
他低头看记录本。
“你刚才摸了三次。”
我愣了愣。
程越说：“不舒服就改。”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圆润的肩膀。
宽大的手臂。
还有被衣服自然包住的腰腹。
“这里再放一点。”
我指了指腰侧。
“坐久了还是会压。”
“好。”
他说完就开始改图。
没有人让我减肥。
没有人告诉我，胖女孩只要穿得得体就行。
他们只在意，这件衣服能不能让我舒服地坐下。
我脱下样衣，拿起手机。
沈砚发来一条消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我回复：“项目正常。”
他又问：“周野去找你了？”
“嗯。”
“顾沉舟也在？”
“嗯。”
那边沉默了很久。
“以后我不会再擅自去工作室。”
我看着这句话，回了一个“好”。
我没有夸他。
也没有因为他终于懂事，就重新给他特殊的位置。
他只是做了一个成年人该做的选择。
而我也终于学会，不为此感动过度。
###14
第二轮样衣测试安排在周末。
受访者陆续赶到工作室。
有人带着孩子。
有人刚下班。
还有人提前两个小时坐车过来，只为了试穿十分钟。
我把每个人的需求重新确认了一遍。
“坐下以后，哪里会不舒服？”
“抬手时，肩膀会不会紧？”
“如果换成暗扣，你们会不会更愿意穿？”
其中一位女孩看着我。
“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想了想。
“因为以前我总以为，是我不适合衣服。”
“后来发现，也可能是衣服没做好。”
她笑了。
“我也这么想过。”
测试进行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我出去一看，周野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搬货的人。
“你怎么来了？”
“工作室说缺人。”
他指了指那几箱面料。
“我顺路带过来。”
“你不是在训练？”
“下午休息。”
我看了眼他的手。
“搬货不需要用手？”
“我可以指挥。”
“你先进去坐着。”
“我能帮忙。”
“周野。”
他立刻闭嘴。
旁边有人认出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是那个拳手？”
周野点头。
“嗯。”
“那你来给我们搬东西？”
“我现在是志愿者。”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差点笑出来。
没过多久，沈砚也来了。
他没有进门，只让前台把一份公开资料交给我。
“资料来源我确认过了。”
“这批数据可以用。”
“你亲自送来的？”
“正好经过。”
周野在旁边拆纸箱，听见这句，抬头看他。
“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沈砚神色不变。
“我正好经过。”
“那你绕得挺远。”
“你话很多。”
“你——”
我拿着资料走过去。
“都闭嘴。”
两个人同时安静。
顾沉舟是在下午到的。
他没有带任何东西。
只站在门边，看着我们整理样衣。
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直接提出解决方案。
可他只问：
“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需要。”
“好。”
他说完，真的没有往里走。
周野却不满意了。
“你来一趟就问一句？”
“她说不需要。”
“那你就走？”
“否则呢？”
“你就不能多做点？”
顾沉舟看着他。
“多做点，然后让她欠我人情？”
周野僵住。
沈砚低声道：“她说不需要，就不要逼她。”
周野转头。
“你们什么时候站一边了？”
“我们都在听她说话。”
沈砚的语气很淡。
我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用自己的理解替我做决定。
顾沉舟留在门口。
直到测试结束，他才问我。
“晚饭需要安排吗？”
“不需要。”
“你们会加班？”
“会。”
“那我在楼下等。”
“也不需要。”
顾沉舟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
周野看着他的背影。
“他怎么突然这么听话？”
“因为我拒绝了。”
我说。
“你们不都应该听吗？”
周野低下头。
沈砚站在窗边，没有反驳。
晚上九点，最后一位受访者完成试穿。
她坐下、起身，又抬起胳膊。
“这次真的没有勒。”
我看着记录表，心里一松。
程越在旁边说：
“还要做三次耐久测试。”
“我知道。”
“你是不是很累？”
“有一点。”
“那先回去。”
我收拾资料。
走出工作室时，三辆车都还在。
沈砚站在最左边。
周野靠着中间那辆车。
顾沉舟则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外卖。
周野先开口。
“我送你回去。”
沈砚说：“我知道她宿舍怎么走。”
顾沉舟抬了抬手里的袋子。
“我买了晚饭。”
我看着他们。
“我自己有车。”
周野愣住。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买自己的东西，需要向你报备吗？”
他被问得没话说。
沈砚低声道：“夜里开车不安全。”
“所以我会慢一点。”
顾沉舟看了一眼时间。
“你今天只吃了中午那顿。”
我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工作室的记录表旁边有外卖单。”
我忽然有点无奈。
“你们三个是不是已经开始交换我的生活信息了？”
三个人同时沉默。
我拉开自己的车门。
“别跟着我。”
周野站直。
“我只是——”
“我知道。”
我看向他。
“你只是担心。”
“但担心不是出现在我生活里的通行证。”
我上车，关上车门。
后视镜里，三个人站在原地。
没有一个追上来。
车开出去很远，我才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袋面包。
我没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的。
大概是下午经过便利店时顺手放进去的。
我打开包装，咬了一口。
不甜。
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
程越发来消息。
“明天十点，别迟到。”
我回复：“知道。”
又过了几秒，他补了一句：
“今天表现得很好。”
我看着那句话，笑了笑。
不是因为有人记得我。
而是因为这句话，来自一个真正看见我在做什么的人。
###15
最终答辩前一周，项目出了问题。
最后一轮测试中，有三名受访者反映，衣服洗过以后肩线变形。
数据一出来，整个团队都沉默了。
前面做的调整，几乎要全部推翻。
组员红着眼睛问：
“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我看着表格。
“只是不能再按原来的方案走。”
程越已经开始拆样衣。
“问题不在尺寸。”
“是面料和缝制方法。”
“能换吗？”
“能。”
“预算呢？”
“再算。”
我们重新联系工作室。
对方提出增加费用。
组员想去找顾沉舟。
我摇头。
“先按项目流程解决。”
可消息还是传到了三个人那里。
顾沉舟最先发来邮件。
“我可以提供一笔短期周转金，合同按正常商业方式签。”
我回复：
“谢谢，不需要。”
“不是私人资助。”
“我知道。”
“那为什么拒绝？”
“因为项目目前还能自己解决。”
他没有再劝。
沈砚则发来一份公开的面料检测报告。
“来源已经确认，版权可以使用。”
我回：“收到。”
周野没有发资料。
他直接把自己的训练奖金捐给了一个运动服装测试项目，顺便把公开信息发给我。
“不是给你。”
“是你之前说过，相关数据太少。”
我看着那条消息。
他终于没有把帮助包装成只给我的偏爱。
我回复：“做得不错。”
周野隔了半天才回。
“你夸我了？”
“正常评价。”
“那也算。”
三个人都没有真正进入项目。
却在自己的位置上，各自做了一点有用的事。
我和程越连熬三天。
新的面料送来时，我刚睡醒。
程越把一块布料递给我。
“摸一下。”
“比上次厚。”
“但透气性更好。”
我捏了捏。
“不会显得臃肿吗？”
“穿衣服不是为了让人看起来更小。”
他说得很自然。
“先保证舒服。”
我抬头看他。
程越没有避开。
“当然，外观也要好看。”
“只是好看不该以难受为代价。”
我低头笑了。
“你这句话很适合放在宣传页。”
“那要付版权费。”
“记账。”
最后一件样衣完成时，已经是答辩前两天。
我穿上，坐下。
前襟平整。
手臂抬起时，肩线没有往上拽。
我在镜子前转了两圈。
程越站在旁边问：
“满意吗？”
“满意。”
“你以前是不是很少说这两个字？”
我愣了一下。
“以前没有什么值得满意的。”
“现在有了。”
他说得很轻。
“那就多说几次。”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同时发来消息。
沈砚：“明天答辩顺利。”
周野：“我看了你们的新样衣照片，很好看。”
顾沉舟：“合同和预算都已整理，如果需要，可以随时发给你。”
我回复他们三个。
“谢谢。”
然后关掉手机。
答辩当天，我穿着自己参与设计的样衣。
不是为了证明胖女孩也能穿漂亮衣服。
我只是觉得，它穿起来很舒服。
评审问得很细。
有关于样本。
有关于成本。
也有关于商业化之后，如何避免尺码重新变成另一种限制。
我一一回答。
最后，有位评审看着我。
“你的个人经历与这个项目关系很深。”
“如果成果最后被市场否定，你会失望吗？”
我想了想。
“会。”
“但不会否定自己。”
“项目可以失败，方法可以调整。”
“可我不需要靠一件衣服，证明我的身体值得被尊重。”
说完这句话，台下很安静。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答辩结束后，组员抱住我。
“我们通过了！”
程越也笑着说：
“后面还有商业测试。”
“我知道。”
“先开心十分钟。”
“好。”
走出大厅时，三个人都等在门口。
沈砚带了花。
周野带了奖牌。
顾沉舟带着合作合同。
他们同时往前一步。
又同时停住。
我看着他们手里的东西。
“花我不收。”
沈砚的手指收紧。
“为什么？”
“我不想把项目成功和我们的关系绑在一起。”
我看向周野。
“奖牌你自己留着。”
“那是你训练的结果。”
最后是顾沉舟。
“合同可以留下。”
他眸色微动。
“只谈工作？”
“只谈工作。”
我接过合同。
周野忽然问：
“那我们呢？”
“你们什么？”
“我们做了这么多。”
我看着他。
“你们为自己的选择做事，不是为我积累积分。”
周野眼里的期待慢慢落下去。
沈砚低声说：
“你真的一点都不动摇？”
“我动摇过很多次。”
“但每次回头，我都更确定不能回去。”
三个人都安静下来。
我把合同收进包里。
“今天的庆祝，属于团队。”
“你们就不用参加了。”
我转身走向大巴。
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他们都还站在那里。
这一次，他们没有争。
因为终于明白。
我不是他们努力以后，就一定会得到的奖励。
###16
项目通过后，我获得了继续留校研究的机会。
工作室也提出，希望把这项服务真正做成产品。
我没有立刻答应。
先回国处理一轮供应链测试。
消息发出去以后，三个人几乎同时联系我。
沈砚提前预约了周三下午。
周野约在拳馆的公开训练区。
顾沉舟则把见面地点定在公司会议室。
我分别答应。
不是因为想给谁机会。
是因为他们都曾经占据过我的人生，我想亲口把最后的话说清楚。
沈砚先来。
他没有带药，也没有带食物。
只坐在我对面，告诉我治疗仍在继续。
“最近还会做噩梦吗？”
“会。”
“但我没有再找你。”
我点头。
“这是好事。”
沈砚看着我。
“你对我真的没有一点心软吗？”
“有。”
他眼底刚有一丝光，我便继续说：
“但心软不等于回头。”
他沉默许久。
“我知道了。”
“你现在还想追我吗？”
“想。”
“那就自己想。”
沈砚微微一怔。
“不要把等待变成我的责任。”
他点头。
“好。”
周野见我时，刚结束训练。
右手已经完全恢复。
他把比赛计划递给我。
“我打算完成整个赛季。”
“不错。”
“这次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
“也不是为了谁。”
“那就更好。”
他低头笑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会堵我的话了。”
“以前我说得不够清楚。”
周野沉默片刻。
“你会来看吗？”
“有时间会。”
“没时间呢？”
“不去。”
他点点头。
“那我就按计划打。”
“不要因为我改变。”
“知道。”
离开前，他问：
“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看你能不能先学会做朋友。”
周野苦笑。
“我会学。”
最后是顾沉舟。
会议桌上放着正式合同。
成果归属。
利润分配。
退出机制。
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翻完合同。
“可以合作。”
顾沉舟看着我。
“只谈工作？”
“只谈工作。”
他沉默许久。
“我还喜欢你。”
“我知道。”
“我不会要求你回应。”
“那就好。”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
“我会自己告诉你。”
他点头。
这一次，他没有追问以后。
我从公司出来，去商场买衣服。
店员拿来两种尺码。
我试穿以后，坐下、抬手、转身。
“这件合适。”
镜子里的我，依旧圆脸，依旧丰腴。
没有为了任何人变瘦。
也没有为了证明自己，故意拒绝照顾身体。
我只是开始按照自己的感受选择。
手机里同时跳出三条消息。
沈砚说，治疗预约好了。
周野说，复查通过，训练计划也定下来了。
顾沉舟发来合同盖章后的扫描件。
我先接起组员的电话。
她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下周。”
“样衣测试等你。”
“我知道。”
挂断后，我才分别回复他们。
“继续治疗。”
“按计划训练。”
“合同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
晚上，母亲问我：
“这次回去，还舍不得他们吗？”
我想了想。
“舍不得过去。”
“不是他们？”
“也不是完全不舍得。”
我看向窗外。
“但不舍得，也不代表我要回头。”
母亲笑了。
“这才是我女儿。”
重新登机那天，我拖着行李走向安检口。
身后有三个人曾经用最亲密的方式占据我的生活。
他们现在终于知道后悔。
也终于学会，不用伤害、不用依赖、不用资源，逼我留下。
这很好。
可他们的改变，不再决定我的方向。
我叫姜满。
我是一个胖女孩。
我曾经救过三个少年。
也曾把自己的人生，分给他们太多时间。
但从今天开始。
我只负责把自己的路走完。
飞机起飞时，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大女主从来不是被谁争抢。
而是无论身后有多少人追来。
她都不会再弄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