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给暴戾残废九千岁殉葬的试药药奴时，督公身边的大太监正掐着我的下巴，要把滚烫的鸩酒灌进我嘴里。
榻上的九千岁顾沉舟毒发失控，提着长剑乱砍，寝殿内已有十名侍女倒在血泊中。
“孤痛！都别活了，满府的人都给孤陪葬！”
太监拽着我和我妈，想把我们推进去挡剑，我腿一软，吓的闭上了眼。
我妈在三甲医院ICU干了二十五年护士长，上前按住他的穴位，手下紧跟着做起了筋膜松解。
“别喊了，呼吸衰竭前兆，伴随神经性剧痛和重度谵妄，再这么喊，只会越喊越缺氧！”
她托开九千岁的下颌，替他调整呼吸，手掌抵住他的膈肌处，声音压的又低又稳：
“别憋气，看着我，跟着来，吸~呼~对，就这样，慢慢缓下来。”
名震天下的九千岁忽然卸了力，十年来头一回没再闹下去，靠着我妈的膝头睡了过去。
1。
寝殿内没人敢出声。
血还在从那些残肢下往外淌，我只低头看了一眼，胃里便一阵阵往上翻。
方才还狞笑着的大太监汪雨德，手一松，青铜鸩酒壶当啷砸在砖上，热酒泼开，腾起一阵白气。
“反了……你们反了！”
汪雨德终于回过神，嗓音尖的刺耳：
“九千岁的身子，也是你们这等贱奴能碰的？来人！把这两个妖女拖出去，剁碎了喂狗！”
门外响起拔刀声，锦衣卫已经冲了进来。
我妈眼皮都没抬。
她仍跪坐着，让顾沉舟的头稳稳枕在腿上，一手守在他颈侧，一手留意胸口起伏，半点不敢分神。
“闭嘴。”
我妈压着声音喝了一句。
“病人重度脱水，心律也不齐，眼下最受不了刺激，你再这么吵，他出了事，你担着？”
汪雨德张了张嘴，被这一串陌生的病症堵的没说出话。
绣春刀停在我鼻尖前三寸，持刀的人迟迟没敢再往前送。
我咽下口水，顾不上发抖，赶紧蹲过去帮忙。
现代时，我读的是中西医结合研究生，跟着我妈在急诊室倒过两年班，她一个眼神，我就知道该接什么。
“妈，脉搏细数，一分钟一百三十次以上，手脚冰凉，皮肤黏膜苍白，有休克前期的表现。”
我摸着顾沉舟的手腕，尽量把声音放稳，将看到的体征报给她。
我妈点了下头。
“拿干净布条来，先保暖，烈酒、沸水、细盐也备上，补液的事我来安排，再把他领口松开，口里的分泌物清干净。”
宫女太监挤在寝殿角落，没有一个敢动，盯着我们的眼神都变了。
顾沉舟是什么脾气，府里谁不知道，近身伺候稍有差池，轻则挨打，重则连命都保不住。
如今这位九千岁就躺在一个药奴母亲的膝头，脖颈露着，性命全交在我们两个试药女手里。
汪雨德眼珠转了转，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忽然抽出腰间的淬毒匕首，直冲我妈后背扎来。
“还敢妖言惑众！督公分明是让你们咒晕了，咱家今日就替督公除了你们！”
我心口猛的一紧，这老阉狗哪里是护主，他分明巴不的顾沉舟死！
顾沉舟一断气，东厂的权柄，不就该轮到他这个副督公来接了？
“小心！”
我扑过去挡他，肋下却先挨了重重一脚。
整个人撞上沉香木立柱，我疼的蜷起身，喉咙里涌出一股腥味。
再抬眼时，匕首已逼到我妈颈前，离皮肤只剩一寸。
刀尖将要落下，一只苍白的手忽然抬起，青黑的筋络清晰可见，牢牢扣住了汪雨德的手腕。
咔嚓。
骨头折断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楚。“汪雨德。”
我妈膝头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顾沉舟眼睛还闭着，手指却一寸寸收紧，汪雨德怎么挣都挣不开。
惨叫声骤然响起，他的右臂向外折去，匕首脱手，掉在砖上。
“督公饶命！奴才……奴才看她们冒犯您，才想着护驾，奴才真是护驾啊！”
顾沉舟这才睁眼。
那双重瞳里全是血丝，扫过来时，阴沉沉的，让人不敢与他对视。
只是那股痛的连人都认不清的狂躁，竟真的暂时退了下去，十年来，从未有过。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离开了我妈的膝头。
暗红织金蟒袍上沾满血污，他垂眼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没动，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能清醒过来。
“你方才……按了孤的穴位？”
目光落在我妈脸上，他问的很慢。
我妈收回手，把卷起的粗布袖口往下理了理，神色并没有变。
“是，先帮你松解肌肉，再调整呼吸，九千岁，你这不是邪祟入体，是中毒引起的神经剧痛，脏腑也受了损，刚才再拖下去，呼吸一停，人就危险了。”
顾沉舟盯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满殿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我后背抵着柱子，只等他一句话，决定我们母女是活着还是被拖出去。
最后，他却冷笑了一声。
“听着倒明白，那些太医，可没一个敢这样跟孤说。”
他撑起身，左腿落的慢了些，仍有些跛，锦衣卫却已跪倒一片，没人敢抬头看他。
“汪雨德拖下去，掌嘴五十，断指三根。”
下令时，顾沉舟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汪雨德脸色惨白，磕头磕的额上见了血。
“督公饶命！沈清澜姑娘马上就到，她说今日能替您拔除寒毒，奴才真没有二心啊！”
顾沉舟看都不肯再看他。
两个东厂番子架着汪雨德拖出殿外，很快，惨叫声夹着木板落下的闷响，一阵阵传进来。
顾沉舟转过身，视线落在我身上。
“脉搏细数，体液扩容……这些话，普通试药奴可不会说。”
他拔出腰间长剑，冰冷的锋刃抵上我的咽喉。
“谁送你们来的？端王，还是宫里那位太后？”
颈间一疼，剑尖挑破了皮肤，血珠顺着锋刃往下滑。
我指尖发冷，却还是逼着自己抬头看他。
“九千岁，我们要是想害你，刚才何必救人？你中的毒叫蚀骨缠枝莲，每逢朔望发作，疼起来从脊背一路往上，浑身抽紧，高热不退，最后连身边的人也认不清。”
顾沉舟的瞳孔猛的一缩。
这件事，他瞒了整整十年。
旁人只当他天生残暴，断腿发疯也是练功出了岔子，没人知道，那些症状全与慢性奇毒有关。
“谁告诉你的？”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剑锋却没挪开。
“我是医者，自然会看病，方才那壶鸩酒里加了引魂草，它遇上你体内的毒，不会立刻要命，却能让你彻底失控，一直折腾到撑不住为止！”
“放肆！”
一声女子的呵斥，从殿外传了进来。
来人穿着雪白长裙，肩上背着药箱，进门时步子很急，目光却先从我们母女身上扫了过去。
女子模样清丽，下巴微抬，正是药王谷谷主的关门弟子，京城人人称赞的女神医沈清澜。
“一个试药奴，也配在这里议论药王谷的方子？”
她几步走到顾沉舟身前，眼眶已经红了，说话时又换了一副语气。
“沉舟，是我来迟了，你又受苦了，方才我在库房配药，汪公公让人来催，我才知道你提前毒发。”
转过脸，她看向我和我妈，连那点温柔也收了回去。
“他的寒毒积了这么多年，不下猛药怎么治？引魂草是用来以毒攻毒、温养心脉的，我用了三个月都没事，轮的着你们胡说？”
话说完，她又望向顾沉舟，语气越发肯定。
“沉舟，别信她们，这妇人一定是用了南疆蛊术，把你的知觉压住了，眼下不疼，三日后只怕连脏腑都保不住！快把她们处死，我来替你施针引毒！”
顾沉舟终于收了剑，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我妈身上，又停了片刻。
沈清澜给他治了三年，也替他压了三年的痛，往日里，他待这位女神医一直客气。
我们母女却不一样，今天之前，还只是死牢里等着被挑出来试药的奴婢。
我妈看了一眼沈清澜手里的针，脸色冷下来。
“督公，她那几针下去，到底是引毒还是催毒，你最好问清楚，至阳、灵台这几处，眼下可不是随便能碰的。”
沈清澜握针的手一紧，脸色当场变了。
“你懂什么！药王谷的七十二路回春金针，也是你能指点的？”
她一把抽出三根金针，不等旁人反应，便刺进顾沉舟胸前穴位。
“沉舟，你看着，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针刚落下，顾沉舟的脸色就变了，青白的吓人。
一口乌血喷出来，他直直向后倒去，眼睛翻白，四肢抽搐，喉咙里的痰鸣一声紧过一声，胸口却几乎不动了。
“不可能……这、这怎么会这样！”
沈清澜往后退了一步，余下的金针从指间掉了下去。
“知意，过来！呼吸不对，脉搏也摸不到了！”
我妈冲上前，把挡路的沈清澜推到一旁。
“准备心外按压，别愣着，快！”
“来了！”
我顾不上害怕，跪到顾沉舟身侧，掌根压住他胸骨中下段，将全身力气都用在了手上。
一下，两下，三下……
他身量高，胸膛又结实，没按多久，我的肩膀便开始发酸。
沈清澜还在旁边尖叫。
“住手！你们疯了吗？督公是什么身份，也容你们这样欺辱！来人，快来人护驾！”
锦衣卫副统领霍霆闻声冲进来，看清榻上的情形，刀锋立刻冲着我抬了起来。
“还不住手！你找死！”
“霍统领！”
我妈厉声叫住他，眼睛却没离开顾沉舟。
“他没呼吸了，颈动脉也摸不到，你再拦，我们就真救不回来了！不想你主子死，去拿干净布和器具，快！”
霍霆手里的刀停在半空，额上已经冒了汗。
我妈从发间抽出那支中空银簪，急着借手边有限的器具，为顾沉舟争出一线生机。
“气道不通，先想办法让气进去！”
她俯下身，继续设法替顾沉舟维持通气，银簪上沾了血，手却没抖。
沈清澜声音更尖了。
“她在伤督公！霍统领，你还看着做什么？快把她们砍了！督公若有个好歹，谁担的起？”
霍霆咬紧牙关，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转，始终没敢再往前一步。
顾沉舟是他的主子，也是端王的死敌，真要死在这里，东厂上下谁都别想好过。
“过来帮忙！”
我妈急的额上全是汗。
“扶稳他，别让他摔下去，其他人退开，别围着！”
霍霆终于收了刀，上前扶住顾沉舟，低头时，脸上的肌肉仍绷的很紧。
我一刻不敢停，掌心火辣辣的疼，汗沿着下巴落在顾沉舟脸上，也腾不出手擦。
二十次，三十次，五十次……
“咳……哈！”
榻上的人突然呛咳一声，胸口终于有了明显起伏，带着粉色泡沫的黏液从唇边溢了出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扣住，疼的我险些叫出声。
“知意，先看呼吸，别慌！”
我妈喊了一声，人仍守在旁边。
顾沉舟急促的喘着气，每吸进一口，胸膛都抬的很高。
他睁着眼，先看见满头大汗的我，又看向我妈手里的银簪，目光慢慢清醒。
沈清澜已退到了角落，手指攥着裙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活了……督公活过来了！”
霍霆跪在榻边，连声音都在抖。
顾沉舟终于松开我的手腕，喘息却还没有平复。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沈清澜。”
沈清澜立刻跪下，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沉舟，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动了药！你信我，我怎么会害你！”
顾沉舟闭上眼，不愿再听。
“送沈姑娘去别苑，没有孤的命令，不准出来。”
沈清澜连哭声都停了，怔怔看着他，三年来，他何曾这样待过自己？
“至于她们两个……”
顾沉舟重新睁眼，视线停在我脸上。
“霍霆，收拾偏殿，赐药侍女服饰，往后孤吃什么药，用什么针，都交给她们母女。”我和我妈就这样住进了偏殿。
比起死牢，这里自然舒服的多，可窗外、门边都是带刀暗卫，想走出去，也一样不容易。
洗净手后，我妈坐到八仙桌旁，拿炭笔在黄麻纸上画起了结构图。
我揉着被捏疼的手腕，凑过去压低声音。
“妈，蚀骨缠枝莲的成分太杂了，沈清澜那几根针上还沾着夹竹桃的毒，跟引魂草撞到一起，难怪会出这么大的事。”
我妈笔尖停了停，抬眼看我。
“她不是治不好，是压根没想治，背后有人等着顾沉舟死，还要让他死的跟寻常毒发一样。”
“那咱们怎么办？真替他把毒全解了？”
我看着纸上的图，心里仍没底。
“毒不是一天能解的，这人疑心重，脾气又狠，留下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能救他。”
我妈将炭笔搁到一边。
“先站稳脚，让他知道这病离不开我们，再把汪雨德和沈清澜的事查清楚，不然，咱俩早晚还的挨刀。”
话音未落，偏殿的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汪雨德吊着包满绷带的胳膊，身后跟着一队锦衣卫，进门先朝我们扫了一眼。
他脸上的伤还肿着，笑起来格外难看。
“两位神医，端王听说督公府来了两位能人，特意在王府摆了宴，跟咱家走一趟吧。”
我和我妈交换了个眼神。
端王，那位在朝堂上敢与顾沉舟正面叫板的亲王，竟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我起身挡到我妈前面。
“汪公公，督公有令，我们母女不能擅自离开偏殿，你要请人，先拿督公的手谕来。”
“还拿督公压咱家？”
汪雨德冷笑，脸上的肉跟着抽了抽。
“他被太后叫进宫了，这会儿人在慈宁宫，顾不上你们！真以为救他一回，你们就能骑到咱家头上？”
他侧过身，朝后面的人一挥手。
“绑起来！端王要活的，敢反抗，就把腿打断了再抬过去！”
七八个锦衣卫立刻围上来，绳索短刀都拿在手里，根本没打算留余地。
侍女太监吓的往门外躲，眨眼间，偏殿里只剩我们两个。
医理懂的再多，撞上这些带刀的壮汉，我和我妈也没有多少还手的本事。
我抓起桌上的热茶壶砸过去，最前面那人被烫了满脸，惨叫着退开两步。
还没等我喘口气，桌子便被后面的人踹翻，脚踝忽然一紧，锁链缠住了我，又被狠狠往后一扯。
我摔在石砖上，下巴磕的生疼，嘴里顿时尝到了血味。
“知意！”
我妈扑过来护我，汪雨德却抡起铁棍，照着她后背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她整个人伏在我身上，嘴角渗出血，手臂却仍死死护着我的头。
“老贱人，还挺能扛！”
汪雨德踩住她的手指，见她脸色变了，反倒又加了些力。
“沈姑娘是端王的表妹，药王谷捧在手心里的人，你们也敢跟她争？等到了王府，咱家看你们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我妈脸色发白，牙关咬的很紧，一声没喊，只抬起眼睛看着他。
“汪雨德。”
她声音不高，却听的我心里一紧。
“你指尖青紫，下颌肿着，右肋下是不是常常疼？舌头也黑了吧，你这身子，再拖三个月试试。”
汪雨德愣了一下，随即脸涨的通红。
“放屁！死到临头还敢咒咱家，拖走！不听话就打，狠狠的打！”
两把钢刀压上我的脖颈，我稍一挣扎，刀口便划破了皮肤。
我妈被他们扭住双臂，粗麻绳一圈圈勒紧，手背上的伤口又渗出了血。
汪雨德从身边人手里接过匕首，慢慢走到我面前。
“这丫头倒生的不错，端王只说要活的，可没说不能少点什么，先挑了你这只手，看你还拿什么给督公治病！”
他抓住我的右腕，匕首随即落了下来。
我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尖逼近，连呼吸都停了。
只差半寸时，偏殿的琉璃窗猛然碎开，碎片劈里啪啦落了一片。
一道黑红身影翻窗而入，快的叫人看不清。
剑声骤响，我眼前一热，有血溅到了脸上。
汪雨德握刀的手已断在腕处，匕首连着断手一起落了下去。
血很快浸湿了他脚下的地毯。
“啊！我的手……我的手！来人啊！”
汪雨德捂着断腕跪倒，疼的满地打滚。
一袭玄黑四爪蟒袍，停在了我们身前。
顾沉舟没有坐轮椅，一手拄着染血的长剑，脸白的吓人，看向汪雨德时，眼里却没有半分迟疑。
“孤的偏殿，你也敢闯？”
剑尖垂在顾沉舟手边，血一滴滴落在砖缝里。
锦衣卫们扔下兵器，跪的一个比一个快，方才抓着我的人连头都不敢抬。
“督公饶命！是汪公公，是他假传端王口谕，属下不知情啊！”
“霍霆。”
顾沉舟没理那些求饶声。
偏殿外，霍霆带着黑甲缇骑疾步而入，后面的兵士很快守住了门窗。
“属下在！”
“动过手的，全拖下去，依厂规严办，挂到门口，让他们都看清楚。”
“是！”
求饶声还没喊完，便被人捂了嘴，几个锦衣卫接连被拖了出去。
汪雨德蜷在染血的毯子上，连话都说不利索。
“督公……奴才伺候您十年了，您不能……端王不会放过您的！”
顾沉舟走近一步，脚踩上他捂着断腕的手。
汪雨德惨叫着往后缩，身子却被按住，怎么也躲不开。
“皇帝尚且管不着孤，端王又算什么？”
顾沉舟移开脚，剑尖抵住他的下巴，逼他抬头。
“沈清澜给你的夹竹桃，藏在哪儿？”
汪雨德忽然不动了，嘴唇哆嗦着，连眼神也变了。
夹竹桃的事，顾沉舟竟已经知道了！
“奴才……奴才听不懂，什么夹竹桃，奴才没见过……”
剑锋往旁边一偏，他耳侧立刻见了血。
“想好了再说。”
“我说，我全说！”
汪雨德终于撑不住，哭的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神医谷别苑，药窖的暗格里！沈姑娘说，三个月内让您毒发身亡，等端王登基，就让奴才掌司礼监，再提督东厂……督公，奴才糊涂，饶命啊！”
顾沉舟听完，脸上仍没有什么变化。
“霍霆，带下去，依律行刑。”
“是！”
汪雨德也被拖走了，偏殿终于安静下来，砖上还留着血，没人敢先开口。
顾沉舟忽然晃了一下，撑剑的手绷紧，唇边慢慢渗出一缕乌血。
方才强行动了内力，他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绳索一松，我便赶紧爬起来，先去扶我妈。
那一棍打的不轻，她背都没能立刻挺直，脸色白着，却仍在看顾沉舟。
她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别慌，自己走了过去。
顾沉舟拄着剑，见她靠近，眼睛微微眯起。
“你还要做什么？”
“不想再倒一次，就坐下。”
我妈皱着眉，语气和训那些不肯配合治疗的病人没什么两样。
“刚缓过来就动手，你当这身子经的住几回折腾？都吐血了，还撑着，非要等我扶你？”
顾沉舟抿住嘴，脸色更难看了些，大约活到现在，还是头一回有人这样当面训他。
霍霆站在旁边，手搭着刀柄，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过了片刻，顾沉舟竟真收了剑，慢慢坐进了旁边的太师椅。
我妈这才转头叫我。
“知意，把药箱拿来，先替他检查，霍统领，去药房，照我开的方子备药，别耽搁！”
“是！”
霍霆应完才想起该请示主子，见顾沉舟没说话，赶忙转身跑了出去。
方才还提刀拿人的锦衣卫副统领，这会儿被我妈使唤的毫无脾气，连多问一句都忘了。
我打开药箱，握住顾沉舟冰凉的手，按我妈的吩咐替他处理，低头时才看见自己手腕上还留着青印。
白瓷碗里渐渐有了血色，我的手也跟着沾湿了。
好在这一回没有再恶化，顾沉舟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眼里那股躁意也退了些。
他低头看着我，忽然开口。
“你们想要什么？金银，官爵，还是放你们走？”
我停下手，抬头迎着他的目光。
“我们想活，另外，东厂里治病救人的事，要全交给我妈，不能再有人随便插手。”三天后，东厂上下都知道，药房换了主人。
顾沉舟亲笔下了手谕，原先的药房推倒重建，另挂了重症监护司的牌子，府里便叫它监护司。
我妈做掌司，我给她当副手，药材、人手，都由我们调派。
平日里提刀办差的锦衣卫和番子，如今进门先洗手，身上还的换一件清洗过的白麻罩衫。
“又漏了指缝，伸过来，我看看！七步都记不住，今天这班就别上了，回去重学！”
我妈拿着戒尺，站在监护司中央，一个个检查他们的手。
这些在天牢里审人时眼都不眨的汉子，排在她面前却老老实实，哪怕伤口碰水疼了，也只敢偷偷咧嘴。
霍霆端着托盘过来，步子放的格外轻。
“苏掌司，您要的烈酒，还有照图样打的空心银针筒，都送来了，您看看成不成。”
托盘上摆着几支银制针筒，配套的中空针头整整齐齐码在一旁。
图是我妈连夜画的，工部的金匠改了好几回，才做出这副勉强能用的样子。
“先收好，清洗和消毒一项都不能省，我晚些再检查。”
我妈看过后，总算点了头。
我守在药案边，正在调配给顾沉舟用的解毒药剂。
解药并非全无头绪，难的是怎样从现有药材里提取有效成分，再让药效及时起作用，这几日，我们几乎没睡过整觉。
“云姑娘，沈清澜在别苑闹绝食，非要见督公。”
霍霆走到我身边，说话时刻意放轻了声音。
“端王一早进宫递了折子，说督公私囚神医，意图谋反，皇上已经传旨，要督公带沈清澜进宫，当面对质。”
我握着药匙的手停了下来。
端王果然等不下去了。
沈清澜留在顾沉舟身边，不光是为了下毒，药王谷的人脉、江湖上的声望，都是端王舍不的丢掉的东西。
“督公怎么打算的？”
我把药匙搁下，抬头问他。
“督公左腿又不好了，早晨起来，连站都站不稳。”
霍霆眉头紧锁，朝内殿望了一眼。
“端王偏挑这个时候叫他进宫，分明是算准了他身子虚，要在满朝文武面前逼他。”
我端起药，没再多问，径直去了内殿。
顾沉舟坐在榻边，身上只披着一件白绫寝衣，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头。
他的双腿僵直的垂着，左侧小腿明显比右边瘦，皮肤也泛着暗青。
见来的是我，他将手里的密信折起，塞回袖中。
“今日进宫，没那么容易出来，端王调了禁军，药王谷主也进京了，孤若连站都站不稳，他们便真当东厂没人了。”
外人眼里，他不过是左腿微跛，只有近身的人才知道，每走一步，他都在靠内力硬撑。
如今毒发更重，腿使不上力，连从榻边起身都十分吃力。
真在金銮殿上露了这副模样，那些平日不敢说话的人，怕是一个个都要站出来。
“谁说你今天站不起来？”
我妈拿着药具进门，先瞧了瞧他的脸色。
顾沉舟盯着她手里的银针筒，眉头慢慢皱起。
“这是拿来做什么的？”
“给你治腿的，先别动，让我看看。”
我妈走到榻边，挽起他的裤管，顾沉舟还想开口，她已抬手示意他安静。
“会有些酸胀，忍不住就说，别自己使劲。”
针尖落下时，顾沉舟闷哼了一声，小腿肌肉一下绷紧。
我妈等他缓了一口气，才继续处理，又一点点替他松解僵硬的肌肉。
“你这腿不是骨头断了，是神经受压，毒又一直没清干净，眼下先帮你缓解，后面还的慢慢养，不能一能走就乱来。”
一炷香过去，顾沉舟的额角已见了汗。
他忽然低下头，盯住自己的左脚，原先冰冷麻木的地方，竟一点点有了热意。
脚趾动了一下，他看着那一点动静，久久没说话。
十年了，这条腿不是疼的难熬，就是彻底没了感觉，连他自己都快不记的，正常时该是什么样子。
此刻，那知觉却实实在在的回来了。
他扶住榻沿，慢慢起身，我伸手想扶，被他轻轻挡了一下。
没有拄剑，也没有再运内力，他自己站住了。
第一步迈出去，虽慢，却稳，落脚时没有再明显的偏向一侧。
顾沉舟走到铜镜前，看了自己许久，手指攥紧又松开，眼底终于有了别的神色。
“霍霆。”
他转过身，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属下在！”
“备轿，入宫，带上沈清澜，还有~”
他的目光停在我和我妈身上。
“苏掌司，云姑娘，今日劳烦二位，陪孤走一趟。”紫禁城，奉天殿。
殿门开着，里面却安静的叫人发紧。
年轻的小皇帝坐在龙椅上，两手紧攥着扶手，目光不时往殿外瞟。
龙椅左下方，端王萧景珩穿着亲王蟒袍，神色阴沉，嘴角却一直带着笑。
沈清澜跪在殿中央，哭的肩膀轻颤，身旁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抚着胡须，正是药王谷主沈沧海。
“陛下！”
端王朝龙椅一拱手，声音压过了殿内的低语。
“顾沉舟囚禁沈神医，动用私刑，又在东厂弄出个邪司，重用来路不明的妖女，他究竟想做什么？今日沈谷主就在这里，这些事，总该问个清楚！”
沈沧海向前一步，目光从百官脸上扫过。
“老夫行医五十年，从没见过拿银簪刺喉、用手掌压胸就能救人的，那是治病吗？分明是邪术！顾沉舟如今受妖女摆布，请陛下早下决断，不能再拖了！”
殿中立刻响起附和声，前排几名官员跟着出列，后面的人也纷纷跪了下去。
小皇帝脸色发白，说话都磕绊起来。
“皇叔……顾督公还没到，要不，等他来了再……”
“还有什么可等的？”
端王抬高声音，直接截住他的话。
“今日正逢毒发之期，他只怕连榻都下不了，哪里还能进宫？臣愿领禁军去东厂，将人带来问话！”
话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通报。
“九千岁到~”
奉天殿的朱红大门被推开，两侧内侍连忙垂首退开。
晨光里，顾沉舟大步跨过门槛，一路走进殿中。
玄黑蟒袍随着脚步微微摆动，他双手负在身后，走的很稳，靴底踏上金砖，声音清清楚楚。
脸上看不出病色，他抬眼扫过百官，方才还在议论的人，一个接一个的低下头。
“臣顾沉舟，参见陛下。”
他在殿中央停下，躬身行礼，腰背挺的笔直。
那双腿稳稳支着身子，别说瘫痪，连从前那点跛态都看不出来！
端王盯着他的腿，嘴角的笑一下僵住。
“不可能……你的腿怎么会好？蚀骨缠枝莲明明……”
话到一半，他猛然住了口，脸色已经变了。
顾沉舟看着他，缓缓开口。
“端王殿下倒清楚，孤对外说的一直是寒毒，你从哪里听来的蚀骨缠枝莲？”
殿里顿时没了声音。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谁都听出了端王这句失言里的问题。
沈清澜抬起头，急急的喊了起来。
“沉舟，你别信她们！你现在能走，不代表病好了，也许只是回光返照！我师父有办法查，你让他看一看，好不好？”
沈沧海也走上前，伸出了手。
“顾督公，老夫替你探个脉，便知道究竟如何，你不会连这也不肯吧？”
我和我妈跟在顾沉舟身后，这时才从殿门处走了进来。
我妈看着沈沧海，连客套都省了。
“探脉就免了，你先说说，夹竹桃的毒会伤心脉，你知不知道？知道还往病人身上用，这就是你们药王谷的本事？”
沈沧海脸一沉，胡须都跟着抖了起来。
“无知村妇！这里是什么地方，也容你信口污蔑药王谷！”
“是不是污蔑，把东西摆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妈从袖中取出一只密封琉璃瓶，里面的深红液体晃了一下。
“这是从你们别苑暗格里搜出来的，沈清澜这几年送来的温补药膳，我们也查过，里面有水银，还有大量曼陀罗成分，你们拿什么解释？”
沈清澜身子一抖，声音陡然拔高。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你们随便拿一瓶东西，就想往我身上栽？”
“那药窖里的账册，也是我们替你写的？”
我走到我妈身旁，盯着沈沧海。
“沈谷主，你身上这股炼药留下的异味，还没散干净呢，药窖里那些毒物究竟是给谁用的？药王谷是救人，还是替端王杀人，你心里最清楚！”
“放肆！证据呢？凭你几句话，就敢攀咬本王！”
端王猛的拍案，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殿两侧的禁军随即拔刀，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很快围住了我们。
端王见事情遮不住，索性抬手指向顾沉舟。
“顾沉舟勾结妖女，构陷重臣，已是谋逆！禁军听令，拿下，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小皇帝吓的从龙椅上滑下来，慌乱间竟躲到了椅后。
百官再顾不上仪态，有人往柱后躲，有人挤向殿门，一时乱成一团。
沈清澜抹掉眼泪，抬头看向顾沉舟，嘴角终于有了笑。
“腿好了又怎么样？沉舟，你今日就不该进这个门。”
禁军一步步逼近，顾沉舟却站着没动，手甚至没碰腰间的剑。
他转头看向端王，语气仍很平静。
“你以为，孤今日进宫，当真只带了她们两个？”
说完，他抬手，打了个响指。殿顶忽然传来碎裂声，瓦片接连落下。
数十名锦衣卫翻身落进殿内，身上都穿着白色罩衫，手里没拿绣春刀，倒提着一个个青铜喷筒。
粉尘从喷筒里扑出，很快散在逼近的禁军之间。
那是监护司事先备下的刺激性药粉，专为今日的变故留着。
最前面的禁军猝不及防，捂住眼睛连连后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手里的刀也拿不稳了。
“什么东西！你们使的什么妖法！”
沈沧海被呛的咳嗽，急忙抬袖捂住口鼻。
“先让他们睁不开眼，省的一进门就动刀。”
我妈把我往身后拉了半步，早已领着我避到通风处，脸上也遮好了布巾。
霍霆带着黑甲缇骑冲进殿门，趁禁军阵脚乱了，迅速将人分开制住。
禁军统领还想拔刀反抗，被霍霆当场斩下，殿内再没人敢往前冲。
端王也被两名锦衣卫按倒，发冠跌在一旁，头发散了满脸，连挣了几次都没能起身。
“顾沉舟！本王是皇叔，你敢动本王？！”
萧景珩扭过头，吼的嗓子都哑了。
顾沉舟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过了片刻才停住脚。
殿外的日光照进来，落在他蟒袍的金线上，亮的刺眼。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又将半块残缺的白玉龙佩放在掌心。
小皇帝扶着龙椅站起来，看清玉佩的那一刻，脸色骤变。
“那是……皇祖父的玉佩，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是……”
沈沧海也看见了，膝盖一软，竟没能站住。
“故太子遗孤……你竟是故太子的儿子！”
满殿的人全停了下来，连窃窃私语都没了。
东厂督公顾沉舟，那个被人人背后骂作大太监的九千岁，竟从未真正净过身。
他是先帝暗中保下的嫡长孙，也是当今皇帝的亲兄长。
当年端王萧景珩谋权，借宫变向年幼的顾沉舟下手，逼他服下蚀骨缠枝莲，又伪造净身记录，将他送入了东厂。
他原以为，一个身中剧毒、坏了腿的孩子，迟早会在无休止的折磨里死去。
没想到顾沉舟不但活下来了，还在东厂一步步站稳脚跟，最后坐到了九千岁的位置上。
“萧景珩，认出来了？”
顾沉舟捏着那半块玉佩，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出情绪。
“你叫沈清澜来，说是替孤治病，药却一日比一日狠，孤越疯，你越安心，是不是？你真当孤疼糊涂了，什么都查不到？”
沈清澜瘫坐在旁边，手抖的撑不住身子，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
到这一刻她才明白，顾沉舟那些失控是真的，疼也是真的，可他从未把性命毫无保留的交到她手里。
顾沉舟转过身，看向我妈，脸上的冷意终于缓了些。
“十年了，孤这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外头怎么骂，孤早就懒的听了，原想着撑到最后，总还能将这些人一起带走。”
他向我妈俯下身，郑郑重重行了一个后辈礼。
“若不是苏掌司和云姑娘，孤今日，怕是站不到这里。”
我妈没有躲，等他行完礼，才把手里收好的药瓶递给我。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不过九千岁，你这腿还的做康复，既然身份也明了，后面的诊费，咱们可要另算。”
百官还没从身世的事里缓过神，又齐齐看向了我妈。
金銮殿上，皇位眼看就要换人，她竟惦记起后续的诊费来了！
顾沉舟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笑到后来，连紧绷的肩背都松了。
“好，你开价，孤如今总不至于付不起。”此后，朝中再没起什么大的波折。
端王萧景珩被夺去爵位，废了经脉，押入天牢最底层，余生都不能再踏出牢门。
沈清澜与沈沧海的罪证逐一查实，数罪并罚，判处车裂，药王谷也被彻底查抄。
小皇帝原本就不愿再坐那把龙椅，确认顾沉舟的身份后，主动下诏退位，自请降为安乐王。
新帝登基的日子，定在了下月初八。
我和我妈则挑中了宫里最宽敞的一处偏殿，将皇家医学院的牌子挂了上去。
从前只管抓人杀人的东厂番子，如今清早先跑五公里，回来洗漱完，还的捧着人体解剖图背书。
霍霆做了医学院第一任安保主任，兼任实操课大弟子，一双拿刀的手，包起伤口竟格外细致。
这日，阳光透过琉璃窗，正好落在书案上。
我伏案整理药典，听见门口有脚步声，抬眼便看见穿着明黄常服的顾沉舟。
没了那件东厂督公的黑袍，他眉眼间也少了些阴沉，往门边一站，依旧叫人挪不开眼。
双腿已经养好了，他走过来时步子很稳，再没有从前那种刻意忍痛的停顿。
“知意。”
他叫了我一声，声音低低的，听着比平日温和。
我放下笔，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陛下，今日不用看奏折了？”
顾沉舟走到桌边，看见砚里的墨少了，便坐下来，替我慢慢研着。
“看完了，方才苏掌司替朕检查，说余毒已经清的差不多，身子也养回来了，总算肯少开几服药。”
我点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笔杆。
“我妈既然这样说，那就真没什么事了，陛下身体好了，我和我妈……也该告退了。”
墨条停在砚边，半晌没有再动。
顾沉舟抬起头，眼里的笑意慢慢收住，问话时却还尽力放缓了声音。
“告退？你们要去哪儿？”
“出去看看啊，地方这么多，总不能只守着京城，我们想多开几家医馆，把防病和急救的法子教出去。”
我看着他，笑了笑。
“你知道的，一直留在宫里，不适合我们。”
顾沉舟没有立刻接话，指腹在墨条上停了片刻。
随后，他将墨条放好，从随身的匣中取出那方沉甸甸的天子印玺。
我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手里便多了一份分量。
他竟把玉玺交到了我掌中。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我一惊，下意识便想还回去。
“这个天下能安稳下来，有你们母女的功劳。”
顾沉舟没有接，只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很认真。
“苏掌司已受封医政司司长，兼皇家太医令，官居一品，各地筹办监护司的事，都归她管，她也答应了，明日便带人往北境去，先整顿军医。”
我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
“我妈答应了？她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顾沉舟唇边终于又有了笑，目光也跟着软下来。
“她说，你已经长大了，自己的心意，要自己想明白，她不能替你做一辈子的主。”
“顾沉舟，你是不是早就……”
他靠近一步，握住我的手，掌心已经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冰凉。
“知意，从前那些年，孤没想过还能过这样的日子，是你和苏掌司救了孤，这份恩情，孤记的清楚。”
他低头看着我，指间收紧了些。
“可想留你，不只是为了报恩，医馆你可以开，想去哪里，也可以去，唯独这皇后的位置，孤只想给你。”
我张了张嘴，他却又俯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擦过我的耳边。
“先别急着拒绝，跟着孤，吸~呼~知意，你的心跳怎么快了？”
耳根一下热起来，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堂堂大炎新帝，竟把我妈当年的急救用语学了去，还拿来堵我的话。
窗外正是好春光，风吹过御花园，杏花落了几瓣，停在半开的窗棂上。
远处传来学员背书的声音，我偏过头听了片刻，忽然觉的，这座从前人人怕的深宫，是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