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前一分钟，男友的女上司来电专属铃声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女人语气急切：
“小顾，你马上回公司陪我去趟国外。”
我没来得及和顾承晏说上话，只见他立马起身离开，给我丢下一句。
“微微，领导最信任我，为了我们的未来，你再忍忍。”
“证，我们下次再领。”
只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登记大厅。
旁边等待领证的情侣看向我，工作人员默不作声跳过我的名字，喊了我后面的人。
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拍婚纱照，他也被这通电话叫走。
半年前的订婚宴，他因为女上司独自一人在家生病取消。
五年来，我一次次劝自己，他和女上司清清白白。
可这场婚礼，我等了整整五年。
等到二十八岁，等到最后一点爱意也被消耗干净。
看着我后面的情侣甜甜蜜蜜地拿着红本本离开。
这一刻我突然累了。
走出民政局后，我拨通父母电话。
“爸，妈，我想通了。”
“妹妹不愿意嫁的人，我替她嫁。”
……
从民政局出来，我回了趟家。
爸妈都在，她们只看着我发白的脸，停了几秒才开口。
“想清楚了？”
我淡淡道：“什么时候走程序？”
“至少七天，对方人在国外。”
“可以，到时候通知我。”
客厅静了。妈的手伸过来想碰我，又慢慢收回去。
“见棠，你别怪我们。你妹妹死活不肯联姻，闻家又得罪不起，你放心，我们会补偿你的。”
我嗯了一声。
“知道了。”
说完，我拎起包就往外走。
我打车回了住了五年的地方。
门一推开，屋里还是原样。
鞋柜旁摆着两双情侣拖鞋，餐桌上随处可见是我们出门留下的便签，一字一句提醒着我和顾承晏的过去有多温暖。
沙发上搭着顾承晏随手扔的西装。
窗边那盆绿植因为没有人照顾，已经蔫了。
我拉开抽屉，把这些年的照片一本本拿出来。
有拍立得，也有冲洗好的相片。
翻着翻着，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公司团建合照里，顾承晏站中间，秦予舒贴在他旁边。
还有一张，他升职那天我送蛋糕。
我站在一边笑，她坐在他旁边。
照片上的她坐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我才是外人。
我把照片重新放回桌上。
手机震了一下，顾承晏的朋友圈更新了。
在海边，九宫格里的最中心，是侧头笑的秦予舒。
他只露了半截衬衫袖口。配文一句：
【记录我们又一次成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一动，给他点了个赞。
不到十秒，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起，那边全是风声。
“你点赞了？不生气了？”
我面无表情回他：“我该生什么气。”
他把我这句平静当成了翻篇，语气轻快起来。
“不生气就好，我就知道你最大方了，我跟你说，这边贝壳多，我给你捡最好看的，做条手工手串。”
“我等会儿去商场，你帮我挑条手链，柜台上几条，你选最好看的。”
照片发过来，价格不低。
“第二条吧。”
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仿佛心里还有最后一丝期待。
接下来三天，他陆陆续续又更新了朋友圈，有在各大奢华的餐厅出入的照片。
但无一例外，都有他的女上司的脸。
第三天晚上，他终于回来，猛地扑进我怀里。
“想我没？”
我没躲，只看着他手上的购物袋。“你不是给我买了条手链呢？”
他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哦，你帮忙挑的那个，我领导挺喜欢。”
顾承晏没察觉，还在换鞋，语气很自然。
“秦总陪我跑这一趟也累，总不能空手。这次项目要是签下来，我后面再给你买更好的呗。”
我一愣：“原来你让我挑，是给她买？”
顾承晏走过来，抬手碰了碰我脸。
“人情世故嘛，这个价位才拿得出手。”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扯了扯嘴角。“知道了。”
我终于明白，他心里。
我只配海边随手可捡的免费贝壳。
秦予舒却配得上几千块钱一条的项链。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像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感觉你变了。”
我心里一酸，本以为他看出了我的变化。
可下一刻，他只是没心没肺说：“变得更善解人意了，我喜欢这样的你。”
我眨了下眼，以往这样的话我都会难受一阵。
但此刻，我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好像没有那么痛了。
他睡得很沉。
从前每次他出差回来，都是我替他收拾。
他一开始还会做家务，后来每次回来都累得睡着。
我都会心疼他为他整理。
翻着翻着，夹层里有个透明小袋，装着几片贝壳。
可一展开，袋子压扁了，贝壳碎得不成样子。
我看了会儿，起身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
洗漱完，换好衣服，拎着包准备出门。
卧室门一开，他也醒了。
他揉着眉心走出来，看了一眼餐桌，立刻皱眉。
“早饭呢？”
“没做。”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随后走过来，从后面环住我的腰，下巴压在我肩上。
“别闹了，不吃饱我哪有力气干活呀。”
以前他这样靠过来，我多半就心软了。
有时候明明还在生气，听他低头说一句软话，也会回厨房重新开火。
可这次，我抬手把他的手拿开，动作不重。
顾承晏低头看我，脸上的困意散了不少。
“还在生气？”
我拉开门，“我要上班了，早饭你可以自己买，我以后不会做了。”
他跟到门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外面不健康。”
他胃不好。
那年酒局上秦予舒被劝酒，他挡了几杯，进了医院。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煮养胃粥，中午装保温盒。
后来保温盒常常多一层。
因为他会很自然地说：“秦总胃也不好，好宝贝，你顺手多做一份，帮我讨好一下我们领导呗。”
当时的我满心高兴自己能帮到他。
我就多做了很久。
天没亮起床，就把自己弄得一身油烟味。
“你今天不做，那我和秦总吃什么？”
我抬眼笑了一下，“你们吃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脸色一变：“宋见棠，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手机响了，屏幕上正是秦予舒。
“你起了吗？胃还难受吗？见棠今天做早饭了吗？我昨晚就想吃她做的南瓜粥。”
顾承晏看我一眼，压低声音：“她今天没做。”
那边笑了下：“那算了，我一会儿随便买点。”
“你别乱吃，胃刚好一点。”
她沉默几秒：“那我给见棠转钱吧，总不能白吃。”
几乎同时，我手机响了一声，到账提醒，两百。
我低头看着那行数字，手指一点点蜷起来。
被羞辱的感觉让我脸都在烧。
“你转什么钱。”他对着电话讨好地笑了笑，“顺手的事，我现在就让她做。”
对方也笑了：“你替我跟见棠说一声，麻烦她了。”
那笑里的嘲讽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把手机按灭，嘴角冷笑。
“你耳聋吗，我说我不会再做了。”
钱我直接退了回去，怒火中烧的我直接转身就走。
一路到公司，我刚坐下。
就听见小唐就抱着咖啡杯在茶水间和人聊。
“合作方那个顾经理和他们女领导又一起出国出差了，羡慕啊！像是公费谈恋爱一样。”
“我猜八成早就在一起了，不然哪有朋友圈天天形影不离的？”
我端着纸杯站在饮水机旁，没出声。
热水接满了，溢出来一点，烫到我手背，我却浑然不觉。
回工位，顾承晏发来消息。
【别气了，秦总给我拿了两张西餐厅的券，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我直接熄屏。
下班前又来一条。【抱歉啊，今晚团建，我不回去了。】
我没回。
只是揉了揉酸涩的眼，继续工作。
我以后不想，也不要等他了。
我回到住处时，顾承晏还没回来。
我把柜子里的行李箱拉出来，放到地上。
床头柜里突然调出来一张拍立得。
刚在一起第二年去海边拍的，照片上他搂着我，笑得很张扬。
背面有他写的字：【以后不管多忙，我都陪你。】
我看了几秒，放回去，关上抽屉。
行李装好，我给中介发消息。
公司附近的单身公寓早就租好了，原本还想拖几天，现在正好搬。
楼下保安帮我扶箱子：“小宋，搬家啊？”
“先住别处一阵。”
新公寓一室一厅，离公司步行十分钟。
我拖着两个箱子进电梯，旁边站了个男人，三十来岁，酒气很重，眼睛一直往我这边扫。
我开门进去，立刻反锁。刚把箱子推到墙边，外面就响起脚步声。
“美女，一个人住啊？”
我没出声，人好像是被激怒一样，敲门声重了起来。
“开门聊聊，别装听不见啊。”
我快步走到客厅，把包里的手机拿出来，先发短信报警，把地址和情况都发过去。
门外开始拧门把手，锁芯被扭得咔咔响。
我把厨房那把水果刀攥进手里，站在门后，尽量让声音稳一点。
“我男朋友马上回来，你现在走，我就不追究了。”
外面笑了两声：“那你让他回来啊，他不来我就不走了！”
他的鞋底在门口磨来磨去。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手指在顾承晏名字上停了两秒，还是按了下去。
接通瞬间，那边全是音乐声。
“顾哥，和秦总唱一首情歌！”
“快点啊，你俩今天谁都别想跑！”
秦予舒的声音也传过来：“别闹了，人家有女朋友。”
有人笑：“什么女朋友啊，顾哥自己都没承认过。”
然后我听见他承认了：“当然了，我没有对象，有对象影响工作啊。”
门外还在拍门，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顾承晏。”
他似乎去了安静的一角，问我：“有事快说，我这边有点吵。”
门外一声闷响，那人拿什么撞了下门。我后退半步。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醉意：“等会再说，大家玩得正高兴呢。”
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盯着门把手。
外面开始踹门：“开门！装什么装！”
他显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你在哪儿？”
我刚想说，手机啪的一声没有电了。
几分钟后，楼道里传来近似希望的警铃声。
我蹲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门。
从派出所出来做笔录已经很晚，门口偏偏撞上一个同事。
她手里拿着文件袋，看见我先是一愣。
“见棠？你怎么在这儿？”
“刚搬家，被人尾随了。”
“你没事吧？你不是说你有男朋友呢？”
我低头喝了口水，纸杯边缘有点烫。
她看着我，眼神突然暧昧不清。
第二天流言就起来了，都在说我到底有没有对象，说一直没人见过，还去派出所，该不会是在外面做三姐。
小唐安慰我：“见棠姐，你别理她们，就是眼红你业绩好。”
我都懂，只是疲惫的点点头。
从上午十点开始，顾承晏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中午他发短信，我本以为他多少会关心我昨天晚上的情况。
可短信只是他的牢骚：
【你发什么疯？不就让你帮我拿个文件，这下好了，我在会上被批了！】
我看了很久，笑了。
下午三点，我带着资料去了会议室。
推门进去时，秦予舒已经坐在里面，顾承晏坐在她右手边。
“辛苦你了，宋小姐。”
她笑着说完，转头看他，“顾经理，昨天那组数据你再帮我看一眼。”
两个人挨得很近。
周围的人像早就习惯了，没有一个觉得不对。
会议开始后，秦予舒把最繁琐的部分全都推给我。
“这里重做，这版画面根本不行。”
“表格里数据不够精确。”
同部门的同事都看得出来她是在刁难我，可没人开口。
会议结束时已经快六点。
她合上文件夹，像是才想起来一样。
“对了，明早九点我要最终版，必须要交出来。”
我倒吸一口气，明早九点，这种工作量就算赶出来，一晚上也不用睡了。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走了。
剩下的几个都在赶自己手头的活。
我对着电脑改到八点多，眼前开始发晕。
昨晚折腾得太久，我几乎没睡，额头越来越烫。
我去茶水间接水，出来看见秦予舒端着咖啡站在他旁边，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你胃不舒服，喝两口热的。”
他下意识喝了两口，抬眼看见我，走过来：“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
“先把工作做完吧。”
他还想说什么，秦予舒那边又叫他。
“承晏，这份报价单我看不懂。”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你先弄着，我一会儿回来。”
九点多，我手指发软。
顾承晏路过停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应该有点。”
他摸了摸我的杯壁：“水都凉了，还加什么班，我送你去医院。”
我刚说不用，眼前一黑，晃了一下。
他一把扶住我，跟主管打了招呼，直接带我下楼。
医院里，顾承晏帮我挂号陪我输液。
针扎在手背上，我垂眼看着药水一滴滴往下走。
可没过多久，秦予舒一通电话，他又走了。
打完吊水，我又回公司继续修改方案。
第二天不知道怎么，这事传出去了，版本也变了味。
有人说我和顾承晏走的这么近，就是因为想拿下项目。
秦予舒则发现一切，故意刁难我。
最后毫不例外传到了领导耳朵里，他把我叫进办公室。
门关上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外面那些话，你听见了吧。”
我站在桌前，点头。
“我和顾承晏谈了五年，原本上周要领证。”
他沉默很久，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还是摇摇头。
“但现在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
“合作方有头有脸，闹开对公司影响不好。你先认了，过一阵我给你调岗涨薪。”
“让我默认我是插足者？”
他手指敲了下桌面。
“你别意气用事。顾经理没开口，不就是不想把事摆明？大家装作不知道，也就过去了。”
我气得冷笑，直接把工牌摘下来放到桌上。
“你什么意思？”
“我辞职。”
他脸色一变。“你疯了？为了这点私事把工作丢了值吗？”
“在我看来，我的名声不是为了公司可以随便糟蹋的，这点钱，你自己留着招人吧。”
我转身往外走，领导在后面叫我。
“你再考虑考虑！”
我没回头。
办离职手续时，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到了顾承晏那里。
我刚签完字，他就冲进来，额头全是汗，一把攥住我手腕。
“你别冲动，这件事我能解释。”
“你准备解释什么？”
他张了张嘴，没立刻说出话。我视线往下，落在他脖颈边。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红痕，贴着衣领。
他脸色一变，抬手就挡。“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承晏。”我打断他，“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想听了。”
我拿起桌上的资料往外走。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见我出来，男人走下车十分贴心的替我拉开车门。
顾承晏站在台阶上，看到我身边的男人，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他是谁！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脚步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
“你已经没有资格问了。”
后视镜里，顾承晏脸上带着一丝茫然无措。
我闭了闭眼，这些年的感情，最终变成一场高开低走的电影。
还是最烂最无聊的那种。
上车后，闻砚舟没问我辞职的事，只递来一瓶温水。
“先喝点。”
我拧开瓶盖，低头喝了一口。
车开出去一段，他才淡声开口。
“家里让我来接你，顺路一起吃饭。”
我应了声。
闻砚舟，就是闻家那个联姻对象。
也是我妹妹宋知瑶死活不肯嫁的人。
车里安静了会儿，他看着前方，忽然问我。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要是刚好受了委屈，拿结婚当借口，以后会更麻烦。”
我看向车窗外，过了片刻才说。
“我不是冲动。”
闻砚舟没再问。
餐厅包厢里，两家父母已经到了。
我妈一见我，神色明显紧了紧，像是怕我临时变卦。
闻母倒很平静，只点了下头。
“坐吧。”
饭桌上谈的都是婚期和流程。
订婚宴怎么办，婚礼场地怎么定，礼服和请帖什么时候准备。
每一句都很稳，像一切早就排好了。
中途，闻母看向我。
“见棠，礼服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放下筷子。
“都可以。”
闻母看了我两秒，转头吩咐助理。
“设计图先发给宋小姐，别拿太繁的样式给她。”
闻砚舟坐在旁边，顺口接了句。
“头纱也别太重，她不喜欢。”
我一怔，偏头看他。
他低头喝汤，神色如常，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
饭局结束后，爸妈先走了。
闻砚舟送我回住处。
下车前，他看了我一眼。
“明天下午有空的话，跟我去婚纱店。”
“好。”
我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着顾承晏的名字。
我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可他不依不饶，一通接着一通打过来。
我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边，点开监控。
顾承晏站在外面，头发乱着，衬衫扣子也散了两颗。
我没开门。
他按着门铃，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见棠，开门，我们谈谈。”
我站在门后，没什么情绪。
“没什么好谈的。”
门外静了两秒。
再开口时，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为了气我，去联姻？”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看着他。
“谁告诉你，我是为了气你？”
顾承晏眼底都是血丝。
“那你就因为一次没领证，一次礼物没送成，转头去嫁别人？”
我听笑了。
“一次？”
他脸色僵住。
我看着他，慢慢开口。
“订婚那天，你接到秦予舒电话，说她发烧，一个人在家。你丢下我就走了。”
“我穿着礼服站在酒店门口，等到宾客散光，你给我发了句，订婚改天。”
“拍婚纱照那次，你说客户临时改方案，让我一个人去拍单人照。”
“上个月我外婆住院，我给你打电话和我一起去看看，你说要陪秦总出差。”
“别用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指责我好像是我小题大做！”
顾承晏唇动了动，脸色发白。
“我那时候是……”
“你不用解释。”
我打断他。
“你我早就结束了。”
他伸手抵住门，嗓音发哑。
“我承认以前是我处理得不好，可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我没想过跟你分开啊！”
“见棠，你别这么绝情。”
我低头看了眼他压在门上的手，又抬眼看他。
“顾承晏，我们不分开有什么意义吗，和你在一起我很累了。”
他像被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我一点点把门往回带。
顾承晏忽然抓住门框，声音发紧。
“那个男人是谁？”
“我父母安排的相亲对象。”
我说完，看见他脸色一下变了。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又不喜欢这人，为什么要这样！”
我扯了下嘴角。
“请问，我喜欢不喜欢他，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我笑着说：“就算不喜欢，我也可以和他先结婚慢慢培养感情。”
顾承晏的手一松，满脸受伤。
门被我关上了。
隔着门板，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才慢慢远了。
第二天下午，我和闻砚舟去了婚纱店。
帘子拉开时，我穿着婚纱走出来。
闻砚舟坐在沙发上，听见动静才抬头。
视线落在我身上，他停了两秒，站起身走过来。
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这件事，原本该是我和顾承晏一起做的。
可拖了这么久，站在我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就在这时，店门被猛地推开。
顾承晏闯了进来。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脚步直接停住了。
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顾承晏站在门口，盯着我，眼睛红得厉害。
“见棠。”
我没动。
店员想去拦，闻砚舟先走了过去，挡在我前面。
“她现在不方便。”
顾承晏盯着他，声音发沉。
“这是我和她的事。”
闻砚舟最后还是让开了，礼貌的给我们让出了空间。
我抬起头，看向他。
“你想说什么？”
他盯着我身上的婚纱，喉结滚了滚。
“你一定要嫁？”
我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很明显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
“你不能这么快。”
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知道我以前混账，可你总该给我个机会。”
我看着他。
“你想怎么补？”
“我跟她断了，我为了你不要工作了。”
他几乎立刻接上。
“你跟我回去，我们把证领了，婚礼你想什么时候办都行。”
店里没人敢出声。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她断，是舍不得我走，还是终于觉得她越界了？”
顾承晏嘴唇抿紧。
“有区别吗？”
“有。”
我看着他。
“区别很大。”
他手垂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秦予舒也追了进来。
她先进门看向顾承晏，语气发急。
“你一句辞职，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说完她才像刚看见我，脸色变了变。
“见棠，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没说话。
这一幕我太熟了。
每次我和顾承晏快谈到头，她总会出现。
以前我会急，会慌，会怕这次又被她搅散。
现在只觉得烦。
顾承晏转头看向她，脸色一下冷了。
“你来干什么？”
秦予舒愣住，眼圈迅速红了。
“我担心你。”
“这几天你状态不好，电话也不接，我只能跟过来。”
顾承晏盯着她，声音冷得厉害。
“秦总，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秦予舒唇一颤。
“承晏，你怎么了？”
顾承晏扯了下领口，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压不住了。
“你别再跟着我，能不能放过我。”
这句话一出，秦予舒整个人都僵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顾承晏看着她，眼底全是冷意。
“领证那天那趟国外行，真的非我不可吗？”
“我女朋友都被你作没了，有你在身边，我谈不了。”
秦予舒则冷笑：“所以，跟我在一起不好吗？我能给你想要的，你总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吧。”
店里彻底没声了。
我站在镜子前，只觉得这场争执跟我已经没什么关系。
顾承晏没接这句，只抬手指向门口。
“出去。”
秦予舒脸色白得吓人。
她站了几秒，忽然笑了，眼泪也跟着落下来。
“你现在赶我，是因为她还站在这儿吧？”
她盯着顾承晏，声音发颤。
“可哪次不是你自己选了我？”
这句话落下去，顾承晏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出来。
秦予舒看着他，哭得更厉害。
“你现在来装深情，晚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顾承晏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再看他，转身进了试衣间。
那天之后，顾承晏和秦予舒彻底撕破了脸。
这些事不是我打听的，是圈子里的人自己传。
有人说顾承晏连着几天没去公司。
也有人说，他把以前和秦予舒有关的事一件件翻了出来。
后来，小唐给我发来一段偷拍视频。
视频拍的是咖啡厅包厢门口，门没关严，里面声音听得很清楚。
秦予舒站在桌边，眼睛通红。
“你现在查这些，有意思吗？”
镜头里看不见顾承晏，只听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有没有意思，你最清楚。”
“订婚那晚，你说你快晕倒了，可医院没有记录。”
“领证那天，国外那场会根本轮不到我去。”
“拍婚纱照那次，客户改期的邮件，是你助理发的。”
秦予舒停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又怎么样？”
“我能把你叫走，也是因为你愿意来。”
镜头晃了下。
包厢里安静了很久。
再开口时，顾承晏嗓音更哑。
“你明知道那天是什么日子。”
秦予舒哭着喊。
“那你为什么还来？”
“顾承晏，你真要把她放第一位，我一次都叫不动你。”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把手机按灭，放到桌上。
周述坐在对面看着我，小心地问。
“你还好吧？”
我把简历合上。
“我很好。”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把一份面试通知递给我。
“明天下午两点，这家不错。”
“谢谢。”
辞职后，我休息了几天，就重新开始找工作。
闻砚舟没有插手，只在我投简历的时候问过一句。
“需要我打招呼吗？”
我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他就没再多说。
婚礼也定在月底。
请帖印出来后，两家陆续发了出去。
我妈把礼服图册送来时，顺口说了句。
“顾承晏那边，应该也收到了。”
我翻页的动作顿了顿。
“谁给他的？”
“你爸。”
她看了我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他说过去再怎么不愉快，面子上也该过得去。”
我把图册合上。
“随他吧。”
婚礼前一周，闻砚舟来接我去看场地。
车刚停下，另一辆车就横着拦在了前面。
闻砚舟踩下刹车，偏头看我。
“要我下去处理吗？”
我解开安全带。
“不用，我自己说。”
我刚下车，顾承晏已经走了过来。
几天不见，他瘦了不少，下巴也冒了青茬。
手里还捏着那张请帖，边角都皱了。
“你连请帖都给我。”
我看了一眼。
“那是礼数。”
他盯着我，眼里发红。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看着你结婚。”
闻砚舟这时也下了车，站在我身后。
顾承晏扫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一点冷意。
“闻总倒是有空，连她看场地都亲自陪。”
闻砚舟回得很淡。
“至少我人在这儿。”
顾承晏脸色一变。
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发涩。
“见棠，我们找个地方谈十分钟。”
“没必要。”
“有必要。”
他往前走了一步，呼吸很沉。
“我都查清了，很多事都是她故意的。我已经跟她断了，岗位也在调，我……”
我打断他。
“你现在说这些，想让我怎么办？”
他一下停住。
我看着他手里的请帖。
“让我把婚礼停了，再跟你重来？”
“顾承晏，婚纱店那次你闹过了，现在还想再来一次？”
他嘴唇发白，过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只是想让你再想一想。”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想得够久了。”
说完，我转身往场地方向走。
顾承晏站在身后，忽然喊我名字。
“宋见棠！”
我没回头。
闻砚舟走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
“顾先生。”
顾承晏抬眼看他。
闻砚舟语气很平。
“请帖给你，欢迎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婚礼前夜，我住进了酒店套房。
化妆师和礼服师进进出出，把流程一遍遍确认。
凌晨四点多，我起来倒水，刚走到门边，就听见外面有人争执。
“顾先生，您不能进去。”
“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等。”
这声音太熟，我一听就认了出来。
化妆师小声问我。
“宋小姐，要不要让安保把人请走？”
我把杯子放下。
“算了。”
他愿意等，就让他等。
只是我没想到，他真的等到了天亮。
清晨七点，我化完妆，换上婚纱，准备去礼堂。
门一打开，顾承晏就站在外面。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像是一夜都没动过。
看见我时，他先怔了一下，才慢慢站直。
“见棠。”
我提着裙摆往前走，没有停。
保镖上前把他拦住。
顾承晏没硬闯，只站在原地看着我。
“你看我一眼。”
我脚步停了停，还是转过头。
他握着拳，声音发哑。
“我来不是闹婚礼。”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有接话。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迟到的时候说。
把我一个人扔下的时候说。
答应过的事做不到的时候也说。
顾承晏见我不出声，眼底慢慢发红。
“这次不一样。”
“以前我总觉得，你会等我。”
“可我没想到，你已经不等了。”
我听着，神色很淡。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越来越乱。
“那五年，我不是没把你放在心上。”
“只是……”
“只是顾承晏，你更在乎你的利益，你其实心里门清，只是在赌我会不会走。”
“你要承认，你输了。输家就应该买单离场。”
我开口打断他。
顾承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时，闻砚舟从电梯那边走了过来。
他穿着礼服，步子很稳，走到我身边后，先替我理了理肩上的头纱，才低声开口。
“该过去了。”
我点点头。
顾承晏盯着他伸过来的手，脸色白得厉害。
闻砚舟没看他，只微微侧身。
“走吧。”
礼堂里宾客已经坐满。
音乐响起时，我一步步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能感觉到侧边一直有道视线落在我身上。
可我始终没有偏过去。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秦予舒又去找了顾承晏。
这事还是小唐告诉我的。
她认识顾承晏公司的一个人，说那天晚上，秦予舒在酒店后门堵住顾承晏，哭了很久，最后闹得很难看。
第二天，群里传出一段录音。
风声很大，可两个人的话还是听得清。
秦予舒先开的口。
“她都结婚了，你还要这样多久？”
顾承晏声音很低。
“关你什么事。”
秦予舒像被刺到了，语速一下快了。
“我是在管你。”
“你不上班，不见人，喝成那个样子，你想把自己弄成什么样？”
顾承晏冷笑了一声。
“你管我之前，先管好你自己。”
“当初你一次次把我叫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那边静了几秒。
再开口时，秦予舒的声音已经在发抖。
“我有私心，可你不是也愿意来吗？”
“你真要把她放第一位，早就该拒绝我了。”
录音里忽然安静了很久。
顾承晏再说话时，嗓子哑得厉害。
“对。”
“我错得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明知道你越界，还觉得没关系。”
“我以为你不会走，我也以为她会一直等。”
“到最后，什么都没了。”
秦予舒像是在哭，声音断断续续。
“你现在把错都推给我？”
顾承晏回她。
“我没说自己无辜。”
“所以你别再来找我了。”
“从今天开始，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录音到这里结束。
小唐放下手机，叹了口气。
“这下他们是真的断干净了。”
我把电脑合上，没说什么。
新工作已经定下来。
入职那天，闻砚舟亲自送我去公司。
车停在楼下，他却没急着让我下车。
“晚上有个饭局，你要是不想去，我让人推了。”
我看向他。
“什么饭局？”
“闻家长辈想见你。”
他停了下，又补了一句。
“不是审你。”
我忍不住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想？”
闻砚舟看着我，神情很淡。
“你每次见我家里人，都会先多问一句。”
我被他说中了，手搭在安全带上，半天没动。
他伸手，替我把散下来的发丝拨到耳后。
“宋见棠。”
我抬头。
“你不用在闻家证明什么。”
他说完就收回了手。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轻了一下。
“去吧。”
晚上饭局结束后，回去的路上我胃有点不舒服，车在路边停了一会儿。
闻砚舟下车去买热饮。
我坐在车里，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却一直不说话。
我皱了皱眉。
“哪位？”
隔了好几秒，秦予舒的声音才传过来。
“宋见棠。”
我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会有我号码？”
她没答，只低低笑了声。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有话直说。”
她呼吸很乱，像情绪已经绷到极点。
“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连他最后护着的人，也是你。”
我听出不对，立刻坐直了些。
“你在哪儿？”
她像没听见，仍旧自顾自地说。
“你嫁人了，不就是想报复他吗，你觉得你这样对他好吗？你压根给不了他什么！”
我嗯了声：“是啊，我给不了，所以你和他在一起，我祝你们锁死。”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我刚下楼，就在公司走廊尽头看见了秦予舒。
她站在那里，脸白得吓人，手里还攥着东西。
我脚步一下停住了。
走廊上没几个人。
秦予舒站在尽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我先看清了她手里的东西。
是一把裁纸刀。
刀片已经推了出来。
我没再往前走，只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
秦予舒笑了一下，眼睛却红得厉害。
“我在他身上投入了那么多，他凭什么还对你念念不忘，是不是你又联系他了！”
“我警告你，以后别联系他！”
我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悄悄按亮手机，准备拨保安电话。
“秦予舒，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她突然提高声音。
“你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最委屈，所以所有人都该站你那边？”
我看着她，声音尽量稳。
“我没抢过你什么。”
她眼圈瞬间更红了。
“可我什么都没了。”
她说着，手里的刀都在发抖。
秦予舒死死盯着我，情绪彻底崩开。
“可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输成这样！”
话音落下，她突然朝我冲了过来。
我下意识后退。
可她动作太快，刀尖已经逼到面前。
就在那一瞬，有人从侧边猛地冲过来，直接挡在我前面。
是顾承晏。
刀锋从他手臂划过去，血瞬间涌了出来。
秦予舒一下僵住，手一松，刀掉在地上。
走廊那边的保安也冲了过来，立刻把她按住。
顾承晏捂着手臂，脸色发白，第一反应却是回头看我。
“你有没有伤到？”
我站在原地，呼吸还没稳下来。
可看着他手臂上的血，我心里却异常平静。
保安控制住秦予舒时，她还在哭，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
“你看，到了最后你还是选她。”
顾承晏站在那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几分钟后，闻砚舟也赶到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先握住我的肩，上下看了一遍。
“碰到了吗？”
我摇头。
“没有。”
他这才把我拉到身后，转头看向顾承晏。
顾承晏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一块，脸色白得厉害。
闻砚舟只看了他一眼，语气很淡。
“以后她的事，不劳顾先生费心。”
说完，他牵住我的手，把我往身边带了带。
我低头看了眼我们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顾承晏站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嘴唇动了动，到底一个字都没说。
警察到了后，把现场都记录了下来。
顾承晏也被带去处理伤口，顺便做笔录。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闻砚舟身边，没有上前。
回去的路上，闻砚舟一直握着我的手，直到我掌心那点凉意慢慢散下去。
到家后，他还是不放心，把药箱拿出来，非要再检查一遍我手上有没有蹭伤。
我坐在沙发上，任由他把我手指翻来覆去看。
“真的没有。”
闻砚舟这才把药箱放下。
“明天我让人接送你上下班。”
我抬头看他。
“会不会太夸张了？”
他看着我，声音很沉。
“今天如果他没赶上，你还会觉得夸张吗？”
我一时没说出话。
闻砚舟在我身边坐下，过了会儿才低声问。
“怕不怕？”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慢慢蜷起指尖。
“刚才那一下，还是怕的。”
闻砚舟伸手把我拉过去，让我靠在他肩上。
“那就先别想了。”
我靠着他坐了很久。
晚上洗漱完出来，手机里多了一条新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见棠，对不起。】
我看了几秒，直接删了。
第二天，小唐给我发来后续。
秦予舒因持刀伤人被带走，顾承晏缝了针，做完笔录后在警局门口坐了很久。
手臂包着纱布，脸色也白得厉害。
一直低头看着手机，像在等什么。
可他最后也没等到。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改方案。
中午时，闻砚舟来接我吃饭。
他站在办公室外，敲了两下玻璃，手里还提着保温盒。
“出来吃饭。”
我笑了下，拿起手机起身。
我跟着闻砚舟往外走，经过电梯口镜面时，脚步微微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还是我，但嘴角的笑容，很幸福。
后来，顾承晏的消息我也偶尔会听见一些。
听说他辞了原来的岗位，换了城市。
我们的结局很普通。
彼此分道扬镳，当初的美好，什么都没留下来。
往后余生，彼此不见不打扰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