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进行到一半，资助的贫困生递来六个礼花筒让我挑选。
“里面有一个隐藏款，测测姐姐的运气。”
我兴致冲冲挑了一个，放出来的彩带却变成了漫天冥币。
我瞬间头皮发麻。
贫困生却笑着躲在傅琛身后。
“没人规定隐藏款用什么啊，能证明姐姐运气好不就够了。”
“你该不会生气吧？傅琛哥可是说你很大度的！”
我震惊地抬眼看向傅琛。
他目光闪躲。
“说你运气好还不乐意吗？真难伺候！”
打着隐藏款的幌子在婚礼上送冥币，还要说我难伺候。
这哪是运气好，分明就是恶心人！
我抬手扔掉礼花筒，抢过其他五个一一查看。
结果却被气笑了。
“六个礼花筒，六个全放冥币，这就是你们说的运气好？”
“那你们也来抽，抽中彩带婚礼继续，抽不中，婚礼就和资助金一起取消！”
……
陆晓芸急了。
“凭什么取消我的资助金？”
“我又没害你，想帮你在婆家面前赚个运气好的名声有错吗？”
她拽着傅琛的手臂求情。
“傅琛哥你快帮我说话啊，姐姐她太不讲理了。”
“拿着你的钱当好人，还说取消资助就取消，都不和你商量。”
“她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怔了怔，皱起眉头。
“什么他的钱，那是我……”
话被傅琛打断：“够了宋子衿！”
他护在陆晓芸身前面色不满。
“小芸就是个学生，她能懂什么，你至于斤斤计较吗？”
“冥币说到底不就是张圆形白纸。”
圆形白纸？
我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你的重要日子也用白纸庆祝可以吗？”
本来结婚前爸妈怕我受委屈，准备把名下一家公司转让给傅琛，婚礼后签合同。
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傅琛听到我让他用白纸庆祝沉下脸。
“你胡闹什么？故意用冥币和不小心能一样吗？”
“陆晓芸还不是故意的吗？”
傅琛噎住。
爸妈沉着脸走上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婆婆。
“亲家，你一直盯着婚礼流程，知不知道冥币礼花这件事？”
婆婆脸上闪过瞬间的心虚。
“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些，我就没在意，谁知道子衿揪着不放。”
“这下亲戚都要笑话我儿子管不住老婆了。”
我爸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栽倒。
“你说这话是怪我女儿？”
我连忙扶住他，自己看向婆婆。
“亲戚笑你们是非不分还差不多，你听过有人结婚用冥币吗？”
“这是娶老婆还是娶仇人？”
台下的观众这时捡起纸条念出声。
“不孕不育，事业不顺，夫妻不和，病魔缠身……”
“婚礼上开这种玩笑不合适吧，都大学生了，又不是不懂事。”
陆晓芸面色涨红。
“我从网上打印的，没仔细看内容。”
本以为这么荒谬的理由没人信，傅琛却再次出头。
“晓芸都说了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再逼她。”
说完后，他压低声音附在我耳边。
“晓芸胆子小，不像你一样强势，做不出害人的事。”
“你再闹下去丢的是傅家的脸。”
我怔了怔，忽然发现他过于维护陆晓芸。
脑中灵光一闪，很多被忽略的细节串联起来。
比如明明可以把资助金打给学校，傅琛却每个月不厌其烦地亲自送到陆晓芸手上。
比如他最近一直念叨陆晓芸该实习了。
再比如，陆晓芸今天穿的衣服，白色露肩，豪镶满钻，和我去试婚纱时傅琛盯得那件一样。
我脸色难看起来。
“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婚礼被搞破坏都不生气？”
傅琛面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我是帮理不帮亲！”
“你少胡搅蛮缠！”
我一把夺过司仪的话筒。
“既然帮理不帮亲，那我现在也让你们六选一，考考你们的手气。”
“还能给各位来宾加点乐子，不好吗？”
婆婆插嘴：“你明知道六个礼花都是冥币，这不是存心取消婚礼？”
“你不也明知道是冥币，还让我挑选闹笑话吗？”
她表情一滞，傅琛死死盯着我。
“行，你说选就选。”
“不过今天婚礼延期，下次等我有时间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我把礼花筒向前推了推，用行动代替回答。
陆晓芸小声提醒：“资助金……”
傅琛拍着她的手安慰：“放心。”
司仪搬来一张桌子，六个我重新整理好的礼花筒摆在上面。
“开始吧，抽到隐藏款婚礼继续，抽不到就取消。”
傅琛随手拿了一个。
“反正都一样，有什么好挑的。”
他连看都不看就扔到一旁，转身向宾客宣布。
“今天的婚礼到此结束，大家和宋子衿要回礼金回家吧。”
“这次出门的损失也找她报销。”
傅琛扬起下巴看着我，仿佛等我心疼钱痛哭流涕地求他。
被他扔掉的礼花一角却隐隐露出两个字。
“转让……”
也不知道傅琛发现自己错过天大的好处时有多后悔。
我笑了笑，下台把礼金退给我这边的宾客。
“傅家和我算得清，礼金各收各的。”
“交给他们的人请和他们要。”
宾客骚动起来。
婆婆捂着钱包气急败坏地大叫。
“婚礼是宋子衿破坏的，又不是我们不愿意继续。”
“要赔也是她赔！”
说完后竟然一溜烟从后台逃走。
傅琛被围住，瞪了我一眼后焦头烂额地拿出手机退钱。
我趁机把爸妈送回家。
又给基金会的负责人打去电话，取消对陆晓芸的资助。
回到婚房收拾东西时，却见她穿着我的红睡衣坐在沙发上。
“姐姐，你取消了我的资助，我这段时间没钱生活。”
“傅琛哥就让我先住家里，等他处理完烂摊子再继续资助我。”
我愣了愣。
傅琛从厨房走出来气愤地瞪着我。
“你把婚礼都取消了，这里也不算婚房。”
“我让晓芸住进来有问题吗？”
我冷冷地开口：“当然有，这房子是我的。”
“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傅琛吼了一句，脸色青红交加。
“宋子衿，你以前明明很善良，为了和晓芸比较竟然变得这么刻薄！”
“你知不知道每个月五千资助金对她有多重要？”
“说取消就取消，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我喉咙溢出冷笑。
“钱是我的，我想取消就取消，还要经过白眼狼同意吗？”
傅琛猛地提高音量，死死钳住我的手推到阳台。
“你简直不可理喻！去外面冷静冷静吧！”
啪的一声。
阳台门在我面前锁上。
我咬了咬后槽牙，拨通酒店电话。
“今晚的礼花筒还在吗？”
挂断电话，冷风吹来。
我抱着手臂牙都在哆嗦。
陆晓芸端着傅琛给她现磨的热咖啡走过来。
“姐姐，要不你给傅琛哥道个歉。”
“男人是一家之主，女人要识相点，你惹恼他没好处的。”
我偏过头当作没听见。
傅琛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对我冷哼一声。
“晓芸吃饭了，某些人被惯得不知好歹，让她好好反省。”
陆晓芸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声音甜腻地跑过去。
“来啦～”
他们热热闹闹吃了一顿没有我的饭。
饭后，陆晓芸主动去洗碗。
傅琛抱着被褥走到阳台。
“今晚你就住这儿吧，象征性惩罚一下，明天和晓芸道个歉再回来住。”
“凭什么？这是我家！”
他把崭新的红被褥重重扔到地上，打翻我栽种的绿植。
土和断掉的枝叶沾在被面上。
“什么你家我家，我们两个有必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晓芸从山里出来都知道男人是一家之主，你连她都不如。”
我的拳头紧紧攥住。
傅琛看了眼厨房，语气又软下来。
“放心吧，我看天气预报了，今晚没雨。”
“没雨就能让我住阳台？”
“没雨就成了施舍？”
“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
我脑子里升起傅琛双标的念头，忍无可忍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傅琛僵住了。
厨房里的陆晓芸听到声音连忙跑出来。
“宋子衿，你居然敢打傅琛哥？你还是个女人吗？”
她的眼眶说红就红，手忙脚乱地找鸡蛋和冰块给傅琛敷脸。
“傅琛哥明天还要送亲戚们去车站，脸肿了怎么见人啊？”
傅琛脸色越来越沉，抓住她的手呵斥我。
“既然你不需要施舍，被褥也别用了，就在地上躺着吧。”
“晓芸，拿东西，我们走！”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大步冲过去要出门，被傅琛一把推开。
眼看门锁再次合上，我抓起砸碎的花盆就敲在玻璃上。
整扇阳台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陆晓芸愣了一瞬，炸了。
“你吃住都在傅琛哥家里，还敢砸他的窗户。”
“赔钱！”
傅琛目光闪了闪，没有制止她的话。
我笑了。
“两个蹭吃蹭住的厚脸皮，反过来让我这个屋主赔钱。”
“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看来我有必要问问老师，你拿着我资助的钱都干了什么。”
我作势拿起手机，陆晓芸尖叫一声。
“不行！”
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傅琛。
“傅琛哥，房子不是你买的吗？她怎么会是屋主？”
“宋子衿骗我对不对？”
傅琛张了张嘴。
我却不等他狡辩就拉开客厅抽屉，把房产证拍到陆晓芸面前。
“事实摆在眼前，看清楚了吗？”
“今晚该道歉的是你们两个，该滚的也是你们两个。”
本以为陆晓芸会知难而退。
她却怔怔地摇头。
“不可能，你和傅琛哥结婚为什么自己买婚房？”
“这房子一定是他花的钱，写你名字而已。”
我懒得去叫一个装睡的人，板着脸威胁傅琛。
“再不走我就告诉保安家里进贼了。”
傅琛果然黑了脸，语气不满地伸出手。
“想让我走就给钱，我的钱今天都退礼金了。”
我看着他冷笑。
“给谁花了找谁要。”
傅琛提高音量。
“那是我妈！就算不拿礼金你也应该孝敬她，哪来的脸让我要钱！”
我看着他满脸嘲讽。
“不要你就睡大街。”
傅琛哽住。
陆晓芸看见他的反应小心翼翼询问。
“傅琛哥，你连住酒店的钱都没有吗？那我的资助金……”
傅琛长舒一口气，满脸疲惫。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陆晓芸这才尴尬地笑笑，跑去收拾行李。
临走时，傅琛冷冷地瞪着我。
“宋子衿，今天我出了这个门就不会回来。”
“你会后悔的。”
是吗？
我想到酒店负责人说的话，后悔的是他才对。
我把门反锁，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第二天一大早，傅琛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大吼。
“宋子衿你什么意思？”
“我二叔说你给自家亲戚安排了飞机，凭什么我家亲戚只能坐火车？”
“你和我置气牵连长辈干什么？”
听筒里传来婆婆的催促。
“快把信息给宋子衿发过去，让她给大家买机票。”
我抹了把脸，不太清醒。
“你家亲戚关我什么事？”
傅琛气急，啪的一声把电话挂了，紧接着发来视频。
镜头扫过一个个灰头土脸等在车站的人。
“叔伯们年纪都大了，你忍心让他们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回家？”
“如果你的爸妈出门也被这样对待，你愿意吗？”
陆晓芸在一旁帮腔。
“都怪我没钱，有钱的话自己就帮叔伯们买机票了。”
亲戚们没说话，婆婆倒是一阵安慰。
“不关你的事，是某人太自私，不会做人。”
“搅黄了婚礼不算，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她透过屏幕不屑地看着我。
“你要是懒得买，就把钱发来让我儿子买。”
我无语至极。
“我和傅琛婚礼都取消了，没有半点关系，凭什么给你们钱？”
婆婆用鼻子冷哼一声，一脸傲气地看着我。
“行了别装了，你一个公司小职员，离开我儿子根本找不到更好的。”
“公司小职员？”
我笑了一声拉长语调。
“我爸让我在基层锻炼而已，你们不会不知道公司是我家的吧？”
镜头忽然一花，傅琛激动地抢过手机。
“你说什么？公司是你家的？”
“你爸不就是个没有工作的普通人吗？怎么会有公司？”
陆晓芸欲言又止：“姐姐，承认自己条件差我们又不会嫌弃你。”
“叔叔阿姨知道你编这种话会伤心的。”
傅琛松了口气说教我。
“别丢人了，你家要有公司，怎么可能看着女儿女婿辛苦奋斗。”
“你爸不得给我个经理总裁的当当吗。”
我看着他似笑非笑。
“我爸的确准备送你家公司，但你没把握住啊。”
“你说什么？”
傅琛不可思议地张大嘴。
刚要追问，婆婆接起电话递给他。
酒店经理的声音传出来。
“傅先生，昨天被您扔掉的礼花筒里有一份公司转让协议，请问您还需要吗？”
傅琛愣住了，像被掐住嗓子一样面容扭曲……
“真的有转让协议，你们没看错？”
“是不是宋子衿给你们钱，让你帮她骗我的？”
酒店经理的声音温和且专业。
“傅先生说笑了，我们是正常工作，不可能收取客人的小费。”
傅琛不住大笑，又连忙清了清嗓子维持形象，隐忍得面色通红。
“转让协议是我的，你帮我存好，我晚点去取。”
挂断电话后，他双眼放光地看着我。
“有这种好事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我都没来得及和爸妈道谢，万一他们觉得我不懂事怎么办？”
我看着他谄媚的样子嗤笑。
“你确实不懂事，所以那份协议已经作废了。”
傅琛却听不进去。
“你家又没有儿子，公司不给我还能给谁？”
婆婆脸上笑开了花。
“对对对，我家阿琛以后就是你家的顶梁柱。”
“你爸妈年纪大了，用他的地方多着呢，一家公司算什么？”
她拍了一把傅琛的肩膀，迫不及待掰着手指细数。
“儿子，妈住的老城改造房一到冬天冷得人浑身发抖，有钱了先换套房。”
“家里的冰箱也用了很多年，该换个新的了。”
“还有洗衣机，微波炉……”
最后，她冷哼一声：“还有羊绒大衣和貂皮。”
“你不知道楼下王老太的女儿给她买了件貂皮大衣，她吹嘘了一整年，走到哪都炫耀。”
傅琛豪气十足。
“买。”
陆晓芸趁机缠上来。
“傅琛哥，你都这么厉害了，那我的资助金是不是也能涨。”
“同学们经常出去玩，我却要省吃俭用，一直融入不了集体。”
傅琛被夸得飘飘然。
“涨！”
“五千不够，我给你涨到一万，让其他同学都羡慕你。”
陆晓芸狂喜，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一样往出抛。
仿佛傅琛已经拿到公司，成为世界首富。
我嘲讽地笑了笑。
“别光顾着外人，把叔伯们先安排好。”
傅琛被泼了一盆冷水也不生气，红光满面地道歉。
“对对对，我差点把叔伯们忘了。”
他转身大手一挥。
“大家放心，今天我把你们的火车票都退了，让大家享受一把坐飞机的感觉。”
傅琛的二叔劝他。
“你还是别破费了，我们坐火车也能走。”
他却沉浸在发财梦中根本不容辩驳。
没现金就透支信用卡。
信用卡不够，就和他妈要。
婆婆肉疼得不得了。
“要不别买了，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坐飞机不方便。”
傅琛瞪他妈一眼。
“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以后可是大老板，您就别小气了。”
他从婆婆手里抢走银行卡绑定，买票。
一笔笔钱如流水般划走。
怕亲戚们饿，他还贴心地给人买了一大堆东西。
平时不舍得吃的机场餐厅，也挑最贵的。
婆婆和陆晓芸一开始还收敛，后来逛到商场，完全解放了天性。
包包，买。
衣服，买。
珠宝黄金，拿出存款和信用卡买。
短短一个小时，花出去六十万。
傅琛还时不时问我要什么。
我全部拒绝。
陆晓芸在一旁酸溜溜地接话。
“姐姐家里有钱，肯定看不上我们买的东西。我们顾好自己就行了。”
婆婆本来就肉疼，有了这个台阶迫不及待踩着下。
“对对对，不用管宋子衿，她那么有钱，想要什么自己去买。”
一行人逛到亲戚登机才停手，大大小小花出一百万。
把人送走后，傅琛迫不及待地问我。
“子衿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们一起去酒店拿转让协议，正好中午去爸妈家里吃饭顺便签字。”
这两个小时我没有戳穿他的幻想，等的就是这一刻。
闻言冷冷一笑。
“谁说要和你签转让协议？不都说了你没把握住吗？”
“错过的东西就该当成垃圾扔掉。”
傅琛瞪大眼睛。
“凭什么？”
“都说要给我了，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
他语气有些急。
“子衿你别开玩笑了，酒店经理都说了转让协议在礼花筒，说明你昨天就打算给我。”
我挑眉：“是啊。”
“可你看都没看，忙着取消婚礼教训我。”
傅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当时以为里面是冥币才没看，你又没提前和我说。”
“我说了怎么能看到你真正的嘴脸？”
“怎么知道你对陆晓芸好到连婚礼都能破坏？”
傅琛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
巨大的恐慌蔓延在他脸上。
“我花了那么多钱，你跟我开这种玩笑合适吗？”
婆婆和陆晓芸也急了，争先恐后教训我。
“宋子衿，你昨天让我儿子那么丢脸，他没和你分手就不错了。”
“你少跟我们拿乔。”
“你爸妈没儿子，以后可全指望我家阿琛。”
我没忍住斜睨她一眼。
“你自己都指望不上他，还以为我爸妈能指望？”
婆婆被噎住，陆晓芸低头小声啜泣。
“姐姐，我和傅琛哥清清白白，你怎么能误会我们的关系？”
“要是因为误会影响了他的感情和前途，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拉下脸。
“那你就去死吧。”
随即挂断电话。
热闹看完了，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都反胃。
我心情极好地挑了条裙子，化上全妆去酒店。
经理见到我热情地迎上来。
“宋小姐，电话我已经给傅先生打过了，他很快会来确认。”
“昨晚的婚宴酒水清单也核实过，账单发到您手机了，确认无误的话会从积分卡扣除一半。”
“另一半我们去找傅先生索要。”
我听到她的话，又想起傅琛的百万债务，当即就乐了。
“尽管跟他要，敢赖账就报警。”
“不然傅琛不会给你们。”
她面色变了变，把我送到有监控的中控室。
“宋小姐您慢慢看，我先出去工作了。”
酒店经理离开。
监控里很快出现傅琛带着婆婆和陆晓芸气势汹汹赶来的画面。
“你们经理呢？让她出来！”
“我的公司转让协议落在酒店了，快让她给我拿出来。”
酒店经理走到他面前，把一份沾了烟酒和冥币的转让协议递给他。
傅琛接过去迅速翻看，看到内容后双眼放光。
可很快，他就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了签字处的空白。
“你们酒店怎么办事的？礼花筒里塞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提前告诉客人？”
“害得我耽误了时间，损失一大笔钱，你们赔偿？”
我想到他要和酒店找事，所以提前来压场子。
但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对傅琛叹为观止。
酒店经理嘴角抽了抽，勉强维持笑容。
“傅先生您误会了。”
“这是保洁打扫卫生时捡回来的，我们酒店提前并不知道。”
婆婆一把拍在前台的大理石面上。
“一句不知道就想推卸责任？”
“这明明就是你们酒店的失误，我不管，要么赔钱，要不你就把宋子衿叫来签协议。”
陆晓芸站在一旁，温温柔柔说着最恶毒的话。
“经理姐姐，因为你们的失职傅琛哥损失惨重，万一被人知道，大家都会质疑酒店的专业性。”
“以后就没人敢来了。”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傅琛这个幕后策划的人。
三个人直勾勾盯着酒店经理，试图施加压力。
紧张的气氛中，经理却轻轻一笑。
从手边的柜台上拿起一份账单推过去。
“傅先生，这是昨晚宴席的账单，有什么需求你可以结完账坐下来好好聊。”
“结账？”
傅琛面色惨白。
婆婆一把抢过账单。
“酒店的钱难道宋子衿没付吗？”
“她是干什么吃的？自己结婚还要我付钱？”
酒店经理笑笑。
“婚礼是两个人的，结成了怎么都好说，结不成理应一人一半。”
她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一人一半……”
“他们谈恋爱花的还是我儿子钱呢，宋子衿怎么不还回来？”
经理笑而不语。
前台其他员工也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仿佛笑话他们算计。
傅琛头皮发麻，尴尬地把婆婆拉到后面。
“妈，赶紧把钱拿出来先结账，晚点我拿到公司一定还你。”
婆婆怒气冲冲捂住钱包。
“我没钱，你去找宋子衿，找你那个有钱岳父要，少打我这点棺材本的主意。”
“我养你这么大，你不给我钱就算了。还让我贴补，哪有你这样的儿子？”
她唠叨起来忘了场合，声音越来越大。
傅琛拦不住，气得大吼一声。
“妈！你能不能闭嘴！”
“就算我是废物，也怪你没本事。”
“你要是像我岳父一样有钱，我会被人看不起吗？”
他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良久，傅琛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陆晓芸。
“晓芸，我每个月给你五千，你手里应该攒钱了吧？”
“能不能先拿给我应个急，我拿到公司就还你，用酒店赔偿还也可以。”
傅琛迈着步子走向陆晓芸。
可还不等靠近，陆晓芸就后退一大步慌张地摆手。
“没有，傅琛哥，我没攒到钱。”
傅琛像被人一巴掌打在脸上，羞得火辣辣的。
偏偏这时陆晓芸上赶着问他。
“傅琛哥，你能不能先把这个月的资助给我？”
“我想回学校了。”
傅琛蓦地大吼一声：“你跟着我难道就为了钱？”
陆晓芸表情爬上慌乱。
“不是你说会给我钱吗？”
“你还说资助本来是你的主意，宋子衿爱抢功劳，非要冠她的名。”
“难道这些是假的？你根本没钱？”
她越说越慌，语气带上不满。
“你骗我？”
傅琛语气不耐烦。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之前每个月不都是我给你的吗？”
“我不过是遇到点儿困难你就急着撇清关系，我真是资助错人了。”
他故作伤心地低头。
“你不相信我，以后就去找别人资助吧。”
不得不说他演戏的天分极高。
骗过了我，也能骗过陆晓芸。
我嗤笑一声，带着整理好的资助记录走下楼，拍在陆晓芸面前。
“睁开眼看看，到底是谁给你的钱。”
资料上有我和基金会联系的记录。
有我每个月给他们转账的记录。
还有傅琛主动揽下事情后，每个月催我给钱的记录。
原定日期5号，被他催成了3号。
再后来，每月1号就迫不及待要钱给陆晓芸送。
亏我还以为他真的支持我做公益，没想到是拿着我的钱往自己脸上贴金，享受吹捧去了。
我不屑地看了傅琛一眼。
陆晓芸猛地尖叫。
“怎么会这样？钱真是你给的？”
她后知后觉苦笑一声。
“对，你家里有公司，给我五千块很正常，穷人哪舍得资助别人。”
“是傅琛骗了我。”
她红着眼圈，像要吃人一样怒瞪傅琛。
“王八蛋，你害死我了！”
翻脸翻得突然，傅琛一时不察，脸上被挠出血道。
疼得嘶了一声。
“陆晓芸你疯了！敢跟我动手！”
“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陆晓芸歇斯底里。
“钱又不是你的，你还想骗我。”
她一下又一下朝傅琛扑过去，两个人扭打成一团。
婆婆尖叫着推搡我。
“你快拦住她啊，我儿子可是你老公，他被打坏了你不心疼吗？”
“别人家的媳妇哪像你这么恶毒。”
“老傅家真是祖坟被人刨了，竟然摊上你这种人，我还怎么活下去啊！”
她边哭边嚎，时不时偷瞄我一眼。
我被气笑了。
“真心疼你儿子自己冲上去，看我干什么？”
“要我帮你报警吗？”
我说着拿出手机。
“正好你还欠酒店的婚宴钱，让警察帮忙算算。”
哭声戛然而止，婆婆竖起三角眼跳脚。
“宋子衿你个贱人，蠢货，黑心肝的毒妇，你怎么这么恶毒？”
她不顾傅琛在挨打，指着我冲酒店经理大叫。
“她是我儿媳妇，你们缺钱找她要。”
“她家有钱，要多少都行。”
“我们就是被欺负的穷苦人家，娶她已经花光了积蓄，哪拿得出这么多钱。”
娶我花光了积蓄？
我气得咬紧后槽牙。
“你说这种违心的话，不怕天打雷劈吗？”
话音落下，傅琛甩开陆晓芸赶过来，深情款款看着我。
“子衿你终于来了，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忍心看我受苦对不对？”
“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婚礼我们也可以明天就重新办。”
“你先帮忙把婚宴的钱付了，晚点我们再一起去你爸妈家道歉。”
“他们一定会原谅我的。”
我看着他。
“如果没有公司转让协议，你还会跟我道歉吗？”
傅琛顿了顿，从嗓子挤出回答。
“当然会，你是我老婆，我怎么可能真的为了别人气到你。”
陆晓芸冲过来指着他讽刺：“别装了。”
“你每次去找我，话里话外都吐槽子衿姐强势，不听你的话。”
“你根本不是真的喜欢她。”
她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看向我。
“子衿姐，我之前被他骗了，以为你是那种强势不讲理的女人，这才想在婚礼上给你一些教训，不是故意伤害你的。”
“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取消我的资助。”
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心疼。
可我只要想到婚礼上的冥币，就提不起半分同情。
“既然选择了相信傅琛，那就相信到底吧。”
陆晓芸愣住，显然没想到我是这样的反应。
“子衿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和你一样是女孩子，被人骗了，你不应该同情我吗？为什么这么冷漠？”
“你不给我钱，让我怎么活？”
我心里生出厌恶。
“你没我的时候是怎么长大的？”
陆晓芸噎了一下。
“我又不比任何人差，凭什么过那样的苦日子？”
不等我说话，和她撕破脸的婆婆就冷笑。
“你凭什么不能过苦日子？”
“我儿子儿媳好心资助了你几年，你还想一辈子赖上他们不成？”
“好吃懒做，早知道你是这种人，还不如让你留在家里早早嫁人，省得恩将仇报。”
她欺软怕硬的时候气势十足，骂得陆晓芸还不了嘴，颤颤巍巍指着她。
“死老太婆，你少挑拨离间！”
“要不是你同意我在礼花筒里放冥币，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还说子衿姐高高在上，不懂得讨好你这个婆婆，要挫挫她的锐气。”
“最该死的就是你。”
她抹着眼泪抓住我的手。
“求你了子衿姐，你相信我，她不是好人。”
傅琛学着她的模样拽住我另一只手。
“子衿，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
“千万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
我像个人偶被左摇右晃，晃得头都晕了。用力把两人甩开。
“你们有时间在这里求我，不如想想去哪借钱。”
“警察马上就来了。”
傅琛急得嗓子都哑了。
“警察？”
“你报了警？”
“我是你男朋友，我丢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上前想抓我，被呼啦啦涌进来的保安围住，气得说不出话。
“行行行，子衿你别生气，我不花你的钱。”
“我去找人借钱。”
他气冲冲走到角落里打电话。
表情却越来越狰狞，语气越来越急促。
我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
“没良心……求求你……”
不知道过去多久，傅琛猛地把手机砸到地上。
“一群捧高踩低的东西！”
他看着我深吸了好几口，最后走过来。
“子衿，他们听说我借钱就挂了电话，要不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
“能不能先把爸叫过来签公司转让协议？”
“到时候我成了老板，就不信他们还拒绝。”
我惊呼一声，情不自禁瞪大眼。
“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都说过三次协议作废了，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空气凝滞了，傅琛的表情一寸寸皲裂。
“你是认真的？”
“就因为那几个冥币礼花，你把婚礼取消，还要闹得鸡犬不宁。”
“宋子衿你真是被惯坏了！”
“我不和你说，我去和爸妈说，他们心胸宽广，一定能理解我的苦衷。”
他冷下脸信心十足地拨通我爸电话。
“喂，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爸打断。
“我可当不起这声爸，傅先生还是不要乱认亲戚比较好。”
傅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隐忍地解释。
“爸，婚礼的事情有误会，我晚点可以和你们解释。”
“现在最要紧的是您帮我劝劝子衿，酒店要结算婚宴钱，她把我架在这里很没面子。”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觉得自己会比我这个亲生女儿受宠，腆着一张脸提要求。
我无声默数三，二，一……
时间刚到，电话里就传来我妈的咆哮声。
“你一个大男人要不要脸？”
“婚礼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女儿难堪，还敢来和我们老两口提要求，背地说子衿的坏话。”
“你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我告诉你，以往我们对你客客气气是看在子衿的面子上，我们不想让她难做。”
“否则就凭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装腔作势！”
傅琛被骂得狗血淋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电话。
“妈……”
我妈再次大骂。
“你闭嘴，谁是你妈，少来和我套近乎。”
“以后你最好离子衿远远的，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电话被我妈气冲冲挂断。
傅琛愣在原地，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婆婆替他抱不平。
“有钱人又怎么样，这么没素质，公司迟早倒闭。”
“儿子我们走，真当他女儿是什么香饽饽，还敢给我们立规矩。”
“就她这脾气，我看看离了你还有谁肯要她。”
她拉起傅琛的手大步往外走，却被傅琛挣开。
“你都把我的家拆散了，还没闹够吗？”
“要不是你每天在我耳边念叨子衿不懂事，嫌她不讨好你这个婆婆。”
“我怎么会鬼迷心窍答应你的话给她下马威？”
“这下好了，我的家没了，钱也没了，你满意了吗？”
他死死咬着牙关厉喝。
“别忘了刚在机场消费的那一百万。”
这话像晴天霹雳，打碎了婆婆的高傲。
她瞪大眼睛晃了晃，满脸憋屈地停下脚步。
“我又不是故意的。”
傅琛不理她，垂头丧气走到我身旁。
“子衿，我错了。”
“我不该听我妈和陆晓芸的话，让他们做冥币礼花戏耍你。”
“我让她们给你道歉，求求你原谅我，再帮一次忙吧。”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
“只要你帮我付了婚宴钱，别让警察抓我，我可以不要爸的公司，以后好好守着你过日子。”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南，我绝不往北。”
我好笑地看着他。
“你还真是打得好算盘，拿不到公司就想在家吃软饭。”
“以后再吃绝户，对吧？”
我懒得再听他狡辩。
把确认完的账单递给酒店经理后，拍拍屁股走人。
傅琛想追，冲上来拉住我时警察却刚好赶到。
“放手！你和这位女士什么关系？”
“谁让你动手动脚的？”
“把他给我带走！”
傅琛猝不及防被压住，疯狂大叫。
“警察同志，你们误会了。”
“我是她男朋友，不，我是她老公，我们昨天刚办的婚礼。”
“不信你问宋子衿。”
他目光乞求地看着我。
“子衿你快和警察同志解释，让他们放开我啊。”
我顿了很久，长叹一口气。
“警察同志，我和他没关系。”
“是傅琛想逃单被酒店报了警，后续事情你们和酒店交涉就可以。”
酒店经理识眼色地走上来和警察说明情况。
傅琛满脸绝望。
“不是这样的，我跟宋子衿真的是夫妻，你们不能抓我。”
“你们找她要钱啊！”
他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全然不顾往日的形象，扑通一声跪在我脚下。
“你帮帮我，我真的没钱了。”
“刚刚在机场消费了快一百万，我把信用卡透支了，还贷了款，我……”
“你活该。”
我抓住他抱着我大腿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人甩得远远的。
傅琛还想抓，被警察架住。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
婆婆因为闹事也被抓了。
陆晓芸趁乱追出来。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收回资助。”
“我不要一个月五千了，我只要三千，不，两千就行。”
“你资助我读完大学好不好？”
“那你能时间重回到昨天，让那个冥币礼花没有放响吗？”
我认真地看着她。
三秒过去，陆晓芸松开我的手，抱头蹲在地上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停重复对不起三个字。
可伤害已经造成，对不起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二天，听说傅琛以死相逼，逼婆婆拿出棺材本付了婚宴钱。
又带着她去机场求爷爷告奶奶，把能退的奢侈品全退了。
剩下四十万，卖了家里的老房子还债。
婆婆气得病倒，被送回乡下。
傅琛也被单位辞退，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工作。
但这都不关我的事情了。
我告别了旧生活，准备迎接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