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备婚礼时，祁肃州的好兄弟因为和女朋友吵架，打电话讨教哄人秘籍。
我刚想打趣，说他一个大直男怎么会哄人。
没想到祁肃州放下手里的东西，难得认真地开口：
“第一，先道歉，不要讲道理，不要升级矛盾。”
“第二，当天的事当天说清楚，别让她带着情绪过夜。”
“第三，嘴笨就用礼物去弥补，礼物的意义不在于多贵重，而在于让她知道你真正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兄弟如获至宝，连连点头应下，说自己正在外地出差，等忙完回家就好好认错。
祁肃州听完，却立马开口道：
“那哪行？女孩子生气一个人在家最容易多想，我还是替你去看看吧。”
我僵在了原地。
在一起五年，每次我气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时，他要么戴上耳机打游戏，要么直接出门。
我以为他是天生木讷，不懂怎么去爱。
可原来，他什么都懂，他只是不爱我而已。
既如此，这婚礼就不用筹备了吧。
1
祁肃州的好兄弟陈最还在不停抱怨：
“你都不知道钟舒悦脾气有多怪，她非要拉着我逛街，我上一天班累得要死只想躺着，她就跟我吵起来了，还说什么我不懂她，我真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祁肃州听完，认真地劝告电话那头的人：
“女孩子有点脾气很正常，舒悦长得那么漂亮，你要是不好好哄，被人追走了你连哭都没地方哭。”
听到他这番话，我忽然想起了上个星期发生的事。
我们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争吵愈演愈烈，最后变成了我单方面的崩溃怒吼。
祁肃州一个字都懒得多说，直接起身换了鞋，摔门而去。
那一晚，我哭到几乎窒息，却始终没等来他的一通电话。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若无其事地回来，悄悄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床头丢，却依旧对我红肿的眼睛视而不见。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女孩子在委屈时需要陪伴，他只是吝啬到连一丝一毫的温柔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陈最愣了一下，半开玩笑道：
“你小子，不会现在还对我家舒悦有想法吧？”
我看着祁肃州，他的表情一瞬间僵住，随即垂下眼帘，没有否认。
那个沉默的，僵硬的瞬间，比任何东西都更加刺眼。
陈最却浑然不知，还在继续说笑：
“姜至，你都不知道，以前我和肃州一起追的舒悦，但他没追到，哈哈哈哈。”
他在电话那头笑的很大声，完全不知道祁肃州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而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教陈最怎么哄钟舒悦，不是因为他为兄弟着想，而是因为他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如果当初是他和钟舒悦在一起，他该有多么温柔体贴。
不等陈最说话，祁肃州就挂断了电话，拿起了沙发上的外套，看样子马上就要出门。
“祁肃州。”我叫住他，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跟婚礼策划那边说好了，下午要去看看婚礼场地的。”
他下意识顿住脚步，犹豫片刻后偏开视线道：
“你下午不是没事吗？你盯着就行，我过去看看舒悦的情况，很快就回来。”
我盯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点点变凉。
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可在他眼里，竟然比不上去见他白月光一面。
我浑浑噩噩地坐在沙发上，连什么时候流泪的都不知道。
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祁肃州更新了朋友圈。
配图是一桌饭菜，主图看着只是寻常聚餐，可角落的位置，却出现了钟舒悦的半张侧脸。
我的手指发僵，鬼使神差地点进了他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往下看。
越看，骨头缝里越冷。
那些我从前只当时无关紧要的随手记录，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傍晚江边的晚霞，是钟舒悦喜欢的风景，随手拍下的甜点，是她最爱的口味，深夜发的一句不痛不痒的感慨，原来也是给她看的。
没有直白的告白，却处处都藏着她的痕迹。
而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他的朋友圈里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关于我的痕迹。
眼泪砸在屏幕上，我深吸一口气，找到婚礼策划师的对话框。
“抱歉，婚礼要取消了。”
2
消息刚发出去，策划师便秒回：
“姜小姐，是不是场地或者方案哪里不合心意？我们可以当面沟通调整的。”
我盯着屏幕愣了许久。
明明已经决定取消了，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期待还阻止着我。
我也说不清是什么心思，大概是不甘心，想亲自去看一眼这场我盼了五年的婚礼，本该是什么模样。
到了地方，策划师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姜小姐，我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问，为什么会突然取消婚礼？”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解：
“明明你的未婚夫很爱你啊，之前好多细节，都是他主动发给我，一点点跟我敲定的。”
听到这话，我的心猛地抽动了一下，像溺水之人突然触碰到了一块浮木。
策划师看见我动容的表情，微笑着说：
“我先带你去看看吧。”
我怀揣着那一点点重新燃起的期待，跟着她推开了宴会厅的大门。
然而只一眼，我所有的期待，都在瞬间碎裂。
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舞台背景是奢华的欧式宫廷风，到处都堆放着昂贵的郁金香，红毯两侧摆放着精致的法式甜点。
很美，很隆重。
但没有一处，是我喜欢的。
我讨厌繁复的欧式雕花，我讨厌香味浓重的郁金香，我也从来不吃甜点。
可他选的，偏偏全是这些。
我转过身，看着策划师，缓缓道：
“不用改了，这场婚礼取消吧。”
策划师露出十分遗憾的神情：
“好的姜小姐，定金会在48个工作日之内原路退换，除此之外还需要你签一份放弃确认书，我们这边档期排的很紧，你是知道的。”
我听着她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当初祁肃州排了两年的队才定下这里，那时候我感动得无以复加，我以为他跑前跑后，不惜花重金去抢一个两年后的档期，是因为他和我一样，无比珍视我们的未来。
可直到看见这满场的白玫瑰，我才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他为我选的。
他把他能给的最好的，最隆重的婚礼，全都留给了那个求而不得的人。
而我，不过是他用来填满这个舞台的，一个没有灵魂的摆设。
回去的路上，我点开和祁肃州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页面安安静静，没有回复。
我自嘲地笑了笑，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上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五年了，几万条消息，满屏都是我单方面的碎碎念。
而他的回复，永远都只有那几个字。
“嗯。”
“知道了。”
“好。”
手机安安静静地躺了很久，屏幕亮了又暗，一直等到晚上快9点，一通陌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请问你是祁肃州的女朋友吗？他这边出了点状况，现在在医院，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3
明明刚刚才看清他心里装着别人，可听到他出事的那一刻，还是莫名有些担心。
我一边往医院赶，一边在心里自嘲，姜至，你可真没出息。
到了医院后，我才发现躺在病床上的不是祁肃州，而是陈最。
他的嘴角带着伤，额头上贴着纱布，一旁的钟舒悦红着眼睛握着他的手，眼底扶着一层水光。
这是我和祁肃州在一起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见到钟舒悦。
我忽然就懂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肯让我和她碰面，原来是怕我看穿他藏在心底这么久的心思。
钟舒悦生的确实好看，委屈的时候，更惹人恋爱。
她抬眼看向一旁的祁肃州，声音发颤：
“祁肃州，你是不是有病？我和陈最之间的事，轮得到你来插手吗？”
陈最也喘着粗气，转头对着祁肃州怒吼：
“祁肃州！你有病就去治！我和舒悦吵架，跟你有半点关系？你凭什么动手打我？”
祁肃州没有理陈最，他紧盯着钟舒悦，脸色铁青：
“舒悦你醒醒吧，他根本不爱你，你想逛街，他觉得你是麻烦，你发脾气，他觉得你作，他那种人，有什么资格说爱？”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跟我在一起五年，他永远都是淡淡的。
我哭到窒息，他神色平淡。
我满心欢喜和他规划未来，他淡淡应声一声。
我委屈难过，他永远波澜不惊。
我一直以为他天生就是这种冷淡内敛的性子，不会发火，更不会为谁失控。
可原来不是，他会因为钟舒悦受委屈，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看见我，祁肃州身体僵了一瞬。
片刻后，他又继续说道：
“舒悦，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和陈最不合适。”
“如果你找的是真正爱你的人，我无话可说。”
“可陈最，他是在配不上你。”
话音刚落，钟舒悦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想也没想，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甩在了祁肃州的脸上。
“你凭什么这么说陈最？我们之间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脑子一热，几乎是出于本能上前一步，伸手推了钟舒悦一把。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本来还愣在原地的祁肃州眼里的怒意瞬间转向我，他想也没想，抬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姜至，别插手我的事。”
我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磕在冰冷的床沿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他下意识伸手想拉我一把，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后退一步，怔怔地看着他，刚才他被扇那一巴掌，都没有这样急红了眼。
可仅仅是我推了钟舒悦一下，他就毫不犹豫，反手将我推开。
陈最也猛地撑着身子从病床上起来，一把将钟舒悦拉到自己身后护着，警惕又恼怒地盯着我。
只有我，孤零零站在原地，像个闯进来搅局的小丑。
刚才那冲动的动作，此刻想来都格外可笑。
我凭什么出头？我又算什么？
所有的委屈，不甘，还有那一点点仅存的爱意，全部化作一片麻木。
我不想再听他们争吵，也不想再看祁肃州看向钟舒悦时那不一样的神色，只是静静收回目光，转身就往外走。
“姜至！”
身后传来祁肃州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似乎是想追上来。
可下一秒，钟舒悦便在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声音带着愠怒：
“祁肃州，你先跟陈最道歉。”
仅仅一句话，便让他停在了原地，停在了那个爱而不得的女人面前。
4
我一路回了家，推开门，熟悉的屋子此刻只让人觉得窒息。
我拉开衣柜，开始默默地收拾属于我的东西。
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好几套情侣装，都是我以前买回来的。
那时候我想着，我们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可两年过去，这些衣服上的标牌都没摘下来，祁肃州每次都皱着眉说太幼稚，一次也不肯陪我穿。
我还傻傻地信了，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这种花哨的东西。
现在才明白，哪里是衣服幼稚，他只是不愿意，和我穿罢了。
我抬手，将衣服一件件扯下来，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继续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时，一本有些陈旧的日记本，却突然从衣柜里滑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鬼使神差地，我弯腰捡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熟悉的字迹，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如果新娘不是你的话，那么是谁都无所谓了。”
我指尖一颤，接着往下翻。
“如果陈最不好好爱你，我一定会把你抢过来。”
“她今天跟陈最吵架了，她一定很委屈。”
一页又一页，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他那隐秘又炽热的爱意。
可这些爱意，没有一句是给我的。
五年的感情，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我是有多迟钝，才会到现在才发现，他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我拿起手机，又一次给祁肃州发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就算要结束，也该当面说清楚，算是给这段狼狈的感情，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上一次发这条消息，是石沉大海。
可这一次，祁肃州是秒回。
“再给我一个小时，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我得留下来照顾陈最。”
我看着他的消息，忽然就笑了。
他为了钟舒悦，竟然能卑微到这种地步。
就连自己的情敌，都要留下来亲自照看。
我敲下一行字：“好，我等你一个小时。”
我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一件件整理好塞进箱子。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外卖员送来了一个袋子。
我拆开一看，里面是处理磕碰的药膏和纱布。
手机紧跟着弹出祁肃州发来的消息：
“外卖收到了吧，你后背刚才磕到床沿，记得上药，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就回来。”
我将药膏放好，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等全部东西收拾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祁肃州依旧没有回来，也没有发来一句解释。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这本该属于我们的婚房，忽然就想通了。
算了，不必非要当面说清楚了。
成年人的告别，本就不需要一场郑重的对峙。
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安安静静，从他的世界里退出。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最后环顾了一圈这个我曾经满怀期待的家，离开了这里。
……
医院里，祁肃州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本该生气我伸手推了钟舒悦，可心底的慌乱却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看看我有没有再发来消息。
就在这时，一条退款通知弹了出来。
是婚礼策划那边退回来的定金。
祁肃州浑身一僵，几乎是立刻就拨通了策划师的电话。
“定金为什么会退掉？”
那头策划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诧异：
“祁先生？姜小姐已经取消婚礼了，您还不知道吗？”
5
策划师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继续传来：
“昨天下午姜小姐单独过来看过场地，看完之后就确定要取消了，放弃确认书她当时就签好了。”
轰的一声，祁肃州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瞬间炸开，铺天盖地的恐慌席卷而来。
他匆匆挂断电话，手指抖着找到姜至的号码拨过去。
可不管他打几次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机械音：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他心里一沉，再也待不住，转身就要往外走。
钟舒悦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了他，眼眶依旧泛红：
“祁肃州，你把陈最打成这样，现在就想走吗？你该留下来照顾他。”
祁肃州只匆匆丢下一句“是我的问题，我给他道歉”便匆匆转身离开。
坐进车里，他几乎把油门踩到底，车子一路疾驰往家赶。
路过楼下那家蛋糕店的时候，他脚下意识松开刹车，本来想进去买一块草莓蛋糕，可刚走进蛋糕店的时候，他突然想了起来。
姜至似乎不爱吃甜品。
他顿了顿，转身拐进旁边的卤味店，要了一份特辣的鸭脖。
拎着塑料袋，他快步上楼，掏出钥匙拧开门锁。
门 “咔哒” 一声开了。
客厅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音。
原本堆在沙发上的婚礼资料样板画册全都不见了。
衣柜门敞开着，属于姜至的那半边，空空荡荡，只剩下他自己的衣服孤零零挂着。
茶几上姜至常用的马克杯，梳妆台上的护肤品，还有架子上姜至攒了很久的小摆件，全都消失了。
只有垃圾桶里，乱糟糟堆着好几件情侣装。
再往旁边看，一本黑色的日记本就静静地躺在了不远处。
祁肃州手里装着鸭脖的塑料袋 “啪嗒” 一声脱了手，特辣的鸭脖滚落在玄关的地上，红油渗出来，晕开一小片痕迹。
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日记本里那些滚烫又热烈的爱意，姜至全都知道了。
“姜至？姜至！”
他哑着嗓子喊姜至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荡开，只余下冷冰冰的回音。
他冲进卧室，掀开被子，拉开阳台的门，连卫生间储物间都挨个找了一遍。
每个房间干干净净，哪里还有姜至的影子。
心底的恐慌愈演愈烈，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家门，坐进车里。
他下意识想去那些姜至吵架之后会躲起来的地方。
可钥匙插进锁孔，车子发动的瞬间，他却猛地僵住了。
从前他们争执，姜至委屈落泪闷着不说话的时候，每一次，都是他不耐烦地起身，摔门出门，把姜至一个人留在这屋子里。
他从来没有认真留意过，姜至难过的时候，会想去哪里。
他甚至从来没有想过，姜至有没有一个可以躲一躲的地方。
巨大的懊悔和慌乱一下子涌上来，他攥紧拳头，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
他凭着模糊的猜测，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绕过大半个城市。
去过他们一起吃过饭的小吃街，去过江边那条姜至曾经说过喜欢散步的路，去过商场楼下那家姜至常买饮品的店。
夜色沉沉，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可他始终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城市这么大，他翻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角落，却怎么都找不到姜至了。
6
以前祁肃州总觉得，姜至在家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常常找借口出门，或是戴上耳机打游戏，把姜至的声音隔绝在外。
可现在屋子里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时，他才知道，他有多么的不习惯。
他直接跟公司请了年假，买了车票，往姜至的老家赶。
姜至受了这么大委屈，一定是回了老家，躲在父母身边。
这是他能想到，姜至唯一会去的地方。
一路颠簸到了小镇，他找到姜至家门前，犹豫很久，才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姜至母亲，看见他的时候神色淡淡的，听见他问姜至，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姜至没有回来过。”
祁肃州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设想了无数种画面，甚至做好了准备，要当面跟姜至好好解释。
可他却没想到，姜至根本就没有回家。
他又在小镇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天，问了姜至以前的同学，问了街坊邻居，所有人都说，没有见过她。
没有回家，没有去熟悉的地方，没有联系任何一个熟人。
姜至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初那个围着他转，满眼都是他的姑娘，是真的不要他了。
等他折腾着赶回新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推开家门，熟悉的屋子里似乎还带着姜至的气息。
他一把拉上所有窗帘，直直躺到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他心里乱糟糟的，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姜至。
可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全都找过了，一点线索都没有。
清醒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
他打开柜子里存的酒，一瓶接着一瓶地开。
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烧得食道发疼，才能勉强压下心底密密麻麻的难受。
他一杯接一杯，很快就喝得醉醺醺的。
只有醉意上来的时候，那些翻涌的愧疚和慌乱才会淡一点。
昏昏沉沉间，他好像还能看见，姜至就那样坐在床边，一边啃鸭脖一边跟他说话，叽叽喳喳的，有点吵。
可等酒劲过去睁开眼时，身边依旧空空荡荡，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只有酒瓶倒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祁肃州侧躺着，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姜至，你到底在哪里？”
7
离开新城之后，我没有急着回老家。
很早之前，我就认认真真做了满满几页攻略，想着和祁肃州来这里度蜜月。
可那时候他只说了一句，云市不好，不如改去京市。
我没有争辩，连夜删掉熬了好几天整理出来的笔记，重新查京市的景点订酒店，顺着他的喜好全部改了一遍。
那时候我傻傻觉得，去哪里不重要，只要同行的人是他就够了。
现在，我一个人站在云市的街头，却也觉得，一个人的旅行也十分不错。
风裹着花香扑面而来，街边一排排写真店挂着琳琅满目的衣裳，刺绣艳丽，银饰闪闪发亮。
我挑了一家小店，选了一套蓝底绣满山茶的民族裙，店家帮我编好辫子，缀上细碎的银珠，戴上叮叮当当的银项圈。
站在镜子前的那一刻，我愣了愣，镜子里的女孩眉眼轻松，不再是从前那个总围着祁肃州转的模样了。
我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去古街的巷子里逛，看老奶奶坐在门口扎花，看溪水顺着石板缝缓缓淌。
最后，我又找了一位摄影师，在著名打卡地点拍了好多照片，镜头里的我笑得自在。
傍晚去夜市，鲜花饼香气扑鼻，我捧着一杯果茶，慢悠悠穿梭在人流里。
路边有歌手弹着吉他唱歌，我停下来站了很久，跟着轻轻晃着身子。
我本来以为，忘掉一个爱了五年的人，会是一场漫长又难熬的日子。
可事实却告诉我，并没有。
似乎很快，那个叫祁肃州的名字就淡忘在了脑海中。
在云市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好好对待自己，吃想吃的小吃，看想看的风景，拍很多好看的照片，晚上回到民宿，安安稳稳睡一觉，再也不用盯着手机等谁迟迟不回的消息，不用因为他冷淡的态度暗自难过。
那些压在心底五年的酸涩与不甘，好像在这里慢慢消失了。
我偶尔翻到相机里刚拍好的成片，看着照片里笑起来毫无负担的自己，轻轻弯了弯唇角。
原来忘记，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
我在云市待了整整一个月，才买了车票动身回了老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妈妈迎上来，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打量，先叹了口气，才跟我说。
“上个月，祁肃州来这里找你，你们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讲给她听。
说完之后，我很平静地告诉妈妈：
“他心里一直装着别人，我接受不了，所以决定跟他分手了。”
妈妈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心疼得眼眶发红，却只是是低声说：
“没事，分了就分了，我闺女本来就是最好的，不值得在一个心里没有你的人身上耗着。”
她顿了顿，又问我：“那这次回来，打算在家待多久？”
我靠在她肩头，闻着家里熟悉的饭菜香气，轻轻笑了：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妈妈一下子眼睛亮起来，连说了几个“好”字。
8
我望向院子外，思绪慢慢飘回很久之前。
我和祁肃州，是大一认识的。
当初我在闲鱼上看中一张二手书桌，约好去他们学校自提，卖家刚好就是他。
一来二去，我们慢慢熟悉起来，没过多久，他跟我表了白。
那时候我以为他对我一见钟情，所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毕业之后，我顺理成章留在了新城。
其实我不止一次跟他提过，我想回老家，在熟悉的小城过日子。
可每次祁肃州都劝我，说老家机会少，发展比不上新城，留下来才是更好的选择。
我舍不得和他分开，便次次都依了他。
那几年，我在陌生的城市扎根，挤早晚高峰的地铁，租房子，一点点规划我们以后的小家。
可哪有人是真的不想家的？
所以在得知他心里装着别人后，我毫不犹豫地回了家。
老家的日子慢悠悠的，没有新城的节奏那么快，但我也乐得自在。
每天跟着妈妈去菜园摘菜，傍晚坐在院子里吹吹风，听蝉鸣，看晚霞。
唯一有点招架不住的，就是村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一看见我，就热心地张罗着给我介绍对象。
他们大多不知道我之前那段五年的感情，只当我是在外头打工回来，年纪到了，该找个靠谱的人成家。
经历过这么一场失败的感情，我并没有对爱情彻底灰心。
我依旧愿意相信，这世上是有真心待人、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好人。
所以有人介绍，我也不排斥，愿意抽空去见见。
有的男生话太少，坐在一起半天憋不出几句话。
有的性子急躁，刚见一面就急着敲定婚事。
还有的三观合不来，聊上几句就知道不是一路人。
大多都是见一面，简单聊几句，之后便没有下文，结果算不上如意。
可我也不觉得麻烦，更不会因此抵触，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急不来。
我自己都有点意外，回来才短短一段时间，居然已经相过好几个了。
妈妈有时候看着我一趟趟出门，回来又淡淡说一句不合适，会笑着打趣我：“不急哈，慢慢挑，咱们不将就。”
我点点头。
这天，隔壁大妈又兴冲冲找上门，一拍大腿跟我说：
“阿至，我最近刚认识一个小伙子，长得可俊了，说起来跟你还有缘分呢，也是在新城读的大学！我帮你们约好了，你抽空去见见呗，他就是人看着偏瘦一点，别的都不差。”
我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便应了下来。
见面的地方，约在镇上唯一的一家咖啡店。
店面不大，装修简简单单，是镇上为数不多能坐下来聊天的地方。
我推开门走进去，目光一扫，脚步猛地顿住。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没想到，正是祁肃州。
他和从前看着差别不大，衣服还是干净利落的款式，只是眉眼间看起来憔悴极了，眼底泛着青黑，下颌线也瘦得更明显了。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
迟疑片刻，还是抬步走了过去。
在他对面站定，我压着声音问：
“你怎么来了？”
他抬眼看向我，声音沙哑得厉害：
“听说你在相亲，那你看看，我合适吗？”
9
我被他这番话直接给整笑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我不跟前男友相亲。”
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几分慌乱：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我看着他，心里很平静，只是淡淡开口：
“祁肃州，我给过你机会的，我发消息跟你说了两次，有事要跟你当面谈，是你自己选择留在那边。”
说到这里，我蹲了片刻，继续开口：
“再说了，我心眼小，接受不了我的男朋友，心里一直装着别的女人。”
他有些急了，身子往前倾了倾，慌忙辩解：
“阿至，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对钟舒悦早就不是喜欢了，那只是年少的时候没得到，留下来的一点执念而已，早就不算数了。”
“执念也好，喜欢也罢，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轻轻打断他，不想再听他说这些，“祁肃州，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们早就结束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出咖啡店。
我以为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他该懂了，不会再来打扰我。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刚跟着妈妈拎着菜篮子去镇上赶集，一抬眼，又看见了他。
他一眼就瞧见了我们，快步走上来，手里拎着两份热气腾腾的早餐，递到我和我妈面前：
“阿姨，姜至，我买了早餐，你们尝尝。”
我妈淡淡瞥了一眼，似笑非笑道：
“我们农村人起床早，早饭在家里早就吃过了，谢谢你。”
祁肃州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不再说话，就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一路往镇上走，快要到街口的时候，他加快几步追上我，声音认真：
“姜至，我把新城的工作辞了，以后打算留在这里。”
我微微一怔。
从前我无数次跟他提过想回老家，他次次都以发展不好为由回绝，怎么也不肯松口，怎么这次又决定留在这里了？
但我很快平复下来，语气淡淡的：
“你想留在哪里，都是你的自由，不用跟我说。”
他扯出一抹苦涩的笑，随即又点头：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没再接话，拉着妈妈继续往前走，不再搭理他。
接下来的日子，他总想方设法在我跟前刷存在感。
今天拎着一筐新鲜水果送到家门口，明天又提来一袋品质上好的土鸡蛋，偶尔还会捎来我从前爱吃的特辣鸭脖。
东西我一概不收，他递过来，我就原样退回去，态度始终明确。
这天傍晚，他又堵在我家院子门口，眼底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开口跟我说：
“姜至，我在镇上开了一家超市。”
“我还记得你说，这是你小时候说过的梦想。”
“你那时候跟我说，想开一间属于自己的超市，随时随地都能吃到零食，还能坐在收银台收钱。”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以后，你就是超市的老板娘。”
我静静看着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祁肃州，我已经长大了。”
“你也说了，那只是小时候随口说说的梦想，我早就不想开超市了。”
他瞳孔微微一缩，错愕地望着我。
片刻后，他喉咙才滚动两下，声音慢慢带上了哽咽：
“那你现在的梦想是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做到。”
“姜至，别丢下我好不好？”
他身子轻轻晃了一下，声音发颤：
“姜至，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话音落下，眼泪猝不及防从他眼眶滚落。
这是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我第一次看见他的额眼泪。
从前的祁肃州永远自持冷静，就算为钟舒悦冲动动手，也不曾在人前掉过眼泪。
可此刻他红着眼，狼狈又无助，所有的骄傲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眼底惶恐与哀求，只是平静地重复：
“我们早就结束了，祁肃州，大家都往前走吧，不要再回头了。”
说完，我不再停留，转身走进院子，轻轻带上了院门。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祁肃州一直留在这个小镇上。
我出门买菜，去河边散步，赶集的时候，偶尔还是能在不远处看见他的身影。
他没有再贸然上前送东西，也没有再强行拦着我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一边，远远看着。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的后悔，他不顾一切追过来的执着，都是属于他自己的事。
我的新生活，早就和他无关了。
10
没过两天，大姨听说我回了老家，特意拎着一兜自家晒的干果来看我。
我小时候总爱往大姨家里跑，跟表哥一起爬树摘果子，蹲在院子里嗑瓜子，后来去新市读大学，慢慢就少了来往。
一进门大姨就拉着我的手打量，笑的眉眼弯弯，一个劲说我又漂亮了，气色也好了。
寒暄几句，她靠近我，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压低声音跟我说：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我听完轻轻笑了笑。
“行啊大姨，等我忙完自己的事，就约着见一面。”
大姨一听立马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应下，还跟我保证，人踏实靠谱，性子稳重，肯定不会差。
我送她到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扫了一眼村口那条路。
祁肃州还静静地站在那里，但我只看了一眼，便挪回了目光。
人不能一直停在原地沉溺在过去里，休息够了，就该重新找点事情做。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在新市那种状态，天天给别人打工，每天挤地铁加班，忙到连喘口气的时间都很少。
既然回了老家，干脆就不出去上班了，自己做点小生意，自在一点。
想了很久，决定开一家文具店。
镇上有小学，还有一所中学，学生多，需求稳定，我本身也喜欢这些好看的本子，笔和小玩意儿，做起来应该不会觉得枯燥。
打定主意之后，我就开始到处找合适的门面。
天吃过早饭我就沿着镇上的街道来回逛，挨家挨户打听，问有没有要转让或者出租的店铺。
有的店面位置好，但是房租高得吓人，算下来压力太大。
有的房租便宜，可地方太偏，离学校远，学生根本不会绕过来。
还有的里面乱糟糟的，格局不好，重新改造又要花一大笔钱。
连着跑了四五天，脚都走酸了，看了七八家，才终于找到一个好的地方。
他的门面不算很大，但里面干干净净，而且门口就是人行道，放学的时候，学生正好从这边经过。
我立刻联系了房东，约着当面谈。
房东是本地的阿姨，人很好说话，房租价格也在我能接受的范围里。
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拿出打印好的合同，我拿起笔，认认真真签下自己的名字。
忙完所有的事情后，时间一晃便来到了周末，也就是和大姨说的跟那男生见面的日子。
我在家挑了件简单干净的浅杏色上衣，配了条牛仔裤，没有刻意打扮，就随便收拾了一下出门。
见面的地方还是镇上那家咖啡店。
我推开门进去，目光扫过靠窗的位置，一眼就看见了等着的那个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俩都愣住了。
竟然是李悟，我的初中同桌。
看见他，我忽然就想起了我们之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我们俩简直是冤家，谁看谁都不顺眼。
课桌中间一定要用铅笔划出一条清清楚楚的三八线，约好谁都不能越界。
可他总爱故意捣乱，胳膊肘时不时往我这边蹭，每次都气得我跟他吵架。
那时候我总觉得，这个男生真是天底下最讨人厌的同桌。
我站在原地多看了他两眼，有点意外。
这么多年没见，他的变化真的好大。
褪去了少年时候的毛躁调皮，身形挺拔，眉眼清清爽爽的，少了当年的顽劣，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竟然还挺好看，有几分说不出的姿色。
他先回过神，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点笑意，抬手朝我招了招：“姜至？没想到是你。”
我压下心里的惊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没想到，大姨给我介绍的人，居然是你这个同桌。”
11
他笑了一声，眼底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以前年纪小，总爱欺负你，净干些惹你生气的蠢事，跟你道个歉，希望老同学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了。”
我跟着弯起嘴角，轻轻摇头：
“哪有什么记仇的，那时候我也脾气冲，动不动就跟你拌嘴，大家都不懂事。”
话匣子一打开，两个人就聊开了。
从初中教室的趣事，说到各自后来读书，工作的经历，天南地北地扯，一点都不尴尬。
他说起毕业后去外地上班，去年才回镇上，打算留下来发展。
我也跟他说了我准备开文具店的打算，说想安安稳稳在老家过日子。
我们聊得投入，以至于我压根没留意外面的动静。
直到李悟目光往玻璃窗外面瞟了一眼，随口问我：
“对了，外面站着那个男人，是你朋友吗？我看你进来之后，他就一直站在那儿盯着这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
是祁肃州。
他就站在马路边，隔着一层玻璃，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脸色发白，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定定看了两秒，很快收回视线，神色淡淡的，对着李悟轻轻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用管他。”
李悟“哦”了一声，目光又扫了窗外一眼，嘴角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你的追求者呢。”
我淡淡回了句：
“不是。”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一点认真，又藏着几分试探：
“那我就放心了，不然我都以为我没有机会追求我的老同学了。”
我愣了片刻，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
这顿饭之后，我们顺理成章交换了联系方式。
原本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同学，没想到慢慢就多了来往。
他会经常找借口陪我去建材市场挑文具店的货架，陪我去批发市场选本子笔和各种各样好看的小玩意儿。
闲下来的时候，我们就约着去镇上吃小吃，或是去隔壁县城看电影。
李悟细心又温和，记得我不爱吃甜品，过马路的时候会下意识让我走里面，不会像祁肃州那样，永远把别人放在优先级的第一位。
他会认真听我说店里的规划，会为我的小事开心，把我放在心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我偶尔也会在远处瞥见祁肃州的身影，他还是留在镇上，开着那家超市。
不过他的遗憾和后悔，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过去的哪一页，也早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