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三个青梅同住四年，家里的智能门锁始终没有我的指纹。
每次提起，她们都说录入功能坏了，换锁太麻烦。
直到兄弟苏慕泽从国外回来。
怕他也被关在门外，我花半个月工资买了新锁。
可我刚走到书房，便听见里面的谈话：
“慕泽的指纹录好了？”
“他回国当天就录好了。”
“我们骗了林湛四年，他知道后不会生气吧？”
“不会。他那么好哄，只会以为锁真的坏了。”
最后响起女友陆清雪温柔的声音：
“可慕泽不一样。他刚回国，最缺安全感。得让他知道，这里永远是他的家。”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这把锁不用换了。
这场五个人的闹剧，我也退出了。
……
我把新锁扔进垃圾桶。
才发现，脚后跟一片血红。
我怕苏慕泽也录不上他的指纹，觉得自己融不进这个家。
哪怕磨出了血，也不敢慢一秒钟。
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段五人关系里，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被排斥在外。
我攥紧拳，给中介拨去电话：
“市中心这套房，我打算卖了。”
对面声音惊喜：
“林先生，您终于想通了！”
“麻烦准备好房产证，五天后我会请搬家公司来处理您的杂物！”
我点头。
转身，刚想去找房产证。
苏慕泽便推开家门，怀里抱着一大包零食。
抱怨：“哎呀，刚回国好不习惯，能用指纹开门都忘了。”
“慕泽回来了？”
三个女人同步冲进客厅。
李菲儿接过他手中的一大包零食。
白薇薇调出沙发的智能加热。
陆清雪弯腰，温柔地为他换上毛绒拖鞋。
“累不累？辛苦了，怎么不让我们陪你？”
我愣在原地。
下意识想往沙发后面躲，藏住自己的一次性拖鞋。
她们说，家里的智能家具共用一套识别系统。
因为没有我的指纹，就没有我的权限，男鞋都不好放进去。
但其实，还是在骗我。
白薇薇冲我递了个眼色：
“阿湛，还愣着干嘛？”
“慕泽一个人搬零食辛苦，还不快点来捏肩！”
我看着她，没动。
“凭什么轮到他就能录好指纹？”
苏慕泽愣了愣。
“林湛，你莫名其妙说什么呢？我哪得罪你了！”
李菲儿脸色一黑。
“就是，你自己倒霉，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气上头正要回怼。
陆清雪却挡在苏慕泽面前。
低头，默默递给我一个创可贴。
“脚还痛吗？”
她放软声。
“别闹了，慕泽刚回国，正处在敏感期，别让莫须有的事影响他。”
莫须有三个字被她咬的很重。
我看着她素来温柔的脸，此刻只觉陌生。
上个月，我提着一袋冰淇淋回家。
顶着四十度的高温，拍了三十分钟的门，没人开。
等陆清雪发现我时，冰淇淋化了，我倒在地上中暑到抽搐。
如果那个时候，我也能录上自己的指纹……
陆清雪叹了口气。
蹲下，想亲手为我贴上创可贴。
我却侧身避开她。
扭头，直奔阁楼。
最终在木柜中翻出了房产证。
我松了口气，正要拍照发给中介。
却突然瞳孔一缩。
房产证上，我和爸爸的名字被人为覆盖。
换成了苏慕泽的名字。
身后，苏慕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嗓音得意：
“唉，怎么还是被你发现了？我还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我声音发抖，难以置信道：
“你们疯了吗？这是我的房产证，你们也敢改？！”
陆清雪轻轻捏了捏苏慕泽的手。
语气听不出好坏。
“别说了，阿湛。”
李菲儿沉着脸。
“其实这栋房子，是我们送给慕泽的礼物。”
“林湛，你现在没资格冲他吼。”
苏慕泽佯装思索。
笑着报来一个数字：
“四年，就算你住宿费五万二好了，转账还是现金？”
我懒得和他争辩，立马要走。
陆清雪却拉住我，语气不变：
“我们只是想让慕泽彻底安心。”
“他生日在下周，五万二不多，我们三个都转了，当做生日礼。”
我彻底气笑了。
把被涂改过的房产证扔下，转身就走。
“这个家我还真不住了，最后五天，你们爱搬不搬。”
我搬进酒店。
又预约好补办房产证。
手机响了。
是陆清雪。
【阿湛，系统有bug，我们刚在后台调出了你的指纹。】
【你脚上还有伤，别乱跑，回家好吗？】
我没有拆穿她。
这一晚，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可比补办来得更快的，是苏慕泽的帖子爆火：
【刚从国外回来，才发现兄弟住在我的别墅四年，让他象征性交点房租也不肯。
我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怎么办？】
底下全在骂我白嫖。
三个陪他用同系列头像的人被置顶。
李菲儿：【他自己不懂事，你心里不舒服是正常的。】
白薇薇：【别气，今晚通宵，咱俩玩双人成行！】
最后是陆清雪：
【购物车帮你清空了，不许通宵，照顾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闭上眼，渐渐红了眼眶。
其实在我面试失败的那晚，她们也曾这样安慰过我。
李菲儿端来我最爱吃的菜。
白薇薇送我她最喜欢的游戏机。
陆清雪定好四个人去大理的机票。
就连远在意大利的苏慕泽，也特意转来888。
备注：【好兄弟，天天开心。】
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
我回复：
【我在自己家住，还得给你交五万二的房租？】
一分钟后，官方通知：
【您的发言已被多人举报传播不实信息，账号禁言24小时。】
这条通知，至少需要三个人的举报。
手机短信突然连响十五声。
【畜生，舔着脸白嫖别人家四年，爽死你得了！】
我反应了好一会。
才看到，苏慕泽把我所有资料都放在网上：
【那麻烦大家帮我劝劝兄弟啦！】
陆清雪发来消息：
【慕泽在国外待惯了，人比较单纯。】
【你这段时间别上网，回家避避风头吧。】
我笑了。
【行。】
我提着行李箱，回去清空所有属于我的痕迹。
至于她们。
五天一到，去跟搬家公司扯皮吧。
站在门口。
我看向这道挡了我四年的智能锁，想起昨晚陆清雪的话。
眼神暗了暗，最终把食指放了上去。
门开了。
我错愕一瞬。
抬头却看见，属于我的备注：
临时访客。
再往下滑。
陆清雪、李菲儿、白薇薇备注家人。
只有苏慕泽，被换上最高级头衔——
家庭男主人。
我苦笑一声，彻底死了心。
回到房间时。
我瞪大眼，简直认不出。
房间被彻底改造成了苏慕泽的电竞房。
半小时后，我才终于在堆满灰尘的阁楼，发现我的东西被乱七八糟堆成一团。
我脸色惨白，疯了般在里面翻找。
却始终找不到爸爸留给我的翡翠项链。
指甲深深陷进手心。
我在我们五人的小群里发起通话：
“把我的翡翠项链还我。”
李菲儿秒加入：
“慕泽特意从国外给你带了礼物，你不愿意送他生日礼，就只好用项链换了。”
我看向木柜上方的小盒子。
打开，将镜头对着手链上的made in china。
“你们的意思是，用这个地摊货换我五万块的翡翠项链？”
苏慕泽藏了藏脖颈处的项链。
吸吸鼻子，委屈道：
“我是想送你！”
“可是你不仅白嫖我的房子，还说我的东西是地摊货……”
陆清雪拧眉。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别听他的，你的心意最重要。”
三个女人又急着去哄苏慕泽。
我再也看不下去。
主动退出群聊。
很快，我收好行李。
才知道。
我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四年，半个行李箱就是我的全部。
我拖着行李箱走下阁楼，却猝不及防被手铐铐住。
“有人举报你非法入侵他人住宅，让我们把你赶出去。”
警察一脸严肃。
我皱起眉。
“这是我的房子！”
“不，这是慕泽的。”
李菲儿亮出那份被修改过的房产证。
趁我分神，抢过我的行李，不由分说地扔到窗外。
我呼吸一滞。
想冲出去，却动弹不得。
白薇薇安慰着身旁掉眼泪的苏慕泽。
看向我，用口型比：
“你不该跟他闹的，案底就不用留了，长点教训。”
陆清雪无奈地解释：
“慕泽生气了，我们怎么哄都不行，非要让你走。”
警察强行把我拽到门外。
松开我时，手腕已经青紫。
陆清雪眉眼不忍。
“阿湛，你道个歉。”
“慕泽一向心软，如果不是你一直置气，这事早翻篇了。”
“永远不可能。”
我咬紧牙关。
弯腰，一件件捡回被摔出来的衣服。
然后直奔律师事务所。
“帮我澄清，并且起诉这条造谣帖。”
“还有，我还要起诉四个人非法入侵我的住宅。”
忙完已是深夜。
爸爸打来电话。
他小心翼翼的问：
“小湛，爸爸想回老家看看，你住的那栋房子离高铁站近，能让爸爸在你家借住半天吗？就住阁楼。”
”你放心，我等高铁来了，马上就走！”
“如果菲儿、薇薇、清雪她们不同意，就算了吧……”
我们五个人住的房子，原本就是爸爸卖掉了老家的祖宅，掏空积蓄买的。
可爸爸苦了半辈子。
却连住进房子半天，都没资格。
我红了眼。
“不同意就让她们滚。”
“爸，房子我卖了，明天我们一起回家。”
爸爸嗓音颤抖，许久才说完一声：
“好。”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迎接从大巴上下来的爸爸。
他身上的衬衫洗的发白，佝偻着的身子。
再见到我时，赶忙挺了挺。
“小湛！别误会，爸一切都好。”
我鼻子一酸。
心底细细密密的疼。
一句话也没说，接过他的行李箱，往家里走。
可我刚把手放到智能锁上。
门没开，亮出四个大字：
警报！小偷！
我愣住了。
门口处响起警笛声。
爸爸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下一秒，门开了。
苏慕泽背后站着三个女人。
他关掉警笛，佯装歉意：
“不好意思，清雪姐她们为了保护我，给你设置了这个备注。”
陆清雪没说话。
看我时，眼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可刚开口，就被苏慕泽打断：
“林湛，你拿的什么啊？low死了！”
苏慕泽指着我手上氧化泛黄的行李箱。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会是在演离家出走吧？也太夸张了！”
“我看未必，说不准想走土纯风勾引我们清雪姐呢？”
白薇薇跟苏慕泽笑作一团。
爸爸捏紧衣摆，涨红了脸。
“你们别这么说，小湛只是帮我拿一下。”
苏慕泽上下打量我爸一眼。
笑的更大声了。
“原来是叔叔的啊，怪不得一脉相传的low！”
我眼中一刺。
看着他脖子上属于我的翡翠项链。
终于忍不下去。
“抢我爸的家，拿破烂换我爸的翡翠，你们能要点脸吗？”
苏慕泽的笑容僵在脸上。
陆清雪冷了脸：
“够了，昨天是我们冲动，但你发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她警告：“林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心里有数。”
我不退让。
“有什么不能说的？都是事实！”
李菲儿眯了眯眼。
一把从我手里抢过行李箱。
“少胡说八道！”
“这个家属于慕泽，任何东西都该由慕泽处置。”
白薇薇眼神暗示。
李菲儿心领神会地从屋里拿出剪刀，交到苏慕泽手心。
“只要慕泽觉得它碍眼，那它就没理由存在。”
我瞳孔骤缩，忙要去抢。
可陆清雪和白薇薇一人一边控制住我。
苏慕泽眼中得意转瞬即逝。
“林湛，我也不想这样，可谁叫你们待在我家？”
他拉开行李箱，挑起爸爸的内裤。
嫌弃地“啧啧”两声。
几下把爸爸的所有衣服都剪成破布。
爸爸吓得嘴唇都在抖。
可他看着我。
眼眶红了，却连哭都憋着。
我愤怒不已，剧烈挣扎。
陆清雪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
“慕泽缺席了我们四个人的生活四年，他本来就敏感，你非要现在挑事？”
我怒目而视。
爸爸突然冲上前，推开陆清雪和白薇薇。
“你们再敢动小湛，一辈子不得好死！”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却挡在我身前，一步不退。
砰！
苏慕泽一棒球棍砸向他的后脑勺。
爸爸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缓缓倒下。
苏慕泽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好可怕，这种人最容易过激伤人了！”
“我如果不出手，指不定哪天就……”
陆清雪抱住他。
手掌轻拍他的背。
“没事的，慕泽。”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听话，还有我们保护你。”
我慌忙把爸爸接入怀中。
鲜血浸红了我的白衬衫。
我颤抖着手，马上就要拨打120。
李菲儿却抢过我的手机。
“林湛，是你找人上网带节奏，害慕泽被骂，情绪不稳定！”
“还给我！”
“我维护我自己的权益，有什么错？！”
白薇薇思索片刻。
打开直播，放大了我和爸爸的脸。
“大家看，这就是那个白嫖慕泽家四年的人！”
“我们刚抓到他爸带着行李往家里搬，妥妥现实里的寄生虫啊！”
弹幕顿时炸了。
【原来没反转！】
【贱不贱？以为是朋友就可以带亲爸白嫖一栋房子了？！】
我如坠冰窟。
高高抬起手，要甩他一耳光。
却被陆清雪拦下。
“阿湛，认了吧。”
“叔叔不及时治疗，会留下后遗症的。”
爸爸的呼吸越发弱了。
我死死咬着牙。
看向陆清雪的眼里满是恨。
最终，无力地放下手。
“我承认，我趁苏慕泽出国，在他家中住了四年，没交一分钱。”
弹幕骂声一片。
三个女人同时松了口气。
而我背起爸爸，不顾一切地冲向医院。
急救室的灯绿了又红。
“我爸怎么样了？！”
医生遗憾道：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脑袋发涨。
忽然觉得，一切都好没意义。
认领遗体，拿死亡证明，火化，回老家下葬，办葬礼。
时间过得很快，我却像是察觉不到。
等我再次打开手机时。
无数条消息和未接电话涌向了我。
电话又一次因无人接听而挂断时。
陆清雪不厌其烦的继续打第十五通。
苏慕泽趴在她身边。
干脆按住她的手。
“别打了，反正我已经道歉了。”
“这会儿，估计林湛还在生我的气呢。”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做出那种事……”
李菲儿放下水果。
俯身，替苏慕泽捏了捏肩。
“我们都说了多少次了，这不是你的错。”
“那篇帖子对你影响很大，不是刚去找心理医生看过吗？先别想这些事，把心情养好。”
白薇薇瞥来一眼。
不满道：
“清雪姐，别想阿湛的事了，你也来哄哄慕泽。”
“况且他就闹闹脾气，一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苏慕泽眼巴巴地看过去。
换做平常。
陆清雪只要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就会立马去哄。
可这次，她没动。
陆清雪垂下眼。
敷衍地“嗯”了一声。
满脑子都是我的事。
从前不论是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不接她的电话。
可偏偏现在。
不仅两天没回家，还没有任何消息。
见状，苏慕泽委屈道：
“清雪姐，你也觉得都是我的错吗？”
“我知道了，我应该在国外再也不回来。”
陆清雪放下手机，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慕泽。
叹了口气。
“别多想了，慕泽，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你始终是我们五个人里最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随即牵起他的手。
“我记得你说逛商场的时候看上了一款新鞋？我们去买。”
苏慕泽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眼底藏着一抹窃喜。
三个女人陪苏慕泽一直买到了深夜。
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家。
苏慕泽餍足地与陆清雪十指相扣。
“清雪姐，辛苦你破费了~”
陆清雪“嗯”了声。
一路上，总是心神不宁。
她拿着为我买好的游戏机，安慰自己：
以我的性子，不会太过计较。
回头送完游戏机，解释清楚。
再订好我们五个人去旅游的机票。
这事就过去了。
可等四个人走到门前时。
眼前的一幕，直接惊呆了她们。
“这锁什么时候被换了？！”
原本的智能门锁，被换成了传统插销门锁。
苏慕泽表情僵硬一瞬。
故作惊喜道：
“肯定是林湛回来了！他气不过，干脆换个门锁。”
“我们快进去找他！”
陆清雪猛地抬头。
松了口气。
可连敲十五下门，里面始终没有动静。
李菲儿炸了。
“一声不吭把门锁换了，现在还装死不给我们开门！”
“林湛搞毛线啊，也太任性了！”
白薇薇摇摇头。
“行了行了，毕竟还有叔叔的事。”
“反正窗户没锁，我们从那儿翻进去。”
等四个人好不容易翻窗走进别墅。
却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吧……我没眼花吧？！”
家里的东西几乎全被清空。
四个人赶忙回到自己房间一看，却发觉真的什么都没了。
白薇薇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崩溃道：“我的最新款swich！我的电脑！！！”
手一松，购物袋掉到地上。
苏慕泽心疼的皱紧了眉。
刚要斥责，又急忙话锋一转：
“完了完了，林湛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原本我也想给他留面子，白嫖四年都不报警处理。”
“可现在……要不我报警吧！”
李菲儿表情不大自然。
她先稳住苏慕泽：
“慕泽别冲动，这事我们自己解决就好。”
接着生气地给我打电话质问。
可结局，仍然是无人接听。
陆清雪呆在原地。
愣愣地看向白墙。
那里原本挂着我们五个人合影。
我与她十指相扣，笑得最为灿烂。
此刻却空无一物。
心里空落落的。
陆清雪说不出话，只觉有一双大手捏住了她的心脏。
李菲儿忍不住发飙：
“靠，他发什么疯！”
就在此时，门锁忽然转动。
李菲儿立马下楼，守在门口。
“林湛，你有完没完？快点把我们东西还回……”
她一哽。
李菲儿没想到，打开门的不是我。
而是一名搬家公司的员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对方也是一脸懵。
连连后退几步，打开手机。
“小偷？！不许动，不然我我马上打110！”
陆清雪眉头微皱。
走上前，拍了拍李菲儿的肩膀。
“别冲动。”
她看着员工。
“你好，我们是这个家的住户，今上午还住在家里面，刚回家却发现家里变成这个样子。”
“请问您知道这里出了什么事吗？”
员工狐疑的眼光落在四个人身上。
“什么住户？这套房早被卖了！”
苏慕泽急了。
“怎么可能？这里分明是我家！”
员工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中介联系我们搬家公司，说里面的东西全扔垃圾桶，一件也不许留！”
“我回来就是落下了扳手，拿完就走。”
听完，陆清雪、苏慕泽、李菲儿、白薇薇全都愣在原地。
员工嘴里念叨着“奇了个怪了。”
赶紧从屋里拿走自己的扳手，离开了别墅。
好半天，白薇薇才回过神来。
她跪在地上，两眼无神道：
“完蛋了，真的什么都没了……”
下一秒。
苏慕泽的手机响了。
李菲儿急忙看过去，还以为是我发的消息。
却只看到三条短信。
【你好，苏先生，委托人林先生诉你造谣诽谤，法院已立案，一周后开庭。】
【另外，您还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后续我方会对涉嫌该案的四名嫌疑人，全部进行起诉处理。】
苏慕泽一头雾水。
点进链接才知道，自己发的帖子已经被人举报删除。
以及一则官方通知：
【鉴于您作品造谣诽谤，传播超三千人，平台将对您的账号进行3650天封禁。】
苏慕泽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会？！”
陆清雪抿着唇。
心乱如麻。
李菲儿捏紧手。
红着眼直冲医院。
“简直不可理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走，走，我们去找他！”
李菲儿率先冲进医院。
一拍前台。
“林湛，林建国他们在哪？”
护士猝不及防吓一跳。
错愕的看着她。
苏慕泽赶忙拉了拉李菲儿。
“菲儿，你吓到别人了，这件事只是林湛的错，不要迁怒别人。”
李菲儿只好闭上眼，克制住自己愤愤不平的情绪。
陆清雪冷静解释：
“两天前，你们是不是接收了一个后脑勺被击打过的中年男子？”
“他叫林建国，能不能问一下，现在在哪？”
护士若有所思。
“你们来晚了。”
“他两天前就抢救无效，死在手术台上了。”
我忙完有关爸爸的一切。
木木的在他的坟前跪了两天。
我说不上自己有什么情绪，不痛苦，不难过。
就连等我打开手机，看到那一连串消息：
【你不都直播承认了吗，还有脸举报封号？有种你把我们全起诉啊！】
【阿湛，你在哪？回来我们说清楚好吗？】
【我知道我错了，行吗？林湛，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对不起。】
【我没想到叔叔真的会死，林湛，求求你撤诉好不好，我的一生不能就这么被你毁了。】
我也只是扫了两眼就关掉。
拔卡销户。
等我重新办好房产证，转寄给中介。
她回信里满是喜悦：
【林先生，你都不知道，听到你想通的那一瞬间，我有多高兴。】
【市中心那套房本来就是黄金地段，多少人求着买都买不到。】
【我劝了你四年，总算是劝动了。】
【放心，买家我已经找好，现在就给您汇款！】
我拿着中介拨到卡里的钱，重新买回了老家的房子。
然后装修成爸爸喜欢的样子。
通体银白，除了些许绿植，便没有多余的装饰。
简单，古朴。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布局，思绪飘回4年前。
其实我和陆清雪、李菲儿、白薇薇她们住的房子，最开始就该是这样。
可后来她们说：
“别让慕泽回来后觉得自己被排斥，先把房子装修成他喜欢的样子。”
所以墙壁从爸爸爱的银白，被刷成墨绿。
最大的那间卧室专门留给他，四年没有人住。
我被迫挤在最小的那间房，连衣柜都装不下。
哪怕是最重要的房产证，也只能装进堆杂物的阁楼。
再往后。
我离家半天。
就连自己小的不能再小的房间，也没有了。
指甲深陷手心，我却像是感觉不到痛。
在她们三个人眼中。
苏慕泽的归属感，比我的房间重要，比我的屋子重要。
到最后，甚至比爸爸的命也重要了。
我用新号和律师核对好进度。
【林先生，您确定全程由我代理，自身不出席法庭吗？】
【被告方说，她们非常希望见到你。】
我满不在乎：
【我和她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
我又在本地预约好明天的面试。
忙完，才感觉到饿。
起锅烧油时。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客厅。
下意识喊了声：“爸，你吃什么？”
旋即，愣在原地。
这一刻，我再也受不住。
我哭得狼狈到了极点。
直到黎明的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到我身上。
仍然喘不上气。
如果那时候，我能早一点醒悟。
如果后来我没有犹豫。
哭到最后，泪流干了。
我彻底想通了。
没有顺其自然。
我要亲手，让她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阮律，我决定出席。】
索性面试一切顺利。
入职新公司后，我把整个人都投入到工作中。
很快为公司谈拢了第一桩商务合作。
收益十分客观，总裁对我格外满意。
不仅让我提前转正。
还给了我带薪休假一周的机会。
到了开庭那日。
我刚踏进法院。
不知情的网友激动的站起来，指着我骂：
“贱种！寄生虫还有脸起诉！”
“告名誉权这种随便就能赢的东西，以为翻盘？我告诉你，这辈子都不可能！”
我平静的看了她一眼。
下一秒，她就已经被安保人员拖走。
被告席那边。
苏慕泽不死心的咬牙。
看我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恨。
陆清雪、李菲儿、白薇薇频频向我投来目光。
她们脸色各异。
但都不怎么好看。
李菲儿最先坐不住。
她恨恨地刚要开口。
法锤落下。
法官冷声道：
“肃静。”
“被告、原告均已到齐，本院宣布，正式开庭。”
我方列举的证据充足。
尤其苏慕泽将我全部的资料置于网上，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在我方拿出新补办的房产证的那一刻。
苏慕泽瞳孔一缩，像是被抽干了全身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没有半分当初剪爸爸衣服时的傲气。
他两眼无神，嘴里呢喃着：
“不可能…不可能……这分明是我的别墅啊！”
原本还打算在判决结果出来后，叫嚣我是寄生虫的网友瞬间哑火了。
她们同样不可置信道：
“不是说别墅是被告的吗？当时他还把房产证给我们看了。”
而我只是静静地往另外三个女人身上瞥去一眼。
原来到现在，她们还是不敢把真相告诉苏慕泽。
但没关系。
下个月我们还有一场足以定夺全局的官司要打。
这四个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双方律师唇枪舌剑。
当我方把矛头直指缩慕泽时。
他辩无可辩，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法官最后一锤定音。
“被告苏慕泽捏造虚假事实在网络散布，公开披露被害人个人隐私信息，煽动网暴。”
“情节严重，构成诽谤罪、侵害公民个人信息罪，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两年零六个月。”
苏慕泽彻底崩溃。
“不是的，怎么会！”
我冷静地回他一句：
“还有非法侵占我家，故意伤害爸爸致死。”
“苏慕泽，别想用精神病逃避牢狱之灾，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两眼通红。
“都是你故意害我！”
趁所有人都不注意，苏慕泽立马扑到我面前。
指甲差点抓在我的脸上。
我侧身一躲。
眼神示意警方，把他双手反扣，动弹不得。
然后高高抬起巴掌，甩了苏慕泽一耳光。
“是你们害死了爸爸！”
苏慕泽被我扇得头偏向一边。
脸颊高高肿起，红了大片。
我看向他脖颈上，原本属于我的翡翠项链。
一把将它扯下。
“该物归原主了，苏慕泽。”
“至于你那个破烂，等你坐牢后，我再托人把它还给你。”
“当初我还真没说错，上拼多多看了一眼，十五块八。”
我冷笑。
“十五块八换五万，你还真是做了笔好买卖！”
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法院。
刚出门，李菲儿立马冲上来。
她眼里满是怒火，质问我：
“林湛，害慕泽坐牢，你满意了？！”
“明明我们只是哄慕泽开心，一栋别墅而已，实际在你名下不就够了吗？非要斤斤计较！”
我忽然觉得好笑。
反问道：
“你们改别墅装修的时候，怎么不说是斤斤计较？”
“我被网暴到手机连夜响个不停，又怎么算而已？”
“最后，爸爸死在手术台上，是你拦住我，不让我打急救电话！”
我瞪着她。
“你背上还有我爸爸的一条命，李菲儿，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也许是我此刻的眼睛红的吓人。
李菲儿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
白薇薇急忙拦住她。
“阿湛，一切都是我们的错。”
“慕泽年纪还小，进去坐牢两年不值得，你签谅解书行吗？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让我们替代他坐牢！”
我嗤笑一声。
“你耳朵聋了？我的报复对象，是伤害我爸爸的所有人。”
“脸多大啊，还替他坐牢？难道你以为你就能独善其身。”
一向能言善辩的白薇薇，此刻涨红了脸。
她望着我。
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会从我的嘴里面说出来。
许久，才结结巴巴道：
“阿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我气笑了，没说话。
白薇薇赶忙用求助的眼神看向陆清雪。
而始终，陆清雪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眸底颜色暗了暗。
她试探性想向我伸出手。
可我只是微不可察的往后推了半步，警惕的看着她。
陆清雪便停下了动作。
她收回手，轻声问：
“你还在生我的气，对吗？林湛。”
“对不起，我错了。”
陆清雪的道歉很干净利落。
没有索求，没有威胁。
我却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转身，快步上了车。
第二场开庭定在一个月后。
我终止休假，回去继续工作。
每周，都会去为爸爸扫墓。
时间过得很快。
在开庭前一天，我拿着升职通知，想讲给爸爸听时。
却不想，意外撞见了陆清雪。
“好久不见。”
“你果然在这里，阿湛。”
她深深地看着我。
模样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态。
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跟了我多久？”
我面不改色。
陆清雪垂下眼。
“刚刚，看到你往墓园走，我就跟过来了。”
她看向我身后的墓碑。
问：“那是叔叔吧？我可以陪你一起祭拜吗？”
我挡在爸爸的墓碑前。
“不可以。”
“我爸不会欢迎一个杀人凶手。”
我看她的眼里满是陌生。
不知是因为我的称呼，还是眼神。
陆清雪像是被伤到。
眼里满是我不曾见过的哀愁。
我无心计较。
“请回吧。”
陆清雪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
我立刻打断。
“被告有什么话，麻烦在开庭当天讲。”
“而我想告诉你的，都会由我的律师代言。”
开庭那天。
四个人全部到齐。
苏慕泽在看守所一直等到现在，每一天都提心吊胆。
他似乎瘦了很多，面颊凹陷。
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三个女人同样。
她们的家具、行李全都被我派搬家公司清空。
日子当然不会过得舒坦。
我仍然站在原告席。
这一次，任凭她们如何叫喊，我都没有再看她们一眼。
法院最终宣判。
“……被告四人以被害人母亲生命安危要挟，强迫被害人直播作出违背意愿的陈述。”
“数罪并罚，现判处四名被告有期徒刑十三年。”
宣判完，全场寂静。
我闭上眼。
落下一滴眼泪。
爸，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离开法院时。
我恍然间只觉，那天的太阳，格外温暖。
我重新登回自己的账号。
私信里不再是谩骂。
而是充斥着施暴者的道歉：
【对不起！】
【我们之前被假证据蛊惑，以为自己只是伸张正义，才发短信骂你……】
【真的非常抱歉！】
我释然地笑笑。
往后十年，我整个人扑进工作中。
带领公司节节高升，扩展海外业务。
最后成功担任ceo。
直到又一年清明。
我在墓园里，忽然见到了陆清雪的身影。
我揉揉眼睛。
下一秒，她便消失不见。
幻觉吗？
小女儿牵着我的手，声音稚嫩：
“爸爸，刚刚有个阿姨一直在看我们，突然躲起来了诶！”
老婆蹲下身，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这里是墓园，哪来的阿姨？圆圆，不许说谎哦。”
我眼中了然。
不再纠结。
风轻轻刮过我的面颊。
看着爸爸黑白色的笑颜。
我握紧了老婆和女儿的手。
如今我家庭美满，事业有成。
此后不必再惊心于风起，亦不遗憾于风止。